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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如何回應了當代日本在台灣消費社會具備的現代性想像及消費視角。本章將分 節討論三部小說作品：朱天心〈古都〉（1997）、孫梓評《男身》（1998）、張維中
《無影者》（2012）。這三部作品的敘事者基本上都是以旅者的觀光視線觀察當代 日本社會，同時又因應小說各自的文本類型及議題取向，而顯現出各異的想像日 本的脈絡。〈古都〉對於文化古都京都的再現，表現出觀光想像中的古都意象，
同時在觀光視角中去脈絡的理解及再現京都，京都成為作者用以批判台北破壞記 憶及歷史的對照組。《男身》透過遊歷日本的敘事主線，表現出受到日本大眾文 化的兩面向影響：一方面是日劇敘事模式中對於物件及記憶的結合；另一方面是 將東京的都市空間以符號化的方式再現，顯現奠基於熟悉日本流行文化世代的日 本認知模式。《無影者》承接推理小說的都市空間形象，對於東京的想像是以異 常的日常化及合理化作出發。在此種奇觀化的都市形象中，又透過作者旅居日本 的背景，將當代日本社會的習慣及規則轉為推動的推理情節的敘事關鍵。本章的 文本有著想像當代日本的不同脈絡，但都是以當代日本的現代化形象為基礎，也 顯示出台灣社會以消費視角來看待或理解日本的方式。
第四章「身分日本：斷裂及連結」，討論小說如何處理當代日本所牽動的歷 史記憶，且與解嚴後取得主流論述位置的台灣意識產生連結。本章以三部小說作 品分節討論：吳繼文《天河撩亂》（1998）、賴香吟〈翻譯者〉（1996）及〈蟬聲〉
（2007）、吳明益《睡眠的航線》（2007）。這些小說不僅與歷史記憶有關，且都 在文本內再現當代日本空間。所以即使《天河撩亂》、《睡眠的航線》兩作是以家 族記憶出發，但又不同於其他家族史小說的時空範圍，將戰後日本的空間意義整 合進小說各自對於歷史記憶的思索之中。此外，本章討論的文本內可看到解嚴後 小說的解構傾向。所以在《天河撩亂》中可看到台日二地在戰後延續著殖民記憶 形成的互動關係，但又呈現出當代日本在現代化進程上的困境。而賴香吟的兩篇 作品，則點出台日兩方詮釋殖民記憶所產生的政治效應，以及在社會運動理想下 的現實。世代間斷裂的日本殖民記憶，在《睡眠的航線》中顯現出在當代社會裡 重新縫合的可能及其意義，但也暗示著認同的不穩定或動盪。不管這些小說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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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對象是作為發展模仿對象的日本社會，是推動台灣意識的社會運動，又甚或是 認同的本質，意味著在小說中當代日本的再現回應著台灣意識的成形，同時也受 到小說發展中對於後現代或解構反思的影響。
第五章結論，將概要回顧本研究目的及成果，解嚴後小說中的當代日本形象 及意義，以及小說發展在再現日本形象時所顯現的文類性質。透過文本間的比較，
我們甚至可以看出作者之間在日本認知上的世代差異。此外，本章也將檢視本研 究在方法上的侷限。小說不僅回應著台灣想像日本的社會背景，也會在作家自身 的作品歷程及文學脈絡中具備意義。換言之，本研究選擇將討論重點置於再現形 象意義上的討論，但未能涵蓋文本或作者自身受到日本文學影響的層面，此為日 後研究所可能發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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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符號日本：歷史及商品
「日本」在九○年代成為消費對象或符號，但即使解嚴前政府以去日本化或 反日為主要政策方向，台灣社會仍殘留日治時期各樣的日本文化元素。這些文化 要素一方面造就台灣社會有別於中國大陸的獨特性，另一方面也讓戰後的外省族 群透過台灣社會，頻繁地接觸到日本文化，甚至成為日後台灣社會整體接受日本 大眾文化的基礎。進入以大眾文化為主的哈日潮流之後，日本形象的展現則是環 繞在「物」的消費上。換言之，台灣社會對於日本的認知，很高程度是透過各類 商品形象的消費或詮釋來建構，不管是因為置身於日本元素的遺留痕跡之中，或 是在想像的驅動下消費日本商品。
消費社會的特色在於對文化符號的消費，物品被賦予特定意義或理想的形象，
構成各類生活風格以及身分認同的選擇。所以，商品的行銷強調物品與個人形象 之間的關聯，加上取得商品滿足欲望的門檻主要在於是否具備經濟能力，這樣的 擬中立性成為個體表達對特定群體或階級認同的方式。1透過消費物品彷彿就擁 有了自身理想的階級形象，此為消費上的意義轉嫁作用。當代的消費必須不斷辨 認商品、物品所連結的形象，而成為社會中無論階級不分身分，大眾整體都必須 面對的「養成」過程。2
台灣在七○年代後期至八○年代進入消費社會特徵明顯的階段，張誦聖曾指 出當時台灣文學場域的關鍵轉折，在於中產階級讀者市場的成型。此前的現代主 義文學與鄉土文學，雖然在文學理念上二者差距甚大，但其實二者皆為「台北知 識菁英知識分子的產物」。3七○年代中期後的經濟轉型期，為數眾多的中產階級 浮現，並使得大型報紙副刊逐漸取代知識菁英主導的雜誌，變為左右當時文學生 產或品鑑的重要機制。文化體制的變遷影響文學生產模式，由菁英式的文學生產，
1 彼得‧柯睿耿（Peter Corrigan），王宏仁譯，《消費社會學》（台北市：群學，2010 年），頁 8-9。
2 約翰‧史都瑞（John Storey），張君玫譯，《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台北市：巨流，2001 年），
頁 184-185。
3 張誦聖，〈台灣文學裡的「都會想像」、「現代性震撼」、與「資產階級異議文化」〉，收於《現代 主義、當代台灣：文學典範的軌跡》（台北市：聯經，2015 年），頁 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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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為以兩大報副刊為主，同時並存連鎖書店暢銷排行榜等商業機制，文學生產的 消費及商業性格漸趨明顯，造就新興中產階級文類的興起。4另外，劉乃慈則指 出，中產階級文化消費市場在九○年代出現「類菁英」的文化現象，如誠品書店 透過符碼化的文化語彙或理論打造自身風格，吸引消費者到書店滿足自身的文化 想像，藉以打造個人形象與階級認同，並追求文化或象徵資本的積累。這不僅是 文化現象，也同時影響當代小說的美學表現，如後設形式的追求、百科全書式寫 作風格、題材的議題先行等。5
在這樣的轉折中，都市的存在及其現代性意涵變為台灣小說重要主題。6朱 天文似乎是論者認為最能捕捉後現代都會心靈景觀及物質意義樣貌的作者，如張 誦聖指出，朱天文八○年代中期之後的作品《炎夏之都》（1987）、《世紀末的華 麗》（1990）等小說集所收的短篇小說，皆表現出個體對於以全球化都會現身的 台北現代都會所抱持的愛憎夾雜曖昧情緒。7由此，本章將試圖透過朱天文的作 品中對於現代社會的都會景觀、心理狀況、及物質符號的側重，來探討「日本」
形象在台灣進入消費社會後的變化，理解日本認知的轉折。換言之，從朱天文作 品題材及風格之演變，來看「日本」所具有的各類意涵。當作者文字特色慣以物 質面表現，以日常片段框出一時的時代風景，歷時性地檢視其作品，也許能看出 相同物質要素在意義上的變遷。加上朱天文後期作品開始以百科全書式風格著稱，
或更能顯見消費文化在小說手法及日本形象的多重影響。
朱天文八○年代中期之前的作品，多以眷村生活經驗出發而成，環繞校園生 活或外省第一、二代之家庭境遇，與後期作品相比，筆法或風格仍嫌青澀。8而隨 著朱天文開始其編劇生涯，小說人物雖仍多為眷村為身分背景，但主題漸變為現
4 張誦聖，〈臺灣七、八○年代以副刊為核心的文學生態與中產階級文類〉，收於陳建忠等著，《臺 灣小說史論》（台北市：麥田，2007 年），頁 277。
5 劉乃慈，《奢華美學：臺灣當代文學生產》（新北市：群學，2015 年），頁 132-140、頁 196。
6 張誦聖，同註 3，頁 333-336。
7 張誦聖，〈朱天文與台灣文化及文學的新動向〉，收於《文學場域的變遷：當代台灣小說論》（台 北市：聯合文學，2001 年）；或參王斑，劉婉俐譯，〈呼喚靈韻的美學：朱天文小說中的商品與懷 舊〉，收於周英雄、劉紀蕙編《書寫台灣：文學史、後殖民與後現代》（台北市：麥田，2000 年）。
8 張誦聖，同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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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都會或消費生活切面，特別是〈世紀末的華麗〉奠定朱天文剖析都會空間及心 境的代表地位。9此後朱天文僅出版兩本長篇小說，《荒人手記》（1994）及《巫 言》（2007）。《荒人手記》以一名男同性戀為第一人稱視角，獲得當時的時報百 萬小說獎，被視為作家自身風格轉變及九○年代台灣文學的代表作品之一。10
本章概略分成三階段，檢視朱天文自七○年代至今小說作品之風格及內容，
以及其中「日本」形象或符號意義。前期小說中，「日本」所代表的意涵仍深深 與台灣的日治經驗相關，這包括經歷過日治時期的本省人生活習性與台灣島上的 日治建築空間，即使尚未構成朱天文作品的主要內容，卻是「日本」意涵變化的 基礎。中期作品則進入作家本身強調當代風尚、感官經驗的寫作風格，此時期的
「日本」扣著流行生活與都會想像。「日本」所傳達的是物質、資訊傳播與現代 性，蘊含著感官刺激或特定都市次文化。而後期小說，「日本」與作為其時台灣 小說發展特色之「博物誌」、「百科全書式」書寫風格密切相關。
一、「歷史」：初期小說中日治歷史所造就的日本刻痕
一、「歷史」：初期小說中日治歷史所造就的日本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