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以孝子之身向父親示愛之政治行動相對，中樞紀念的官式場合卻成為蔣 經國禮讓嚴家淦，給予舞臺以示尊重的場合。蔣經國正式就任總統前，蔣公紀 念的中樞儀式皆由嚴家淦總統主持，1978 年的中樞紀念蔣公逝世大會中，嚴 家淦總統在主持集會的致詞中除了一如往常引用蔣公遺訓進行追思之外，更提 到同年 3 月 21 日、22 日國民大會第六次會議已選舉蔣經國為第六任總統、謝 東閔為副總統。他贊許蔣經國親承總統蔣公的培育，有卓越智慧和超人膽識，
力足以繼承國父與蔣公的遺志。致詞末尾以「及早光復大陸，以慰在天之靈」、
「將中華民國憲法帶回大陸，奉總統 蔣公陵寢安厝南京」等語作結。1421979 年蔣經國任總統後，每逢中樞紀念蔣公逝世仍請嚴家淦以前總統身分在會中發 表報告或主持。143另 1982 年先總統 蔣公逝世紀念日時蔣經國以孝子之身在 當日於慈湖守靈，在中正紀念堂的官式紀念大會甚至由嚴家淦代為主持。144
三、 「解構民族救星」戰後臺灣解嚴以來先總統 蔣公誕辰
／逝世紀念日的變貌
在黨國體制下，蔣中正和他的黨人將自我塑造為偉人，但是這種偉大形象 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強人威權的政治結構造成的。他在近代中國歷史上的豐功 偉業在公眾媒體上被無限推崇，在暗裡剷除異己的白色恐怖則鮮為人知。解嚴 以後，隨著言論自由空間的擴大，過去的政治迫害案件漸漸重見天日，社會上 要求檢討蔣中正歷史評價的聲音也愈來愈強大。在解嚴前夕成立的民進黨在九
○年代前就批評：遍布臺灣街頭巷尾的蔣中正銅像是「英雄俑」，國民黨將一 位軍事獨裁者神化、無所不在化，摧毀臺灣大部分人的國民主權意識，使得經 濟成就不差的臺灣人，卻活在一個幼稚落伍的社會裡。而這些銅像都是臺灣民
北市：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民國89年10月），頁181。
142 本報訊，〈中樞紀念 蔣公大會 嚴總統致詞全文〉，《中央日報》民國67年4月6日，版2。
143 本報訊，〈中樞紀念 蔣公逝世 表達決心力行遺訓〉，《中央日報》民國68年4月6日，版1。
144 中央社電，〈蔣公逝世昨七週年 全國各界虔敬追思〉；中央社電，〈蔣總統慈湖守靈 向謁陵 民眾致謝〉，《中央日報》民國71年4月6日，版1。
主化道路的障礙。145
隨著這種反思，蔣中正紀念日的面貌在解嚴以後也開始改變了。1990 年 媒體報導民進黨籍及無黨籍治理的地方縣市都未於蔣公逝世紀念當日舉辦如 往例的追思活動。1461991 年臺北市議會發生民進黨籍議員因反對議長陳健治
「論述涉及國家元首或從前的元首時，措辭應慎重」裁示表示不滿，反對將其 個人意見納入裁示範圍，憤而將議會門口慶典牌樓上所掛「先總統 蔣公誕辰」
字樣扯落地面，其他議員又將之釘回。147
在官方也出現變化，雖然早期的活動還是規矩的。如：1988 年李登輝以 總統身分擔任蔣經國逝後的蔣公逝世紀念中樞紀念主持工作，儀式中恭讀蔣公 遺囑，會後至桃園兩蔣陵寢謁陵。1481990 年即有立法委員提案行政單位可考 慮廢除先總統蔣公誕辰紀念日，理由如下：○1我國已逝元首有兩位姓蔣，為免 混淆，所謂「蔣公誕辰紀念日」應予正名；○2現行紀念日中與偉人相關的假日 有孫中山與蔣中正之生日，前者有締造民國之功，而後者的功過尚待歷史評 論，以其生日定為紀念節日，政治性大於實質性。假如其生日應訂為國定假日，
那麼往後逝世元首是否應該一一比照？○3蔣中正逝世日為民族掃墓節，目前已 放假一日，故其生日實無必要「錦上添花」。該提案經討論決議通過後檢送行 政院評估，而內政部方面答覆：擬將該提案納入研議中的「紀念日及條例」草 案中審慎評估再請核示。149
到了 1997 年 4 月的中樞紀念蔣公逝世儀式，媒體卻報導該次集會蔣家家 屬和官員出席率皆不佳。前者反映出蔣家目前在臺灣的凋零狀況；後者則主因 碰上連續假期和清明節，許多官員及民意代表都請假返鄉掃墓或拜訪基層，以 致於出席零落。媒體評論此次冷清場面雖令人不禁喟歎，但隨著社會民主開
145 劉一德，〈剷除蔣介石雕像〉，《民進報周刊（革新版）》第7號，1988年4月23日，頁1。
146 地方新聞中心，〈七縣市政府昨未辦紀念蔣公活動〉，《聯合報》民國79年4月6日，版2。
147 臺北訊，〈蔣公誕辰 民進黨議員竟扯落紀念標語 執政黨同僚抗議 恭敬釘回原處〉，《中央 日報》民國80年11月2日，版13。
148 中央社電，〈蔣公逝世十三週年 總統主持紀念大會〉，《中央日報》民國77年4月5日，版1。
149參考第二章。
放，過去威權時代所遺留下來的「儀式文化」也勢必調整，這無關是非對錯的 問題，只是一種時代文化下的選擇。150而官方日後的政策調整，也呼應了社會 輿論的期待，最後內政部和人事行政局再行研議之結果，以現今紀念日、節日 紀念、慶祝方式，係以集會紀念、慶祝為主，惟因目前社會環境變遷，日趨多 元化，紀念及慶祝活動似不復侷限於集會方式，宜採多樣化方式紀念。為因應 社會潮流和事實需要，於 1998 年修正「紀念日及節日實施辦法」第三條第一、
二、五、六款「紀念會」、「集會紀念」修正為「紀念活動」；第五條第一項中
「集會慶祝」修正為「舉行慶祝活動」。151
2000年民進黨執政後，在後期以「轉型正義」為名重新檢討過去威權時代 象徵，2007年推動「去蔣化」運動大舉拆除軍政機關中的蔣中正銅像、改中正 國際機場名為「臺灣桃園國際機場」、撤除駐守慈湖衛兵、以及改中正紀念堂 為「臺灣民主紀念館」、改「大中至正」門為「自由廣場」等等舉動，引發極 大政治風波，152與蔣中正相關的國定紀念日也在檢討範圍內。
2007年4月5日先總統蔣公逝世紀念日，民進黨黨主席游錫堃拋出同時廢除 先總統蔣公「誕辰」和「逝世」兩紀念日的議題，認為節日的官方規定目前只 要透過行政命令來制定即可，這是推動「轉型正義」最立即可行的作法。153 相對於此，在野的中國國民黨則發起一系列「護蔣」運動來反制。紀念與政治 之間解不開的關係，在總統選戰日益逼近的氣氛之中，再次被突顯。同年8月 29日內政部正式廢除先總統蔣公誕辰及逝世紀念日。154行政院發言人謝志偉表 示：所謂「救世主」、「救星」神話，只有在獨裁者統治的戒嚴時代，才有可能 出現。臺灣從戒嚴走向解嚴，是除魅的工作，廢除蔣公紀念日等轉型正義是臺
150張慧英，〈儀式文化 可以休矣〉，《中國時報》民國86年4月6日，版2。
151 參考第二章。
152 蘇永耀等，〈民進黨 要求全面去蔣化〉，《自由時報》2007年2月8日；李筱峰，〈背叛蔣介石 的蔣政權殘餘勢力〉，《自由時報》2007年3月18日。
153 黃雅詩等，〈游卯勁去蔣 要取消兩紀念日〉，《聯合報》，民國96年4月1日，版A10。
154內政部令臺內民字第0960131407號，〈修正「紀念日及節日實施辦法」第2條、第3條條文〉，《行 政院公報》第13卷第168期，民國96年9月3日，頁27485-27486。
灣版除魅之一，未來還會致力「去國民黨化」。內政部長李逸洋則表示：世界 各民主國家，除非是開國元勳，或對國家有重大貢獻，沒有一個卸任總統的誕 辰及逝世都設紀念日，且蔣中正個人功過還有爭議，如果訂為紀念日強迫全民 尊崇，才是威權意識型態。他並聲明內政部沒有廢除國父誕辰之意。此舉引發 國民黨反彈。國民黨籍立委郭素春批評民進黨只會搞意識型態，目的在掩蓋執 政無能。155國民黨立院黨團並揚言在新會期開議後優先審議行政院所送「紀念 日暨節日實施條例」草案，讓紀念日和節日法制化，避免日後再遭民進黨意識 型態操弄。身為蔣家後代的立委蔣孝嚴認為蔣公對臺灣有貢獻，卻遭民進黨政 府扭曲、操弄，簡直荒唐到極點。156在雙方的交戰中，似乎「意識型態」這個 概念被汙名化了，其實意識型態指涉的是特殊觀念或思維方式，只要這些政黨 有一定的政治主張和價值觀，就必將伴隨著一套相應的意識型態。「護蔣」是 一種，「去蔣」也是一種。
在國定節日的去蔣化風波中還有一個小插曲，就是有某家媒體一度把先總 統 蔣公逝世紀念日的廢除誤報為政府將要廢除清明節或民族掃墓節，將之與
「去中國化」等同視之。157過去黨國體制巧心將兩項節日合併舉行，要塑造偉 人形象即等於國族象徵，從上述誤解來看，這個策略似乎發揮了一些成效。民 進黨政權發動「去蔣化」運動，訴求的目的不是「去中國化」而是「轉型正義」， 針對的是蔣中正「政治強人迫害人權」的歷史汙點，並非針對他來自中國大陸 或主張臺海兩岸統一。但不可否認地，由於民進黨向來反對的意識型態價值觀 念包括：「中國認同」、「兩蔣領袖」等等，在現實中都直接指向和這個價值關 係密切的國民黨，是以前者所發動的種種對舊有體制的重新檢討聲浪，容易被 政治對手或一般觀感認知為同一件事，也就不難理解了。
155羅添斌等，〈追求轉型正義 國家紀念日去蔣〉，《自由時報》2007年8月30日；蘇永耀等，〈政 院：去蔣也要去國民黨化〉，《自由時報》， 2007年8月31日。
156 李祖舜等，〈反制去蔣 避免操弄 紀念日條例 藍軍優先審〉，《聯合報》，民國96年8月31日，版A4。
157許建榮，〈去蔣去清明？〉，《自由時報》2007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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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在黨治國家的宇宙論中，偉人的存在是不可欠缺的。黨國宣傳機制不斷 提醒人民：偉人的命運就等同國運，透過節日反覆再現，並且以節日的合併 或改訂，如訂國父誕辰紀念日為中華文化復興節、將先總統 蔣公逝世紀念 日合併於民族掃墓節舉行等等，為之加冕「文化道統」或「民族血緣」等國
在黨治國家的宇宙論中，偉人的存在是不可欠缺的。黨國宣傳機制不斷 提醒人民：偉人的命運就等同國運，透過節日反覆再現，並且以節日的合併 或改訂，如訂國父誕辰紀念日為中華文化復興節、將先總統 蔣公逝世紀念 日合併於民族掃墓節舉行等等，為之加冕「文化道統」或「民族血緣」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