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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檻的跨越

在文檔中 一、 雙性同體的神話思維 (頁 31-36)

第二節 英雄歷險之推手

二、 門檻的跨越

在晚明傳奇中,「女扮男裝」情節除了被劇作家運用為女性英雄的「歷險的召喚」之象 徵以外,它同時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象徵,也就是代表進入男性世界的通行證,以及跨越設 置在男性世界與女性世界間的門檻之表徵。以本文的研究對象為例,憑著「女扮男裝」使 得這些女子通過了英雄歷險中的第一道門檻,並且令她們獲得了和男子一樣的行動力和自 主權,同時也宣示了她們已經脫離了原生家庭的保護,步入了一個未知且陌生的領域。對 於這些跨過門檻,進入了下一個歷險階段的女性英雄而言,在此一階段的任務即是揭穿「國 王的新衣」之真相,斬除父系文化所帶來的迷思──特別是破除「兩性角色不同」這一傳統 觀念,以改變當時社會賦予女性僵化刻板的形象。在這一個階段中,她們除了重新肯定她 們原有的女性特質,也在「女扮男裝」進入男性世界之後,啟發了其內在的男性特質之發 展。

像是在《二奇緣》中的張淑兒,在換上男裝之後,孤身赴京,尋訪情人楊維聰,雖然 因為路途遙遠,她最後並沒有成功地抵達京都,不過她在中途停頓,並不是改變初衷,半 途而廢,而是考量到自己的盤纏早已用盡,並且腳生瘡疾,不耐遠行,肯定無法順利抵達 京都,況且就算到達京都也未必能夠立刻找到維聰,仍需為生計所苦,正在傍偟之際,恰 巧她所投宿客店的老闆楊遇春,有意收她為義子,故而她便決定先認遇春為義父,欲等到 適當的時刻再啟程赴京。由此觀之,淑兒不僅具有追尋愛情的勇氣和決心,亦有相當不錯 的危機處理能力。當她的尋愛之旅發生波折與干擾時,她並沒有立刻灰心喪志,放棄初衷,

反倒是懂得利用機會,伺機而行。雖然最後她並沒有等到適當時機,再次啟程前往京師尋

65宋美璍:〈千面女英雄──「克拉麗莎」中的神話結構〉,頁11。

找維聰(主要是因為維聰已先尋她而來),可是她對這件事情始終耿耿於懷,亦突顯了她在 愛情上的執著。

此外,她並不滿足於目前安穩平靜的生活,反而無時無刻不掛念著母親的安危與維聰 別後的狀況,這更加顯示了淑兒絕對不是被養在溫室中的花朵,時時需要他人的扶持與照 顧,她其實也有她獨立、堅強和自主的一面。或許,她未必擁有足夠的能力可以救人完全 脫離苦海,可是她總是始終保持著一顆時刻關懷他人的善心,盡力地去做她所認為是正確 的事情,所以即使能力有限,她依然願意見義勇為,是故才有當初偷偷放走維聰的義舉。

另外,淑兒在家中時,與母親雖然經常意見相左,但如今別離家園,她還是保持了身為人 子的孝心,不斷牽掛著母親的安危,並且當她後來與維聰重逢之後,得知維聰將要帶兵去 剿滅其兄與惡僧悟石等人時,她便立刻先為母親向維聰求情,她言道:「君今去,赴戰場。

我的萱親望伊休掛腸。若得我母子重逢,纔與你成洞房66。」希望維聰能不計前嫌,饒過她 的母親。

今觀淑兒離家之前,只能看到淑兒由於和母親理念不同所造成的芥蒂和隔閡,直到淑 兒與母親分處兩地,方才突顯出在她內心中的一片孝思,這亦反映出了她在經過了外在環 境的考驗和淬厲之後,無論在人格或思想上,都有相當大的進步與成長。因為這場英雄歷 險,使得她不再只是個仰賴母親照料的小女孩,也不再是個只能委婉勸諫母親,卻無法改 變母親錯誤行為的女兒。藉由「女扮男裝」的行為,不但讓她跨過了男性世界與女性世界 之間的門檻,步入了英雄歷險的另一個階段,與此同時,她也在這一階段中,學會了如何 以更明確且更堅定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意見,是以她採取了實際的行動,也就是藉由「女 扮男裝」離開家園,試圖以此來扭轉惡劣的現況,以證明她當初的觀點與堅持,才是正確 的選擇。由之我們也看到了她在這場歷險中,不單開發了她內在獨立、自主和堅強的男性 特質,展現了與男性一樣可以獨立面對人生難題的能力,也就是皮爾森和波樸所說的「發 現到內在的父親」;其次,她亦讓她原有的女性特質,如寬容、溫柔和接納等特點獲得了更 大的發展空間,這一點可透過她重新調整了她與母親之間的關係上看出。是故我們可以說,

66[明]許恒:《筆耒齋訂定二奇緣傳奇》,收入林侑蒔主編:《全明傳奇》,卷下,頁44b。

淑兒通過「女扮男裝」的行為,改變了傳統觀念中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在她富有新意的詮 釋之下,女性不再只是扮演一個被動等愛的女人,她們與男性同樣也有追尋愛情的勇氣和 毅力。除此之外,淑兒和《春燈謎》中的韋影娘類似,都因為女扮男裝,遂而有機會在男 性的世界之中大展文才,皆是說明了女性的能力絲毫不遜於男性,甚至還超越男性。

至於《景園記》中的羅惜惜,她因為不願意當一個全然被動,默默任由外在環境擺布 的順從者,是故她毅然決定和張幼謙私奔湖北,並且利用了「女扮男裝」逃離家園,大膽 地爭取自己想要的愛情和幸福,希望能藉此躲避與辛無文的婚約。愛情的力量刺激了潛藏 在惜惜內心深處的自我意識甦醒,而「女扮男裝」則導引並協助她越過男性世界與女性世 界之間的門檻,開始她的英雄歷險。她與張淑兒一樣,在跨過門檻之後,也慢慢學習到且 理解到,她與男性一樣擁有主動追尋理想愛情之權利;除此之外,她亦明白了真正的愛情,

應該是建立在對等付出的基礎之上,是以當她聽到家僕所傳來的錯誤消息,誤以為幼謙違 背盟誓,停妻再娶時,她便言道:

聞道才郎薄倖,忘卻舊日深盟。奴家為了張郎,受無限之苦,誰想他得中狀元,停 妻再娶,把石榴花下盟言,一旦付與流水。思之可恨嚇,可恨!我如今有個道理在 此。只做去拜他,看他相見,有何話說67

她又言道:「咳!早知今日郎薄倖,啐!何必當初枉用情68。」惜惜不似前代「棄婦詩」中 的女性,總是含悲忍淚,靜靜地接受感情被背叛的事實,她在得到消息之後,便專程前往 張府欲問一個究竟,正顯示了她絕對不是一個默默隱忍一切與壓抑自我真實想法的傳統女 性,而是一個愛憎分明,能夠勇敢地去爭取自己所應得的對待,不願在愛情上輕易妥協、

委曲自己的女子。至於「女扮男裝」之舉,則為她帶來了行動上的方便與自由,令她可以 直接前往張府拜訪,討一個公道。現觀惜惜的行為或許失之魯莽,亦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67[明]王元壽:《景園記傳奇》,收入林侑蒔主編:《全明傳奇》,卷下,頁19a。

68[明]王元壽:《景園記傳奇》,收入林侑蒔主編:《全明傳奇》,卷下,頁20b。

然而,我們必須明白,在傳統社會之中,女子一旦踏上私奔之途,馬上便失去了最起碼的 社會保障,倘若又遇到男方負心或懦弱等變故發生時,等待她們的就是更加悲慘的命運,

是故惜惜的表現也是情有可原,亦是貼合她的心境之真實呈現。而她能夠運用「女扮男裝」

的便利性,主動地為自己的愛情尋找出口,則也顯現了惜惜在這趟英雄歷險中的改變與成 長。

當初,她無畏父權體制所加諸在她身上的壓力與指責,選擇了以「女扮男裝」的方式 逃離家園,追尋情人,就已展現了她在愛情上的自主權和主動性,相較於其他傳奇中的女 性人物在面對愛情波折時,或是被動地等待援助與奇蹟出現,或是自盡明志,如《紫釵記》

中的霍小玉、《投桃記》中的黃舜華,《西樓記》中的穆麗華、《療妬羮》中的喬小青、《嬌 紅記》中的王嬌娘和《焚香記》中的敫桂英等等,惜惜在面對愛情時,放棄了投井自盡,

而選擇了「女扮男裝」逃離家門,可以說是非常具有行動力的,而這也是劇作家使用「女 扮男裝」情節的原因之一。是以惜惜不但勇敢地面對她在追尋愛情時所遭遇到的問題,當 她進入了男性世界以後,她更是善用「女扮男裝」為她帶來的好處,嘗試憑著她自己的能 力和方式,努力地解決問題。由此觀之,她當初採取的「女扮男裝」行為,不僅僅只是她 進入男性世界的通行證,也是幫助她完成英雄歷險與愛情課題的一大利器。由於「女扮男 裝」令惜惜獲得了如同男性一般的自主權和行動力,當她在享受這些「權利」之時,她或 許並沒有意識到這些「權利」為她帶來的改變,但是我們卻可從她的行為中發現,相較於 那些困守在深閨之中的女子,她因趁「女扮男裝」之便,遂而也能擁有更多在愛情上的操 控權與自主權,是以與此同時,她內在的男性特質也隨著她在男性世界之中行走,漸漸地 被激發出來,此時的惜惜相較於從前被父母保護管束的惜惜,明顯地更為獨立與自主,以 及擁有更強烈的自我意識。所以她便帶著這些新開發的能量,掃除了父系文化對女性的訓 諭──如女性和男性是不同的,女性應該克己柔順,被動而不能主動等等迷思。「女扮男裝」

引領著惜惜走入男性世界,也讓她在男性世界中享受到當她作為一個女子時所沒有的「權 利」,亦讓她能夠匯聚更大的力量,斬殺那些代表父系文化之迷思的「惡龍」。而當她通過 了這些考驗之後,她也不光能夠對內在的自我,有更多的認識與理解,亦可因此獲得到真

引領著惜惜走入男性世界,也讓她在男性世界中享受到當她作為一個女子時所沒有的「權 利」,亦讓她能夠匯聚更大的力量,斬殺那些代表父系文化之迷思的「惡龍」。而當她通過 了這些考驗之後,她也不光能夠對內在的自我,有更多的認識與理解,亦可因此獲得到真

在文檔中 一、 雙性同體的神話思維 (頁 3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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