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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險的召喚

在文檔中 一、 雙性同體的神話思維 (頁 27-31)

第二節 英雄歷險之推手

一、 歷險的召喚

坎伯指出英雄歷險的第一個階段,乃為「歷險的召喚」──象徵命運已在召喚英雄,並 把他的精神重心從他所在社會的藩籬,轉移到未知的領域。冒險可能因為一個大錯而引起,

或者也可能只是在閒逛時,某個偶然出現的景象吸引了四處張望眼神的注意,並誘使個人 離開一般人經常行走的道路58。以《春燈謎》為例,在劇中的韋影娘為觀看花燈,故而和婢 女春櫻女扮男裝離船遊賞燈會。影娘改換男裝的行為若從社會規範與性別陳規的角度來 看,恰恰是一項觸犯禁忌且錯誤的舉動,亦是因為此一舉動,遂引導她走上了英雄歷險的 旅程,離開她熟悉的生活環境,改變了她的一生,是以在此劇之中,「女扮男裝」情節所象 徵的正是「歷險的召喚」,其所代表的即是新的生命階段的到來,亦即暗示影娘將從青春期 走入成年期,她必須開始學習如何扮演不同的人生角色,如何與不同環境背景的人相處,

以及如何承擔社會責任,所以她必須以新的態度和行動來面對陌生的領域,方能完成冒險,

獲得社會再一次的肯定與接納。

《內在英雄》一書中曾經提到:「沒有一個人可以避開英雄之旅這門功課,即使我們不 夠主動勇敢的去找它,它自己也會找上我們59。」在《春燈謎》裡,影娘的姻緣雖然並非是

58[美]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58-59。

59[美]皮爾遜(森)(Carol S. Pearson)著,徐慎恕、朱侃如、龔卓軍譯:《內在英雄》(臺北縣新店市:立緒

由她自己主動追求而來,但卻肇因於她當初女扮男裝外出觀燈的決定,而後隨之而來的既 可說是一段成就理想婚姻的英雄歷險,亦可說是一種成長儀式。坎伯便認為:「英雄神話歷 險的標準途徑,乃是成長儀式準則的放大,亦即從『隔離』到『啟蒙』再到『回歸』,它或 許可以被稱作單一神話的原子核心60。」影娘的「女扮男裝」帶領著她離開了熟悉的家園,

亦讓她從「養在深閨人未識」的大家閨秀,一步步地走向了為人妻、為人媳的道路。是以 在影娘女扮男裝之後,她的種種遭遇幾乎都與她未來的婚姻息息相關。事實上她在這段姻 緣的成就過程中,也並不完全是個被動者,因為正是她主動地利用了「女扮男裝」此一行 為所帶來的便利性,才得以結識未來的夫婿,而後又使得她必須遠離家園(隔離),提早進 入未來的婆家,開始學習生命所賦予她的新課題(啟蒙),以為未來的婚姻預作準備,最後 當她通過考驗,也為她取得了新的社會地位(回歸)。而為她彈奏命運歷險之前奏曲,開展 出一個意料之外的世界,邁向以成就愛情、完成婚姻為終點的旅程,即是她當初「女扮男 裝」的行為。

由於影娘的女扮男裝,遂使得她能夠擺脫傳統閨訓對女性的約束,可以公開地與年輕 異性男子對談交往,甚至還能夠在燈謎大會之後與宇文彥公開地交換詩箋。她與宇文彥之 間雖是無法有更進一步的深交,但卻已是彼此互有好感。雖然以二者當時的狀況來看,這 樣的感覺應未涉及到男女之情,但事過境遷之後,影娘卻對宇文彥動了真情,甚至還有心 為他守節。緣此,固然最後影娘和宇文彥二人之間的婚事,還是在「奉父母之命,憑媒妁 之言」的傳統下完成,不過這一門婚姻卻不是兩個完全陌生個體的結合,而是有著感情基 礎的。因而二人所交換的充滿了愛情隱喻的詩箋,雖然是無心之舉,但卻已留下二人未來 結合的徵兆,其實可以將之視作是締結他們婚姻的信物與感情的見證。

之後,當二人欲返回船上時,因為影娘是女扮男裝外出,所以當她與宇文彥誤上彼此 家船時,也就十分理所當然地被家僕誤認為是小主人而順利登船,卻也因此讓影娘從此離 開了原生家庭的保護,走入了另一個家庭,並被宇文行簡夫婦收為義女。其次,由於端莊

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0年),頁32。

60[美]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頁29。

聰慧的影娘甚得宇文夫婦的歡心,不只預告了日後她與宇文彥的婚姻必成,也說明了她與 未來的婆家已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並且當宇文彥的母親蕭氏在偶然中得知影娘和宇文彥在 燈會上的奇遇之後,不但覺得二人乃是「天緣湊合61」,對於嫻淑乖巧的影娘更是疼愛有加,

「從今後越加疼熱着,姑婦娘兒莫分却62」,最後宇文夫婦還特地請韋初平作媒,為她招贅狀 元盧更生。宇文夫婦對影娘視若己出的疼惜,不但象徵身負「背親潛出,身甘多露之嫌63」 污名的影娘,已成功地適應新的環境,且完成了新的課題,戰勝了外在的試煉,亦代表其 原本被視為踰矩的行為,已獲得了社會的認同與接納。而當她通過了成年禮的儀式考驗,

她也終於得到了一段美滿的姻緣。

而在《桃林賺》中的吳素芳,其女扮男裝的目的,本是為了替兄長吳元濟勘察地形,

繪製入關圖,然而卻在回程途中,與李祐在客店偶然相逢,這一相逢也啟動了素芳以追尋 和成就理想婚姻為目標的英雄歷險。

對於李祐一見傾心的素芳,受到了愛情力量的導引與推動,不再以協助兄長取得大唐 天下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目標,反而是踏入了另一個未知而陌生的領域,亦即以圓滿自我 愛情與婚姻的道路,因此她特別透過賈玄虛的幫助,巧賺李祐與她成婚,也因為她將她與 李祐之間的婚姻看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所以也開始接受李祐的思想而改變了過去 的想法和心態,遂而不再認同其兄元濟的作為與觀點,兄妹二人由於理念不合,漸行漸遠,

最後素芳追隨李祐棄暗投明,雙雙投降大唐。此外,素芳更因為大義滅親,卸甲獻城,天 子特封她為吳氏蔡國夫人。因為素芳憑著自己的能力獲得了丈夫的敬重與朝廷的封誥,若 就傳統社會的眼光來看,素芳直到此時方才脫去叛賊的身分,以及巧賺李祐成婚的污名,

所以至此她方可以稱得上是李祐明正言順的妻子,也才算得上是真正完成了她的英雄歷險。

我們若仔細地審視素芳的生命經歷,則可以發現,若不是素芳當初「女扮男裝」的行 為,則她與李祐的相逢將會有另一番光景。以素芳的能力和背景而言,她其實有著較一般 女子更大的活動自由,是故女扮男裝並不一定是她出門在外的必要選擇,因為後來她也曾

61[明]阮大鋮著,蔡毅校注:《春燈謎》,收入《石巢傳奇校注》,上冊,頁387。

62[明]阮大鋮著,蔡毅校注:《春燈謎》,收入《石巢傳奇校注》,上冊,頁388。

63[明]阮大鋮著,蔡毅校注:《春燈謎》,收入《石巢傳奇校注》,上冊,頁490。

經扮成村姑和妓女外出辦事,說明了她並不需要特別改扮男裝來保護自身的安全。然而劇 作家卻仍舊使用了「女扮男裝」情節來偽裝素芳的身分,這除了是要掩蓋素芳原本的性別,

讓她可以在男性的世界中暢行無阻,再者,也可以減少旁人對她的注意,以便能夠更從容 地進行其兄所交待的任務,最重要的是,讓素芳可以以男性的身分出現在李祐面前。當素 芳是以男性的身分出現在公共場合時,她非但不會引來旁人的側目,並且也可以更坦蕩自 在地和男性交往對談,甚至是同酌共飲,稱兄道弟,是故她反而能夠對她所中意的男子有 更多的觀察和了解。反之,對於官家子弟出身的李祐來說,和改扮男裝的素芳交往,自然 也就少了許多禮法上的顧忌。由此觀之,素芳當初若不「女扮男裝」,則在男女大防之禮教 規範底下,恐怕也只能和李祐擦身而過。是以對素芳來說,她的「女扮男裝」固然不是為 了成就婚姻而為,不過卻促使她開始了追尋理想愛情與婚姻的英雄歷險。

而也正是因為素芳的「女扮男裝」此一錯置性別形象的行為,為她和李祐製造了更多 互動與相處的機會,是故才讓素芳和李祐分手之後,一直對他無法忘懷,遂而激起了素芳 對於愛情世界的嚮往,並且對於自己的需求和想望,有了更為深切的體認,因此她改變了 原本的人生規劃,開始了她的英雄歷險。不過,恰恰也就是素芳的「女扮男裝」導致了誤 會的發生,因而李祐和素芳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都是「好一個美少年嗄64」,女扮男裝的素芳 造成了李祐的誤解,使得李祐一直將素芳錯認是男性。這樣的劇情安排則使得李祐直到與 素芳成婚的前一刻,才知道她真實的性別,所以在這場婚姻的成就過程中,李祐便一直處 於被動狀態,而素芳才是主導一切的人,是故也就更彰顯了素芳在這場體驗愛情與成就婚 姻之旅中的自主性與主動性。

素芳「女扮男裝」的行為,喚醒了她的自我意識與自覺,扭轉了她原來生命的方向,

並且引領與協助她邁向下一個重要的生命關卡,讓她可以用全新的態度與心情,來迎接新 的挑戰和考驗,以取得新的社會身分與地位,所以「女扮男裝」之於素芳而言,乃是令她 離開了原來生命軌道之關鍵契機。若就坎伯的理論來剖析素芳的英雄歷險,則「女扮男裝」

在她的英雄歷險中正是扮演了「歷險的召喚」之角色,乃是引領她進入愛情歷險與開發自

64[明]佚名:《桃林賺傳奇》,上卷,收入林侑蒔主編:《全明傳奇》,頁2b。

我意識的主要轉機。而在皮爾森和波樸的理論中也提及,引發女英雄的自我意識的觸媒常

我意識的主要轉機。而在皮爾森和波樸的理論中也提及,引發女英雄的自我意識的觸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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