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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陳氏的台灣國族主義的構想,及其與他的新思想世界的內在關係

(1926~1930)

陳旺成從一九二五年年底開始投入反殖民陣營的台灣文化協會中,並在該 會所舉辦的全島性巡迴演講中擔任講員;一年後,從一九二六年十二月起,他 也開始在《台灣民報》社工作,擔任該社派駐新竹的地方記者。在這段為反殖 民陣營工作的期間(1926~1930),陳旺成的閱讀資料的概況為何?陳旺成在這 段期間除了固定閱讀改革派台灣知識人主辦的《台灣民報》外,他也固定閱讀 官方的日文報紙《台灣日日新報》,並偶爾閱讀辜顯榮等人在一九二八年創刊於 台北,且較偏向台灣總督府的《昭和新報》(只刊行一年之久);此外,他也經

144 《陳旺成日記》,1925/6/20,1925/9/26,1925/8/9,1925/11/13,1925/12/12,1925/12/19,

1925/12/23,1925/12/25-26。

145 《陳旺成日記》,1925/5/9,1925/5/13,1925/8/4,1925/8/9,1925/8/11,1925/8/21。

常閱讀左傾的《改造》(特別是從1928 年以後),以及《海外》等雜誌;《海外》

是一本提倡並介紹國際政治與思潮的日文雜誌,它於一九二七年初在東京創刊。

然而,在一九二六至一九三○年間,陳旺成主要的閱讀的重心仍在社會主 義的作品上,這些作品大部份是在日本出版的日文作品,包括河上肇的《唯物 史觀解說》與《第二貧乏物語》二書,以及九本關於社會主義的理論性著作,

它們包括馬克斯(Karl Marx)《資本論》的日文譯作(東京,1922)、高畠素之 的《マルクス十二講》(東京,1927)、高田保馬的《社會學原理》(東京,1925)、

北澤新次郎的《新社會の建設》、丸楠禮仁的《左翼小見病》,以及一九二○年 代中期創刊於東京的《社會科學》雜誌等刊物;至於,其他與社會主義相關的 著作有《ロシア共產黨小史》(出處不明)與無政府主義者大杉榮的《獄中日記》

等書。此外,在一九二六至一九三○年期間,陳旺成另一個閱讀重心是在日本 出版有關自由主義的日文作品,它們包括出處不明的《英國議院制度史》與《議 會的作用》二書,森日繁治的《立憲主義と議會政治》、田川大吉郎《普選の話》

(東京,1925)、以及矢內原忠雄關於殖民政策與朝鮮政經問題的著作,包括《植 民政策の新基調》(京都,1927)、《朝鮮の統治方針》與《朝鮮年米增殖》等三 書146。至於,陳旺成閱讀的其他書籍則是關於近代西方思想、歷史與文學等領 域的作品,也是以日本出版的日文書籍為主,它們包括三本關於西方歷史的書,

以及八本關於近代思想與人物的作品,例如由木村毅(1894~1979)等人所寫 的《世界宗教十六講》(東京,1925)、桑木巖翼的《近代思潮十講》、出處不明 的《新精神運動》與《ガンジー と真理の抱持》、沢田謙的《ムツソリニ傳》,

堺利彥譯的《自由社會の男女關係》,以及其他四冊日文文學作品,包括廚川白 村的《苦悶の象徵》、《象牙の塔を出て》與《近代の恋愛觀》(東京,1922)等 書;而自從陳旺成從一九二六年十二月開始在《台灣民報》擔任記者之後,他 也對於《新聞編輯學》這類在日本出版的新聞專業書籍感到興趣147

值得注意的是,大約自一九二七年開始,陳旺成關於中國事務的閱讀,其重 心逐漸從新文化運動轉移至中國當代政治的議題,特別是與國民黨相關的出版

146 《陳旺成日記》,1926-1929。

147 《陳旺成日記》,1926-1929。

品,它們包括六本以孫逸仙為主題的書籍,例如在日本出版的日文書著作《孫文 主義》,上海的三民公司所編的中文書籍《孫中山逸事集》(1926),與出處不明 的《中山先生讀本》、《孫公遺書》與《孫文主義哲學》等書;另有三本關於中國 國民黨的中文書籍,包括甘乃光的《國民黨幾個根本問題》與出處不明的《蔣介 石講演集》與《中國國民黨講演集》等書148。關於新文化運動中文著作的閱讀,

僅有周作人的白話散文作品《雨天的書》,田漢、宗白華和郭沫若等三位作家所 寫的書信集《三葉集》(上海,1927),以及郁達夫的白話著作《郁達夫日記》等 書。此外,陳旺成也在日記中記載他讀過幾本中文古典文學作品,例如清代劉鶚 的《老殘遊記》、施耐庵的《水滸傳》與《唐詩》等149。簡言之,在一九二六至 一九三○年期間,陳旺成的閱讀重心主要集中在社會主義思想、自由主義政治,

近代西方的歷史與文化等領域之上,但在中文的閱讀方面則集中在與國民黨相關 的人物與思想之上,這意謂著他的中文閱讀逐漸離開新文化運動這一個主題上。

陳旺成關於中國事務的閱讀重心逐漸從新文化運動轉移至中國當代與國民 黨相關的出版品,在一九二七年左右開始的閱讀重心轉移究竟該如何理解?如 前所述,陳旺成自一九二六年十二月開始在《台灣民報》擔任記者之後,他偶 爾替該刊物撰寫政治與社會議題方面的評論文章,從一九二七年八月起,他每 週固定負責撰寫題為「冷語」的專欄評論文章,主要是針對島內外的時事作出 評論,特別是以台灣島內、日本帝國與中國事務等幾個領域為中心。在一九二 七年的中國,蔣介石正帶領北伐軍往北方一路挺進,這個發展明顯吸引陳旺成 的關注,他在日記中記載蔣介石的軍隊在南京、山東與華北等地贏得一連串勝 利的消息,並在《台灣民報》的「冷語」中針對這類的事件做出評論150。除此 之外,陳旺成在台灣文化協會的巡迴演講會中,兩度以「中華革命的民眾運動 之狀況」和「中國的民眾運動」為主題進行公開演講,並於一九二七至一九二 八年間撰寫至少三篇關於中國政治情勢的文章151。在一篇用白話文寫於一九二 七年三月標題為「孫中山先生與北伐軍」的文章中,他深信,因為孫逸仙卓越

148 《陳旺成日記》,1927,1929。

149 《陳旺成日記》,1926,1929。

150 《陳旺成日記》,1927/3/28,1928/4/19,1928/5/1,1928/5/4,1928/12/29。

151 《陳旺成日記》,1926/11/1,1927/2/15,1927/2/24-25,1927/3/21,1927/3/26,1927/4/8,

1927/5/22,1927/5/25,1928/5/13,1928/12/14。

的「三民主義」思想的緣故,蔣介石所領導的國民黨北伐軍將「一定能夠統一 全中國」;他進一步解釋道,「三民主義」包含民族主義、民權主義與民生主義 等核心思想,這套思想體系將可在政治上與經濟上讓中國成為一個如世界強權 一般的民主國家152。這篇文章顯示,在一九二○年代後半期間,陳旺成對孫逸 仙的堅定支持,也反映出他對中國國民黨的樂觀期待,以及對中國的正面意象;

換言之,陳旺成此一正面樂觀的中國意象,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此一期間他所 閱讀關於中國事務的出版品的影響。

再者,陳旺成繼續閱讀自由主義的著作,特別是議會制度、立憲主義,以 及像田川大吉郎與矢內原忠雄(1893~1961)等自由主義派學者關於殖民政策 的日文著作。在一九二六年一月,他在日記中記載閱讀《英國議院制度史》之 後,感到「大有趣味,(並)摘要於備忘錄」之中;三個月後,他閱讀森日繁治 的《立憲主義と議會政治》一書以後,「深感」該書作者論述的雅意。事實上,

陳旺成對議會的實際運作也有興趣,他同另外四位友人前往新竹街協議會旁 聽,當日旁聽席中除了二位特務之外,別無其他的旁聽著;他進而仔細評論幾 位官選的街協議員的表現,並得到一個結論:「足見人民的政治思想之未發達 也」。此外,他對台灣精英所主導的台灣議會請願運動仍然保持一定的關心,日 本特務也曾試圖瞭解他對該請願運動的最新意向153。為了喚醒台灣民眾的政治 意識,在一九二六年間,他在台灣文化協會的全島性巡迴演講中,至少十次的 演講主題是環繞在喚醒並提升台灣民眾的近代政治與法律方面的觀念;而在同 一年期間,他總共針對各種不同的主題作出二十七場次的演講,在全島各地吸 引聽眾的數目,從三百名到四千名不等。

然而,一九二七年七月間,在殖民政府的壓力之下,台灣民眾黨的創立意 謂著非左傾的台灣政社人士已經將原本以國族主義為訴求的「台灣人民全體的 解放」修改成「民主政治的創建」154。而陳旺成本人最後也接受此一「政治上」

的妥協。但是,陳旺成與台灣民眾黨在「政治上」的妥協是否也意謂著陳旺成 當時也在「意識型態上」修正了他台灣國族主義的主張呢?

152 《台灣民報》148 號(1927 年 3 月 13 日)。

153 《陳旺成日記》,1926/1/13,1926/1/28,1926/1/30,1926/5/3,1926/5/5,1928/5/24。

154 《台灣民報》第 161 號,第 166 號(1927 年)。

在一九二六至一九二八年期間,陳旺成寫了二篇關於殖民政策與台灣民族 運動議題的文章,但其中只有一篇文章獲得刊載。在這篇題為〈後藤新平氏的

「治台三策」〉並刊載於一九二七年《台灣民報》白話文書寫的文章中,陳旺成 透過對先前的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後藤新平(1857~1929)依據以治理台灣的 三個策略的檢討與批判,提出他對「台灣民族」的具體定義與構想。此一官方 治台的三個策略是針對後藤新平對台灣民眾的三個弱點的觀察而制定的:首 先,因為台灣人「貪財」,所以要用小利來誘引他們;因為台灣人「怕死」,所 以要用壓迫的手段來控制他們;因為台灣人「好面子」,所以要用頭銜來拉攏他 們。透過對這三個治台策略的批評,陳旺成認為台灣人民過去習慣對政治壓迫 心生恐懼,同時對那些在公家機關內工作的人們感到羨慕,這些現象源自於他 們缺少「政治的自覺」。但自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台灣人民學到了如何去抵 抗政治壓迫,也開始看不起那些在公家機關內工作的人。因此,陳旺成認為「因 為台灣民眾缺少政治的自覺」而導致他們受到後藤新平的愚弄;「如果他們可以 結合在一起並尋求弱小民族的解放,改善他們自身的缺點以及明瞭他們作為弱 小民族的悲哀」,那麼,台灣民眾就可以避免受到再次的愚弄155。在這一篇寫於 一九二七年的文章中,陳旺成透過將台灣人民構想成一個「尋求解放的弱小民

「治台三策」〉並刊載於一九二七年《台灣民報》白話文書寫的文章中,陳旺成 透過對先前的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後藤新平(1857~1929)依據以治理台灣的 三個策略的檢討與批判,提出他對「台灣民族」的具體定義與構想。此一官方 治台的三個策略是針對後藤新平對台灣民眾的三個弱點的觀察而制定的:首 先,因為台灣人「貪財」,所以要用小利來誘引他們;因為台灣人「怕死」,所 以要用壓迫的手段來控制他們;因為台灣人「好面子」,所以要用頭銜來拉攏他 們。透過對這三個治台策略的批評,陳旺成認為台灣人民過去習慣對政治壓迫 心生恐懼,同時對那些在公家機關內工作的人們感到羨慕,這些現象源自於他 們缺少「政治的自覺」。但自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台灣人民學到了如何去抵 抗政治壓迫,也開始看不起那些在公家機關內工作的人。因此,陳旺成認為「因 為台灣民眾缺少政治的自覺」而導致他們受到後藤新平的愚弄;「如果他們可以 結合在一起並尋求弱小民族的解放,改善他們自身的缺點以及明瞭他們作為弱 小民族的悲哀」,那麼,台灣民眾就可以避免受到再次的愚弄155。在這一篇寫於 一九二七年的文章中,陳旺成透過將台灣人民構想成一個「尋求解放的弱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