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結論
近年來，社區治理的趨勢相繼帶動了中國大陸各城市的社區建 設，而北京、上海、南京、深圳等地不斷湧現業主維權行動，反映 出城市基層生活正歷經重要的社會變遷，業委會的出現對國家授權 的基層政權形成權力競爭，對於基層治理構成挑戰。各地業委會相 繼透過法律途徑向物業公司、開發商以及其背後的政府部門爭取合
73. 匈牙利學者科奈爾（Janos Kornai）指出後社會主義國家的國有企業具有「雙重 依賴」特徵，依賴現象的產生在於：一是市場「短缺經濟」造成「賣方市場」， 二是國家的「軟預算約制」，兩者導致國有企業「水平」與「垂直」的雙重依賴。
見：Janos Kornai, “The Dual Dependence of the State-owned Firm in Hungary,” in Tidrick G. and Chen J. Y. eds., China’s Industrial Refor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pp. 323~328. 筆者認為此亦適用在詮釋中國大陸實際的 社區治理樣貌。一方面，物業管理市場目前仍由「準」政府部門主導的「賣方市 場」，造成競爭力嚴重不足，而產生「水平依賴」；另一方面則是政府相關部門與 開發商對於物業公司的「軟預算約制」，而產生「垂直依賴」。
法權益，並且透過業委會選舉過程，培養社區居民的民主意識，甚 至出現所謂的「深圳現象」與「北京現象」，74為中國大陸城市基層 民主帶來一線曙光。然而，卻又可發現社區實際運作中，在政府房 管部門、居委會、開發商與物業公司間的利益結構下，業委會明顯 處於弱勢一方。更有地方政府正著手研擬相關法令，主張將業委會 納入街道辦與居委會下加以管理。75無論是合法的法令規範或是私 下運作的政企關係，都一再限制業委會的組織自主性，以其作為實 現城市基層民主道路更是備極艱辛。
而這股以業委會為代表的社區自治組織力量的發展，究竟是意 味著中國市民社會的崛起？抑或是國家基層政權對社會領域的再延 伸？本文認為後社會主義國家的制度轉型是一複雜圖像，以「國家—
社會」模式觀察中國大陸轉型過程中國家與社會的互動關係，雖有 助於筆者了解兩者間的權力消長，然而，過於強調國家或是社會的 主導力量卻往往忽略兩者內部的分殊性。就國家而言，中國大陸官 僚體制「條塊」分割特質，造成各政府部門具有自身的利益與目標，
因此造成對社會領域管理的「不同調」。而就社會而言，由於「雙重 分層管理」76體制的實施，社會組織團體或多或少帶有官方色彩，因 此，社會自治組織與日遽增並非意味中國市民社會力量的茁壯。就 此而言，對業委會興起，除了從「國家—社會」視角觀察其對國家 基層政權所造成的影響外，更必須對國家與社會內部分殊性與制度
74. 意指在深圳、北京區縣人大選舉中，一些知名的業主維權人士，透過自薦或尋求 選民聯合的方式當選地方人大代表。見楊卓如，「基層民主又一增長點的成長空 間」，中國城市社區網。＜http://www.cucc.org.cn/zhongguochengshishequwangquanb uwangye/minzhuxinlun/Jicengminzhuyouyizengzhangdian.htm＞
75. 深圳市國土房產管理部門目前已完成深圳經濟特區物業管理條例（送審稿）及八 個附件的制定工作，並將送交有關部門審查。依據此條例，深圳市將業委會納入 街道辦與居委會的指導與管理體系，使物業管理與社區管理作進一步結合。
76. 「雙重分層管理」的「雙重管理」指的是社會組織團體成立時，應同時向「登記管 理機關」和「業務主管單位」申請籌備；「分層管理」則是指社會組織團體的登 記管理機關與業務主管單位的行政管轄範圍應與社會組織團體的活動範圍相符 合。
轉型的差異性作進一步分析。因此，本文主張業委會的興起不僅意 涵國家與社會關係已經產生轉變，更應將之置於不同環境系絡下予 以檢視，透過社區型態分類（「國家主導」、「行政引導」、「過渡—
依賴」與「居民治理」），以探討各個社區業委會與其他社區組織之 間的權力互動關係。藉由筆者的田野調查經驗，與其他社區型態相 較，「居民治理型」業主開始以自發力量對抗開發商、物業公司，
甚至是政府部門不當的侵權行為。但在其他類型，業委會力量仍受 到不同程度的限制。
由此看來，任何一項理論觀點都無法全然闡述實際經驗的變 化，而必須不斷與其他學科領域進行對話與互補。因而本文主張，
一方面，「國家—社會」關係模式若輔以組織社會學，則能突顯出 國家與社會關係變動之下的業委會組織轉型過程，以及業委會組織 行為所產生的政治社會意涵。另一方面，組織社會學若輔以「市場 轉型論」，則更能將中國大陸的宏觀社會結構變革與業委會的微觀 組織理性行為作一互補結合，藉此釐清制度變遷與組織轉型的複雜 現象。故此，本文從轉型學角度出發，希冀藉由業委會此一「微型」
社會力量崛起，呈現中國大陸轉型過程中國家與社會關係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