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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結論與討論:「山胞觀光」與原住民族文化的變異

李素馨、侯錦雄(1998)表示,大部份的研究及評論對於觀光造成原住 民文化之影響,都是負面多於正面。58這些論述多以原住民為「主體」,述 及了觀光對於原住民族經濟、土地的掠奪、59自然棲地的破壞、文化的傷害、

語言的流失、60原始部落社群與政治結構的瓦解等等。61雖然許多問題並不 全然是觀光所帶來的結果,但不可諱言的,觀光客的凝視,造成了當年山地 文化村文化展示的「自我東方化」。

58 瓦歷斯 • 尤(諾)幹,《荒野的呼喚》(臺中:晨星,1992 年);瓦歷斯 • 尤(諾)幹,〈對立與瓦解〉,

《島嶼邊緣》,第5 期(1992 年)。

59 瓦歷斯 • 尤(諾)幹,《荒野的呼喚》(臺中:晨星,1992 年);瓦歷斯 • 尤(諾)幹,〈對立與瓦解〉,

《島嶼邊緣》,第5 期(1992 年)。

60 孫大川,〈遲我十年:Lifok 阿美族的讀書人、民間學者與文化的傳承者〉,《遲我十年:Lifok 生活日記》(臺 北:山海文化雜誌社,2000 年)。

61 裘亞飛,〈臺灣原住民的政治經濟學涵義〉,《島嶼邊緣》,第 5 期(1992 年 10 月),頁 44-50。

一、 觀光的凝視:民族的塑形

對文化生產(to make culture)和地域文化想像(cultural imaginary)產生新 的變化,「流動」使得文化不再固著不變,下面我想再以觀光客(tourists)、

及「文化的再生產」等面向進行延伸討論。

62 劉可強、王應棠,〈觀光產業對原住民文化的衝擊與對策芻議  社區自主的觀點〉,《原住民文化與觀光 休閒發展研討會論文集》,(臺北:中華民國戶外遊憩學會,1998 年),頁 38。

二、觀光客的消費差異

1950 年代,駐臺美軍開啟了臺灣觀光的大門,在 1960 年代之後,國際 間來臺的觀光客,不僅數量上有所成長,結構上更有所轉變。邁入「已開發 國家」的日本,基於前殖民地與臺灣物價低廉之故,紛紛來臺灣觀光。這不 僅與日本經濟復甦有關,更重要的是因為在這段時間裡,臺灣被納入新國際 分工體系,許多日本商人來臺發展勞力密集產業,「業務觀光」使得來臺的 日本觀光客,逐年成長。63快速增加的日本觀光團人數,逐漸取代美國的觀 光客。日本觀光團大量湧進烏來,將烏來的觀光產業推向最高潮。而1970 年代,受美軍撤臺、臺灣退出聯合國,以及1974 年能源危機的衝擊,對於 臺灣觀光影響更為嚴重,來臺國際觀光客成長率逐漸減少,就在觀光發展出 現瓶頸的同時,臺灣社會因為工業化、都市化的成長收入增加,國民觀光旅 遊的人口大增,為疲弱不振的山胞觀光注入了強心針。從郭孟佳對於烏來觀 光活動中,泰雅族女性勞動的研究,提供了我們一個謝世忠在《山胞觀光》

63 徐世怡,〈烏來觀光旅遊空間的社會分析〉(臺大土木工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8 年)。

一書中,所沒有的「土著觀點」,64這些土著觀點有助於我們理解「山胞觀

三、觀光與原住民族文化「再生產」

包 括Adams 與 Nason、Van den Berghe 和 Keyes 在內的異族觀光研究 報告,都指出透過觀光情境的運作,被觀光地之住民的族群界線(ethnic boundary)有被維持、轉換及再創的可能性。觀光是族群關係的一種特殊形 式,它也適時扮演了重塑族群意識或族群性(ethnicity)的角色。67在臺灣的

「山胞觀光」歷程中,這種傳統文化的維持、轉換及再創,明顯呈現在:「歌 舞展演內容的泛原住民化」,以及「歌舞展演音樂的趨向阿美化」,兩種相 反的文化發展方向。

(一)歌舞展演的「泛原住民化」

如果說「林班歌」是戰後原住民由「部落」走向「泛原住民」歌謠的象 徵,那麼山地文化村的舞蹈,大概就是另一種「泛原住民」文化、藝術的「建 構」類型。阿美族民間學者,也是音樂人的黃貴潮(Lifok),在一次接受 孫大川訪問時,這樣子表示:「你們年輕人創造出的新名詞『原住民』,嘿,

我實在不瞭解你的明白(笑)。誰是『原住民』?在我看來恐怕只有『原舞 者』才勉強稱的上是『原住民』,因為他們每次表演都到各族、各部落下田 野,他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唱或跳不同族群的歌舞,『原住民』在他們身上才 比較具體,有血有肉……這種『綜合』,是要時間和想像力的,那是一種新

67 謝世忠,《山胞觀光:當代山地文化展現的人類學詮釋》(臺北:自立晚報,1994 年),頁 7。

的東西,一種創造」。68

68 孫大川,〈遲我十年:Lifok 阿美族的讀書人、民間學者與文化的傳承者〉,《遲我十年:Lifok 生活日記》。

臺北:山海文化雜誌社,2000 年。

者來說是一大損失。遊客下場跳舞時,文化村的攝影師會用拍立得等照相機 幫遊客們拍照索費,有了這層共舞的體驗,稍後女舞者也比較容易在遊客合 照過程中兜售紀念品索取小費。透過短裙少女的異族色相作為推銷,山地文 物(包含觀光唱片)的購買消費,成為遊客們曾經「到此一遊」的證明,換 言之,它是一種族際間商業交易的「潤滑劑」。

但除此之外,我們還必需回到文化工業的源頭,來做多層次的檢視。根 據筆者訪談鈴鈴唱片文藝部企劃翁源賜的結果,翁表示,當年山地唱片的本 土消費市場極為小眾,當時臺語歌星1 次壓片約一至兩萬張(甚至更多),

但山地唱片1 版卻只有 1000 張,會集中於「阿美族」歌謠的生產,除了前 述阿美族人口較多,具內需消費潛在實力以外,當時「鈴鈴」唱片沒有出 版達悟、布農、鄒、賽夏、魯凱或其他族群音樂,最主要的還是基於商業成 本及市場規模的考量,這些族群的消費人口數太小,而且音樂型態「並不討 喜」,例如「達悟族歌謠曲調緩慢而沈悶,在市場上根本就賣不出去」,當 年沒有人會在觀光區購買那些「大概只有人類學家」才會喜歡的音樂商品。

而這種出版源頭的篩選及阿美化,也導致了臺灣民眾、甚至是國際觀光客,

對原住民族歌謠的印象朝向阿美族傾斜。紅衣少女、熱情歌舞、歡樂慶典,

凌駕多元的原住民文化類型,最終勝出成為觀光客難忘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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