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新一屆領導菁英「十八大」已完成權力交接，決策核心年齡 層相對較高，且多富地方經驗，但習近平初為政治領袖，仍需歷經一 段權力鞏固期；第二任期可望會有較多團派成員加入，但此不意味習 必然孤立。當前派系政治運作下，習可透過組織再造與人事甄補進行
「增量調整」，將有助其決策影響力的提升。此外，不同派系間仍有 合作與共識可能性，至少共同維護中共壟斷的政治權力之利益是一致 的，並不全然存在衝突與鬥爭。加之，習近平之父習仲勛，對團派精 神領袖胡耀邦曾仗義扶持，40亦有利團派調和。總體而言，習自「十八
大」後，權力布局、節奏掌控，政策主導皆有不俗之績效表現，可望 開展中共權力結構與菁英甄補新格局。
中共近幾屆政治菁英甄補，雖有制度化與條件式的特質，也可透 過常態性歸納法進行預測分析，皆有助於了解中共高層人事變動的內 涵與趨勢。不過，中共「十八大」前後，由於接班格局的挑戰，以及 習接班後採行的政治清理力道增強，政治菁英甄補仰賴的經驗基礎規 律，將可能部分失效。尤其是在習近平採取高層「集權」、中層「限 權」與底層「放權」的策略，地方諸侯足以挑戰習總書記的可能性相 對降低，而權力的矛盾可能主要來自高層權力和利益的傾軋。明顯 的，中共「十八大」後，原本人事應相對穩定的政治格局，在習近平 打擊貪腐和懲治濫權下，牽動高層人事變局和衝擊，皆較歷屆黨大會 後相對劇烈。
雖然中共政治菁英甄補之預測，借助統計分析與條件規範的掌 握，使得預設正確性與可能性明顯增加，但是中共高層政治具「隱性 政治」的特質，其不透明性解讀不易。換言之，無論是政治元老、既 得利益集團，或是革命世代網絡，形成之「代理人政治」，恐亦非學 理足以全然論斷。因此，中共菁英政治甄補過程中，所涉及之中共政 治文化特質、派系政治糾結、利益集團角力、領導人意志貫徹，都可 能影響政治菁英的最終甄補或淘汰。中共「十八大」後，習近平透過 組織再造，包括國安會、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之運作，皆會在未來 人事安排展現新風貌。
胡錦濤時期整肅高層政治菁英，包括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陳 良宇，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兩人。不過，兩者政治表現與效應有本質 上的不同。換言之，陳良宇是政策路線和仗恃江澤民政治性格偏差，
胡耀邦與習仲勛曾於中共中央政治局共事。請見江岩北，〈用文革手段逼胡 耀邦下臺 習仲勛忍無可忍 指著薄一波斥責〉，《倍可親》，2011 年 2 月 5 日，<http://news.backchina.com/viewnews-125887-big5.html>。
造成的整肅行為。若中共黨內有「黨內民主」機制的運作，則此一政 治衝突可望降低；反觀薄熙來，則因高層政治權位的爭奪，引發權力 鬥爭，若薄熙來「十八大」爭取政治局常委成功，則會對中共「十八 大」後政治格局與權力運作產生結構性之影響和變局。這是習近平與 胡錦濤須於「十八大」前做政治攤牌的主因。而中共高層整肅與政令 落實，將有利於習開展政經變革與貫徹改革意志。
以「公司治理」觀點譬喻中央黨政人事之運作，檢視江澤民、胡 錦濤與習近平之總書記不同角色與職能差異。江、胡兩位總書記可視 為中共聘任之執行長(Chief Executive Officer, CEO)，因此治理國政 雖有其專業能力與思路，但是面對黨政軍深層權力結構變革或懲治，
恐不易撼動。因而，不觸及高層既有利益與權力結構，尋求平穩權力 過渡，應是其個人最優化之政治接班選擇。換言之，擔任第一任總書 記是以「鞏固權力」為主軸，第二任則是「平穩過渡」為基調。這是 何以 20 年來，中共雖有「為樹立領導權威，而懲處政治局委員」之作 為，但亦有經濟與政治深化改革難以推動，以及腐敗難以有效治理的 事實。不過，習近平作為中共革命世代子弟，可視為「原始股東」，
面對今日中國政經格局存在的重大挑戰與可能變局，無論是懲治腐 敗、觸動權力核心與軍方人事安排，皆需有更強之「合法性」、「危 機感」與「使命感」，這是習近平近期敢於採行重大變革的動能與憑 藉所在。
中共「十八大」後人事調整，新領導的政治行為與決策風格，值 得觀察。尤其是包括習近平在內的領導人，不乏年輕時代受過「文 革」與鬥爭磨難形塑之人格特質；歷經地方歷練對民間疾苦的體悟，
以及對黨政體系運作危機的認知。此外，習近平在政治局立下改進工 作作風「八項規定」（改進調查研究、精簡會議活動、精簡會議簡 報、規範出訪活動、改進警衛工作、改進新聞報導、嚴格文稿發表、
厲行勤儉節約），41亦使得黨內元老干政空間窄化。明顯地，胡錦濤辭 退軍委主席一職，對中共黨軍運作具典範性意義。尤其是好大喜功，
仍傳聞干政不斷的江澤民，會因制度因素與年齡局限，皆將制約其影 響力。近期以來，中共新的行事規則由習帶頭示範，並追查「頂風」
違紀成員，42此對中共政治運作與風氣正常化產生實質影響。
派系政治、關係網絡與政治信任仍在中共權力運作與菁英甄補扮 演重要角色。儘管中共政治運作中忌諱拉幫結夥與派系糾葛，但是在 中共「人治」色彩較重背景下，僅憑個人學經歷背景和封閉式政治參 與，顯難以勝出。近年擔任中央領導人的成員中，胡錦濤為鄧小平指 定接班人，且具團派背景；習近平亦非最傑出的地方政治菁英，卻能 成為中共「十八大」總書記，顯與其革命世代領袖子弟之關係網絡與 權力平衡有關。不過，可以預期地是，未來中共政治權力重組過程 中，任一派系不可能全面壟斷政治權力分配，而是權力、利益交換與 妥協的過程。面對日益複雜的國內外情勢，中共專業菁英與派系色彩 不明顯的技術官僚，仍可望有政治參與空間。中共現任政治局委員王 滬寧擔任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卻為江澤民、胡錦濤與習近平三 朝總書記重用，或能說明是其專業能力表現受肯定與信任，才能受到 不次拔擢。
在可預期的未來，中共政治局與中央委員成員年齡、資歷和歷 練，仍將是高層菁英甄補必要考量因素。而地方諸侯與國務院部級交 互歷練亦不可或缺。儘管近年中共高階官員學歷已有大幅提升，在職 進修比重偏高，利用權力謀取學歷固不足取，43但中共菁英階層漸有更
〈十八屆中央政治局關於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繫群眾的八項規定〉，《中 國共產黨新聞網》，2013 年 1 月 9 日，<http://fanfu.people.com.cn/n/2013/
0109/c64371-20146477.html>。
姜剛、李勁峰，〈新華時評：落實八項規定不容“我行我素”〉，《新華 網》，2013 年 3 月 19 日，<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
com/2013-03/19/c_115084164.htm>。
李方，〈中共領導層的「高知化」？假學歷自賣自誇也〉，《博訊新聞 網》，2012 年 9 月 11 日，<http://boxun.com/news/gb/pubvp/2012/09/2012
多受社會科學培養之成員進入決策體系，且其地方領導之經歷、田野 調查方法之運用，以及面對群眾應變能力，皆有相當的歷練和優勢，
不必然全由負面觀點批判。44另隨著中共菁英甄補民意調查的引用，雖 然仍是形式意義大於實質功能，但是未來是否在黨內外民主壓力與政 治生態變遷下，促成中共黨內更多元之政治參與和競爭仍有待觀察。
此外，在未來中共菁英甄補的預測，除須有基礎研究與制度規範的專 業判斷外，善於運用加權統計與多元迴歸分析，亦有助規避人為研判 的盲點。加之，中共政治運作制度化與透明化的提升，未來中共高層 菁英甄補可望有更具科學性之研析與解讀。
（收件：2013 年 4 月 23 日，修正：2014 年 1 月 16 日，採用：2014 年 1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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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之江新語》（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