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齋廣錄》與宋代傳奇體小說之比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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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逮村里肤言，詩話小說，種種錯見。」²⁶代表此種雜俎式輯錄方式在宋代大 為發展。當中的筆記體小說雖無法擺脫志怪、仙話等樣貌，但篇幅漸長、對細 節描寫漸趨生動深刻，一個有意為小說者，仍不忘在作品中放入「士林清話」、

「詩話錄」，可能原因有二：其一、小說依舊受到史傳傳統影響，其二、宋人輯 錄習慣雜錄各類文體。整體而言，宋人的筆記體小說喜歡抄錄他書，對人物軼 事的興趣未剪，喜歡以此表現人物情性，也可能有互相標榜之意。爾後，元人 楊瑀的《山居新話》、陶宗儀的《南村輟耕錄》等筆記中，還有一些可讀的志人 小說，是筆記體小說的繼續發展，這類小說雖漸趨減少，但仍有存在之必要。 

第二節 《雲齋廣錄》與宋代傳奇體小說之比較研究 

        筆記體較少涉及男女情愛之事，傳奇體則以愛情為敘事大宗；筆記體中的 人世是個清明世界，有平穩的現實感，傳奇體小說喜歡深掘世俗精神、超越世 俗表象。然傳奇取材的優勢，正是遠離神怪，彌進人情，突破了靈怪的幻境，

按照現實風貌，塑造出新的人格形象，又有更近一步的開創。唐人以設幻構奇 的故事、動人的詩歌，來形塑不朽的人物，竭盡所能爭奇鬥豔，寫出可歌可泣 的傳奇故事來是為了吸引眾人目光，更進一步，是為了求取官員們的賞識。而 宋傳奇強化人物內部情感衝突，有濃郁的民間趣味，乃為宏揚生命力，宋代的 傳奇體小說篇幅較長，寫來委婉曲折，有繼承唐代之處，也含有一些虛構戲謔 的成份。這些傳奇體小說中有大量的訊息待解讀，一、人物形象的塑造：透過 描寫人物思想性格和情感欲望的衝突，展現人物命運的變化。二、故事情節的 巧構：情節反映人物關聯性，並呈現此時的自然和社會環境。三、文字詩詞的 設計：幫助描寫人物的性格、行為、思想、情感和各種心理狀態。 

唐人傳奇本存在散韻雜糅之特性，詩歌成為故事發展過程之必要，或以駢 儷文字抒發人物感情、表現人物才氣，書卷氣較濃；張君房的《麗情集．燕子        

26明毛晉為《南村輟耕錄》作跋之言，參見陶宗儀：《南村輟耕錄》(臺北：木鐸出版社，1982 年)，頁 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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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記的是一個女子至死不渝的愛戀，還引了白居易的詩作，宋人繼承此特性，

更著眼於讀者的審美心理，用散句敘事、用韻文抒情，能濃化敘事的環境與心 理氣氛。宋傳奇的藝術世界轉入人世，作者乃中下層士人，比較瞭解宋人的市 民生活、思想意識、審美觀念等，文體規範上也產生變化，語言受到話本影響，

變得淺顯通俗，文不甚深、白不甚俗，文詞的現實性較強，寫人記事都注意生 活的真實性，小說中包含了敘述、詩、詞、文和議論等，藝術技巧也較高。題 材上突破志怪的藩籬，寫作目的和手法上，不僅著重知識作用，更注意文學作 品的鑑賞和娛樂的作用。當然，有些小說雖蘊含志怪性質，卻不脫「情」的追 求，傳奇體小說以靈怪來寄託情愛，創造出一個豐富的心靈世界，通向艷情，「情」

與「雅俗」的結合產生了一個創新的自由空間，這正是宋傳奇體小說之魅力。 

        宋代傳奇體小說為數不少，單篇的有〈趙飛燕別傳〉、〈楊太真外傳〉、〈王 魁傳〉、〈譚意歌記〉、〈蘇小卿〉、〈梅妃傳〉、〈綠珠傳〉、〈流紅記〉、〈李師師外 傳〉、〈鴛鴦燈傳〉、〈張浩〉、〈王幼玉記〉、〈溫泉記〉、〈驪山記〉、〈芙蓉城傳〉、

〈任社娘傳〉、〈烏衣傳〉、〈越娘記〉、〈愛愛歌序〉、〈薛瓊瓊〉、〈黃陵廟詩〉、〈燕 子樓〉等，專書則有《類說》、《紺珠集》、《續樹萱錄》、《筆奩錄》、《摭青雜說》、

《麗情集》、《春夢錄》、《焚椒錄》等。特別的是羅燁的《醉翁談錄》和皇都風 月主人的《綠窗新話》收錄不少傳奇體小說，此二書是說話人的藍本，較接近 通俗話本，董乃斌在《中國古典小說的文體獨立》也說：「劉斧的《青瑣高議》

和皇都風月主人的《綠窗新話》，是自宋代流傳至今的兩部傳奇集。從它們可以 窺見宋人文言小說的創作概貌。」²⁷此時的傳奇體小說已與俗文學合流，陳文 新也曾說：「辭章化傳奇的衰落和話本體傳奇的崛起是宋代傳奇發展過程中值得 關注的兩個現象。」²⁸《綠窗新話》、《青瑣高議》二書較接近「話本體傳奇」， 而《雲齋廣錄》正是介於「辭章化傳奇」與「話本體傳奇」之間的作品，更值 得關注，故將當中的傳奇體小說進行比較研究。 

27董乃斌：《中國古典小說的文體獨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 年)，頁 264。 

28陳文新：〈論宋代話本體傳奇的世俗追求〉，《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第 8 卷第 2 期(2008 年 3 月)，

19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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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雲齋廣錄》與《青瑣高議》的比較研究

宋代文言小說中，《麗情集》、《類說》、《紺珠集》等延續唐傳奇之表徵特色，

但或有支離不全之處、或已散佚，若要全盤考察宋代傳奇體小說的表現，大抵 可從《青瑣高議》與《雲齋廣錄》窺知，二書同樣存在著詩話、筆記以及傳奇 體的模式，保存著不少作家之作品，標誌宋代文言小說之地位。凌郁之說：

《青瑣》、《雲齋》二書中的傳奇作品，與唐傳奇相比，既有文體的一致 性和題材、敘事範式的承續性，又出現了宋代小說的新質素；既有文人 傳奇的舊格局，又有與說話互通的新印迹。上承唐傳奇的血脈，而烙上 了時代的新變色彩，特別是其中與說話相通的因素和通俗化趨向的增 強，幾乎使兩書中的傳奇作品成為介於唐傳奇與宋說話之間的一種樣 態，從而在唐宋小說史上具有了轉折性的意義。²⁹ 

點出《青瑣高議》與《雲齋廣錄》有了「轉折性的意義」，開啟新的格局與發展，

並融通了唐傳奇與宋說話，那麼二書如何融通唐傳奇與宋說話？還有哪些共同特 徵呢？以下一一論述。

        《青瑣高議》、《雲齋廣錄》與唐傳奇融通之處為何呢？首先，二書都喜歡 使用詩筆。《青瑣高議》前集卷三的〈嬌娘行〉僅有文前記作者與嬌娘相識過程，

全部皆以詞寫嬌娘之事。〈瓊奴記〉寫瓊奴因父母謝世，生活困窘乃嫁與趙奉常 為妾，受凌遲鞭撻之苦，後經過舊館，有所感便題詩於牆上，後還錄王平甫歌 詠瓊奴之詩。前集卷五的〈流紅記〉乃根據唐代「紅葉題詩」的故事加以渲染，

演繹于祐與韓夫人的愛情故事，點出「流水無情人有情」之理。別集卷四〈王 榭〉甚有特色，此篇借劉禹錫〈烏衣巷〉一詩，虛構了王榭在燕子國的奇遇，

篇中有詩有情，燕子還化為少女，已是獨特的寫法，《聊齋志異．青竹》也有 此痕跡。以上諸篇幾乎都是因詩而成文，其他的傳奇體小說偶穿插詩詞，〈王幼 玉傳〉中以詩詞往來串聯情節，還引借了李商隱〈無題〉的兩句詩，惜情采較        

29凌郁之：《走向世俗──宋代文言小說的變遷》(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頁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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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缺；又如〈溫婉〉一文，記女主角溫婉由良家入娼籍，文采甚高、名滿天下，

後托太守為之脫離娼籍，文末有一大段作者論述；〈甘棠遺事後序〉則補記了 二十九首詩作，當中也有具文詞之美、婉約之風的詩作，但為數不多，亦多所 論述，破壞了傳奇之風情。整體而言，《雲齋廣錄》中的詩較《青瑣高議》之 詩來的高明些，且選錄的標準更為明確。除了〈王魁歌〉本身就是歌，其餘十 三篇中有十篇穿插詩詞歌賦，〈甘陵異事〉、〈盈盈傳〉、〈西蜀異遇〉中詩歌的成 分甚濃，〈丁生佳夢〉、〈錢塘異夢〉以詩為主要貫串情節。兩卷的「詩話錄」代 表著李獻民對詩的重視，程毅中稱《雲齋廣錄》為「小說的詞章派」³⁰，將此 書地位提得甚高。整體論之，《青瑣高議》中的傳奇作品敘事較詳盡，作者慣用

「詩筆」來增加文采，但情采豐富之作卻不及《雲齋廣錄》，但二書繼承唐傳 奇以詩入文的寫作習慣，開啟「詩文小說」之先河，這類小說在明代蓬勃發展，

實濫觴於北宋時期的《青瑣高議》與《雲齋廣錄》。 

其次，唐傳奇與《青瑣高議》、《雲齋廣錄》中均有不少篇章以愛情為主軸。

《雲齋廣錄》中言情所佔的比例甚高，〈西蜀異遇〉、〈雙桃記〉、〈丁生佳夢〉、〈盈 盈傳〉都是以情愛為主軸，在第三章已有論述。《青瑣高議》亦收有〈王榭〉、

〈越娘記〉等麗情篇章，如前集卷十的〈王幼玉傳〉寫名娼王幼玉與富家子柳富 相愛而不果的悲劇，對兩人的愛情寄予深切的同情，此篇有模擬〈霍小玉傳〉之 徵，女主角小名也是「小玉」，前為柳富由於家庭因素，後李益為名利負心。別 集卷二〈譚意歌〉也似〈王幼玉記〉，譚意歌代表著主動且獨立性格的女性形象，

結合唐人之女性特徵，兩人相愛悅後，張正字卻另娶他人，其妻三年後卒，張正 字後依禮法將譚意歌娶入門，兩人終歸團圓。特別的是，譚意歌名列娼籍、張正 字乃名家，似〈李娃傳〉中妓女與進士的結合，這種情形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出 現，有些想像之寄託。別集卷四〈張浩〉寫張浩遇見李家姑娘，兩人私定婚約，

父母卻不允許，李氏跳井以示決心，並告官府明志，終得以成婚。故事前半頗似

〈鶯鶯傳〉、〈霍小玉傳〉，卻是〈鶯鶯傳〉的翻案之作，當中穿插詩文較多，

因女子的奮鬥與堅持產生不同結果，塑造出新型的女性形象。這在《雲齋廣錄》

30程毅中認為《雲齋廣錄》講究詞采文情，比早期作品更自覺性地注重詩筆。參見氏著：《宋元 小說研究》，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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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更多的表現，張揚愛情出現在〈錢塘異夢〉，蘇小小與司馬槱相戀並互作新 詞傳情，每夕夢中必相會，以〈西蜀異遇〉帶有愛情至上的想法，李達道知宋媛 是異類，復有李二秀才、群猴、孔昌宗阻之仍不顧一切，皆在高舉著愛情的旗幟。

以上諸篇皆屬於言情的傳奇體小說，除了繼承唐傳奇的愛情寫法，更突出女性之 形象。

        《青瑣高議》、《雲齋廣錄》與宋說話融通之處為何呢？其一，分類定目。《雲

        《青瑣高議》、《雲齋廣錄》與宋說話融通之處為何呢？其一，分類定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