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宋文言小說與《雲齋廣錄》
第一節 《雲齋廣錄》與宋代筆記類小說之比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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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峰主編的《文藝美學辭典》中對「小說」的定義是：「借助藝術的虛構，
以散文形式反映現實生活的一種敘事性的語言藝術。通過完整的故事情節對人 物的關係、命運、性格、行為、思想、情感、心理狀態以及人物活動的環境進 行具體的藝術描寫，是小說的基本特徵。」6小說藉散文這種藝術語言來完整人 物形象及社會概況，此定義正可用來說明宋代傳奇體小說。北宋小說講求規律 創作以及形式，有其特有的審美觀，傳奇小說的創作既可自娛娛人，又可展現 文人才情，甚至時人讀後為之讚嘆作者的博雅見聞，作者喜歡穿插詩作，如《雲 齋廣錄．甘陵異事》的故事平庸，反倒是其中的五首詩表現突出，纏綿委婉又 能直抒女主角胸臆。整體而言，宋代文言小說多關心百姓生活、民生狀況，呈 現風土民俗，富涵生活的智慧，宋人有極高的平民意識，人物特質鮮明活躍，
再加上下層女子的人格覺醒，明確主張自由戀愛，涉及愛情的篇章比例不如唐 傳奇高，然其鍾情於生命力的宏揚，表現出通俗的力道，宋代小說可說是「雅 俗合流的藝術」。
《雲齋廣錄》中前三卷屬於短篇記事的筆記體，後六卷屬傳奇體小說，針 對相近之作品中的筆記體、傳奇體小說等類進行橫向對比，考察其書寫範式，
並與宋代其他文言小說比較研究。
第一節 《雲齋廣錄》與宋代筆記類小說之比較研究
《雲齋廣錄》的「士林清話」雖屬於軼事小說，載有人物風貌及趣聞，然 兩卷「詩話錄」卻不能完全將之歸類為軼事，僅根據「短篇」、「零星記事」
的特徵姑且將之同歸為筆記體小說，並與宋代其他筆記體小說進行橫向比較。
筆記體小說以「儒雅」為主，關注士人生活，投射美好的形象於文字篇章中，
適合宋人好文尚雅的風格，陳文新曾說：
6 王向峰主編：《文藝美學辭典》(河北：遼寧大學出版社，1987 年)「小說」條，頁 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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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體成熟於魏晉南北朝，以《搜神記》、《世說新語》為標誌，在宋、
清兩代又取得長足的進展，《閱微草堂筆記》是其中的佼佼者，傳奇體 成熟於唐代，宋以後偏重智慧與倫理的上層知識份子，一向冷落傳奇；
清代的蒲松齡以極大的「孤憤」和非凡的想像才能將傳奇體發展到一個 新階段。7
此段文字有兩個重點：一、筆記體在宋及清代有長足發展；二、陳文新仍認為 宋傳奇無可觀者。筆者不禁思考：筆記體小說的高峰在清代的《閱微草堂筆記》， 那麼宋代筆記體小說之傑作為何？相較於魏晉南北朝又有何開展？再者，宋代 傳奇體可觀者不少，應予以提出、並重視之，以下將在本章第二節與第五章論 述之。
宋代社會從中古走向近世，自世族階層推向市民階層，小說的創作表現有 所革新，首先表現在筆記類小說上，不少文人登上仕途或辭官退隱後，喜以閑 適之筆記事，輯錄傳聞軼事，強調紀實，用以表現宋代士人特殊的生活風貌。
文人的遺文軼事常被載入書中，記敘奇行異事，歐陽脩在《歸田錄自序》說：
「朝廷之遺事，史官之所不記，與夫士大夫笑談之餘而可錄者，錄之以備閑居 之覽也。」8士人喜歡輯錄史官所未錄者，以資談笑，這特點從《世說新語》以 降，均有表現，除了以志人為主要目的之外，其中更體現專屬宋代的社會文化 趣味，首先，宋代小說情節趨向複雜化，情節經營更為用心，其次，小說家喜 歡表現市井趣味，飽含市民審美眼光，這都是宋代筆記體小說的特點。
宋代筆記體小說繼承劉義慶《世說新語》的傳統，也以記人物言行、以資 談柄為主，表現人物特有樣態。宋代筆記體小說為數不少，鄭憲春更認為宋代 筆記是「百花爭豔」的時期，並認為「無論在其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超越前
7 陳文新：〈論筆記體與傳奇體的品格差異〉，《學術研究》第一期 1995 年，頁 108。此處以「筆 記體」與「傳奇體」來比較是用最廣闊的分類概念，苗壯也曾說：「以表現方法為標準來劃 分，文言小說只能分為筆記小說與傳奇小說兩大類。漢魏六朝的志怪、志人及其後相類的小 說，均屬筆記小說。唐代傳奇勃興，延續到《聊齋志異》及其仿效者的作品，均屬傳奇小說。
兩大類型內，尚可據題材再作區分。」見氏著：《筆記小說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 5。
8 歐陽脩：《歸田錄》(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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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9代表作品有《山房隨筆》、《師友談記》、《景文筆錄》、《唐語林》、《澠水 燕談錄》、《續世說》、《冷齋夜話》、《清異錄》、《湘山野錄》等，屬於短篇記人、
記事之作。當中的孔平仲的《續世說》與王讜的《唐語林》二書，仿效「世說 體」尤為明顯，這兩本書只是編次舊文、分門別類，並非宋人的創作，然而取 材編次上也反映了編纂者的思想傾向、道德觀念和審美情趣，筆記體小說中流 露出作者獨特的性情與涵養，值得細細品玩，二書的編成也可了解宋人喜輯錄 編次以炫才的特點。又如無名氏的《葆光錄》喜歡記錄文人軼事，歐陽脩的《歸 田錄》多記「嘉言韻事」，魏泰的《東軒筆錄》、沈括的《夢溪筆談》多記載人 物軼事和宋代現實生活之狀，別具小說趣味。《雲齋廣錄》中屬於筆記體的有卷 一的「士林清話」，和卷二三的「詩話錄」，人物實錄寫法延續前代筆法，也有 其新的風貌，部分所錄人物及事蹟亦見於他書，或為他書所延用，值得細細玩 味。以下就相似的篇章進行比較：
一、《雲齋廣錄》中「士林清話」、「詩話錄」與《東軒筆錄》的比較
《東軒筆錄》作者魏泰，於宋哲宗元祐中記其年少時公卿間所聞，共十五 卷，續錄一卷。魏泰有時受黨派偏見或個人恩怨的影響，文章不免有些隱晦，
許多材料仍可取，是值得重視的宋人筆記體志人小說之一。馮一的《《雲齋廣錄》
研究》考察《東軒筆錄》與《雲齋廣錄》中「士林清話」有八條、「詩話錄」有 兩條內容幾乎相符，僅文字略有出入，兩書當中應有引用與參考。10《東軒筆 錄》成書早於《雲齋廣錄》，故此現象有兩個可能，一、《雲齋廣錄》作者李獻 民摭取《東軒筆錄》部分內容並加以潤飾、二、後世輯錄或刊刻《雲齋廣錄》
時又將《東軒筆錄》部分內容添入。
9 鄭憲春認為：「宋代人又是勤奮而務實的人，他們一方面盡情享受世俗的生活，另一方面卻 專注於哲學思想和文學藝術，創造了精神世界的崇高境界。」參見氏著：《中國筆記文史》(長 沙：湖南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277。
10參見馮一：《《雲齋廣錄》研究》，蘇州大學碩士論文，2006 年，第一章第二節，頁 9-13。其 論文中僅引兩則相同處，他條則未見於其論文，根據馮一的敘述，相同的是「士林清話」的 王內翰、呂許公、晏獻公、龐丞相、陳恭公、范文正公、王平甫、郭延卿等人；「詩話錄」
中的王荊公、蘇內翰等篇，故將兩書引錄文字整理於附件三，以資參考。馮一考察出魏泰生 平應早於李獻民，甚至在《雲齋廣錄》成書時可能已辭世，故《雲齋廣錄》應有參考《東軒 筆錄》之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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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書都有論及的事件可資互補的有數篇，如《東軒筆錄》卷十二提到寫王 荊公罷相後，主動辭讓朝廷賜予的官銜俸祿，築第於金陵南門外，平日就乘驢 遊諸山寺，家宅簡易，後家舍更為「報寧寺」，王荊公就在城中稅屋而居，他儉 樸淡泊樂於這種閒適的生活，顯現出開闊的胸懷，與在位時「拗相公」的稱呼 截然不同。《雲齋廣錄．王荊公》寫的正是王荊公初罷相判金陵所寫一詩，後再 罷相居於鍾山又寫一詩，前詩「君恩猶許備藩臣」，後詩「不與龜魚作主人」，11 作後詩時之心境已然超越前詩之況，自有其曠達胸懷。查考《東軒筆錄》卷六 也記此二詩，文字幾乎一模一樣。一為軼事、一為詩作，《東軒筆錄》所記較為 詳盡，二書皆幫助了解王荊公為人及罷相後的出處心境，雖然民間的說法認為 王荊公罷相歸金陵後，因司馬光盡罷新法抑鬱而終，與這些軼事的記錄雖不同，
皆可為參考資料。爾後，宋話本有〈拗相公〉、明趙弼有〈鍾離嫂嫗傳〉、《警世 通言》記有〈拗相公飲恨半山堂〉等，可知王安石故事廣佈流傳。特別的是，《東 軒筆錄》卷六、十二均有記王荊公之事，可知在目次編列上並未依人物為準則，
同人物可能出現在不同卷次，輯錄編次沒有很嚴謹。又《雲齋廣錄．王平甫》
記王平甫夢仙宮後四年卒之事，《東軒筆錄》卷六記一模一樣之事，卷五則記 其性直、嫉惡太甚的個性，並記其「博學、工文章、通古今、達治道、勁直寡 合，不阿時之好惡」12之特性，可知《東軒筆錄》與《雲齋廣錄》所記各有異 同，前書記錄的人物事蹟較多，能補充人物形象，後書則較為簡要、集中。
有些人物同時出現於二書，擇取事件卻不同，如《東軒筆錄》卷三記陳恭 公於真宗時在朝，正直敢言，真宗召為右正言，為王冀公所忌，一日與真宗賦 詩，陳恭公也直陳「君王自愛天然態，恨殺昭陽學舞人」13之詩，看出其耿直 敢言之態。《雲齋廣錄》記的則是陳恭公尚任光祿寺丞時，尚書令其數子出拜之，
後陳恭公果為高官，尚書兩子果為其輔。兩篇擇錄不同事件來論，可完整人物 風貌。又《東軒筆錄》卷三記呂夷簡替農民發聲，求皇上不課農器稅，真宗知 其可為宰相，後果如此之事。《雲齋廣錄》記的呂夷簡為布衣，尚書見之知其必
11李獻民：《雲齋廣錄》(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9。
12魏泰：《東軒筆錄》，收錄於《全宋筆記》第二編 8(上海：大象出版社，2006 年)，頁 37。
13魏泰：《東軒筆錄》，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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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故以女妻之。兩者略有不同，但皆能賞識呂公，呂公也不負眾望。《雲齋廣 錄．王內翰》記王禹偁性剛簡傲物，對幕僚說過：「三班奉職，其卑賤可知。」
14後遇氣度非凡的紫袍人，問其官銜，紫袍人回答「可知」，乃有意言之。《東
14後遇氣度非凡的紫袍人，問其官銜，紫袍人回答「可知」，乃有意言之。《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