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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电之电 1

在文檔中 雾雨电之雾 1 (頁 126-185)

“佩珠,佩珠。”一个青年学生站在阶上轻轻地敲着窗板,低声唤着这个 名字。

“是贤吗?你等一下。”从房里送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还没有起来?他们要你到雄那里去。”学生说着微微地笑了。

“什么事情?这样早,还没有看见太阳呢。”女郎在房里带笑地说。

“你要等太阳?要到下午太阳才会照到你的窗上来。”学生噗嗤地笑起 来,接着又催促道:“快点,快点。”房门轻轻地响一声,便开了,一个年轻 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走到学生的身边,把右手在他的肩上一拍,带笑地责 备说:“你这个顽皮的孩子,这么早就把人家吵醒了。究竟有什么事情?”

学生把脸掉过来看了看女郎的鹅蛋形的脸,笑一笑,接着换了严肃的表情低 声说:“有人从S地(S地:指上海。)来了。雄他们要你去。”这时吹起了一 阵微风,天井里那棵树上许多只麻雀吵闹地叫起来。学生的话被麻雀的叫声 掩盖了。但是在女郎的心里它们却清晰地响着。

有人从S地来,这么早他们就要她去,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佩 珠这样一想,她的面容变得庄严了。

“好,我就跟你去,你等我一下,”她低声对学生说,就往房里走,学生 跟着她进了房间。

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的架子床横放在中间,把房间隔成两部分。

帐子垂下来遮住后面一部分的地位,但床头留了一些空间让人从这里进到后 面去。靠着窗放一张书桌,一个书架,此外还有一张小方桌和几把椅子、凳 子。

这个叫做贤的学生是常来的客人。他一进屋,就动手翻阅桌上的书报 和文件,好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佩珠并不干涉他,却让他做着他所愿意做 的事。她捧了面盆走出房间,通过天井进里面去了。

过了一会佩珠又捧了面盆进来。她问道:“贤,你等得不耐烦吗?”“我 在看你父亲的来信,很有意思,”学生高兴地回答,他的眼光还停留在信纸 上。

“我父亲很配做一个说教者,他给我写信和他给别的学生写信都是一样 的口气。许多人都说他的道学气太重。你高兴和他通信吗?”佩珠的这些话 是从床后面传出来的。

“好,佩珠,你就给我介绍……你得到德华的信吗?她什么时候回来?”

贤折好信,依旧把它夹在一本书里面。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他想到了德华。

德华是一个女学生,她住在佩珠这里,但目前回乡下去了。

“我昨天还接到她的信。她大概就在这两天回来,”佩珠在里面回答,不 久就走了出来。她忽然带笑地问:“明怎么样?”“你不是常常看见他吗?他 永远忙着,不喜欢说话,总是带着忧愁的面孔。”贤放好书,回头去看佩珠。

“慧说明爱上了德华,我却不信。”“你这个孩子,你还不懂这些事情。我们 走吧。”佩珠在贤的肩头拍了一下,就拉着他走出房门,把门锁了。

他们快要走出大门,一个声音从后面追来:“佩珠,这么早你就出去。”

一个老太婆走下天井来唤他们。“吃了早饭再走。贤,你也留着。”她用一对 带笑的眼睛看着这两张年轻的面孔。

“我不吃。我们到学校去。”佩珠站住,对老太婆亲切地微微一笑。

“林舍,”贤也笑着唤那个老太婆。

“你们年轻人整天忙着,究竟忙些什么?你们吃过早饭再走呀。”老太婆

大声说着便向他们走来。她走得快,不管她有着一个肥胖的身体和一双缠过 的小脚。头发已经灰白了,但是圆脸上还有些光泽,笑容时常留在她的脸上。

她爱这些年轻人,好像爱她的儿女一样。他们也爱她,就把她当作母亲一般 地看待。

“英还在睡吗?”贤问了一句,英是林舍的儿子,刚刚在初中毕了业。

但他不是林舍亲生的,他是买来的。在这个省里有一种习惯,没有儿子的人 家可以花钱买小孩来养。

“他睡得很好。昨晚上他回来很晚,”林舍温和地答道。她又笑着问:“你 们要他起来吗?”“不要叫,让他好好地睡吧,”佩珠连忙阻止说。“我们走 了。”两个人走出来,和林舍打一个招呼,让林舍把门关了。

街上清静,没有别的行人。全是石板铺的窄路。青草在路边石板缝里 生长。阳光染黄了半段墙头。几株龙眼树从旧院子里伸出头来。空气中充满 了早晨的香气。这两个青年正迎着太阳走,把大半个身子都沐浴在光明里面。

佩珠好几次在街中停了脚步,仰起头半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口 气,仿佛要把光明都吸进肚里去一样。过后她带着感动的表情轻轻地叫出了 几个“氨字。贤在旁边看着她,露出了好奇的笑容。

“快点走,快点走,不然他们又说我耽搁了,”贤催促道。

“你这个孩子,倒这么厉害。”佩珠又在他的肩头拍一下。

她比他差不多要高过一个头。他已经过了十六岁,但是看起来却只像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你参加我们的团体有多久了?”“一年多了,”贤得 意地说,他做出一个姿势,好像要把他的年纪显得更大一点似的。

佩珠笑了,这是善意的笑。她忽然止了笑问道:“你猜我有多少年?”“谁 知道?他们只告诉过我,你到这里来也不过两年多,”贤直率地回答。这时 候他们穿过了一条热闹的马路,走进另一条石板铺的窄巷里去。

“那么也就只有两年多。贤,我问你,你也觉得太阳可爱吗?”佩珠换 过话题问道。

“太阳晒得人的头发昏。它有什么可爱?我喜欢雪。听说在你们那里每 年冬天都要落雪。那么白,那么干净,我们这里却永远见不到,”贤带着渴 望的神情说。他努力在想象里寻找雪的形状。他仿佛看见一片白的发光的东 西盖住了一切:房屋,树木,土地,全是白的。没有风,没有寒冷,没有黑 暗。

“那么,我带你到我们那里去吧,”佩珠忍住笑说。

“不,我不能去,我这里有事情。人不应该随自己的意思到处跑。工作 更重要,”贤换了严肃的表情说。

佩珠又笑了:“你说话,就像我父亲。你将来也是一个说教者……太阳,

那才可爱,我沐浴在阳光里的时候,我真想把整个身子都溶化在金光里面……

它点燃了我心里的火,它把我的血烧起来。我觉得身体内装满了什么东西,

好像就要发泄出来一样。”她说到这里又把头仰起去望蔚蓝色的天空,深深 地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更轻快地往前面走了。

贤一面走,一面带着笑容看她。他也觉得很轻快,好像整个身子就要 往空中飞一样。他的眼前的一切全是鲜明的、清洁的。他的心也是这样。他 是这样的一个青年:他没有悲哀,他没有憎恨,一只温暖的手常常爱抚他,

给他扫去了一切。这只手不是一个人的,是许多人的。过去的两年不曾给他 留下什么痛苦的回忆。

“佩珠,你有弟弟吗?”他忽然想到这句话,便问道,两颗黑眼珠不停 地在佩珠的脸上转动。

“你这个孩子,我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次吗?”佩珠又用手轻轻地在他的 头上一拍,责备似地说。“你的记性这样坏。”“我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姐 姐,”贤把一对黑瞳仁转了一下,换上一种庄严的表情。

他又把嘴闭起来,包住他的略略突出来的牙齿。

佩珠忍不住噗嗤笑了:“你不要做这种的样子吧。你这张小嘴真有趣,

说起话来总是甜甜的,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你的姐姐不是很多吗?碧也是,

慧也是,影也是,德华也是,还有许许多多。我有什么特别好呢?”“但是 我特别喜欢你,”贤说着满意地笑了,他的一嘴的白牙齿又完全露出来。“大 家都说你好。”他拉着她的一只膀子,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那样地纠缠着。

佩珠一面笑,一面抚着他那被乱发盖着的圆圆的头说:“你是被大家娇 养惯了的孩子。

我们以后应该严厉地教训你才对。……现在好好地走吧。快到了。”她 挣脱了他的手,走开在一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她穿着普通女学生的装束:

花格子布的短衫,配着青的短裙,一头浓发飘散地垂在脑后。贤也不再笑了。

他见了那个院子,一株龙眼树从里面伸出头来,恰恰遮了门前的阳光,对面 是一堵破墙,墙头长着龙舌兰和仙人鞭。街心的石板大半碎了,路显得很不 平坦,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是一条荒凉的陋巷,是一个修建了多年的旧院子。

“到了,”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叫起来。他很高兴,便加速了脚步,

把佩珠撇在后面,很快地走到了门前。

贤上了石阶,把一只小手在油漆剥落了的黄色门上擂着。

这时佩珠已经赶上来了,只听见里面有人用本地话问道:“什么人?”

“雄,是我,”贤分辨得出这是谁的声音,他也用本地话回答。

门开了,露了一个缝隙,一个穿藏青西装的长身的青年给外面的两个 人打了招呼,让出一个地位,给他们走进去。于是大门又关起来,关闭了里 面的一切,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佩珠和贤进了雄的书房,那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他们正挤在一张 方桌旁边,俯着头看什么东西,听见说佩珠来了,便站开来招呼她。贤却在 这时候出去了。

“我来迟了,”佩珠抱歉地说,她把眼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下。一个 似乎是陌生的、但又是熟悉的面孔留住了她的眼光。一个身材略微高大的人 站在她面前,伸出一只肥大的手给她,用亲切的声音说:“佩珠,你好吗?”

略显苍老的圆脸上露出了微笑。

“仁民,是你。贤这个顽皮的孩子却不早告诉我。”她快活地伸出手去让 那只肥大的手紧紧地握祝仁民微微一笑,慢慢地放开佩珠的手。旁边一个方 脸阔嘴的中年男子接口说:“他剃光了胡子,我们几乎不认识他了。”他亲密 地拍了拍仁民的肩头。

“你来,我们更热闹了。你预备在这里久住吗?”佩珠的一双清澄的大

“你来,我们更热闹了。你预备在这里久住吗?”佩珠的一双清澄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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