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風土民情
噶瑪蘭，為臺灣新闢之地，初始，從漳、泉而來的移民，勢必帶來家鄉的風 俗，又為求心靈的慰藉，求助神靈的機會更多，再加上噶瑪蘭一地的瘴氣、天候
123--125。
86 董正官〈蘭陽雜詠八首〉〈生番（廿隘防堵）〉，選自陳淑均《噶瑪蘭廳志》卷八雜識（下）記 文（下）詩，頁 421。
87 陳進傳《清代噶瑪蘭古碑之研究》第五章噶瑪蘭古碑之個別說明第六節嚴禁胥差需索社番貼 費碑頁 132--134。
在在使人不能久居，所以噶瑪蘭一地多廟宇、重祭祀也是其來有自。這一節我們 要從外來詩人的詩作探討百年前噶瑪蘭一地風土民情的樣貌。
壹、 佳節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這是千百年來傳唱不變的思鄉之情，
來到噶瑪蘭雖不致有「斷腸人在天涯」之悲，但看著異鄉異風俗，除記錄其中差 異，更多是詩人心中的鄉愁。
「八月中秋夜，遞為讌飲賞月，製大月餅硃書元字，骹擲四紅者奪之。取秋 闈奪元之兆也。更有硃墨、紙筆、瓶香、香囊諸物，羅列几上，掛一燈牌於門首，
以猜取詩謎者，亦雅致也」88這是廳誌中對於讀書人中秋佳節雅興的描寫，至於 一般大眾則是「中秋製糖麵為月餅，號中秋餅。居家祀神，配以香茗。街衢祭當 境土地，張燈唱戲，與二月同。彼春祈而此秋報也。」89讌飲賞月吃月餅為中秋 共通的賀節方式，楊廷理二度入蘭時，停留噶瑪蘭最久，從四月至十一月，共計 七個月，其中也遇中秋節和重陽節，除忙於噶瑪蘭的創建，逢此佳節也難免一抒 胸中塊壘：
〈噶瑪蘭中秋〉
聞說朝晴暮雨天，中秋始見月重圓。茆檐新蓋劫灰盡，冰境高懸景色妍。
聖化昭明含內外，神靈照耀徹中邊。乾坤運化真無迹，共仰清光話往年。
我亦相隨笑口開，不孤跋涉賦重來。九月雲淨除纖翳，百里途平絕點埃。
丹桂園中思舊植，紅菱池面記新栽。夜深秋思無端集，香霧清輝詠幾回。90 其中言「茆檐新蓋劫灰盡」是因六月十六日逢夜大火，民宅草屋二千餘間盡成灰 燼，楊廷理和人民同聲感慨，甚至投藥治民病，人民同聲感謝。時值中秋佳節，
難免讓楊廷理想起其此身之境遇，其在〈中秋述懷〉一詩中更明言：「十五年來 此日大半塵勞，不勝惆悵，口占以志」詩句中所透露的情感更深沉：「疎櫺朗照 客愁新（計得蘇姬亡信僅三十餘日），臥對烜娥溯舊因。十五年來良夜月，萬千 里外久勞人。星移物換今如昨，霧隱雲騰屈又伸。妄冀蹉跎將壽補，開樽豁卷度 芳辰。」91雖居異地，但此生遭遇起伏，從十五年前第一次擔任臺篆，因受讒言 獲罪被貶至熱河伊犁，此次能至噶瑪蘭也算是皇上對他的恩寵，難怪他會感謝皇 恩。當然值此節慶，又知蘇姬病逝家鄉，千般愁思湧上心頭，不知良辰美景可有 幾回賞？至九月九日重陽節，楊廷理的心情隨著蘭雨的飄落並未平息：
88 陳淑均《噶瑪蘭廳志》卷五（上）風俗（下）士習，頁 189。
89 陳淑均《噶瑪蘭廳志》卷五（上）風俗（下）民風，頁 193。
90 楊廷理〈噶瑪蘭中秋〉，氏著《知還書屋詩鈔》卷第八《東遊草》頁 268。
91 楊廷理〈中秋述懷〉，氏著《知還書屋詩鈔》卷第八《東遊草》頁 268--269。
〈九日晨起悶坐（八月十六日雨，至此日止，中間晴不及五日）〉
斜風密雨到重陽，憶到身家百感茫。覓句了無新意味，從公難改舊衷腸。
潮聲遠近喧清夢，蟲語週遭近小牀。畢竟似僧還是客？披衣起坐費思量。
92
〈噶瑪蘭重陽〉
身安異域便為家，肯向空山惜歲華。半雨半晴天氣象，如癡如夢我生涯。
塵冠甫拭無須正，濁酒能沽不用賒。吟興問誰詩思美，催租且漫任喧嘩。
93
蘭雨的綿密恰如詩人心中的愁緒，更行更遠還生，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不過在此 詩人仍著重對自己情懷的書寫，並未寫出噶瑪蘭過節的習俗和祭祀的特點。至於 對於噶瑪蘭祭祀特殊記載要屬烏竹芳一詩：
〈蘭城中元〉
殽果層層列此筵，紙錢焚處起雲煙。滿城香燭人依戶，一路歌聲月在天。
明滅燈光隨水轉，輝煌火炬繞街旋。鬼餘爭食齊環向，跳躍高臺欲奪先。94 當然，搶孤這個傳統的宗教祭典並非噶瑪蘭地區所獨有，但屬頭城地區最盛 大，頭城於農曆七月都有舉辦「搶孤」活動。「其起源已不可考。目前所知最 早的記載於清道光年間，但據傳是當時烏石港碼頭工人發起的，主要是為超渡 墾荒無主孤魂並祈求海上航行平安，擇定七月最後一天關鬼門前的子時舉行。」
95「搶孤」的習俗，《噶瑪蘭廳志》和《噶瑪蘭志略》皆未載，《淡水廳誌•卷 十一》有載：「（七月）十五日城莊陳金鼓旗幟，迎神進香，或搬人物，男婦有 祈禱者，著紙枷隨之。凡一月之間，家家普渡，即盂蘭會也。不獨中元一日耳。
俗傳七月初一日為開地獄，三十日為閉地獄，延僧登壇施食，以祭無祀之魂。
寺廟亦各建醮兩三日不等，惟先一夜燃放水燈，各給小燈，編姓為隊，絃歌喧 填，燭光如晝，陳設相耀，演劇殆無虛夕。例集一所，牲醴饌具，積如山陵，
植竹高懸，其名曰淺主事。持械守護謂之壓孤，鑼聲鳴則群起而奪，謂之搶孤。
文武官弁必赴所彈壓。復有鳩貲以祭，別稱童子普祭。畢，再演劇，曰壓醮尾。」
96，對於七月的祭典《噶瑪蘭廳志》卷五（上）風俗（上）則記：「七月超渡，
自初一至月終，各里社僉舉首事，鳩金延僧禮懺，填書榜疏。以紙糊大士一尊，
92 楊廷理〈九日晨起悶坐（八月十六日雨，至此日止，中間晴不及五日）〉，選自陳淑均《噶瑪 蘭廳志》卷八雜識（下）記文（下）詩，頁 396。
93 楊廷理〈噶瑪蘭重陽〉，氏著《知還書屋詩鈔》卷第八《東遊草》頁 270。
94 烏竹芳〈蘭城中元（蘭每年七月十五夜，火炬燭天，笙歌喧市，沿溪放啗；家家門首各搭高 臺，排列供果。無賴之徒爭相奪食，名為搶孤）〉，選自陳淑均《噶瑪蘭廳志》卷八雜識（下）
記文（下）詩，頁 406。
95 詳見陳柏州著《蘭陽風土記事》臺北玉山出版社，1996，頁 28-30。
96 《淡水廳誌》卷十一考一風俗考，頁 300--301。
普施盂蘭法食。家供牲、醴、時羞、果食，結彩、張燈，陳設圖玩，焚化楮鏹，
不計其數。先一夕，各首事子弟，皆捧一座紙燈，上書姓名、舖號，結隊連群，
金鼓喧闐，送至溪頭，名曰放水燈。及放焰口引餒者以就食也。三日事竣，演 戲一檯，名曰壓醮。」97此正和烏竹芳所寫詩內容若合符節。由此習俗也可見 噶瑪蘭人仁心宅厚、慎終追遠的傳統。
當然，噶瑪蘭的年節慶賀不僅於此，過年也是重要慶典之一，今留有李若琳
〈祀竈〉、〈迎春〉、〈除夕〉等詩，但其所寫內容並非單指噶瑪蘭一地的特殊風俗，
故略而不論。不過在詩人作品中，我們可見到噶瑪蘭人重祭祀的傳統，為了祭品 可大張旗鼓，醴備極豐盛，此應與噶瑪蘭開發之初，多災多難，人民敬天畏神的 表現。
貳、 物產
詩可識蟲魚鳥獸，亦可識花草樹木之名，詩人來到噶瑪蘭一地，除忙於公 事，閒暇也會注意噶瑪蘭當地的物產或蒔花植草，今日所見詩人所留下作品中對 於物產的描繪都是花之屬，也可見清代噶瑪蘭一地的花卉種類。
蘭花，《噶瑪蘭廳志》載：「有一莖數蕊，花稍細而葉亦短，幽香特異，為蘭 之絕品，名曰素心。蘭地尤多。」98蘭花，正是今日「宜蘭」地名之由來，也是 宜蘭縣縣花，在清代已見其記錄，楊廷理寫物詩甚少，但今留有一詩寫蘭花：
〈盆蘭〉
瞥見芳叢一箭摧，素心果不負新栽。蕊疑合浦連珠轉，瓣訝崑山刻玉回。
冷硯風清香細膩，茆齋雲暖影低徊。塵迷久倦看花眼，卻喜花時得暫陪。
信得名花結妙緣，何妨濡滯著回鞭。爭春先占迎年菊，愛日遙同送臘蓮。
來傍中秋新雨候，開當小雪乍晴天。旁觀漫訝歸裝澀，滿挹清芬兩袖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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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寫正是噶瑪蘭盛產的素心蘭。「蕊疑合浦連珠轉」正如廳誌所言「一莖數蕊」， 其清香也為詩人讚賞，除細細品嘗其幽香，也寫出其生長環境和開花時節，詩人 寫來細膩有情。
烏竹芳除寫景詩一絕，詠物詩也留有：
〈洋玉簪〉
銀箭微攢雪作花，襲人香氣透牕紗。夜深明月來相照，一傘高擎玉吐華。
97 陳淑均《噶瑪蘭廳志》卷五（上）風俗（上）民風，頁 192--193。
98 陳淑均《噶瑪蘭廳志》卷六物產花之屬，頁 270。
99 楊廷理〈盆蘭〉，氏著《知還書屋詩鈔》卷第八《東遊草》頁 271。
〈木樨花〉
綠葉層枝與桂同，花開蒂軟怯迎風。經年滿院天香散，不待秋清八月中。
〈大紅花（即扶桑花。蘭地最盛）〉
珊瑚點綴綠雲叢，海外花開別樣工。葉似青桑微帶露，葩如赤芍笑迎風。
四時不改朝露豔，一色常欹夕照紅。雨後清芬飄滿院，教人錯認牡丹同。100 此三首詩各是描寫洋玉簪、木樨花（月桂）、大紅花（即扶桑花），洋玉簪未見於
《噶瑪蘭廳志》或《噶瑪蘭志略》，只見於烏竹芳此詩記載。木樨花（月桂），《噶 瑪蘭廳志》載：「花品不一，黃、白殊色。有四季著花者，有一月一花者，有當 春、秋而著花者。蘭所種則月桂為多，來自內地。」101大陸內地常言「八月桂花 香」俗稱八月為桂月，但在蘭地，如詩人所寫「經年滿院天香散，不待秋清八月 中」花開整年，小黃花襯綠葉，煞是好看。至於第三首扶桑花，《噶瑪蘭廳志》
載：「（佛桑）：一名扶桑，一名牽牛，俗又呼大紅花。『廣群芳譜』謂：東海日出 有扶桑樹。此花光豔照日，其葉如桑，因以比之。後訛為佛桑，乃木槿別種。又 云：高四、五尺，枝葉婆娑，葉深綠色，光而厚，花有紅、黃、白三色。紅者尤 貴，呼為朱槿。『南方草木狀』云：扶桑花，深紅色，五出，大如蜀葵，重敷柔 澤，有蕊一條，長如花，葉上綴金屑，日光所爍，疑若燄生。一叢之上，日開數 百朵，朝開暮落。自五月起，至冬乃歇。插樹即活。蘭有二種，單葉者深紅，名 照殿紅，與『草木狀』所言合。其千葉者，有紅、黃二色，與『群芳譜』所研合。
載：「（佛桑）：一名扶桑，一名牽牛，俗又呼大紅花。『廣群芳譜』謂：東海日出 有扶桑樹。此花光豔照日，其葉如桑，因以比之。後訛為佛桑，乃木槿別種。又 云：高四、五尺，枝葉婆娑，葉深綠色，光而厚，花有紅、黃、白三色。紅者尤 貴，呼為朱槿。『南方草木狀』云：扶桑花，深紅色，五出，大如蜀葵，重敷柔 澤，有蕊一條，長如花，葉上綴金屑，日光所爍，疑若燄生。一叢之上，日開數 百朵，朝開暮落。自五月起，至冬乃歇。插樹即活。蘭有二種，單葉者深紅，名 照殿紅，與『草木狀』所言合。其千葉者，有紅、黃二色，與『群芳譜』所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