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中根本沒有藝術這種東西,只有藝術家而已。所謂藝術家,以前 是用有色土在洞窟的石壁上大略畫個野牛形狀;現在的一些人購買顏料,
為招貼板設計廣告畫;過去也好,現在也好,藝術家還做其他許多工作。
只是我們要牢牢記住,用於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地方,藝術這個名稱所指 的事物不太相同,只要我們心中明白根本沒有大寫的藝術其物,那麼把上 述工作通通叫做藝術倒也無妨。事實上,大寫的藝術已經成為叫人害怕的 怪物和為人膜拜的偶像了。1
Ernst H.Gombrich認為藝術的創作基本的形式是將顏料塗抹於基底物上,但要成 為藝術不僅如此,藝術乃是經由藝術家創作而來的,藝術家賦于了藝術的存在與價 值,也因此每個時代、時期對藝術有不同的詮釋與觀念。而在當代藝術批評中,常 出現藝術的死亡、藝術的終結的論點,人只是被塑造的事物,並且生活在一個虛幻 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僅僅是仿真、超現實、挪用而己。其中出現二種觀點,一種認 為不會有任何新的事物發生,我們必須通過對曾經有過的東西進行多少有些反調的 重新組合、並置和引述,才能滿足自我。因此走向末路,走到了現代性、真實性、
真理、主體,走向藝術的盡頭而終結。另一種以仿像的觀念,認為没有一樣東西是 真實的,沒有任何可供文字或圖像指涉的東西,所以,什麼東西都是不真實的,一 切都是幻象遊戰和圖像操縱。在一切都已結束都不真實之下,藝術走向死亡。2
自古以來,藝術的獨特價值在於藝術家自我與精神。在現代主義中具有權威 性,創作上追求原創性,在作品中表現超物質的精神性以及作品本身顯示出的自律 性。但後現代主義藝術家卻認為不必對自已的作品負有解釋的的權責,進而反對任 何闡釋,創作可以不拘束規範教條,要求觀看者的主動介入,藝術家將權威性交給 觀者而自行隱退消失,將這種創作的作品稱為「可寫性文本」。而在觀者的介入及
1 Ernst H.Gombrich 著,范景中譯,《藝術發展史》,天津,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1992,頁 4
2 John Rajchman,〈理論之輕〉,《1985 年以來的當代藝術理論》,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10,
頁 392
自由詮釋下,藝術不再崇高、神聖,藝術家喪失了其藝術表現理念的追求與堅持,
羅蘭‧巴特就聲稱「作者死了」。 Anthony Storr指出:
以前的社會裹,畫家,雕刻家、音樂家或作家等藝術家的功能只是向 社會大眾表達傳統的智慧,他的技藝因此受到尊重,但是他的個性則不 然。今天我們要求一位藝術家必須表現其創意。他的作品必須具有獨一無 二的特色,我們固然尊崇提香(Titian 1477-1576)的真品,但是某位藝 術史學者如果告訴我們那只不過複製品,那麼這件作品再美,可能也得不 到我們的青睞。一件藝術品的價格並不依其固有的價值而定,而是視其是 否為真跡。藝術已變成個人的現身說法,而且對藝術家本身而言,是一種 追求自我了解的途徑。3
藝術創作是種創造的行為,創作乃將獨特的觀念,以具體的形式表現過程來呈 現,而具體的事物形式作品是表現創作的必要條件。繪畫創作是畫家利用平時所累 積的繪畫技巧、原型素材,在即成繪畫藝術理念指引下,進行繪畫藝術的實踐。創 作的理念導引了創作的行為與創作的形式、風格,相對的作品的風格也反映了藝術 家個人的創作理念。
第一節 傳統創新
傳統與現代從表面來看可視為是一種時間的劃分,但反映在文化上卻又包含了 空間的概念。傳統與現代是兩個相對的概念,要維持傳統會變成復古,要現代就必 須創新,創新就要脫離傳統或打破傳統、顛覆傳統。西方繪畫在明朝時傳入中國,
與中國繪畫相較,兩者的風格、表現方式差異甚大,在當時中國政治的強勢及文化 自負的情形下,西方繪畫被視為蠻夷之技,是一種較落伍原始的藝術形式,但到了 清末民初由於西方在政治、軍事上的強勢,西方繪畫則被視為現代進步的象徵,中
3 Anthony Storr 著,張嚶嚶譯,《孤獨》,台北,知英文化,1999,頁 105
國繪畫反而成為傳統老舊的藝術形式。因此,自民初以來的中國畫改革運動,其真 正的問題核心,就是「傳統與現代」的路線走向。與西方繪畫融合求創新的中國畫 改革方式,則是民初五四運動以後至今主要發展方式,從早期康有為提出「合中西 而為畫學新紀元者」之期望,到陳獨秀的「要改良中國畫,斷不能不採用洋畫的寫 實精神」,接著蔡元培、徐悲鴻、劉海粟等人的相互呼應,掀起了一股「融合中西」
的中國畫現代化運動,在這場運動中理論與實踐之間雖有相當的落差,但在傳統中 求創新,賦予傳統繪畫現代性的目標是一致的,從民國初年到目前活躍於當代中國 畫壇的中青輩畫家,皆在這條道路努力實踐,解決傳統與現代、本土與西化新舊兩 極間的矛盾,並加以結合創新,創新從表面上是與傳統語言的對立面,或者是說與 傳統相對距離較遠,關係較少,在這過程中最重要的問題是要保留多少傳統,捨棄 多少傳統,要借鑑多少西方繪畫,如何才算是傳統的現代化。
近代中國畫這種創新的方式,可分為二種類型,一是藉助西方現代繪畫中的 光、色等元素及其構成方式,創造出一種新的繪畫語言,這種繪畫語言即與中國畫 内在的藝術本質和美學趣味有著緊密的聯係,又在視覺形式上與傳統中國畫有相當 明顯的區別,另一種則以西方現代藝術和後現代的藝術為主要學習形式,與中國畫 僅僅只保持或部份保持著工具和材料上的關聯,而在藝術精神及美學趣味上則已是 全然而異的作品,與中國的的關聯已微乎其微,稱其為中國畫常會引起困惑與爭議。
傳統與現代的中國畫發展論點,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新一輪關於中國畫前途及 轉型的實踐、探索,其中最為對立極端的两種觀點是;開放邊界說和回歸宋元論。
開放邊界論主要途徑有二條:一是肢解中國畫,將由多種因素綜合而成的中國畫特 殊創作審美系統,肢解為單一的部份工具和材料,將中國畫改塑為所謂的「實驗水 墨」或「現代水墨」;另一條是曲解或誤解中國畫的含意,不但變異了中國畫的文 化本質,而且效棄了中國畫的特殊媒介,將中國畫變成僅僅是,畫的是中國人和中 國的東西的中國繪畫或中國之畫。二者在創作方法表面上看來不盡相同,但本質上 並無區別、第一種做法是疏離趣味,保留材質,主要在諸如宣紙、筆墨等部份媒介 上保持與中國畫之間的聯係。而後者正好相反,強調在内容和趣味上與中國畫維係 著某種一致性,而在工具、材料等方面突破邊界,或在過去歷史遺跡中找到合法的 依據,如使用丙烯、岩彩等材料,甚至繪製在木板上的繪畫。回歸宋元論則是趨向
傳統,做為重視渊源,強調傳承、推崇古法的自足藝術,過去中國畫歷來有厚古薄
社會裏。傳統中國畫發展到任伯年、吳昌碩、黄賓虹的時代,已進入它的 尾聲階段。
應當承認,當代中國畫家所做的努力並非全然白費,他們認識到傳統 中國畫已老態龍鐘,氣喘吁吁地跟在跟在時代生活的後面,吸取的僅僅是 文化遺產的剩汁。
世紀初,由某些思想家提出「革新中國畫」的口號以來,經過徐悲鴻 等人的努力,一直到當代中國畫家的苦苦探索,中國畫並沒有在「革新」
的意義上被推向新高峰。
因此,民初以來的「以西潤中」的折衷改良中國畫,李小山認為是「硬套的雜 交做法,在進一步開拓新的觀念時,他就不得不止步了」,在現代國際的藝術潮流 中,中國畫不僅逐漸淪為配角,並提出一個結論:中國畫做為傳統保留的畫種而存 在,因為它的歷史使命將結束。6
吳冠中於1992年提出:
真正該反思的應是作品的整體形態及其内涵是否反映了新的時代風 貌。舊的媒體也往往具備不可被替代的優點,如粗陶、宣紙及筆墨仍永保 青春,但其青春只長駐於它們為之服役的作品的演進中。脫離了具體畫面 孤立的筆墨,其價值等於零,正如未塑造形象的泥巴,其價值的等於零。7 中國畫現代化的獨立存在價值面臨强烈質疑,從立意用筆審美等特質來看,水 墨或許可以做為一種資源,貢獻於其他風格或促使新風格的產生,若要保持水墨的 完整,或許只能把它當做一種特殊的畫種或古典、傳統藝術加以尊重及保留。
在近代中國畫一直被認為守舊而古老,其最大的原因,乃是自古以來中國畫在 學習與創作,一直以臨摹、仿古,以古為上的看法。古今本是歷史自然的演變,厚 古薄今,厚今薄古這兩種思想即有,但在長期的發展中,厚古薄今似乎成為一種共 同的藝術心理。唐朝張彥遠言:
6《當代中國畫之我見討論集》,江蘇美術出版社,1990,頁 13
7 同註5,頁228~229
上古之畫,跡簡意澹而雅正,顧陸之流是也,中古之畫,細密精緻而 臻麗,展鄭之流是也,近代之畫,煥爛而求備,今人之畫,錯亂而無旨,
眾工之迹是也。8
這種以時間先後來區別作品優劣,以古為佳的概念,古人之畫被過度的理想化 的結果,崇古、尚古、復古、臨古、仿古,成為中國畫的一個傳統,元代趙孟頫就
這種以時間先後來區別作品優劣,以古為佳的概念,古人之畫被過度的理想化 的結果,崇古、尚古、復古、臨古、仿古,成為中國畫的一個傳統,元代趙孟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