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蘭棒球隊與部落的互動

在 日 治 時 期 參 與 嘉 農 棒 球 隊 的 校 友 ， 在 部 落 裡 一 方 面 有 不 錯 的 地 位 跟 聲 望 ， 受 到 部 落 人 的 尊 敬 ：

因 為 我 們 的 教 練 團 這 幾 位 教 練 都 有 繼 續 升 學 ， 在 那 個 時 代 讀 書 的 人 很 少 ， 國 小 能 畢 業 已 經 算 不 錯 了 ， 何 況 這 些 打 球 的 教 練 們 ， 都 是 高 等 科 畢 業 ， 相 當 於 高 中 程 度 ， 回 到 部 落 當 然 受 人 尊 敬 ， 在 地 方 上 算 是 有 頭 有 臉 的 知 識 份 子 ， 所 以 家 境 也 比 較 好 ， 何 況 組 球 隊 還 要 繳 錢 （ 郭 子 雄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1 3 日 ）。

但 是 嘉 農 校 友 因 為 長 年 在 外 唸 書 、 打 球 ， 對 於 部 落 傳 統 活 動 參 與 的 程 度 有 限 ， 也 曾 引 起 部 落 耆 老 不 滿 ：

馬 蘭 部 落 是 以 年 齡 為 階 層 制 度 ， 過 去 凡 讀 書 人 就 沒 有 參 與 部 落 的 年 齡 階 層 的 制 度 ， 當 時 的 學 生 ， 部 落 的 人 稱 為 「 傾 向 日 本 」 ( 阿 美 語

k i r i p o n g a y

在 日 治 時 代 ， 接 受 日 本 教 育 的 這 些 學 生 球 員 如 嘉 農 球 員 ， 馬 蘭 部 落 的 耆 老 們 並 不 接 受 他 們 ， 認 為 他 們 逃 避 工 作 ， 不 參 加 年 齡 層 的 組 識 就 是 不 認 同 馬 蘭 部

落 （ 郭 榮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2 8 日 ）。

不 過 到 國 民 政 府 時 代 ， 有 關 不 參 加 年 齡 階 層 就 是 不 認 同 馬 蘭 部 落 的 觀 念 逐 漸 淡 化 ， 而 棒 球 仍 是 馬 蘭 部 落 居 民 喜 愛 的 運 動 ， 當 時 台 東 地 區 棒 球 風 氣 盛 行 ， 包 括 水 利 局 等 機 關 團 體 ， 以 及 各 部 落 皆 會 自 組 球 隊 參 加 棒 球 ， 而 在 馬 蘭 隊 組 成 之 後 ， 自 然 代 表 馬 蘭 部 落 參 加 比 賽 ， 選 手 們 被 部 落 的 人 視 為 英 雄 或 是 青 年 楷 模 （ 盧 萬 生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4 日 ）， 在 部 落 享 有 極 高 的 聲 望 ：

在 當 時 ， 只 要 是 打 球 的 年 輕 人 ， 部 落 裡 的 人 都 會 以 他 為 榮 ， 而 且 用 崇 拜 的 眼 神 去 看 待 棒 球 選 手 ， 這 也 許 是 嘉 農 前 輩 們 在 過 去 表 現 的 形 象 太 好 了 ， 所 以 球 隊 在 部 落 裡 受 到 非 常 正 面 的 認 同 ， 打 球 的 小 孩 不 會 變 壞 的 感 覺 （ 羅 旻 翁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1 1 日 ）。

在 馬 蘭 隊 出 賽 前 ， 也 會 有 家 長 用 阿 美 族 的 祈 福 儀 式 （ 阿 美 語 稱 s a l i s i n ） 為 球 隊 加 油 ：

像 當 時 方 清 一 或 者 方 金 藏 的 爸 爸 ， 會 做 法 ， 還 有 盧 萬 生 的 爸 爸 ， 會 用 原 住 民 傳 統 的 那 種 方 式 ， 我 記 得 印 象 中 就 是 … 到 了 球 場 周 邊 之 後 會 找 一 塊 空 地 ， 那 做 一 些 祈 福 的 活 動 ， 那 嘴 巴 念 一 些 詞 ， 念 一 些 祈 福 的 詞 之 後 ， 然 後 擺 設 一 些 檳 榔 ， 我 印 象 中 是 這 樣 子 。 ( 還 噴 米 酒 ) ， 對 ， 那 還 加 上 米 酒 （ 汪 金 成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6 月 7 日 ）。

郭 子 雄 敘 述 這 樣 的 祈 福 活 動 ， 意 義 是 在 於 跟 阿 美 族 的 祖 靈 報 告 今 天 參 加 哪 一 隊 比 賽 ， 要 跟 哪 一 隊 比 賽 ， 希 望 在 比 賽

中 不 要 遇 到 不 幸 的 事 情 ， 不 要 受 傷 ， 能 夠 把 自 己 的 實 力 全 部 發 揮 出 來 （ 郭 子 雄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6 月 8 日 ）。 這 也 是 屬 於 阿 美 族 棒 球 隊 伍 的 特 色 。

馬 蘭 部 落 的 居 民 ， 在 球 隊 比 賽 時 ， 常 常 放 下 手 邊 的 工 作 ， 到 球 場 加 油 助 陣 ， 有 比 賽 的 時 候 ， 不 用 透 過 媒 體 或 廣 告 海 報 ， 馬 蘭 部 落 的 人 自 然 會 攜 家 帶 眷 來 看 比 賽 ， 甚 至 乘 坐 牛 車 帶 著 午 餐 ， 整 天 在 球 場 看 球 賽 ， 更 有 些 人 自 備 提 供 菜 餚 給 球 員 加 菜 。 這 些 熱 心 的 球 迷 觀 眾 ， 回 到 部 落 總 是 不 斷 訴 說 馬 蘭 隊 種 種 精 彩 的 表 現 ， 以 及 球 員 們 是 如 何 地 優 秀 ， 就 這 樣 部 落 裡 的 人 都 很 認 同 馬 蘭 隊 的 存 在 （ 郭 志 登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2 0 日 ）。 而 馬 蘭 隊 也 不 負 鄉 親 期 待 ， 屢 創 佳 績 。 其 中 令 球 員 印 象 最 深 刻 的 比 賽，莫 過 於 1 9 7 0 年 出 戰 日 本 撒 隆 巴 斯 女 子 棒 球 隊 ， 比 賽 現 場 人 山 人 海 ， 多 半 是 馬 蘭 部 落 居 民 ， 也 增 加 球 員 在 部 落 的 地 位 ：

… 馬 蘭 部 落 裡 的 年 輕 人 ， 很 多 人 都 想 加 入 馬 蘭 棒 球 隊 ， 另 一 方 面 由 於 馬 蘭 隊 成 員 都 是 一 些 過 去 在 嘉 農 有 名 選 手 的 孩 子 ， 所 以 也 造 成 部 落 裡 對 他 們 後 代 表 現 的 期 望 ， 想 一 睹 為 快 （ 郭 子 雄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6 日 ）。

圖 3 - 5： 馬 蘭 部 落 族 人 與 馬 蘭 隊 員 觀 看 球 賽 情 況（ 郭 子 雄 提 供 ， 國 史 館 台 灣 文 獻 館 翻 拍 ）。

對 當 時 的 馬 蘭 部 落 來 說 ， 因 為 沒 什 麼 休 閒 活 動 ， 而 馬 蘭 棒 球 隊 成 為 一 個 部 落 指 標 ， 不 管 家 族 中 是 否 有 人 參 加 球 隊 ， 都 對 球 隊 很 支 持 。 最 顯 著 的 例 子 就 是 音 樂 家 李 泰 祥 的 爸 爸 李 光 輝 ， 他 是 雕 刻 藝 術 工 作 者 ， 也 是 部 落 耆 老 ， 雖 然 他 沒 有 任 何 孩 子 加 入 球 隊 ， 可 是 他 對 於 棒 球 的 熱 忱 ， 卻 能 使 他 放 下 工 作 去 球 場 當 觀 眾 （ 林 宏 康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1 1 日 ）。

而 且 對 馬 蘭 隊 提 供 不 少 經 濟 上 的 援 助 ， 因 此 常 常 在 馬 蘭 隊 的 聚 會 上 可 以 見 到 他 的 身 影 。

馬 蘭 隊 的 出 現 ， 增 強 馬 蘭 部 落 人 的 凝 聚 力 ， 也 因 為 部 落 對 於 球 隊 的 認 同 是 正 面 的 ， 所 以 球 員 對 部 落 的 歸 屬 感 更 是 強 烈 ， 球 員 常 常 覺 得 在 比 賽 中 ， 更 要 求 要 好 好 表 現 給 部 落 的 人 看 ， 也 以 身 為 馬 蘭 部 落 人 為 榮 （ 盧 萬 生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4 日 ）。 而 隊 上 一 些 年 紀 尚 小 的 球 員 ， 儘 管 球 技 無 法 與 成 年 的 社 會 球 員 相 比 ， 但 是 馬 蘭 部 落 的 人 認 為 這 些 馬 蘭 隊 的 小 球 員 ， 將 來 一 定 是 馬 蘭 部 落 的 希 望（ 郭 志 登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2 0 日 ）， 仍 然 非 常 支 持 。

圖 3 - 6 ： 馬 蘭 隊 的 教 練 與 幕 後 功 臣 。 照 片 第 一 排 左 起 依 序 為 羅 光 星 、 李 光 輝 、 郭 光 也 。 李 光 輝 非 常 熱 衷 於 棒 球 運 動 ， 也

常 提 供 馬 蘭 隊 經 濟 支 援 ( 郭 子 雄 提 供 ) 。

至 於 非 馬 蘭 部 落 的 選 手 ， 都 是 抱 持 著 對 棒 球 的 濃 厚 興 趣 ， 為 了 早 日 成 為 馬 蘭 棒 球 隊 的 成 員 ， 就 必 須 在 球 場 上 加 倍 努 力 （ 羅 旻 翁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1 1 日 ）， 而 外 地 選 手 的 表 現 也 很 好 ， 加 上 在 當 時 球 隊 與 部 落 的 互 動 因 為 良 好 ， 所

以 非 馬 蘭 部 落 的 球 員 也 同 樣 受 到 歡 迎，也 很 快 就 融 入 部 落（ 盧 萬 生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4 日 ）。

不 過 跟 嘉 農 隊 員 一 樣 ， 馬 蘭 隊 球 員 並 不 常 參 與 部 落 活 動 ， 一 方 面 是 因 為 選 手 花 很 多 時 間 練 球 ， 而 部 落 居 民 也 只 期 待 球 隊 透 過 比 賽 打 響 馬 蘭 隊 名 聲 （ 羅 旻 翁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1 1 日 ）。 另 一 方 面 ， 當 時 的 升 學 主 義 ， 使 得 學 生 不 再 參 加 年 齡 階 層 的 活 動，部 落 活 動 是 沒 有 升 學 的 年 輕 人 參 加（ 汪 金 成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3 月 6 日 ）， 接 受 教 育 ， 被 定 義 為 知 識 份 子 ， 無 形 中 使 得 選 手 與 部 落 之 間 產 生 隔 閡 ， 不 常 往 來 ：

馬 蘭 棒 球 隊 的 成 員 都 是 學 生 較 多 ， 所 以 與 部 落 的 年 輕 人 是 有 一 點 脫 節 ， 反 而 沒 有 讀 書 的 人 比 較 容 易 團 結 在 一 起 。 學 生 回 到 部 落 反 而 沒 有 朋 友 ， 除 非 自 己 的 親 戚 ， 而 我 一 直 到 大 學 畢 業 才 參 加 部 落 的 年 齡 階 層 ， 慢 慢 才 有 了 部 落 朋 友 。 在 當 時 學 生 與 部 落 的 人 在 觀 念 及 想 法 上 有 點 差 距 ， 所 以 也 沒 有 什 麼 互 動

（ 郭 子 雄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1 1 日 ）。

由 於 傳 統 的 年 齡 階 層 組 織 非 常 地 落 實 ， 所 以 打 球 的 學 生 球 員 因 沒 有 參 加 年 齡 組 識 ， 所 以 跟 部 落 沒 有 什 麼 互 動 ， 但 一 些 球 員 都 繼 續 升 學 讀 大 學 時 ， 部 落 的 人 開 始 認 同 我 們 （ 郭 榮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2 月 2 8 日 ）。

由 球 員 的 敘 述 ， 可 以 知 道 因 為 鮮 少 參 與 年 齡 階 層 活 動 ， 不 管 是 嘉 農 或 是 馬 蘭 隊 的 成 員 ， 都 與 部 落 有 代 溝 ， 但 是 由 於 他 們 代 表 的 是 「 有 讀 過 書 的 知 識 分 子 」， 加 上 戰 績 顯 赫 ， 因 此 在 部 落 仍 有 相 當 的 地 位 ， 而 且 賽 前 也 會 以 阿 美 族 的 祈 福 方 式

向 祖 靈 祈 求 保 佑 。 馬 蘭 部 落 居 民 對 於 馬 蘭 隊 極 力 支 持 ， 包 括 熱 心 加 油 以 及 提 供 各 項 援 助 。 部 落 耆 老 對 於 選 手 們 不 參 與 年 齡 階 層 的 態 度 ， 則 從 日 治 時 期 認 為 不 參 與 年 齡 階 層 就 是 不 認 同 馬 蘭 部 落 ， 到 國 民 黨 政 府 時 代 漸 漸 淡 化 。

貳 、 馬 蘭 棒 球 隊 與 其 他 族 群 互 動

就 如 同 當 時 的 嘉 農 棒 球 隊 是 三 族 共 和 一 般 ， 馬 蘭 隊 中 也 有 其 他 族 群 的 選 手 ， 包 括 阿 美 族 、 卑 南 族 跟 閩 南 人 。 當 時 馬 蘭 地 區 亦 有 漢 人 居 住 ， 多 半 為 閩 南 人 ， 客 家 人 是 少 數 ， 而 對 於 原 住 民 來 說 ， 並 沒 有 詳 細 區 分 ， 都 是 稱 呼 為 平 地 人 。 教 練 以 球 技 作 為 主 要 考 量 ， 只 要 是 喜 歡 打 球 的 都 可 以 加 入 。 但 是 除 了 球 隊 成 員 以 外 ， 馬 蘭 隊 員 與 平 地 人 的 往 來 不 多 ， 多 半 是 在 學 校 上 課 ， 以 及 比 賽 時 才 會 有 所 接 觸（ 郭 子 雄 ， 私 人 通 訊 ， 2 0 1 1 年 6 月 8 日 ）， 當 時 台 東 地 區 的 漢 人 多 半 參 與 機 關 團 體 棒 球 隊 ， 像 是 水 利 局 等 ， 便 以 此 機 會 以 球 會 友 。 唯 一 的 例 外 是 馬 蘭 隊 中 兩 位 閩 南 人 球 員 林 彥 光 與 林 明 吉 ， 由 於 熱 愛 棒 球 ， 打 破 了 族 群 隔 閡 ， 除 了 語 言 仍 需 要 靠 隊 友 翻 譯 外 ， 與 馬 蘭 隊 員 相 處 融 洽 。

此 外 馬 蘭 地 區 的 天 主 教 會 本 身 也 有 成 立 棒 球 隊 ， 時 間 早 於 馬 蘭 隊 ， 而 成 員 多 半 是 馬 蘭 地 區 的 天 主 教 友 ， 當 中 嘉 農 校 友 就 有 好 幾 位 ， 如 林 清 嵐 、 羅 光 星 、 林 明 德 、 楊 吉 川 等 ， 還 有 陳 耕 元 校 長 任 職 台 東 農 校 期 間 所 培 育 的 棒 球 隊 校 友 ， 可 以 說 馬 蘭 教 會 隊 相 對 於 馬 蘭 隊 ， 是 屬 於 長 輩 的 球 隊 ， 馬 蘭 隊 則 是 年 輕 的 一 隊 ， 不 過 馬 蘭 教 會 棒 球 隊 在 訓 練 方 面 比 較 缺 乏 組 織 ， 多 半 是 有 比 賽 時 才 臨 時 成 軍 ， 休 閒 性 質 較 濃 厚 ， 類 似 於 今 日 常 見 的 慢 壘 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