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祝融之災－中華體育館的消失
第二節 鴻源集團的那一把火
前面談及中華體育館被勒令停止使用，歷經維修又重新啟用，但命運乖舛的中華體 育館所遇到的磨難不止於此，更是有著更艱難的困境在後頭。而此次的人為意外，甚至 讓體育館永不見天日？接著就讓我們從當時的始作俑者 — 鴻源集團介紹起。
一、鴻源集團
談起中華體育館的消逝，就不得不提起鴻源集團。1980 年代初期，臺灣經濟發展，
沈長聲與於勇明、劉鐵球成立鴻源投資公司，他們三人也被視為鴻源鐵三角，沈長聲是 精神領袖、劉鐵球是吸金高手、於勇明則是投資長才。354鴻源是一間仰賴民間游資的投 資公司，以月息 4 分的高利，吸引公務人員、家庭主婦、退休人員等，獲得近千億元的 資金，投資人高達 20 萬人，355鴻源成為當時最大的地下投資公司，也就是俗稱的老鼠 會。
而鴻源集團不只操作著投資人的資金，也透過辦理「團結大會」來凝聚投資人的心，
以下就是一段隊團結大會辦理情形的描述：
館外暮色低垂，兩列人牆由館內延伸至館外入口處車道，沈長聲走出由女司機駕 駛的凱迪拉克房車，緩步進入館內，兩列人牆依序喊出沈董好，此起彼落，由遠 而近。356
這樣的團結大會，甚至把沈長聲塑造成鴻源集團的神，除了稱呼沈董外，更稱呼「神 董」。直至 1991 年，明明公司已經倒閉了，所剩的資產被法院查扣，負責人被收押，投 資人和沈長聲之間還能有一定程度的互信互利關係，實在非常特殊。357而就像戒嚴時期 的國慶晚會一樣，鴻源的團結大會安排了各種鼓舞士氣、凝聚向心力的活動。
354 張孟起，《鴻源風暴檔案》（臺北：時報，1995），17-20。
355 蘇位榮，〈當年鴻源案 經濟大風暴〉，《聯合報》，2009.11.01，第 A8 版。
356 張孟起，《鴻源風暴檔案》，20-21。
357 張孟起，《鴻源風暴檔案》，23-24。
看臺上坐著來自全省各地的投資人，在幹部的領導下，展開各自出奇招的啦啦隊 表演，不同省籍、不同年齡的投資人，卻有著整齊劃一的動作。開族群融合、混 齡教學之先河，就連年逾花甲的投資人都能擺出童稚的笑容，做出柔媚的手勢。
358
由以上辦理團結大會的描述，更可以知道，鴻源機構的團結大會，是極盡所能的在 凝聚投資者的向心力，而這樣的團結大會，在尾聲也是非常的有趣。
大會在一首〈鋼鐵的心〉中進入尾聲，數百位投資人與公司幹部人手一支蠟燭，
將沈長聲團團圍住，沈長聲面無表情，頭微抬向上仰望，燈光轉暗，燭光閃爍，
成功的塑造出以金錢為本位，道德、神性、幹練三位一體的沈董。359
把一切鴻源公司所能夠吸金、獲利，最後掏空搬運的資金挪移，歸功於沈長聲的造 神運動，更有此一說。鴻源這樣規模龐大的組織，更能反映出一個社會的時代氛圍，鴻 源之所以能夠在當時萌芽、成長、茁壯，也都是社會所賦予的養分其為充足所致。
鴻源存在的期間，臺灣的政治環境從戒嚴走到解嚴，社會方面已由農業社會徹底進 入工商業社會，舊有農業社會中大家庭所提供的安全保護不復存在，保險制度不完善，
社會福利制度也尚欠卻的情形下，使得人們都盡可能地去累積財富，以求更好的晚年。
從經濟層面分析，鴻源的崛起，也是臺灣經濟泡沫的時期，股票的加權指數從 2 千多點 上漲到上萬點，各種炫耀消費也是屢見不鮮。360
在這樣的政治、社會、經濟環境的背景下，出現的一批極具冒險致富精神的人民成 為鴻源的忠實子民，是十分合理的，如此的地下投資公司，就像一顆充滿貪念的種子，
358 張孟起，《鴻源風暴檔案》，21。
359 張孟起，《鴻源風暴檔案》，21。
360 張孟起，《鴻源風暴檔案》，17-20。
發芽、成長，然後茁壯，所以，才也借得動當時臺北市最大的運動場館 — 中華體育館，
來舉辦員工運動大會。
二、鴻源運動會和火災
第四屆鴻源集團的員工運動大會，於 1988 年 11 月 20 日辦理，場面盛大，除了各 式表演活動，像是歌唱、啦啦隊外，也辦理籃球比賽。籃球比賽共 14 支球隊參加，決 賽時臺北鴻源（以中華隊為主力）對香港鴻源（菲青男為底），就在賽前啦啦隊表演時，
場面熱烈民眾情緒彭湃，並在表演的過程中，施放焰火及沖天炮時，361晚上 6 點 5 分，
中華體育館發生火災。362
沖天炮竄至體育館屋頂，引燃屋頂的保麗龍等易燃物質，導致火災，而屋頂的易燃 物質也讓火勢一發不刻收拾，並且迅速蔓延開來，整個屋頂燒個精光、幾乎付之一炬，
而掉落的火星、殘骸，也把中華體育館的地板一併報銷。363
警消獲報後，在 7 分鐘內派遺 43 輛消防車、救護車及 162 名救火隊員趕赴現場，
以雲梯車支援，但因濃煙很厚及火勢太大，沒法控制，同時屋頂也已冒出大火，警方遂 以雲梯車配合大水車、水箱車緊急灌救，火勢始稍被控制，至晚上 6 時 55 分，在場民 眾已被完全疏散，警方集中水力滅火，但火苗已然延燒屋頂中心四週，因此，警方才支 援另一梯次水箱車灌救，火勢在晚上 7 點已被完全控制，直到晚上 7 點 33 分才被撲滅。
364
圖 4- 2：雲梯車搶救中華體育館火警 資料來源：程思迪，《聯合知識庫新聞圖 庫》圖片編號：5652758，圖片日期：
1988.11.20。
361 邵一銘，〈戰後臺灣女子籃球發展之研究〉（臺東：國立臺東大學體育學系碩士班論文，2007），
378。
362 劉開元，〈臺北市昨夜到今晨 五起火警 五人喪命〉，《聯合晚報》，1988.11.21，第 9 版。
363 研究者與中華體育館設計人謝文昌先生於 2017 年 11 月 24 日訪談內容整理。
364 陳金章，〈運動會放沖天炮 燒毀中華體育館 延燒九十分鐘十五人受傷 所幸疏散得宜萬餘人脫困〉，
《聯合報》，1988.11.21，第 7 版。
火勢延燒 90 分鐘才被撲滅，造成該館屋頂被燒半毀，當時館內有一萬多人，幸疏 散得宜，有十五人受傷，所幸傷勢不重，被救護車送往馬偕、臺安、長庚、榮總等醫院 救治，受傷原因有跳樓、踩傷、嗆傷等。365
火勢發生的猛烈，立即延燒逐漸波及整個屋頂，掉落的火燼，把中華體育館的地板 也一起燒毀。而根據當時人在火災現場的官文炎表示：
當時，一開始火勢其實很小，我還看到工作人員，拿著抹布、拎著水桶，往屋頂 的貓道裡去擦拭零星的火苗，現場工作人員及觀眾亦沒有要疏散離去的意思，是 後來火勢突然變得猛烈，大家才驚覺苗頭不對，這才開始逃生疏散。366
圖 4- 3：中華體育館火災情形
說明：圖中可看見緊急疏散的群眾以及 鴻源機構辦理運動會的大型海報看板。
資料來源：官文炎提供，研究者翻攝。
在屋頂材質部分，有些報導及訪談中都論及是為三層版，但據謝文昌表示，當時啦 啦隊燃放的沖天炮一支一支地衝上屋頂，燃燒的作用力，讓沖天炮鑲嵌在屋頂的隔熱材 料－保麗龍，殘存的火星逐漸燃起保麗龍，就在引燃後，保麗龍燃燒的速度非常地快，
而掉落的灰燼、殘骸，也都損傷了地板。367
另外，謝文昌更說，1963 年時興建中華體育館的經費有限，建材的選擇上也不比現 今的多元，在鋼架結構支撐的安全考量下，屋頂材質的選用亦是傷透腦筋，後來才覓得
365 陳金章，〈運動會放沖天炮 燒毀中華體育館 延燒九十分鐘十五人受傷 所幸疏散得宜萬餘人脫困〉，
《聯合報》，1988.11.21，第 7 版。
366 研究者與官文炎教授於 2015 年 2 月 17 日訪談內容整理。
367 研究者與中華體育館設計人謝文昌先生於 2017 年 11 月 24 訪談內容整理。
保麗龍作為屋頂的建築材料。368而保麗龍的特色就是質地輕又能有良好的隔熱效果，不
據」的作法。373民間的輿論壓力也紛紛譴責鴻源機構，並且認為修復體育館，應由鴻源 機構負全部責任。374不論清理火災現場是否為負責任的行為，鴻源機構此一舉動，其實 都已經破壞火災現場的完整性。
1988 年 11 月 23 日，建管處官員勘查中華體育館火災現場後，勒令停止使用，並限 十日內委託學術機構展開鑑定。375在火災之後，中華體育館除了立即停用外，陳漢強376 局長表示，臺北市在 1989 年將接辦臺灣區運動會，為維護場地，臺北市立體育場將於 明年元旦以後，不外借與體育無關的各項活動。377這樣的做法，主要是為了容納中華體 育館原本應該舉辦的的比賽活動，使大型賽事和活動不致流離失所。
三、中華體育館曾經的機會與命運
1989 年 4 月，臺北市建築師公會表示，中華體育館屋頂失火後，花了近 4 個月時間 鑑定，發現屋頂 40 個鋼架，有 23 個受到影響，但鋼架鋼質並無多大變化，也少有變形，
鋼架尚稱穩定，可予修復，但需補強。378
為了中華體育館的後續處置方式，有關單位召開多次協調會議，提出許多包括局部 維修、換屋頂或是重新整建的方式，例如：1989 年 5 月 22 日臺北市政府工務局、教育 部門和中華體育文化活動中心基金會召開協調會，但因為安全責任問題無法達成共識，
協調又告破裂，而這難以解開的「三角習題」，主要是因各方利益立場不同，無法找到平 衡點，工務局及建管處同意臨時性修復，但須通過載重測試；教育局也要求基金會儘快 施工修復，兌現「趕在區運前完工」的諾言；但基金會表示局部修復有再生意外之虞，
希望以 15 個月時間重新換頂，才願意擔負公共安全責任。379
另外，在 1989 年 12 月 1 日，中華體育文化基金會的業主代表林命群，在臺北市政 府的協調會中，提出拆除重建為國際水準的現代化體育館，獲得原則同意。380中華體育
373 劉開元，〈清理火場 湮滅證據?〉，《聯合晚報》，1988.11.22，第 4 版。
374 〈修復體育館 鴻源負全責 停用損失難以估計〉，《聯合晚報》，1988.11.21，第 4 版。
375 〈中華體育館屋頂安全 火上加油〉，《民生報》，1988.11.24，第 13 版。
375 〈中華體育館屋頂安全 火上加油〉，《民生報》，1988.11.24，第 1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