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辛 亥 革 命 成 功 後 ， 民 國 建 立 ， 下 開 共 和 新 紀 元 ， 辛 亥 革 命 遂 成 為 近 代 史 學 者 所 關 注 及 研 究 的 課 題 。 民 國 十 七 年 國 民 黨 完 成 北 伐 統一 中 國 ， 建 立 以 黨 治 國 的 基 礎 ， 故 此 後 有 關 辛 亥 革 命 及 近 代 史 的 著 述，
大 多 以 孫 中 山 與 國 民 黨 為 中 心 之 觀 點 而 撰 寫 。 在 此 時 代 背 景 影 響 下，
黨 國 立 場 的 史 觀 與 民 族 精 神 教 育 的 加 強 ， 晚 清 政 府 的 無 能 使 十 九 世紀 末 的 衰 敗 中 國 不 停 被 受 到 西 方 勢 力 侵 略 ， 各 種 的 內 亂 被 是 為 反 清 運動 的 解 釋 ， 屢 次 改 革 不 成 最 後 才 有 孫 中 山 革 命 的 成 功 。
而 立 憲 運 動 與 革 命 運 動 同 時 發 生 ， 競 爭 發 展 ， 兩 派 人 士 互 相 批 評
8 4 國 立 編 譯 館 主 編，《 歷 史 》第 三 冊，民 國 83 年 8 月，台 北：國 立 編 譯 館，頁 29-30。
第三章 文本再思考─教科書內容編寫探討 -93-
醜 詆 ， 革 命 派 對 立 憲 派 的 批 評 尤 厲 ， 後 來 革 命 派 得 勢 ， 民 國 建 立 後，
立 憲 派 的 歷 史 便 掩 沒 不 彰 。 民 國 三 十 八 年 ， 中 共 佔 據 大 陸 後 ， 貶 抑國 民 革 命 為 資 產 階 級 的 革 命 ， 更 貶 抑 立 憲 運 動 為 資 產 階 級 的 改 良 主 義，
因 此 對 立 憲 運 動 的 歷 史 更 不 在 意 。 不 過 由 於 後 來 中 國 現 代 史 日 趨 受到 中 外 學 者 的 重 視 ， 清 季 立 憲 運 動 的 研 究 有 相 當 的 成 果 ， 對 立 憲 派 與立 憲 運 動 作 一 評 估 ， 有 重 要 意 義 。
本 節 將 分 別 從 革 命 派 與 立 憲 派 兩 部 分 ， 考 察 教 科 書 對 其 說 法 ， 並 討 論 兩 者 對 晚 清 變 局 影 響 的 重 要 性 。
一 、 革 命 派
政 治 力 向 來 操 控 教 育 ， 首 先 ， 中 華 民 國 推 翻 滿 清 而 建 立 新 政 府 ， 爲 強 化 政 權 的 正 當 性 與 合 理 性 ， 早 期 統 編 本 教 科 書 傾 向 述 說 滿 清 政府 的 無 能，強 化 孫 中 山 領 導 的 興 中 會、同 盟 會、國 民 黨 以 降 的 革 命 史 觀 。 例 如 民 國 四 十 六 年 、 民 國 五 十 五 年 、 民 國 六 十 六 年 的 教 科 書 在 「 國父 的 早 期 事 跡 」 一 段 ， 如 此 敘 述 ：
洞 悉 世 界 潮 流 ， 中 國 需 要 ， 提 出 正 確 偉 大 的 救 國 方 案 。85
「 在 同 盟 會 ─ 革 命 力 量 的 團 結 」 一 段 ， 教 科 書 則 提 到 ：
時 留 日 學 生 漸 多 ， 發 行 雜 誌 ， 舉 行 集 會 ， 組 織 拒 俄 義 勇 隊 ， 均
8 5 郭 廷 以 主 編 ， 高 中 《 歷 史 》 第 二 冊 ， 台 灣 省 政 府 教 育 廳 ， 民 國 46 年 12 月 ， 頁 169。 郭 廷 以 主 編 ，《 高 中 歷 史 》 第 二 冊 ， 台 灣 書 局 經 銷 ， 民 國 55 年 12 月 四 版 ， 頁 122。國 立 編 譯 館 主 編，《 歷 史 》第 三 冊，國 立 編 譯 館，民 國 66 年 8 月 六 版，頁 57。
- 94 - 近代中國的面貌─台灣高中歷史教科書對晚清時期(1840-1911)編寫之研究
得 國 父 的 啟 示 指 導 。 … 各 省 革 命 團 體 ， 相 繼 成 立 ， 湘 人 黃 興 等 有 華 興 會 ， 浙 人 有 光 復 會 ， 鄂 人 有 日 知 會 ， 皆 隱 奉 國 父 為 泰 斗 。86
對 於 宣 統 三 年 的 廣 州 三 二 九 之 役 ， 形 容 為 ：
事 雖 不 成 ， 然 其 爲 義 而 動 ， 甘 死如 飴 ， 足 以 表 示 革 命 黨 人 的 偉 大 精 神 。87
孫 中 山 對 革 命 的 貢 獻 當 然 必 須 給 予 最 多 的 肯 定 ， 他 是 最 受 眾 望 的 領 袖 ， 其 領 導 的 同 盟 會 較 其 他 團 體 勢 力 為 大 ， 也 是 可 以 確 定 的 。 只是 教 科 書 著 重 孫 中 山 領 導 十 次 革 命 起 義，是 一 種「 簡 化 」，當 時 情 勢 複 雜，
實 際 說 來 當 時 很 難 有 任 何 一 個 人 、 任 何 一 個 組 織 能 把 全 國 的 革 命 都領 導 起 來 ， 不 應 被 傳 統 黨 國 史 觀 所 誤 導 ， 忽 略 了 革 命 成 功 的 其 他 要 素 。
首 先 ， 關 於 辛 亥 革 命 領 導 的 討 論 ， 學 界 有 三 種 看 法 。 第 一 種 認 為 是 雙 元 領 導 ， 指 黃 興 與 孫 中 山 共 同 領 導 ， 只 有 薛 君 度 提 倡 此 說 。88第 二 種 看 法 認 為 是 多 元 領 導 ， 例 如 研 究 浙 江 地 區 的 瑪 麗 ‧ 蘭 金 (Mary Backus Rankin)，他 認 為 欲 了 解 辛 亥 革 命 不 能 只 了 解 孫 中 山，必 須 了 解 各 省 區 的 革 命 活 動。89第 三 種 是 一 元 領 導，史 扶 鄰 (Harold Z. Schiffrin) 認 為 興 中 會 的 做 法 反 映 孫 中 山 的 想 法 ， 同 盟 會 結 合 各 省 力 量 ， 使 革命
8 6 郭 廷 以 主 編 ， 高 中 《 歷 史 》 第 二 冊 ， 台 灣 省 政 府 教 育 廳 ， 民 國 46 年 12 月 ， 頁 170-171。 郭 廷 以 主 編 ，《 高 中 歷 史 》 第 二 冊 ， 台 灣 書 局 經 銷 ， 民 國 55 年 12 月 四 版，頁 123。國 立 編 譯 館 主 編，《 歷 史 》第 三 冊，國 立 編 譯 館，民 國 66 年 8 月 六 版 ， 頁 58。
8 7 郭 廷 以 主 編，高 中《 歷 史 》第 二 冊，台 灣 省 政 府 教 育 廳，民 46 年 12 月，頁 170-171。
郭 廷 以 主 編，《 高 中 歷 史 》第 二 冊，台 灣 書 局 經 銷，民 國 55 年 12 月 四 版，頁 124。
國 立 編 譯 館 主 編 ，《 歷 史 》 第 三 冊 ， 國 立 編 譯 館 ， 民 國 66 年 8 月 六 版 ， 頁 59。
8 8 薛 君 度 著 ， 楊 慎 之 譯 ，《 黃 興 與 中 國 革 命 》， 香 港 ： 三 聯 ， 1980。
8 9 Mary Backus Rankin ， "Elite activism and political transformation in China：
Zhejiang Province, 1865-1911"， Stanford, Calif. :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6。
第三章 文本再思考─教科書內容編寫探討 -95-
運 動 不 再 是 地 區 性 的 革 命 ；90李 雲 漢 認 為 同 盟 會 的 成 立 使 少 數 人 的 革 命 變 成 全 國 性 的 革 命 ， 從 同 盟 會 成 立 到 武 昌 革 命 爆 發 ， 同 盟 會 是 革命 運 動 的 主 流 。91
其 次 ， 在 革 命 陣 營 裡 ， 事 實 上 有 各 種 不 同 派 系 ， 不 全 然 聽 從 孫 中 山 指 揮 ， 張 玉 法 與 李 國 祁 等 人 皆 有 精 闢 之 分 析 。92興 中 會 雖 是 孫 中 山 創 立 的 革 命 團 體 ， 在 廣 州 活 動 起 事 ， 但 庚 子 以 後 革 命 勢 力 的 壯 大 ，卻 是 來 自 長 江 中 下 游 華 興 會 和 光 復 會 等 的 組 成 。 由 於 此 等 革 命 團 體 在起 源 上 與 興 中 會 並 非 完 全 一 脈 相 承 ， 故 日 後 雖 因 孫 中 山 努 力 共 同 聯 合而 成 同 盟 會 ， 但 各 會 之 間 始 終 有 其 畛 域 。 同 盟 會 組 織 鬆 弛 ， 意 見 分 歧，
孫 中 山 的 領 袖 地 位 僅 如 盟 主 ， 基 礎 不 夠 深 厚 ， 再 加 以 孫 中 山 一 向 主張 的 革 命 事 業 並 未 成 功 ， 辛 亥 革 命 卻 來 自 於 兩 湖 政 治 中 心 ─ 武 昌 ， 主其 事 者 又 非 淵 源 於 興 中 會 者 ， 因 此 才 會 造 成 民 初 政 局 未 能 全 為 孫 中 山掌 控 。 由 此 可 看 出 當 時 革 命 團 體 的 結 合 ， 仍 具 有 濃 厚 的 地 緣 色 彩 ， 而地 緣 的 結 合 結 構 對 革 命 的 整 體 性 與 統 一 造 成 相 當 的 阻 礙 ， 民 初 政 局 的紛 亂 部 分 實 種 因 於 此 。
再 者 ， 雖 說 孫 中 山 提 出 三 民 主 義 學 說 為 革 命 建 立 理 論 基 礎 ， 但 革 命 黨 的 眾 多 報 刊 、 書 籍 和 和 宣 傳 品 ， 同 樣 發 揮 極 大 的 影 響 力 。 例 如華 興 會 領 袖 陳 天 華 寫 的《 猛 回 頭 》和 鄒 容 的《 革 命 軍 》，都 是 當 時 軍 隊 和
9 0 史 扶 鄰 (Harold Z. Schiffrin) 著 ， 邱 權 政 、 符 致 興 譯 ，《 孫 中 山 與 中 國 革 命 的 起 源 》， 台 北 ： 谷 風 ， 民 國 77 年 。
9 1 李 雲 漢 ，《 中 國 近 代 史 》， 台 北 ： 三 民 ， 民 國 74 年 。
9 2 張 玉 法，《 清 季 的 革 命 團 體 》，台 北：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民 國 64 年。李 國 祁 ，〈 導 言 〉，《 中 國 近 代 現 代 史 論 集 》 第 一 編 ， 台 北 ： 臺 灣 商 務 ， 民 國 75 年 ，
- 96 - 近代中國的面貌─台灣高中歷史教科書對晚清時期(1840-1911)編寫之研究
民 間 最 流 行 的 宣 傳 小 冊 子，它 們 表 達 的 排 滿 種 族 主 義，最 能 鼓 舞 眾 人。
93鄒 容 的《 革 命 軍 》以 燎 原 野 火 般 的 文 字，爲 革 命 宣 傳 立 下 了 里 程 碑 ， 加 以 其 個 人 驟 雨 狂 飆 似 的 短 暫 生 命 ， 更 爲 這 件 激 昂 的 作 品 憑 添 了 無數 浪 漫 、 悲 壯 和 傳 奇 的 色 彩 ， 甫 經 問 世 ， 立 即 不 脛 而 走 。 孫 中 山 爲 之大 力 鼓 吹，1904 年 在 舊 金 山 刊 印 一 萬 多 冊，寄 贈 全 美 華 僑；在 中 國 國 內，
更 是 被 大 量 翻 印 ， 深 入 內 地 ， 以 致 於 武 漢 等 地 「 軍 學 界 凡 屬 同 情 革命 的 人 ， 幾 乎 人 手 一 冊 。 」94
另 外 ， 還 有 會 黨 、 留 日 學 生 、 新 軍 、 外 人 等 的 參 與 。 張 玉 法 就 指 出 ， 辛 亥 革 命 的 參 與 者 來 自 各 個 階 級 ， 並 歸 結 為 「 知 識 份 子 領 導 ，軍 隊 和 會 黨 為 主 力 ， 社 會 各 階 層 共 同 參 與 的 革 命 。 」95
對 照 上 述 研 究 成 果，考 察 審 定 本 時 期 的 教 科 書 發 現，對 於 孫 中 山 領 導 革 命 運 動 的 說 法 ， 開 始 有 較 中 肯 的 敘 述 ， 如 三 民 版 教 科 書 提 到 ：
革 命 運 動 初 期 ， 除 興 中 會 外 ， 比 較 重 要 的 革 命 團 體 還 有 湖 南 人 黃 興 領 導 的 華 興 會 、 浙 江 人 蔡 元 培 領 導 的 光 復 會 等 。 1905 年 (光 緒 三 十 一 年 )， 這 三 個 革 命 團 體 聯 合 在 日 本 東 京 成 立 「 同 盟 會 」， 推 孫 中 山 為 總 理 ， 作 為 革 命 的 領 導 人 。96
頁 63。
9 3 黃 福 慶 ，《 清 末 留 日 學 生 》， 台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 民 國 64 年 ， 頁 196-200。
9 4 李 孝 悌，《 清 末 的 下 層 社 會 啟 蒙 運 動 1901-1911》，臺 北 市：中 研 院 近 史 所，民 國 81 年 ， 頁 125。
9 5 張 玉 法 ，〈 論 辛 亥 革 命 〉 及 〈 辛 亥 革 命 的 性 質 〉，《 歷 史 講 演 集 》， 台 北 ： 東 大 ， 民 國 80 年 9 月 ， 頁 306-307， 314-316。 張 玉 法 ，《 清 季 的 革 命 團 體 》， 台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 民 國 64 年 ；《 辛 亥 革 命 史 論 》， 台 北 ： 三 民 ， 民 國 82 年 。
9 6 許 雪 姬 、 劉 妮 玲 編 ，《 歷 史 》 下 ， 台 北 ： 三 民 ， 民 國 89 年 2 月 ， 頁 68。
第三章 文本再思考─教科書內容編寫探討 -97-
南 一 版 的 說 法 ：
光 緒 二 十 六 年 以 後 的 五 年 間 ， 革命 志 士 紛 起 活 動 ， 新 的 革 命 團 體 也 相 繼 成 立。這 主 要 是 因 為 庚 子 以 後，留 日 學 生 遽 增，組 織 團 體，
掀 起 留 學 界 的 革 命 風 潮 。 在 光 緒 二 十 六 年 至 三 十 一 年 間 ( 西 元 1900-1905 年 )，新 組 織 的 革 命 團 體 增 多，其 中 最 著 名 的 是 黃 興 等 人 在 長 沙 成 立 的 華 興 會 和 蔡 元 培 等 人 在 上 海 組 成 的 光 復 會 。 光 緒 三 十 一 年 ， 孫 中 山 至 日 本 ， 會 見 華 興 會 黃 興 等 人 ， 決 定 成 立 一 個 革 命 領 導 中 心 ， 即 中 國 革 命 同 盟 會 ， 簡 稱 同 盟 會 。 七 月 二 十 日 (陽 曆 8 月 20 日 )， 同 盟 會 正 式 成 立 ， 公 推 孫 中 山 為 總 理 ， 成 員 包 括 興 中 會 、 華 興 會 、 光 復 會 等 有 志 革 命 者 。 同 盟 會 的 成 立 是 革 命 運 動 新 紀 元 的 開 始 ， … 將 前 此 不 相 統 屬 的 個 革 命 團 體 結 合 在 一 起 ， 使 革 命 力 量 集 中 …97
龍 騰 版 的 說 明 如 下 ：
興 中 會 剛 出 現 時 並 沒 有 受 到 知 識份 子 太 多 的 支 持 ， 因 為 他 們 多 半 還 傾 向 在 體 制 內 實 行 改 革 、 變 法 ， 但 從 光 緒 二 十 六 年 (1900) 以 後 ， 愈 來 愈 多 的 知 識 份 子 開 始 相 信 革 命 是 解 決 中 國 問 題 的 唯 一 出 路 。 他 們 目 睹 列 強 的 節 節 進 逼 ， 而 產 生 強 烈 的 民 族 主 義 和 愛 國 主 義 的 情 緒 ， 無 能 應 付 列 強 挑 戰 的 滿 清 政 權 (同 樣 是 「 異 」 民 族 所 建 立 的 政 權 )就 成 為 這 些 情 緒 的 宣 洩 對 象 。 排 滿 和 愛 國 的 思 想 ， 先 是 在
9 7 林 能 士 主 編 ， 高 級 中 學 《 歷 史 》 下 冊 ， 台 南 ： 南 一 ， 民 國 90 年 二 月 再 版 ， 頁 72-73。
- 98 - 近代中國的面貌─台灣高中歷史教科書對晚清時期(1840-1911)編寫之研究
留 學 生 (特 別 是 留 日 學 生 )之 間 散 佈 ， 然 後 再 引 進 國 內 ， 鼓 吹 革 命 的 刊 物 和 團 體 紛 紛 出 現 。 孫 中 山 的 革 命 主 張 終 於 壓 倒 了 梁 啟 超 的 改 革 議 論 ， 成 為 主 流 思 潮 。98
而 革 命 派 勢 力 的 內 部 發 展 方 面 ， 三 民 版 另 外 再 以 「 革 命 運 動 的 分 化 」 一 個 段 落 ， 說 明 如 下 ：
同 盟 會 的 革 命 勢 力 逐 漸 發 展 之 後， 因 會 員 對 革 命 倒 滿 與 建 立 民
同 盟 會 的 革 命 勢 力 逐 漸 發 展 之 後， 因 會 員 對 革 命 倒 滿 與 建 立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