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使命的接續
5.80 年代的磐石與頑石
陌 上 塵 相 當 勇 於 揭 發 勞 工 階 層 的 黑 暗 面，因 為 他 認 為：「 描 寫『 黑 暗 面 』是 為 了『 光 明 』能 夠 加 緊 腳 步 來 臨，雖 然 我 們 不 能 否 認『 光 明』
的 存 在 ， 但 仍 希 望 『 光 明 』 普 照 ， 而 不 是 一 小 撮 人 的 特 權 。 」86 陌 上 塵 的 每 一 篇 小 說 都 指 向 一 個 問 題 ， 形 成 頗 有 特 色 的 風 格87。 儘 管 他 自 稱 文 字「 乾 燥 」，缺 乏 文 藝 的 浪 漫 情 懷，而 且 傾 向 於 讀 了 使 人
「 情 緒 沉 重 」88， 因 為 他 總 是 嚴 肅 地 將 創 作 的 焦 點 放 在 診 視 工 業 社 會 中 的 勞 動 者 彷 徨 、 疑 惑 、 無 奈 的 深 層 世 界 ， 但 是 正 是 「 透 過 小 說 創作 表 達 了 他 對 勞 動 者 同 夥 緜 長 的 現 實 關 愛 ， 完 全 以 率 直 樸 實 的 形 式 ，加 以 深 刻 的 工 人 生 活 體 驗 ， 做 為 他 立 言 思 考 的 基 準 ， 他 有 著 篤 定 的 文學 方 向 。 」89其 工 人 小 說 最 突 出 的 成 就 在 於 「 率 先 洞 燭 工 人 在 整 個 工 業 化 走 向 可 能 面 的 危 機 ， 仗 恃 傳 統 技 術 、 或 但 知 出 賣 勞 力 的 工 人 ， 面對 機 械 化、自 動 化 無 人 工 廠 的 茫 然、無 知。」90彭 瑞 金 如 此 稱 許 陌 上 塵 ：
在 整 個 虛 浮 的 80 年代，他像一座磐石，又像一顆頑石，固守 著 傳 統 小 說 的 風 範，李 喬 說 他 是「 寫 小 說 的 種 子 」(見小說集《思 想 起 》序)，這話說巧了。陌上塵的小說不但內在的使命感極強，
85 彭 瑞 金 ，〈「 長 夜 漫 漫 」 帶 來 的 佳 音 ――代 序 〉， 陌 上 塵 ，《 長 夜 漫 漫 》， 頁 11。
86 陌 上 塵 ，《 長 夜 漫 漫 》， 頁 6～ 7。
87 彭 瑞 金 ，〈「 長 夜 漫 漫 」 帶 來 的 佳 音 ――代 序 〉，《 長 夜 漫 漫 》， 頁 13。
88 陌 上 塵 ，《 長 夜 漫 漫 》， 頁 8。
89 彭 瑞 金 ，〈「 長 夜 漫 漫 」 帶 來 的 佳 音 ――代 序 〉，《 長 夜 漫 漫 》， 頁 11。
90 彭 瑞 金 ，〈「 長 夜 漫 漫 」 帶 來 的 佳 音 ――代 序 〉，《 長 夜 漫 漫 》， 頁 12。
工廠女兒圈
- 404 - ――論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女工樣貌
在 形 式 上 也 擇 善 固 執 ， 找 不 到 浮 誇 的 世 代 空 氣 沾 染 的 痕 跡 ， 這 些 年 來 的 寫 作 路 向 隱 然 在 為 小 說 的 傳 統 做 見 證 。91
相 較 於 70 年代將全副精力投注於勞務條件合理化的爭執的工人
文 學，陌 上 塵「 相 信，『 黑 手 』、『 黑 臉 』的 名 詞 在 日 後 一 定 是 光 采 奪目 的 標 誌 。 日 後 ， 也 不 會 再 有 人 殷 殷 訓 誡 著 下 一 代 ： 要 他 們 無 論 如 何不 能 夠 踏 上 勞 工 的 道 路。」92陌 上 塵 表 達 了 70 年代勞工文學所沒有的勞 工 對 自 己 職 業 的 自 信 和 達 觀 ， 也 從 這 種 達 觀 建 立 了 勞 動 價 值 觀 ， 更從 而 為 勞 動 者 豎 立 了 自 信 、 自 尊 的 新 工 人 文 化 里 程 碑 。
誠 然 ， 陌 上 塵 是 顯 得 過 分 樂 觀 了 些 ， 但 相 對 於 一 個 工 業 化 轉 型 成 熟 的 社 會，勞 工 樂 觀 的 自 信 卻 是 社 會 轉 型 期 出 現 的 最 有 意 義 的 符 號93。
彭瑞金對 80 年代的台灣文學，曾有下列的評述：
80 年代作家對弱勢者關懷與同情，是一種沒有偏私的共識，
並 沒 有 各 為 已 是 的 畫 地 自 限 ， 他 們 對 老 兵 如 此 ， 對 農 民 、 工 人 、 漁 民 、 老 人 … … 等 弱 勢 者 付 出 的 關 懷 也 是 相 當 的 ， 既 沒 有 身 份 、 職 業 的 區 分 ， 也 沒 有 各 是 其 是 的 現 象 。 隨 著 金 錢 遊 戲 的 氾 濫 ， 歌 舞 昇 平 假 象 帶 來 的 色 情 犯 罪 和 兩 性 問 題 、 婚 姻 問 題 ， 也 普 遍 受 到 作 家 的 關 注。94
陌 上 塵 的 作 品 除 了 勞 工 之 外 ， 老 兵 、 船 員 、 淪 落 風 塵 的 女 子 … … 都 有 一 定 的 比 例 ， 為 弱 勢 者 、 受 壓 迫 者 說 話 ， 成 了 他 的 文 學 基 礎 ，他 執 持 表 現 的 正 是 實 用 文 學 觀 ， 是 作 家 責 無 旁 貸 的 使 命 ， 他 的 筆 與 槌都
91 彭 瑞 金 ，〈「 長 夜 漫 漫 」 帶 來 的 佳 音 ――代 序 〉，《 長 夜 漫 漫 》， 頁 12。
92 彭 瑞 金 ，《 瞄 準 台 灣 作 家 》， 頁 313。
93 彭 瑞 金 ，〈 台 灣 社 會 轉 型 時 期 的 工 人 作 家 〉，《 台 灣 文 學 探 索 》， 頁 169～ 172。
94 彭 瑞 金 ，《 台 灣 新 文 學 運 動 四 十 年 》， 頁 211。
第四章 風聲鶴唳中頓挫與再現
――八○年代的續航與演化 - 405 -
是 步 步 皆 實 的 人 生 烙 痕95。
陌 上 塵 的 作 品 大 多 是 沒 有 經 過 渲 染 的 「 篤 實 」 人 間 故 事 ， 不 僅 是 他 的 表 現 方 式 和 文 字，而 是 他 的 文 學 觀。李 喬 說：「 讀 陌 上 塵 的 小 說 ， 第 一 個 感 受 是 ： 全 無 編 故 事 的 痕 跡 。 這 並 不 是 說 ， 他 的 小 說 不 動 人，
而 是 他 筆 下 的 故 事 情 節 ， 大 都 採 諸 事 實 上 曾 經 發 生 過 的 事 物 。 」 陌上 塵 表 達 出 他 文 學 思 想 裡 嚴 正 不 茍 的 人 生 態 度 ， 這 是 他 悲 憫 力 量 的 泉 源 ， 也 是 他 日 後 作 有 關 工 人 的 文 學 作 品 的 基 本 立 場96。
陌 上 塵 這 種 的 文 學 理 念 與 執 著 ， 在 女 工 命 題 的 小 說 發 揮 上 亦 同 理 可 證 。 在 〈 風 神 100〉、〈夢魘九十九〉、〈卿本佳人〉等三篇文本中，
雖 然 陌 上 塵 仍 懷 有 作 家 強 烈 的 使 命 感 ， 但 更 表 現 了 明 顯 的 批 判 意 識，
不 再 拘 於 隱 惡 揚 善 的 筆 法 ， 突 破 過 去 女 工 予 人 單 純 悲 憐 的 書 寫 模 式，
而 是 致 力 緊 扣 社 會 的 變 遷 與 脈 動 ， 深 入 刻 劃 時 代 變 化 下 女 工 變 幻 的形 貌 ， 不 論 是 好 的 、 惡 的 。
如 同 彭 瑞 金 對 他 的 肯 定：「 陌 上 塵 對 工 人 世 界 的 瞭 解，是 深 入 透 徹 而 且 鉅 細 靡 遺 的 ， 不 僅 由 工 人 工 作 的 制 度 、 待 遇 、 悲 喜 、 思 想 、 人生 觀 ， 及 於 工 人 的 情 感 和 家 庭 ， 更 對 整 個 工 業 化 的 前 景 評 估 工 人 在 未來 世 界 應 有 的 自 我 期 許 和 作 法 ， 因 此 他 的 工 人 文 學 ， 並 不 肯 自 我 侷 限於 反 映 工 人 生 活 或 工 人 描 寫 工 人 這 樣 的 層 面 上 」97， 陌 上 塵 進 一 步 追 求 的 是 工 人 身 份 的 尊 嚴 認 同 ， 並 有 意 喚 醒 勞 工 同 袍 以 此 自 覺 、 自 信 走入 新 的 時 代 、 新 的 社 會 。
95 彭 瑞 金 ，《 瞄 準 台 灣 作 家 》， 頁 315～ 316。
96 彭 瑞 金 ，《 瞄 準 台 灣 作 家 》， 頁 308～ 309。
97 彭 瑞 金 ，《 瞄 準 台 灣 作 家 》， 頁 309。
工廠女兒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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