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年代的續航與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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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女兒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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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風聲鶴唳中的頓挫與再現

――八○年代的續航與演化

當律法被私心蒙蔽而公理屈服在強權底下只有文學才是人類唯一的救贖。

――陌上塵

¹

1980 年代以後，二次大戰後美蘇恐怖平衡的對峙形勢有所緩和，

國際間兩極對立的格局逐漸改觀，但却又出現複雜多變的矛盾與動盪，整個世界的政治、經濟、文化朝向多元化的發展。進入 80 年代的台灣，應和著時代的脈動，也發生了一系列的變化。

在政治上，由於無法再強力抑遏民衆的要求和時代潮流，國民黨當局逐步放鬆了政治的「一元」控制，民主運動有了初步的成果。自 1987 年解除戒嚴後，「黨禁」和「報禁」的開放，不准到中國探親、

經商、投資的禁令廢止，海峽兩岸的經濟、文化交流日益頻繁。在經濟上，產業結構的再度轉型，國民所得不斷成長，同時伴隨著逐年下降的人口增加率，以及平穩的物價，使台灣人民的「可支配所得」得以隨著薪資提高而大幅增加，物質生活水準逐步提高；然而，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附帶衍生出的貧富懸殊惡化，城鄉差距擴大 … … 等亟需解決的問題亦如影隨形，伴隨產生的社會問題層出不窮。面對與以往大不相同的社會、文化新局，文學的發展無法抽離時空、置身事外，

1 陌上塵，《長夜漫漫》，台北市：希代出版社， 1986 年 8 月初版，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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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風聲鶴唳中頓挫與再現

――八○年代的續航與演化 - 321 -

使得 80 年代以後的台灣文學的面相表現得多采多樣。

處於外在迅速變遷的氛圍之下，作家如何回應時代的新課題？80 年代攸關女工題材的創作與 70 年代女工樣態的描述有無異同？這些文學家眼中的女工世界又反映出那些當代的真實？本章將從 80 年代的政經遽變對台灣文學演變的影響開啟端緒，次而梳理出 80 年代女工書寫文學的發展狀況，再依代表性作家及作品分設專節探討，以再現 80 年代台灣文學裡所勾勒的女工形貌。

第一節政經遽變與文學轉向

――80 年代台灣文學的女工書寫脈絡

1980 年代，原本受制於台灣官方強力控管的本土語言運用和文化內容呈現都逐漸鬆解，許多過去的文化禁忌被打破，促使台灣文學朝向自由而多元的開展，實與各方面的變動有著密切的關聯。

一、從「美麗島」的悲情中覺醒

台灣 80 年代的歷史，是在高雄「美麗島事件」的風聲鶴戾中揭開

序幕。1979 年 12 月 10 日，以《美麗島》雜誌為名，串連全島反對運

動人士，於高雄市舉辦的「世界人權紀念日」演講遊行活動，引發軍

警的鎮暴彈壓，嗣後並進行大規模之逮捕行動，先後計有在任立委黃

信介等 160 餘人被捕。1980 年元月 8 日漏網的施明德被捕後，分別由

軍法、司法進行大審，多人被判重刑，反對運動之領導人士幾乎無一

倖免，「累積數十年反對勢力的反對運動陣營受到土崩瓦解的重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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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 50 年代白色恐怖後最嚴重的悲情時代」

²

。

戰後迭經挫折的台灣人本土政治運動，在準備進入體制抗衡、踏出組織化的第一步時，美麗島事件發生了，象徵這趟民主之路已經嚴重觸犯了當局的忌諱，其不惜孤注一擲地予以反撲

³

。

美麗島事件本與文學無直接關連，可是却開啟 80 年代台灣更開放更多元的社會，尤其，解嚴的文化提早來到，對文學文化的影響，是前所不及的。另外，參與美麗島事件者，不乏文學之人，如王拓、楊青矗、紀萬生、劉峰松、曾心儀等

⁴

，也包括雖未被捕，掛上多年「黑名單」的張良澤諸人

⁵

。

在美麗島事件中，少數作家涉入政治活動，顯靈出台灣文學內在的焦急和不耐。王拓等人由文學走向政治，凸顯在本土文學論戰之後，

鄉土文學的實踐行動雖然空有參與的熱情，但創作却出現了缺乏新的動力，只能遲緩運轉的瓶頸與困境。1970 年代的鄉土文學論爭，到此以悲劇落幕。

從鄉土文學論爭開始以來，台灣作家始終提倡「參與的文學」 (Committed Literature)，以為文學創作活動是一種實踐活動，欲以文學作品的內涵來感化民眾，使台灣人民能夠猛然覺醒，積極參與改革社會，提高生活品質，期等國家早日成為現代的國家。作家的「參與」的意願，本來就是一種愛鄉土精神的發揚；然而，猶如第三世界的作家面對現代工商消費社會的麻木不仁和腐敗，文學作品的銷路和影響極有限，文學家的熱情和禱告，猶如曠谷吶喊卻苦求不著回音般，作家無力感日漸加劇，使得他們寢食難安，人道主義的關懷、正義感的伸展等理想眼見將成泡影，這種莫大的焦慮難以承受。尤其是反映本

2 彭瑞金，《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年》，頁 195。

5 李漢偉，《台灣小說的三種悲情》，台北縣：駱駝出版社， 1997 年，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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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現實的作品，長期受到官方關懷的眼神和發表空間的限制，終使作家必須勇於認知現狀，以爭取發言的機會。一旦面對現實，很快就會發現，國家機器的無所不在，才是問題真正的根源，唯有介入改造台灣政治體制的工程的工作，才有可能翻轉受到壓迫與限制的窘境。因此，王拓和楊青矗之所以直接參加政治活動，乃是自然發展的結果。

⁶

正如陳芳明所言：

1979 年美麗島事件發生，政治的領導者與文學的健將都蒙難

入獄。這樣的遭遇，並非偶然。政治運動者與文學運動者，對島嶼命運的思考，果然都得到相同的答案與相同的結論。換句話說，

台灣政治與台灣文學的出路，都同樣受到當前體制的阻撓。那麼這兩個運動要尋找合理的出口，就只有攜手並進，共同突破政治與思想的樊籬。

⁷

美麗島事件，文字工作者被捕入獄，固然對台灣作家造成文字獄的恐慌衝擊，但是彭瑞金認為真正的狐悲乃是原本甚囂塵上的『文學無力感』與『文學無用論』，由於外在環境遽變帶來了新的思考起點，使得日治時代新文學運動崛起之文學與現實緊密結合的傳統，及迫於政治形勢始終獨立於政治活動之外發展的文學現狀，亟待新的評估

⁸

。

不過，美麗島政團的重挫，並不表示追求民主的理想受到否棄，相反的，反對運動的理念受到民眾的肯定，從 1980 年到 1986 年底的各項選舉，「黨外後援會」推荐者的得票率，逐漸在穩定中緩慢成長。而且新興的反對力量崛起擴張，證明威權體制鎮壓反對運動的效益，

6 葉石濤，《台灣文學史綱》，頁 167～ 168。

7 陳芳明，〈心靈的提昇與再造 ――鄉土文學論戰與中壢事件十週年〉，《鞭傷之島》，台北市：自立報系，1989 年，頁 52。

8 彭瑞金，《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年》，頁 197～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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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不如過去的二二八事件或白色恐怖時期的立竿見影；台灣社會內部追求民主、自由、法治社會的意願和決心，也遠非當局的拖延戰術和哄騙技巧所能抑挫。鉅變迭生的 80 年代，掌政者推諉因循的施政，已無法符合人心的企盼，就在這種心靈供需不平衡之下，80 年代的台灣成為紛爭不斷的多事之秋，各項訴求的多變多樣、推陳出新，有論者稱之為多元化社會的到來。

然而，彭瑞金認為，這個表面多變時代，實質上，還是兩極對抗的時代，因為無論從政治的權利和經濟的利益，甚至人道的尊嚴，問題的癥結仍是壓迫人與被壓迫的、剝削者與被剝削者、踐踏人與被踐踏者的兩極衝突，美麗島事件只是個開頭而已，這個時代距離所謂寬容異己的、具有包容異議的、各自尊重自己也尊重別人的多元化社會理想，還是十分遙遠

⁹

。

1984 年 10 月「江南事件」，引起美國輿論的譁然，次年 8 月 17 日，美國總統雷根發布〈 1986～87 年度外務授權法案〉，對國民黨政權施壓，要求加速推動台灣「民主化」，也成為影響日後台灣民主改革的重要契機之一。1986 年 9 月 28 日，「民主進步黨」在圓山飯店宣佈成立，突破「戒嚴」時期以來的「組黨」禁忌，象徵台灣已正式進入政黨競爭的時代；執政黨被迫需要更積極的回應。

二、民主化時代的來臨

80 年代的台灣，猶如不斷翻轉的圓球，1987 年 7 月 15 日宣佈解嚴，終止長達數十年的戒嚴統治政體，台灣告別了封閉式的政治制度，

階段性地完成一連串政治上的「寧靜革命」，接著 1988 年元旦解除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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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跨入 1990 年代，民主化腳步加速

¹⁰

，到 1996 年 3 月 23 日，舉行台灣史上第一次的總統公民直選，政治的民主化終告具體實現。

三、經濟發展的轉型與瓶頸

1982 年以降，根據嚴祥鸞的分法，台灣進入了後工業化時期，轉以服務業為主要的生產制度

¹¹

，社會提供更多元的工作機會。不過， 1980 年代的台灣經濟除了表面上繼續繁榮之外，其實同時面臨許多艱難的挑戰，國內投資環境的變動，產生若干不利的影響，依王春源的解析，其主要原因大致有四

¹²

：

1.對美貿易順差擴大與新台幣升值

美國自 1982 年起，國際收支出現赤字，到了 1985 年後，美國從世界最大的債權國變成債務國，因此貿易政策因此轉向新保護主義，欲藉由非關稅之貿易障礙來保護國內產業，於是制定「1988 年綜合貿易及競爭方法」(The Omnibus Trade and Competitiveness Act of 1988，簡稱綜合貿易法 )，其中的 1301 條修訂 1974 年貿易法的第 301 條款，1302

10 1990 年 6 月 20 日，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針對「第一屆資深中央民意代表任期問題釋憲案」作出第 261 號解釋，確認「資深中央民代」應於 1991 年 12 月 31 日之前退職，並於適當時間在台灣舉辦第二屆中央民代的全面改選，解決了長期以來「資深中央民代」的不合理現象 1991 年 5 月 1 日，終止「動員戡亂時期臨時條款」；5 月 22 日，廢除「懲治叛亂條例」， 5 月 24 日，「立法院」通過廢止「檢肅匪諜條例」，海外的「政治犯」也紛紛獲准返台；1992 年 5 月 16 日，立法院通過修正「刑法 100 條」，刪除「內亂罪預備犯」之條文； 1992 年 7 月 31 日，裁撤「警備總部」； 1992 年 11 月 7 日，金馬解除戒嚴，實施地方自治； 1994 年 12 月 3 日，選舉台灣省及北、高兩市行政首長，全面性的「地方自治」終告完成。

11 請參閱嚴祥鸞，〈台灣勞動市場性別分工的解析 1951-1994〉，《勞資關係論叢》第 5 期，頁 155。

12 王春源，《台灣總體經濟發展 (一 )》，台北市：雙葉書廊有限公司，1987 年 10 月初版，頁 294～ 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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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一般稱為「超級 301」）則要求美國貿易代表署對不公平貿易行為較嚴重之國家進行調查，如 301 案成立，則予強制報復，一般認為，

台灣是被列為超級 301 條款主要針對的對象之一

¹³

。

美國一直是台灣最重要的貿易夥伴之一，自 1968 年起，台灣對美貿易由入超轉為持續出超。加上 80 年代跨國公司的生產國際化不斷擴大，不論美國公司和日本公司，在台灣的投資活動空前活躍，助長台灣對美出口加速膨脹，在 1989 年之前，對美貿易順差更加擴大（謮參考下「圖 4-1-1 台灣對美國貿易出超金額」，加劇並激化台美貿易摩擦，因而成為美國貿易談判的主要對象之一。

33.9 41.9

66.9 98.9

100.3 135.8

160.4

104.6 120.3

91.3

82.1 78

68.762.9 56.4 68.9

0 20 40 60 80 100 120 140 160 180

1981 1983 1985 1987 1989 1991 1993 1995

圖 4-1-1 台灣對美國貿易出超金額

單位：億美元

資料來源：財政部統計處，《中華國台灣地區進出口貿易統計月報》。

13 原定若有下列三種情形，將被美方認定為不合理貿易行為：(1)不給予公平、平等之市場機會；(2)不給予設立公司之機會； (3)對智慧財產權不給予適當保護。此外，另加三項：(1)長期忽視國際認之勞工權益； (2)採取出口目標策略； (3) 政府容許有系統之反競爭活動。參見王春源，《台灣總體經濟發展 (一 )》，頁 294、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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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方強大的壓力下，央行只好採行新台幣大幅升值政策，從 1984 年至 1990 年間，新台幣兌換美元匯率由 39.32 元兌 1 美元，升值為 27.11 元，對於台灣出口廠商的出口報價，造成嚴重打擊。央行為降低對台灣出口產業的衝擊，再實施漸進式之升值策略，然而卻吸引海內外大量套利性投資熱潮，造成社會游資氾濫，並引發金錢遊戲之亂象。

2.單位勞動成本提高導致勞動密集產業喪失競爭優勢

隨著經濟成長，勞動力需求大增，過去依賴勞力密集產業擁有低廉工資的競爭優勢不再，從 1981～1990 年間，台灣製造業的薪資平均年增率為 10.7％，超過製造業勞動生產力平均年增加率的 5.8％，而同時期的製造業之單位勞動成本平均年增加率為 5.5％，因此大幅削弱台灣傳統性勞力密集產業在國際市場之競爭力。

勞動密集型加工出口工業，由於許多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激烈競爭和台灣本地工資上升雙重壓力，使得台灣出口產業的競爭力日益減弱，1985 年，台灣服裝、製鞋、玩具等重要產業，出口呈現負增長。

如以台灣製鞋業為例，台灣製鞋工人每小時工資 1.7 美元，已接近日

本，比韓國高約 1 美元左右。工資上升減弱了台灣製鞋業的優勢地位，

「曾高踞世界之冠的台灣製鞋業，目前已歸入夕陽工業」

¹⁴

。

3.能源成本提高

台灣的能源大都依賴進口，1990 年的能源進口依賴度為 93.1％，

而 1980 年代工業部門之能源消費平均年增加率為 6.0％，而工業生產

指數平均年增加率僅 5.0％，這顯示台灣工業部門使用能源之生產效

14 《經濟日報》， 1986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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率正遞降中。

另外，台灣的產業多是承接先進國家跨國公司脫手轉讓的逾齡技術 (matured technologies)或常規化的技術(routized technologies)，自行研發的比例不高，台灣始終沒有掌握關鍵性的生產技術，多數停留在裝配階段，依賴性過大，當面臨國際經濟不景氣的時候，往往會受到大國惡性競爭的打擊

¹⁵

。因此， 1980 年代世界爆發兩次能源危機，石油、煤炭、電力以及貨物運輸價格普遍上漲時，對於缺乏自然資源的台灣來說，產業結構與經濟發展受到到嚴厲的考驗。

4.環保意識提高與勞資關係調整

台灣地狹人稠，隨著經濟發展所生的環境污染與生態破壞等問題日益嚴重，在人民生活水準之相對提高之下，台灣社會對環境品質之要求意識與日俱增，因此環保運動與自力救濟事件遂層出不窮，要求產業對於公害防治設備投資的聲浪逐漸升高。

另外，台灣過去經濟成長，廣大的勞工辛勸付出是重要因素之一，

惟勞工權益卻是長期間受到忽視。1980 年代以來，台灣的勞工意識逐漸覺醒，勞資關係逐漸惡化，不容政府再冷漠以對。

在各方角力折衝與妥協下， 1984 年 8 月終於頒行了《勞動基準法》，勞工權益不見得獲得完整保障之際，《勞動基準法》却已被資本家視為是台灣投資環境惡化的表徵。自從頒布那天起，就受到中小企業資方的強烈反對，勞資糾紛和爭論不斷。「在紛紜擾攘之中，有很多

15 陳王璽以石化工業為例，台灣的石化中級品雖然在本地製造、本地銷售，但最終目的是要由下游廠商製成合纖和塑料品外銷。因此當美國的石化工業能以技術更新來降低原料成本而台灣却不能時，台灣的石化工業以及下游合纖和塑料製造業就因經不起國際競爭而慘受打擊。參見陳玉璽著，段承璞譯，《台灣的依附型發展－依附型發展及其社會政治後果：台灣個案研究》，頁 205～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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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都沒有定案」，實則「根本就未曾切實施行」

¹⁶

。

鑒於世界新技術革命興起和國際分工格局的變化，以及因應 1980 年代的經濟環境惡化與台灣產、官、學界所謂「產業空洞化」的疑慮

¹⁷

，因此政府於 1990 年 12 月 29 日公布〈促進產業升級條例〉，接替實施 30 年的〈獎勵投資條例)，並於翌年元旦實施，以促進產業升級，健全經濟發展為目標，其中包括仿效美國矽谷式科研與生產相結合基地，創立新竹科學工業園區，因此台灣產業型態有所改變，對於勞工素質和條件的需求，也與過去有所不同。

另外，隨著中國於 1979 年經濟改革開放，基於政治的考量，早期給予台商許多優惠條件，吸引不少台灣產業前往，尤其是勞力密集產業的西移更是殷切積極，對於台灣的基層勞工的就業機會與權益保全造成重大衝擊

¹⁸

。

四、台灣文學的發展困境

1980 年代，政府對文化或語言的管制鬆動，特別是在解嚴、動員戡亂時期結束後，威權箝制終如昨日黃花，在日趨自由化的環境下，

過去許多的文化忌諱被打破，台灣文化也朝向自由而多元的方向發展，文學內容也突破昔日的禁忌，以去中心的方式來對抗主流霸權論述下，形式各異，政治小說、女性文學、環保文學、旅遊文學、同志文學、原住民文學 … … 等百花齊放、各展風華。

80 年代的台灣，邁向了現代消費社會、資訊時代，電影、電視、

16 《中國時報》社論， 1985 年 7 月 31 日。

17 「產業空洞化」並未有標準定義，主要認為有三種表象： (1)大批企業出走海外； (2)中小型製造業家數減少； (3)工業與製造業比重下降。參見于宗先，《台灣經濟發展的困境與出路》，台北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8 年 7 月初版一刷，頁 104～ 117。

18 參見王春源，《台灣總體經濟發展 (一 )》，頁 303～ 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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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的廣泛運用，聲光刺激的炫麗吸引，讓民眾生活經驗的內心化，

心靈美感的滿足，不再侷限於文學作品，多元化的藝術表現方式相繼產生，使大眾文化呈現複雜紛歧、萬眾喧囂的景象，而純文學

¹⁹

的消費人口則日漸降低，而且出版社普遍感受到：「台灣文學，銷路很困頓。」

80 年代並不是台灣文學特別繁榮的時代，文學或文化雜誌的屢仆屢起，說明這是文學發展的艱困時期

²⁰

。

在經濟繁榮之下，文學對人生的指導功能、對社會的教化功用的時代已然過去，人們不再在文學中尋找意義和價值；尤其是資本主義的力量無遠弗屆，文學走向商品化，小說家、詩人的創作與大衆傳媒相結合，與消費主義相折衷，使台灣文學朝消費性、視覺化、形象化、大衆傳媒化方向發展。文學創作數量的下降，尤其是嚴肅的文學創作，

台灣文學界感受到純文學的沒落。文學的通俗化、娛樂化愈來愈成爲文學的主要發展趨向，尤其是「排行榜」時代的來臨，苦苓曾有個傳神的玩笑：「台灣的讀者其實是挑剔、很有眼光的，凡是花了心血認真去的作品，就一定不暢銷，毫無例外。」明示閱讀市場與純文學品味徹底分離

²¹

，而純文學被邊緣化了。

過去以明顯的台灣文學定位為主的出版社，如敦理、前衛不是出版轉型，就是積極開拓文化評論、政論、本土歷史等路線。台原出版社總編輯劉還月曾說：「我沒有出任何一本文學作品，所以出書到現在，沒有一本『死掉』。」楊青矗憤然的評述這個現象：「現代人一進書局就看膚淺的愛情、淺近的哲理，有文學素養的人本來就少，文學

19 「純文學」的作者、讀者比較有限，發表的園地、形式通常比固定、持續，通常有三大文類――小說、詩、散文 (或許再加上戲劇 )。而且圍繞著一群批評、解讀的評論者，不斷地對純文學作品進行文學史的整理，並凸顯其中少數幾部的

「經典」地位，而由此串接起一個文學傳統，而純文學的作品必須與此傳統對話，最終也要接受這個傳統檢驗、定位。參見楊照，《文學、社會與歷史想像──

戰後台灣文學散論》，台北市：聯合文學，1996 年 3 月，頁 31 、 42。

21 楊照，《文學、社會與歷史想像 ──戰後台灣文學散論》，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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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不是隨便拉一個大學生就能看懂，加上市場多元化，更分散了文學作品的讀者。整個文學環境在庸俗化，讀者只看『輕薄』作品」前衛出版發行人林文欽則指稱，雖然「消費性」的出版，才容易找著讀者，然而另一個大問題是，他有意願出書，「卻找不到作者，以及新興一代的台灣文學作品。」

²²

因此，葉石濤乃云：「台灣文學要走的路越來越窄」

²³

。

不過， 80 年代文學仍關注社會弱勢階層，對象包括了農民、工人、

漁民、雛妓、老人、原住民等，而且「用高亢的語調為被欺壓的弱勢族群發音，應是 80 年代台灣文學現實尖銳化的重要指標之一」

²⁴

，而

且 80 年代的工人文學，在秉承批判主題的同時，更向勞工的感情、心

靈世界掘進，並呈現他們爲改變自身處境所作的掙扎和努力

²⁵

。

五、舊主將與新面孔 ――80 年代台灣文學的女工書寫脈絡

進入 80 年代，台灣文學雖然面臨許多困境，不過寫實精神、人道關懷的餘韻猶存，在女工書寫的範疇內，作品雖不算豐碩，但仍有些值得援引詮釋之作。

因為美麗島事件入獄的楊青矗，在獄中寫下了《心標》、《連雲夢》二部小說，後來合輯成《女企業家》

²⁶

，主人翁主要是三位女性，其中，林逸芬就是女工身分。楊青矗出獄後，再創作「外鄉女」系列――

〈澀果的斑痕〉

²⁷

、〈初出閨門〉

²⁸

、〈大都市〉

²⁹

、〈父母親大人〉

³⁰

。

22 沈怡，〈「台灣文學探討之二」文化抬頭天平失衡 ――純文學出版敗陣〉，《聯合報》25 版， 1993 年 10 月 16 日。

23 葉石濤，《台灣文學史綱》，頁 173。

25 陌上塵，〈工人文學的回顧與前瞻〉，《台灣文學入門文選》，頁 256。

26 楊青矗，《女企業家》，高雄市：敦理出版社， 1990 年 10 月。

27 楊青矗，〈澀果的斑痕〉，《自立晚報》， 1983 年 11 月 14～ 16 日。

28 楊青矗，〈初出閨門〉，《台灣文藝》，第 85 期， 1983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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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工出口區的李昌憲，繼續將其 1980 年代以後的創作，收編為

《生產線上》

³¹

，其中仍有相當篇幅描述女工的生活面相。 80 年代的中船工人小說家陌上塵，著寫多部的工人小說，其中攸關女工命題作品的有三篇：〈風神 100〉

³²

、〈夢魘九十九〉

³³

、〈卿本佳人〉

³⁴

。本來就著作多元、分量頗豐的名作家陳映真，創作「華盛頓大樓」

系列小說，有意探討在跨國公司的移植下，台灣社會與人性的異化與疏離，其中的《雲》

³⁵

以美商公司的女工籌組工會始末為內容主軸。另外，推動台灣婦女運動的先驅，大力宣揚「新女性主義」的呂秀蓮，亦因美麗島事件而失去自由，在囹圄中，寫下第二部長篇小說《情》

³⁶

，

《情》探討層面甚為廣泛，但其中一軸線為探討食品工廠女工的生活。

以上幾位作家的作品較具代表性，將分設章節析論之。其中，由於楊青矗仍為女工書寫領域的主力，因此單獨成節討論；李昌憲與陌上塵皆為工人作家，在楊青矗入獄期間，兩人儼成呈現接手承續的使命感，故合併一節探討；陳映真與呂秀蓮，以其各具獨特的個人風格，

跨足女工題材創作，加上兩人各只有單部作品，因此併於一節論述。除此之外，劉克襄有單首詩作〈女工之死〉

³⁷

、鄭俊清著〈黑色地域的呼喊〉

³⁸

內容略有涉及女工生活，因作品單薄，則不另設專節，而僅列入參考比對。

29 楊青矗，〈大都市〉，《文學界》，第 9 期， 1984 年。

30 楊青矗，〈父母親大人〉，《文季》，第 1 卷第 4 期， 1984 年。

31 李昌憲，《生產線上》，高雄市：春暉出版社， 1996 年 12 月初版第一刷。

32 陌上塵，〈風神 100〉，《思想起》，台北市：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80 年 10 月初版

33 陌上塵，〈夢魘九十九〉，《夢魘九十九》，台北市：前衛出版社， 1983 年 10 月初版。

34 陌上塵，〈卿本佳人〉，《長夜漫漫》，台北市：希代出版社， 1986 年 8 月初版。

35 陳映真，《雲》，台北市：遠景出版事業公司， 1983 年 2 月初版。

36 呂秀蓮，《情》，台北市：草根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1998 年 7 月初版。

37 劉克襄，〈女工之死〉，《在側天島》，台北市：前衛出版社， 1985 年 4 月。

38 鄭俊清，〈黑色地域的呼喊〉，收錄於宋澤萊編，《1985 年台灣小說選》，台北市：前衛出版社，1986 年 2 月初版， 1986 年 3 月再版。

(14)

第二節勇者的回歸

－楊青矗《女企業家》與《外鄉女》

楊青矗期盼能以文學發揮淑世的理想，為人們建立和諧公平的社會，其小說揭發、抨擊了社會種種醜態，關注整個社會疏離的現象，

不過在長期威權禁錮及宰制之下，最後他連唯一能運筆的自由也無法

保全。自 1977 年開始，楊青矗的作品漸為政府當局所不容，當《聯合

報》副刊登了他的三篇作品：〈昭玉的青春〉、〈龜爬壁與水崩山〉、〈香火〉之後，警總就找上《聯合報》副刊總編，並要求楊青矗要交代創作小說的背景、動機；接著《中國時報》的「人間」副刊也發生類似情事，此後楊青矗的勞工小說便無法在報上刊載，他也落入「政治思想不正確」的疑慮監控之中

¹

。

儘管楊青矗不斷重申自己並非是狹隘的地域主義，而且小說創作

「寫台灣鄉土的人，侷限於他生於此，只瞭解他身處的社會狀況，… … 他只寫他自己身處的鄉土，為它盡一份棉薄責任，並無不對。」

²

但在敏感的國民黨體制箝制之下，楊青矗無法擺脫異議分子的黑名單。

另一方面，楊青矗深信文學應該具有推動社會改革的功能性，他曾以日本作家為例：「石原慎太郎光靠其讀者羣就能當選國會議員，三島由紀夫在日本學潮的暴亂中光靠其演說能擺平學潮的暴亂。」然而，

當他企圖透過文學作品促使廣大民眾覺醒，甚至有所行動，他却發現台灣社會不像日本每一階層都在看文學作品，作家及作品對社會的影響力不如他想像中的深遠，令他一度對文學甚感灰心，懷疑文學在台

1 侯如綺，〈楊青矗小說中台灣社會的現代化過程〉，頁 30。

2 楊青矗，(什麼是健康文學 ――答夏潮雜誌社訪問 )，《筆聲的迴響》，高雄市：敦理出版社，1978 年 6 月重排出版，頁 214～ 215。

(15)

工廠女兒圈

- 334 - ――論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女工樣貌

灣社會裡存在的價值

³

。正因為文學的影響速度太遲緩，目標顯然不易達成，他「把社會轉型的整個痛苦加諸自己身上，卻束手無策時，作家也不免深受文學無力感之困擾 … … 這便註定了遲早要與寫作疏離」

4

，於是挺身躍入政治活動。

1973 年，楊青矗就曾以知名作家身分，為高雄地區的黨外人士參選人莊文樺助講。1975 年，楊青矗親身投入政治選舉，以非國民黨黨員身分，參與工人團體的立法委員選舉，不過其所屬的石油工會，技巧性地未及時提出包括他在內的 3000 多人的選舉名冊，壓制了他的參選計畫

⁵

。 1978 年，楊青矗再度參加中央民意代表增額選舉，出馬競選職業團體工人立委，與黃信介等人組織黨外助選團，並公開要求解除戒嚴、廢除保障資本家的假保護企業政策、制度勞動基準法，勵行勞工法，承認勞工對資方的集體談判權 … … 等「十二大政治建設」作為黨外候選人的共同政見

⁶

，不過 12 月 16 日因美國宣布和台灣斷絕外交關係，轉與中國建交，而總統蔣經國以緊急處分令終止而中斷此次選舉。

1979 年 12 月 10 日美麗島事件爆發，楊青矗被控以參加遊行並指揮教唆暴動，楊青矗指稱自白書乃是被強迫寫下的

⁷

，且在法院審判時據理答辯

⁸

，但仍然繫獄數年，迄 1983 年出獄

⁹

。

3 李昂，〈喜悅的悲憫－楊青矗訪問記〉，《書評書目》 24 期，頁 83。

4 許俊雅，〈從楊青矗小說看光復後台灣社會的變遷〉，《台灣文學論 ─ 從現代到當代》，頁 346。

5 楊青矗，〈大人啊！冤枉 ――未競選，先落選，誰之過？〉，《工廠人的心願》，頁 72～ 79。

6 詳細內容請參見李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年》，台北市：自立晚報， 1987 年 10 月，頁 128。

7 參見《聯合報》， 1980 年 5 月 22 日第 3 版。

8 楊青矗被控參與高雄美麗島事件 ─ ─ 「他係美麗島雜誌社高雄服務處主任。暴行事件中，坐於指揮車內，指揮遊行方向，並高喊煽惑性口號，指揮暴徒對憲、警行兇。」他在接受審訊時激動的說：「我判刑沒關係，但是我的靈魂不能受侮辱」，並具體陳述其理由：

他沒有省籍觀念，因為其妹婿是外省人，他寫的書中也都倡言反共，他絕對不

(16)

在龜山監獄服刑期間，楊青矗重拾早在 1975 年即已構思的長篇小說題材，忍受痛苦折磨而屈膝寫成了《心標》、《連雲夢》， 1982 年脫稿，1990 年，楊青矗將兩篇合併成一部長篇小說《女企業家》

¹⁰

，除了小說名稱有改變外，其內容和章節都未有更動。《女企業家》故事延

伸至 80 年代，歷經兩次石油危機，柴松林認為這是台灣第一部以經濟

發展為背景，白手起家，建築業與房地產起落過程的台灣第一部企業長篇小說

¹¹

。

《心標》、《連雲夢》與楊青矗前期的作品相比，更可看出勞工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所付出的大量勞力與精神，與其所得到的報酬大不成比例。草創時期的民營工廠，員工毫無保障與福利，幾乎沒有勞保，

也沒有退休制度，政策上也是維持廉價的工資，犧牲勞工，以求經濟發展，這些問題讓小說中的女企業家朱琪敏為此心懷愧疚。書中復寫及工人因不滿工廠在經濟不景氣時，裁減員工卻不付資遣費，任意用調職做為逼迫員工離職的手段，因而產生工人懷恨在心，火燒工廠的悲劇。

會喊：「台灣的孩子起來打」的話。

他的父親在民國 50 年 4 月 5 日上午當消防隊員時，奮不顧身進入二千噸的油輪艙內救火，結果不幸死亡，如果沒有他的「捨己為公」，油輪一旦爆炸，其威力將使半個高雄被炸燬。因此這分哀榮一直永遠銘刻在他的腦海中。

(三 )他對政治並沒有多大興趣，競選立委只是因工人幹久了，想當立委解決工人問題而已。他的興趣主要還在文學，尤其是工人小說。

(四 )在軍法處 40 幾天中，前 10 天左右是偵查高雄事件發生經過，以後，都是偵查我的思想體系，他們一直沒問「台灣的孩子起來打」的話，而且一位長官在由軍法處轉來這兒的5 天前，數次來看他，並向楊青矗說明他代表政府，保證他很快可以獲釋，並保留他在煉油廠的工作，期許他繼續以筆多寫對國家有利的文章，此外還誇讚他阻止小貨車進攻新興分局及奮力救一位憲兵的事。

(五 )他曾責備黃越欽沒有做好「溝通」工作，他一直害怕「中壢事件」再度發生。參見《聯合報》，1980 年 4 月 17 日第 3 版。

9 楊青矗本被判刑 4 年，刑期原本要到 1983 年 12 月 16 日才結束，但因在獄中表現良好，達到累進處遇條例規定的假釋條件，而於10 月 8 日中午提前假釋出獄。

參見《聯合報》，1983 年 10 月 9 日第 2 版。

10 楊青矗，《女企業家》，高雄市：敦理出版社， 1990 年 10 月。

11 柴松林，〈敲開女強人愛情與事業的標箱探討企業家標箱裏的人生底價 ――

「女企業家」序〉，《女企業家》，頁 1。

(17)

工廠女兒圈

- 336 - ――論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女工樣貌

《心標》與《連雲夢》，除了反映臺灣經濟發展企業家手空拳打天下的歷程，也探討了轉型期女性的愛情觀、價值觀。作為女性，在開創事業上所面臨的困難遠遠多於男性。她們不但要迎接來自行業之間的挑戰，而且要承受由於家庭、婚姻等精神拖累而帶來的心靈創傷。

這種以女企業家為主角的創作，更能反映出創業者艱難曲折的心靈歷程，表現臺灣轉型時期新舊思想文化的矛盾與衝突

¹²

。

楊青矗出獄後，仍然重回文學道路，堅持文學所應負的社會責任，

李喬以前就曾經告訴過楊青矗：

你充滿了愛心，又已經接觸這麼廣大的面，有一天，你一回頭，發現人生的哪一個角度，都非常無能為力。不管你是從事於哪種參與，或者政治，或者社會，當然文學也包括在內，在人生各方面，都相當的無能為力之下，你會發現，你這完全文學的東西，在這完全無能為力的情形之下，這還是很划得來的一行。

¹³

然而，不同的是，在經歷體嚐這遭人生波折後，楊青矗明確宣明要「提高台灣文學的政治層面」：「反映時代不過問政治能反映出什麼時代？政客用政治手腕創造的時代，你懂什麼？能反映什麼？任政客宰割以後才要反映，反映有何益？不寫也罷。」

¹⁴

但是楊青矗，離開了工廠，也離開了工人文學

¹⁵

，發表的創作並沒有因襲過去那些受到注目與肯定的作品，他從企業家、政治犯等別

12 許俊雅，〈從楊青矗小說看光復後台灣社會的變遷〉，《台灣文學論 ─ 從現代到當代》，頁 325、 334。

13 洪醒夫策劃，〈社會的關切與愛心－楊青矗品討論會記錄〉，《臺灣文藝》第 59 期，1978 年 6 月，頁 207。

14 楊青矗，〈提高台灣文學的政治層面〉，《台灣文藝》第 100 期， 1986 年 5 月，頁 74。

(18)

的方向上取材，創作的視角更為開闊

¹⁶

，不過，在勞工文學及女工書寫上的數量就顯得有限。

「外鄉女」系列小說是他出獄後的作品，包括〈澀果的斑痕――

「外鄉女」之一〉

¹⁷

、〈初出閨門 ――「外鄉女」之二〉

¹⁸

、〈大都市 ――

「外鄉女」之三〉

¹⁹

、〈父母親大人 ――「外鄉女」之四〉

²⁰

，雖然沒有離開工廠，但也不限於工廠問題，楊青矗說：「其實《外鄉女》可以說是《工廠女兒圈》的延續，《外鄉女》是描寫外鄉來的女孩，她們來到都市以後，不能適應工廠的工作，有的便離開工廠到百貨公司或者餐廳服務，這些外鄉女的主角都曾經在工廠工作過，《外鄉女》已經不是勞資糾紛的範圍，而是她們在工作範圍內所發生的一些事，以一個外鄉女的觀點看整個花花綠綠的都市 … … 」

²¹

。他只是以工廠為一個創作的背景，寫一群女作業員的生活，而且這些女性大多有感情方面的困擾問題。

《女企業家》和「外鄉女」系列作品，雖不算是緊扣女工命題的書寫，不過其中仍有些關於女工形貌的創作，而且與過去 70 年代來看，楊青矗雕琢的女工形態已有不同，甚或蛻變成新時代的新樣貌。

一、從女工轉行多元服務業

在《工廠女兒圈》中，女工們若是覺得待遇不佳或是遭受委曲，

最常見的就是集體跳槽到另一家工廠，但進入 80 年代，楊青矗筆下的

16 侯如綺，〈楊青矗小說中台灣社會的現代化過程〉，頁 58。

17 楊青矗，〈澀果的斑痕 ――「外鄉女」之一〉，《自立晚報》， 1983 年 11 月 14～

16 日。

18 楊青矗，〈初出閨門 ――「外鄉女」之二〉，《台灣文藝》，第 85 期， 1983 年。

19 楊青矗，〈大都市 ――「外鄉女」之三〉，《文學界》，第 9 期， 1984 年。

20 楊青矗，〈父母親大人 ――「外鄉人」之四〉，《文季》，第一卷第四期，1984 年。

21 陌上塵，〈工人文學的回顧與前瞻〉，《台灣文學入門文選》，頁 .256。

(19)

工廠女兒圈

- 338 - ――論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女工樣貌

女工則多是直接脫離工廠生活，轉向其他多元行業。

在〈澀果的斑痕－「外鄉女」之一〉中，主角沈紫英，綽號「黑美人」，曾經任職電子公司。但因為先生過世，留有 4 名子女，又要奉養父母、公婆等一家八口人，使她的經濟負擔格外沉重，電子工廠一個月 5000 多元，無法因應家中開銷，因此她轉行從事一天有 500 元水泥工，不過因為水泥工的工作極需體力，難以忍耐，後來淪洛到北投旅館拉皮條、下海當舞女，最後為了與孩子過正常生活，在其姊姊的幫助下，擺攤經營服飾買賣。

〈初出閨門〉一文的女工丁舒麗，國中畢業後，進入工廠工作，

夢想是當歌星，下班後並到歌唱補習班去吊嗓子，學唱流行歌。後來，

因為與工廠 50 多歲的老男工游將忠有了身孕，父母不允許兩人的婚姻，而游將忠也不肯給予任何賠償，最後丁舒麗被父母帶回家，產下一子，成了單親媽媽。為了哺育孩子，丁舒麗到某家大餐聽，以模彷崔苔菁輕歌曼舞為生

²²

。

〈大都市〉的周娟明，國中畢業就到 B 電子公司來工作，晚上在附近的夜校讀高商，女工的工資，讓她總是在生活費與學費間捉襟見肘，工作四年，沒有積蓄。

由於腰部生瘤開刀，勞保無法開銷的藥品及出院後的休養，把她幾個月來的儲蓄花光了。回家休養，遇上父親生日，沒有錢購買禮物；

也沒有錢買些東西讓姪子們高興高興，促使她更想換工作多賺一點錢。

雖然她秉持堅定的毅力，以「全勤獎」從高商夜校畢業了，但是

「在各種工廠做作業員的女孩，都很勤勉，原來沒讀高中高商的，多數白天上班，晚上讀高商。同樣有高商高中學歷的女孩子們，都不願做錢少而又沒有保障的作業員，大家拼命擠坐辦公桌的工作。於是勞保局徵用六、七十個僱員，有兩萬人報考；郵電特考，錄取名額三四

22 楊青矗，〈初出閨門〉，《台灣文藝》第 85 期，頁 74～ 75。

(20)

千人，有十六七萬人報考。不要說公營事業單位有一兩萬的高薪，有福利，有升遷，有退休金，這些都沒有的民營公司行號要用一兩個會計、助理、職員，便有成群的女孩子應徵。讀夜校，人家總嫌能力比日間班的遜色，何況高商日校及商專畢業的人滿街飛，很少有人要用夜校畢業的。」

²³

苦撐三年，成績還名列前矛，然而想找待遇好、名聲好的工作却是競爭激烈，困難重重。她聽說餐廳小妹的待遇比作業員好的多，既然擠不上坐辦公室的職員行列，娟明決定去當餐廳小妹，因為這樣她才能多賺一點錢做嫁粧，多賺一點錢幫男朋友祥德將來開店舖。

《女企業家》寫的是三個女人的故事，其中林逸芬原來的職業是女工，複雜的感情糾葛，使得與她同居的紡織廠小開洪耀全遭受她的舊情人殺害，她生下遺腹子，隱身於鄉鎮開百貨行度日。

從上述這些例證，如實呈顯了台灣產業結構的變遷，70 年代，女性外出工作以工廠女工為主，進入 80 年代，台灣經濟轉型，服務業昌盛蓬勃，吸納牽引出不少的工廠女性勞動力。

二、女工新類型的出現

1.研究生女工

楊青矗創生一位女工潘業鳳，是貫串「外鄉女」小說系列人物，形象聰明而樂於助人，是一個正面的人物，外鄉女系列的各篇小說都是她身旁的故事。

潘葉鳯真正的身分是一個社會研究所的研究生，因為她的教授建議研究社會學最好到社會基層去觀察、去體會，不要閉門造車，光在

23 楊青矗，〈大都市〉，《文學界》，第 9 期，頁 160。

(21)

工廠女兒圈

- 340 - ――論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女工樣貌

課堂上讀死書，而她的研究主題是「工廠女作業員的就職與流動原因」，所以她選擇到電子公司當女工工讀。為了避免遭到其他同儕的排擠，她隱暪自己原來的學歷與目的，佯稱自己只有高中畢業。

學者親自體驗工廠生活，實地參與觀察的研究方式，確實有實證，

與楊青矗熟稔的艾琳達，即曾為了她的博士論文台灣女工研究，搬入了女工單身宿舍，融入女工們生活。

2.商業間諜女工

在《女企業家》中，林逸芬本來是高展紡織公司織布廠的女工，公司總經理謝純理巡視工廠時，垂涎她的美貌，將她調到辦公室辦事務，成了總經理的親蜜女友，論及婚嫁。由於謝純理年輕，對紡織外行，管理、生產、銷售都缺乏經驗，連續三、四年每年虧本。高展的產品是紡紗、織布、和針織，跟大豐公司雷同，他的高展年年虧本，

但大豐卻每年賺大錢。於是，林逸芬甘心為高展公司做企業間諜，潛入大豐紡織廠，暗中竊取大豐公司的商業情報，並且挖角，引介熟練女工到高展去工作。

林逸芬的妝扮，也與一般女工予人的印象不同：

「我記得她每天換一套摩登的時裝穿來上班。」守衛拍拍他

半秃的腦袋想：「對，想起來了，她每天換一種很搶眼，很吸引人

的衣服。胸前固定掛兩圈霧白的珍珠項鍊；這兩圈珍珠項鍊一圈

較小，一圈較大，可說是她的標誌。臉容抹得紅是紅，白是白，

很嬌艷。上班的女工都騎腳踏車，她騎一部八十 CC 的女用摩托

車上下班。在上下班整群的女作業員經過大門時，不是穿工作服

就是樸素便服。只有她，天天要赴宴會似的打扮鮮艷，鶴立雞群

(22)

那樣搶眼。」

²⁴

林逸芬的工作態度與其他日夜加班掙錢的女工也不同，在品管部領班眼中：

「她穿著十分時麾，看起來很風流的樣子。」王如月凝視桌子上的茶杯想︰「她每個月有時上班十天，有時七八天，有時十四五天。愛來就求，不愛來就沒來。工作不太安份，常藉機整個針織廠跑來跑去，這個搭訕，那個搭訕。我她好幾次，跟我鬧得很不愉快。我曾報請針織廠廠長把她開除，廠長那時候說，女作業員不容易僱到，她來做幾天算幾天。她來幾天算幾天。她根本不像出來工作，像出來玩一樣。她缺工的日子多，每月領的錢，領不到別人的三分之一。」

²⁵

進入 80 年代，女工的組成分子多元且多變，工作場域不再單純，

女工的樣貌也再只是貧弱堪憐，從工廠這個小型社會的縮影，突顯出台灣社會整體的變遷。

三、複雜畸戀和開放性愛

1.少女慒懂失身懷孕

在加工區裏，許多女工尚未成年就離鄉進入工廠，她們對愛情和婚姻較之一般女性有更多徬徨、疑惑和苦悶。楊青矗的小說表現了她

24 楊青矗，《女企業家》，頁 5～ 6。

25 楊青矗，《女企業家》，頁 7～ 8。

(23)

工廠女兒圈

- 342 - ――論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女工樣貌

們在現代化的過程裏迷失，傳達出工廠女孩的心靈情感的空虛、交友經驗的衝突、選擇配偶的困擾。

在〈初出閨門〉中，游將忠是公司的電氣工，山東大漢一般的身高體壯，有點彎腰；走路鴨母脚，左一撇，右一撇。他是一個退役軍人，17 歲被抓去當兵，50 歲退伍到工廠來就職，他感嘆親人都留在大陸，在臺灣無親無戚，隨著部隊南征北討，年近 60，別人都當祖父了，

他仍是無親無戚，子然一身。

游將忠前後誘拐了剛從國中畢業、來到工廠工作的女孩丁舒麗與任瑞婉。少女未識情愛的滋味，在男性頻獻殷勤下，無諱於年齡差距的懸殊，逕自與祖父輩的游將忠交往。丁舒麗後來甚至還懷了游將忠的孩子，生了小孩後，到歌廳去唱歌營生。因為一時盲目所犯下的錯誤，或將改變自己一生，這是楊青矗關注擔憂的女工問題。

2.兩性同居新時代

在〈大都市〉的小說裡，周娟明家住台東，男友祥德家在屏東，兩人的父母都約束不到，在外飄零的人，住在一起可省一份房租錢，

可互相安慰，互相照顧，於是在周娟明離開電子工廠一個月後，兩人就同居共同生活。

娟明認為兩人將會結婚，因此全心全意的對祥德付出，但是同居才三個月，祥德卻已經厭倦了，以自己發現有心臟病，不願耽誤娟明一輩子幸福為由，要求分手，並且暪著娟明，旋即透過相親去尋找婚配對象。

娟明對自己所失去的青春感到懊悔，又對自己己非「在室女」感

到焦慮，擔心她非處子之身將會遭到異性嫌棄，可能一生都無法找到

伴侶了。在傳統社會裡，少女失貞，即為失節，遭人非議、歧視，這

(24)

種父權體制對於女性身體貞潔的重視與偏執，並沒有因為走向現代化而完全鬆解，台灣的女性始終處於於被男性檢驗的、被規範與定義的位置。

娟明會與祥德的同居，是出於自我的抉擇，但是對於周娟明開放的做法，她的室友潘業鳳是不以為然的。當祥德藉由心臟病之故，要求娟明搬回宿舍後：

潘業鳳做夜班，躺在床上睡覺，被娟明的搬箱放衣聲吵醒，

問道：

「妳怎麼搬回來呢？」

「我沒有老公了！」

「他有新女朋友，不要妳了？」

「有新女朋友還好辦，他有心臟病，不能生氣，不可行房 … … … ，他要我離開他，怕耽誤我的幸福。」

「不可行房就走灶腳。」潘業鳳頭露出被外，仰上瞧瞧她，噴出一陣笑聲：「也可走客廳，不要經過行房就可以了嘛，還不簡單！」

討厭！潘業鳳顯然輕視人家搬去跟祥德住在一起。

²⁶

在社會道德的壓力下，娟明自己對當初心甘情願的付出卻感到後悔，認為自己或許只能「從一而終」，於是打算再回頭去找祥德。

透過娟明的例子來看，顯示離鄉背井、遠離父母管制的年輕女孩們，容易脫離禮教的制約，使得兩性關係從單純感情交往，直接演化成性愛伴侶。不過，在傳統片面要求女子貞操的心理牢籠之下，女性對自己身體的自主與自信仍然無法建立，新時代男女開放的情愛，女

26 楊青矗，〈大都市〉，《文學界》，第 9 期，頁 164～ 165。

(25)

工廠女兒圈

- 344 - ――論 1970～80 台灣文學中的女工樣貌

性所付出的代價，遠遠比男性還要多上許多。

在這篇小說裡，楊青矗透過潘業鳯的態度，直接表露出他的道德

評斷的標準 ――娟明和祥德同居，畢竟不是值得效法的做法。楊青矗

處理婚前同居或男女關係過度開放的小說人物，通常沒有好的下場，

猶如〈出室〉裡的瑩秀發出的警世之語：「為婚前的浪漫贖罪吧！」

²⁷

其實，楊青矗的貞操觀並非機械、僵化的，他對於社會要求女性的貞節，建立在身體的「清白」上；婚前保守處子之身，是社會檢驗女性是否符合貞節的條件，對於貞節與處女劃上等號的看法，楊青矗並不以茍同，他曾經運用小說〈白紗夢〉

²⁸

來反覆辯證這個問題。

〈白紗夢〉裡的珊華，迷戀世宏俊俏的外表，為了緊抓住他的心，珊華去找算命的神劍仙，沒想到桃花運沒改成，竟反被神棍玷污了。

珊華煎熬難當，向世宏吐露被騙的經過，世宏不但不同情她，還辱駡珊華，並說自己「不是垃圾箱，不收人家吃剩的渣滓。」而拋棄了她。後來，珊華反覆思索著處女情結的虛假性：

同一個女人不能把處女封起來做寶貝一樣，早晚總是要給人家的；除非妳嫁給上帝，嫁給釋迦，一輩子清清白白為上帝或釋迦守節。女人這種劃時代的給，要跟給你劃時代的人歸一而終。有的人被無賴漢拐騙了，咬著牙根嫁給無賴漢；有的被流氓強暴了，不得不嫁給流氓。主要是為了不二夫的貞潔觀念，多少女人被強暴或拐騙後羞憤自盡，一死以示其清白之志；多麼可怕的觀念！ … … 就為了這麼一點點從少女變成婦人的劃時代的記號 … … 這一點點髒物 (指落紅)害死了多少女人；你只能證明處女身，不

27 楊青矗，〈出室〉，《在室女》，頁 118。

28 楊青矗，〈白紗夢〉，原發表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1970 年 11 月，後收錄於楊青矗，《在室男》，高雄市：敦理出版社，1984 年 5 月。

(26)

證明處女心。而且你所證明的處女身也不正確，多少女人為你含冤而死！

²⁹

對於女性身體的形式檢驗，但無法檢視的是其內心忠貞，楊青矗詰問的正是這種檢驗規準的不合理性，也批判了處女情結的迷思。不過，他反對兩性藉著情感之名而發生的肉體關係，遑論是女性在婚前有開放的性行為。從他對於西方開放的兩性關係不以為然的態度來看，可了解到他對於男女交往有其堅持：

據說原始時代是男女雜交，沒有家庭制度。獨身戀愛主義者與他們的對象是要有愛情。而我認為愛情只是幌子而已。北歐性開放的國家男女，除了他們身穿文明的外衣，與原始人還有多大的分別？再加上天體露營，根本就是回歸原始，也許再下去的人類所追求 (算是進步，也可說是退化 )的是文明的原始生活吧？

³⁰

3. 錯愛引發致命的殺機

《女企業家》的林逸芬，原來是高展紡織公司織布廠的作業員，

與同事陳慶能出雙入對，有一段親密的戀情。林逸芬調到辦公室後，

遺棄了他，與總經理謝純理另譜戀曲。但後來，謝純理與別人訂婚，

林逸芬受到打擊，與陳慶能恢復來往。不過不久，林逸芬又成了大豐公司總經理洪耀全的情婦，祕密與他同居，再度遺棄了陳慶能，陳慶能心有未甘，遷怒洪耀全搶走他的情人，於是跟踪埋伏，將其殺害。

29 楊青矗，〈白紗夢〉，《在室男》，頁 75。

30 楊青矗，〈沒有戀愛、小戀愛、大戀愛〉，《筆聲的迴響》，高雄市：敦理出版社， 1978 年 6 月重排出版，頁 15。

――八○年代的續航與演化

第四章 風聲鶴唳中的頓挫與再現

――八○年代的續航與演化

當 律 法 被 私 心 蒙 蔽 而公理屈服在強權底下 只有文學才是人類唯一的 救贖。

――陌上塵

1980 年代以後，二次大戰後美蘇恐怖平衡的對峙形勢有所緩和，

使 得 80 年代以後的台灣文學的面相表現得多采多樣。

第一節 政經遽變與文學轉向

――80 年代台灣文學的女工書寫脈絡

一 、 從 「 美 麗 島 」 的 悲 情 中 覺 醒

台 灣 80 年代的歷史，是在高雄「美麗島事件」的風聲鶴戾中揭開

序 幕。1979 年 12 月 10 日，以《美麗島》雜誌為名，串連全島反對運

動 人 士 ， 於 高 雄 市 舉 辦 的 「 世 界 人 權 紀 念 日 」 演 講 遊 行 活 動 ， 引 發軍

警 的 鎮 暴 彈 壓 ， 嗣 後 並 進 行 大 規 模 之 逮 捕 行 動 ， 先 後 計 有 在 任 立 委黃

信 介 等 160 餘人被捕。1980 年元月 8 日漏網的施明德被捕後，分別由

軍 法 、 司 法 進 行 大 審 ， 多 人 被 判 重 刑 ， 反 對 運 動 之 領 導 人 士 幾 乎 無一

倖 免 ，「 累 積 數 十 年 反 對 勢 力 的 反 對 運 動 陣 營 受 到 土 崩 瓦 解 的 重 挫 」，

「 進 入 50 年代白色恐怖後最嚴重的悲情時代」

。

。

，也 包 括 雖 未 被 捕，掛 上 多 年「 黑 名 單 」 的 張 良 澤 諸 人

。

在美麗島事件中，少數作家涉入政治活動，顯靈出台灣文學內在 的 焦 急 和 不 耐。王 拓 等 人 由 文 學 走 向 政 治，凸 顯 在 本 土 文 學 論 戰 之 後，

鄉 土 文 學 的 實 踐 行 動 雖 然 空 有 參 與 的 熱 情 ， 但 創 作 却 出 現 了 缺 乏 新的 動 力，只 能 遲 緩 運 轉 的 瓶 頸 與 困 境。1970 年代的鄉土文學論爭，到此 以 悲 劇 落 幕 。

正 如 陳 芳 明 所 言 ：

1979 年美麗島事件發生，政治的領導者與文學的健將都蒙難

入 獄 。 這 樣 的 遭 遇 ， 並 非 偶 然 。 政 治 運 動 者 與 文 學 運 動 者 ， 對 島 嶼 命 運 的 思 考，果 然 都 得 到 相 同 的 答 案 與 相 同 的 結 論。換 句 話 說，

台 灣 政 治 與 台 灣 文 學 的 出 路 ， 都 同 樣 受 到 當 前 體 制 的 阻 撓 。 那 麼 這 兩 個 運 動 要 尋 找 合 理 的 出 口 ， 就 只 有 攜 手 並 進 ， 共 同 突 破 政 治 與 思 想 的 樊 籬 。

。

。

二 、 民 主 化 時 代 的 來 臨

80 年代的台灣，猶如不斷翻轉的圓球，1987 年 7 月 15 日宣佈解 嚴，終 止 長 達 數 十 年 的 戒 嚴 統 治 政 體，台 灣 告 別 了 封 閉 式 的 政 治 制 度，

階 段 性 地 完 成 一 連 串 政 治 上 的 「 寧 靜 革 命 」， 接 著 1988 年元旦解除報

禁，跨 入 1990 年代，民主化腳步加速

，到 1996 年 3 月 23 日，舉行 台 灣 史 上 第 一 次 的 總 統 公 民 直 選 ， 政 治 的 民 主 化 終 告 具 體 實 現 。

三 、 經 濟 發 展 的 轉 型 與 瓶 頸

1982 年以降，根據嚴祥鸞的分法，台灣進入了後工業化時期，轉 以 服 務 業 為 主 要 的 生 產 制 度

：

1.對美貿易順差擴大與新台幣升值

條（ 一 般 稱 為「 超 級 301」）則要求美國貿易代表署對不公平貿易行為 較 嚴 重 之 國 家 進 行 調 查 ， 如 301 案成立，則予強制報復，一般認為，

台 灣 是 被 列 為 超 級 301 條款主要針對的對象之一

。

圖 4-1-1 台灣對美國貿易出超金額

資 料 來 源 ： 財 政 部 統 計 處 ，《 中 華 國 台 灣 地 區 進 出 口 貿 易 統 計 月 報 》。

2.單位勞動成本提高導致勞動密集產業喪失競爭優勢

如 以 台 灣 製 鞋 業 為 例 ， 台 灣 製 鞋 工 人 每 小 時 工 資 1.7 美元，已接近日

本，比 韓 國 高 約 1 美元左右。工資上升減弱了台灣製鞋業的優勢地位，

「 曾 高 踞 世 界 之 冠 的 台 灣 製 鞋 業 ， 目 前 已 歸 入 夕 陽 工 業 」

。

3.能源成本提高

台灣的能源大都依賴進口，1990 年的能源進口依賴度為 93.1％，

而 1980 年代工業部門之能源消費平均年增加率為 6.0％，而工業生產

指 數 平 均 年 增 加 率 僅 5.0％，這顯示台灣工業部門使用能源之生產效

率 正 遞 降 中 。

。 因 此 ， 1980 年代世界爆發兩次能源危機，石 油 、 煤 炭 、 電 力 以 及 貨 物 運 輸 價 格 普 遍 上 漲 時 ， 對 於 缺 乏 自 然 資 源的 台 灣 來 說 ， 產 業 結 構 與 經 濟 發 展 受 到 到 嚴 厲 的 考 驗 。

4.環保意識提高與勞資關係調整

另 外，台 灣 過 去 經 濟 成 長，廣 大 的 勞 工 辛 勸 付 出 是 重 要 因 素 之 一，

惟 勞 工 權 益 卻 是 長 期 間 受 到 忽 視。1980 年代以來，台灣的勞工意識逐 漸 覺 醒 ， 勞 資 關 係 逐 漸 惡 化 ， 不 容 政 府 再 冷 漠 以 對 。

細 節 都 沒 有 定 案 」， 實 則 「 根 本 就 未 曾 切 實 施 行 」

。

鑒 於 世 界 新 技 術 革 命 興 起 和 國 際 分 工 格 局 的 變 化，以 及 因 應 1980 年 代 的 經 濟 環 境 惡 化 與 台 灣 產、官、學 界 所 謂「 產 業 空 洞 化 」的 疑 慮

。

四 、 台 灣 文 學 的 發 展 困 境

1980 年代，政府對文化或語言的管制鬆動，特別是在解嚴、動員 戡 亂 時 期 結 束 後 ， 威 權 箝 制 終 如 昨 日 黃 花 ， 在 日 趨 自 由 化 的 環 境 下，

80 年代的台灣，邁向了現代消費社會、資訊時代，電影、電視、

電 腦 的 廣 泛 運 用 ， 聲 光 刺 激 的 炫 麗 吸 引 ， 讓 民 眾 生 活 經 驗 的 內 心 化，

心 靈 美 感 的 滿 足 ， 不 再 侷 限 於 文 學 作 品 ， 多 元 化 的 藝 術 表 現 方 式 相繼 產 生 ， 使 大 眾 文 化 呈 現 複 雜 紛 歧 、 萬 眾 喧 囂 的 景 象 ， 而 純 文 學

的 消 費 人 口 則 日 漸 降 低，而 且 出 版 社 普 遍 感 受 到： 「 台 灣 文 學，銷 路 很 困 頓。」

80 年代並不是台灣文學特別繁榮的時代，文學或文化雜誌的屢仆 屢 起 ， 說 明 這 是 文 學 發 展 的 艱 困 時 期

。

， 而 純 文 學 被 邊 緣 化 了 。

因 此，葉 石 濤 乃 云：「 台 灣 文 學 要 走 的 路 越 來 越 窄 」

。

不 過， 80 年代文學仍關注社會弱勢階層，對象包括了農民、工人、

漁 民 、 雛 妓 、 老 人 、 原 住 民 等 ， 而 且 「 用 高 亢 的 語 調 為 被 欺 壓 的 弱勢 族 群 發 音，應 是 80 年代台灣文學現實尖銳化的重要指標之一」

，而

且 80 年代的工人文學，在秉承批判主題的同時，更向勞工的感情、心

靈 世 界 掘 進 ， 並 呈 現 他 們 爲 改 變 自 身 處 境 所 作 的 掙 扎 和 努 力

。

五 、 舊 主 將 與 新 面 孔 ――80 年代台灣文學的女工書寫脈絡

第四章風聲鶴唳中的頓挫與再現

當律法被私心蒙蔽而公理屈服在強權底下只有文學才是人類唯一的救贖。

使得 80 年代以後的台灣文學的面相表現得多采多樣。

第一節政經遽變與文學轉向

一、從「美麗島」的悲情中覺醒

台灣 80 年代的歷史，是在高雄「美麗島事件」的風聲鶴戾中揭開

序幕。1979 年 12 月 10 日，以《美麗島》雜誌為名，串連全島反對運

動人士，於高雄市舉辦的「世界人權紀念日」演講遊行活動，引發軍

警的鎮暴彈壓，嗣後並進行大規模之逮捕行動，先後計有在任立委黃

信介等 160 餘人被捕。1980 年元月 8 日漏網的施明德被捕後，分別由

軍法、司法進行大審，多人被判重刑，反對運動之領導人士幾乎無一

倖免，「累積數十年反對勢力的反對運動陣營受到土崩瓦解的重挫」，

「進入 50 年代白色恐怖後最嚴重的悲情時代」

，也包括雖未被捕，掛上多年「黑名單」的張良澤諸人

在美麗島事件中，少數作家涉入政治活動，顯靈出台灣文學內在的焦急和不耐。王拓等人由文學走向政治，凸顯在本土文學論戰之後，

鄉土文學的實踐行動雖然空有參與的熱情，但創作却出現了缺乏新的動力，只能遲緩運轉的瓶頸與困境。1970 年代的鄉土文學論爭，到此以悲劇落幕。

正如陳芳明所言：

入獄。這樣的遭遇，並非偶然。政治運動者與文學運動者，對島嶼命運的思考，果然都得到相同的答案與相同的結論。換句話說，

台灣政治與台灣文學的出路，都同樣受到當前體制的阻撓。那麼這兩個運動要尋找合理的出口，就只有攜手並進，共同突破政治與思想的樊籬。

二、民主化時代的來臨

80 年代的台灣，猶如不斷翻轉的圓球，1987 年 7 月 15 日宣佈解嚴，終止長達數十年的戒嚴統治政體，台灣告別了封閉式的政治制度，

階段性地完成一連串政治上的「寧靜革命」，接著 1988 年元旦解除報

禁，跨入 1990 年代，民主化腳步加速

，到 1996 年 3 月 23 日，舉行台灣史上第一次的總統公民直選，政治的民主化終告具體實現。

三、經濟發展的轉型與瓶頸

1982 年以降，根據嚴祥鸞的分法，台灣進入了後工業化時期，轉以服務業為主要的生產制度

條（一般稱為「超級 301」）則要求美國貿易代表署對不公平貿易行為較嚴重之國家進行調查，如 301 案成立，則予強制報復，一般認為，

台灣是被列為超級 301 條款主要針對的對象之一

資料來源：財政部統計處，《中華國台灣地區進出口貿易統計月報》。

如以台灣製鞋業為例，台灣製鞋工人每小時工資 1.7 美元，已接近日

本，比韓國高約 1 美元左右。工資上升減弱了台灣製鞋業的優勢地位，

「曾高踞世界之冠的台灣製鞋業，目前已歸入夕陽工業」

指數平均年增加率僅 5.0％，這顯示台灣工業部門使用能源之生產效

率正遞降中。

。因此， 1980 年代世界爆發兩次能源危機，石油、煤炭、電力以及貨物運輸價格普遍上漲時，對於缺乏自然資源的台灣來說，產業結構與經濟發展受到到嚴厲的考驗。

另外，台灣過去經濟成長，廣大的勞工辛勸付出是重要因素之一，

惟勞工權益卻是長期間受到忽視。1980 年代以來，台灣的勞工意識逐漸覺醒，勞資關係逐漸惡化，不容政府再冷漠以對。

細節都沒有定案」，實則「根本就未曾切實施行」

鑒於世界新技術革命興起和國際分工格局的變化，以及因應 1980 年代的經濟環境惡化與台灣產、官、學界所謂「產業空洞化」的疑慮

四、台灣文學的發展困境

1980 年代，政府對文化或語言的管制鬆動，特別是在解嚴、動員戡亂時期結束後，威權箝制終如昨日黃花，在日趨自由化的環境下，

電腦的廣泛運用，聲光刺激的炫麗吸引，讓民眾生活經驗的內心化，

心靈美感的滿足，不再侷限於文學作品，多元化的藝術表現方式相繼產生，使大眾文化呈現複雜紛歧、萬眾喧囂的景象，而純文學

的消費人口則日漸降低，而且出版社普遍感受到：「台灣文學，銷路很困頓。」

80 年代並不是台灣文學特別繁榮的時代，文學或文化雜誌的屢仆屢起，說明這是文學發展的艱困時期

，而純文學被邊緣化了。

因此，葉石濤乃云：「台灣文學要走的路越來越窄」

不過， 80 年代文學仍關注社會弱勢階層，對象包括了農民、工人、

漁民、雛妓、老人、原住民等，而且「用高亢的語調為被欺壓的弱勢族群發音，應是 80 年代台灣文學現實尖銳化的重要指標之一」

靈世界掘進，並呈現他們爲改變自身處境所作的掙扎和努力

五、舊主將與新面孔 ――80 年代台灣文學的女工書寫脈絡

進入 80 年代，台灣文學雖然面臨許多困境，不過寫實精神、人道關懷的餘韻猶存，在女工書寫的範疇內，作品雖不算豐碩，但仍有些值得援引詮釋之作。

因為美麗島事件入獄的楊青矗，在獄中寫下了《心標》、《連雲夢》二部小說，後來合輯成《女企業家》

，主人翁主要是三位女性，其中，林逸芬就是女工身分。楊青矗出獄後，再創作「外鄉女」系列――

〈澀果的斑痕〉

、〈初出閨門〉

、〈大都市〉

、〈父母親大人〉

在加工出口區的李昌憲，繼續將其 1980 年代以後的創作，收編為

《生產線上》

，其中仍有相當篇幅描述女工的生活面相。 80 年代的中船工人小說家陌上塵，著寫多部的工人小說，其中攸關女工命題作品的有三篇：〈風神 100〉

、〈夢魘九十九〉

、〈卿本佳人〉

。本來就著作多元、分量頗豐的名作家陳映真，創作「華盛頓大樓」

系列小說，有意探討在跨國公司的移植下，台灣社會與人性的異化與疏離，其中的《雲》

《情》探討層面甚為廣泛，但其中一軸線為探討食品工廠女工的生活。

跨足女工題材創作，加上兩人各只有單部作品，因此併於一節論述。除此之外，劉克襄有單首詩作〈女工之死〉

、鄭俊清著〈黑色地域的呼喊〉

內容略有涉及女工生活，因作品單薄，則不另設專節，而僅列入參考比對。

第二節勇者的回歸

楊青矗期盼能以文學發揮淑世的理想，為人們建立和諧公平的社會，其小說揭發、抨擊了社會種種醜態，關注整個社會疏離的現象，

不過在長期威權禁錮及宰制之下，最後他連唯一能運筆的自由也無法

保全。自 1977 年開始，楊青矗的作品漸為政府當局所不容，當《聯合

儘管楊青矗不斷重申自己並非是狹隘的地域主義，而且小說創作

「寫台灣鄉土的人，侷限於他生於此，只瞭解他身處的社會狀況，… … 他只寫他自己身處的鄉土，為它盡一份棉薄責任，並無不對。」

但在敏感的國民黨體制箝制之下，楊青矗無法擺脫異議分子的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