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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心理技術」的論點出發,本文指出當代真人秀節目媒體科技論 述的真實,與全球∕本土層次閱聽人主體之間的相互形塑關係。首先,

真人秀的新電視寫實主義,來自於將鏡頭轉向觀眾自己,鼓勵觀眾一再 在電視上尋找關於自己的生活經驗及夢想,如何能在媒體中被看到、被 確認的機會。節目中所追求的「真實」,其實不只是真實(more than real),而是將慾望與真實場景化為可見的技術細節、可無中介地參與 現場的「更真實」。

不論是可見性的技術狂歡,或是奇觀的無中介參與,真人秀的更真 實心理技術,突顯的都是當前愈受影像科技所滲透、形塑的感知狀態。

結合 Žižek(2002∕王文姿譯,2006: 43)的觀察,我們可以說,美國的 911 事件正標舉出這種科技主體相互形塑下,追逐真實奇觀表象的終極 後果。因而 911 事件帶給世人最為詭譎的驚奇,並非它那戲劇化的真實 災難,而是它的真實竟不可避免地被當成像電影一般的虛擬真實來體 驗。這種科技主體的相互形塑,也總出現在如今我們常看到的,新聞主 播對於災難現場畫面,在驚嘆中隱含的不可自抑的興奮口吻。被真人秀

(電視新聞)特別想捕捉與觀看的,不只是我們以為的真實感,而是那 不可避免地,被媒體科技所放大、延伸的技術狂歡。而我們透過真人秀

(電視新聞)所想捕捉的更真實,則愈加地去物質化、去中介化,逆轉 為一場場充滿更真實技術表象的奇觀秀。

其次,真人秀也突顯出一種技術閱聽人的新主體性。真人秀的觀 眾,已愈來愈習於從攝影機的監控、遊戲規則的設定下,獲取真實得以 被媒介中介、延伸及目睹的樂趣。觀眾在觀看這類將鏡頭轉向自身的節

目時,也啟動所有他們對媒體產製形式的技術性知識,既判斷節目中真 人的真假表現,也用來判斷節目本身的真實程度,並獲取樂趣。如此以 技術能力的主體性來回應媒體的狀態,某種程度也反映了當代的閱聽人 特質,在電視文化及數位時代的帶領下,已愈來愈將媒體延伸為自我認 同及身體、心理感知的一部分。在內容上,人們希望在媒體上看到更多 關於自身的真實,在製作形式上,這類節目也不斷在與觀眾的媒體產製 知識進行交涉。這種心理技術,在今日廣受歡迎的網路自我媒體上則更 顯著。網路相簿、YouTube 及部落格的風行,都展現出「自我世界」(

me world)如何成為今日媒體科技的發展主軸(de Zengotita, 2005)。

而種種追求關於自己的「更真實」,也是在當代媒體文化及科技商品市 場中,不斷鼓吹的消費慾望與產品形式。

可以說,由技術閱聽人的角度,我們較不會將真人秀的觀眾反應,

以簡化的、二元對立的「主動閱聽人」或「被動∕被操控閱聽人」的角 度來理解。對於閱聽人主動性的回答,在科技主體共構的角度下,很明 顯地是「既是又非」。正如 Jenkins(2006: 20)以「情感經濟」(

affective economics)來分析【美國偶像】(American Idol)節目的運 作,當前媒體產業對於觀眾市場的經營,已愈傾向於創造主動的消費 者,「理想的消費者就必須是主動的,情緒投入的,具有社會網絡連結 的」。真人秀節目的真實產製特色,便是邀請觀眾進入生產品牌的社 群。因為生產與消費的界線被打破了,消費者也就更能參與這個產業的 生活,並成為品牌忠誠度的保護者。換言之,主動性及客製化的生產,

正是真人秀節目「觀看與被觀看」經濟邏輯的一體兩面。

而技術閱聽人所展現的科技體現,也讓我們反轉地看待閱聽人的

「主動」觀看行為。當前的閱聽人主體性與閱聽人實踐,來自於不斷地 浮現熟練的媒體知識,以與媒體互動、作出回應。這種更為當代媒體文

化及科技形式所滲透的新主體性,就好比 de Kerckhove(1995: 8-13)

的觀察,人們是用身體(body)、而非心智(mind)在回應著今日多頻 道的電視訊號。當前電視令人應接不暇的剪輯傳送節奏,以及種種影像 語言技巧,使得人們總處於是「電視在看我們」,而非「我們在看電 視」的狀態。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已更為熟練地,將與媒體互動、共處 的相關技能,內化為我們身體的一部分。

正是以技術閱聽人的心理技術形式,我們才能理解真人秀觀眾的矛 盾投入狀態:有時批評太假,有時又總在等待真相終將出現(Hill, 2005: 66)。觀眾對於真人秀節目的投入,正在於這種在真假來回中訂 出個人真實契約的過程:以其所有的技術知識、已內化的身體反應,不 只看「劇情」,也總是在檢視其產製手法、媒體流程,甚至被召喚去網 路觀看、討論、留言、進行投票,從而能多層次地投入節目之中,也能 更完整、更多樣地擁有整個觀看過程。於是,有人會因看到真實而感 動,但也有人會邊看邊罵,覺得作假破綻連連。這兩種反應表面上看似 相互矛盾,但若由技術閱聽人的角度出發,我們便能理解為何這兩種反 應,其實原本就在真人秀節目的觀眾心理技術中和平共處。

最後,真人秀節目的真實心理技術,也具有一定的全球∕在地文化 政治意涵。一方面,在全球化的更真實狂熱下,真人秀比戲劇節目、一 般綜藝節目更真實。而另一方面,總處於虛擬真實世界中的外來真人 秀,則又比起可在本土真實情境中被觸接的本土真人秀節目,來得更真 實。顯然在真人秀心理技術中,觀眾追求的更真實,並非是外在真實的 真,而是一個想在媒體世界可以被視覺化、直觀化的虛擬真實。它的源 起不是來自於真實世界,而是來自於虛擬真實所豢養的視覺慾望。換言 之,真人秀的文本形式及製播邏輯,反而不是在追求「真」,而是在追 求對於更真實的再現,在追求「虛擬真實」(假)。本文以為,這才是

真人秀節目所反映的當代文化的視覺轉向與文化轉向。14而在當代媒體 生活已愈為數位化及全球化的脈絡下,由媒體科技文化所延伸的主體 身、心及社會感知狀態,則是上述種種轉向不可忽視的重要基礎。

透過真人秀,我們可以看到在追逐「更真實」背後的心理技術轉 變。包括了在今日,愈需要品牌風格及善解人意的數位科技,與「愈來 愈投入自我社會工程」的主體(Giddens, 1991),所相互形塑、相互滲 透的心理感知狀態。如果我們對許多真人秀,不論是電視或網路上的現 象,看到的是它的煽情與粗鄙,那麼我們可能錯失了它背後所交織的科 技、主體、社會及文化的複雜關係。在真人秀的全球化風潮中,真正誘 人的,可能不是那些華麗、夢幻或創傷的奇觀,反而是如今吸引無數民 眾、明星及政治人物都想投入它懷抱的電視框框。真正猥褻的,不是被 拍到的偷情行為或可被打上馬賽克的限制級真實,而是那已能對人調 情、讓觀看者莫名興奮的鏡頭。真實電視,與被吸引主體之間的關係,

在媒體科技的再媒介(remediation)之下(Bolter & Grusin, 2000),才 能具有如此真實的激情。這種科技與主體共構的心理感知狀態,恐怕才 是今日真人秀在低俗、腥煽、不道德與偷窺之外,另一個「更真實」的 政治。

註釋

1 本文為國科會計劃《奇觀∕自戀經濟:台灣真人秀節目的閱聽人心 理技術研究》(NSC 94-2412-H-194-018)部分研究成果,論文初 稿曾發表於香港浸會大學主辦之「數碼傳播與社會轉型:中華社會 及其他地區之經驗」研討會(2006 年 12 月 15 日至 17 日)。作者 感謝兩位匿名評審之寶貴意見、新聞學研究編委,也感謝此一計劃

前後期的研究助理(路得、國威、百雅、虹毅),以及曾於中山大 學「後現代哲學人才研讀會」討論此文的師友。

2 為了討論時的脈絡,以下將混合使用「真人秀」、「真實電視」或

「實境節目」等詞。

3 如【老大哥】雖然最早是荷蘭的節目,但其節目形式輸出至英國,

美國、澳洲等二十多個國家,都有當地的【老大哥】。而某些真人 秀主題,比如換妻,美國節目叫 Trading Spouses,英國的則是 Wife Swap;野外冒險的【倖存者】(Survivor),在中國大陸則有 類似的節目叫【生存大挑戰】(http://www.hkatv.com/infoprogram/

challenge/)。

4 以 英 美 為 主 的 真 人 秀 節 目 類 型 及 資 訊 , 可 見 以 下 網 頁 , http://encyclopedia.thefreedictionary.com/List%20of%20reality%20tele vision%20programs。

5 除了引進知名的「外來真人秀節目」外,台灣也有「仿製真人 秀」,比如 2000 年曾出現仿【老大哥】及【真實世界】的【e 起 去同居】節目(年代 Much 電視台),但引起的迴響不高。

6 最 明 顯 的 包 括 【 漾 動 大 使 】 , 是 模 仿 【 超 級 名 模 生 死 鬥 】 ( American’s Next Top Model)的名模選拔,【千萬要成功】則是模 仿【誰是接班人】(The Apprentice)的工作能力比賽。

7 “Big Brother” 原先是歐威爾著名的小說《1984》中的用詞,指的 是極權統治下統治者對人民行為及思想的全面監視與控制。但 1999 年,荷蘭的一家製作公司,反而將它作為其真人秀的節目名 稱。因為這個節目正是透過多部攝影機全天候監控的方式,錄製所 有參與者的一言一行,與小說中的情節有異曲同工之處,故以此名 之。

8 亦即不直接將觀眾訪談的文本視為其直接動機,只能視為是症狀式 的指標,以進一步去發掘其與社會結構、文化、科技等隱而未現的 關係,以避免將觀眾的愉悅僅由純然的個人層次來理解。另可參見 Ang(1985: 27)。

9 以下對於受訪者訪談內容的引述,皆先標示其所談論的特定節目,

再標示本研究的受訪者編號。惟若受訪者的談話只是針對一般的中 外真人秀節目作比較,並未特定明指哪一個節目,便不另行標示節 目名稱,而只列受訪者編號,如受訪者 A17。

再標示本研究的受訪者編號。惟若受訪者的談話只是針對一般的中 外真人秀節目作比較,並未特定明指哪一個節目,便不另行標示節 目名稱,而只列受訪者編號,如受訪者 A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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