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鶯、燕、鴛鴦,植物中的柳、櫻桃和慬花、杏花、李花等弱質易凋之花,自然
從審美的角度看重「玄黃」色彩、「清越」之音,對詩歌的色彩與音律之美了然於心,
以其為文學的重要質素,「古今異制、律呂同歸」更是對音律美的肯定,以為詩家正法。
除了形式之美外,他所謂的「言志為最」,正如前述,是重視抒寫情感,是不「諱忌時 世」抒發個人對時代與家國的情愫,與「緣情」說如出一轍。所以他反對白居易用通俗、
質樸的語言諷刺時政,他主張將「怨」鎔鑄於「綺靡」精巧富麗的形式之中,因而批評 唐詩人多未能及此,以致「陷於偏巧,罕或兼材」,寫隱逸之情者,無透徹清明之感語,
卻見「枯槁寂寥」的無病呻吟,求宦達者,為攀龍附翼,所作皆驕奢艷佚之作,不僅情 意不真,盡是阿諛取悅權貴之詞,而且脫離現實、逃避現實。有學於李白、杜甫者則僅 及怨刺,而無真切的憂時感事之情。學於沈佺期、宋之問者則僅得綺靡,亦乏真情。凡 此種種,批判之聲不一而足,明確表現義山個人的審美觀。他在《漫成五章》之一曰:
沈宋裁辭矜變律,王楊落筆得良明,當時自謂宗師妙,今日惟觀對屬能 文學發展的歷史是一段複雜又多變的曲折史,初唐時,面對六朝綺靡頹廢的詩風,自然 必須力求變革,然而六朝以來,詩人們在創作上累積的豐富之藝術經驗—尤其是聲律上 的講究,也不可一概抹殺,所以初唐的詩人們如初唐四傑除繼承沈約、庾信「以音韻相 婉附,屬對精密」32的特色外,又承襲沈佺期、宋之問「又加靡麗,回忌聲病,約句準 篇,如錦繡成文」33的特質,因而他們在文學上的成就主要在於「繼承和發展了六朝的 技巧,奠定了唐代今體詩的形式」34,李商隱在這首詩中以「矜變律」、「得良朋」,確認 沈、宋與四傑在文學史上對律體形式的貢獻,然而卻在末二句提出了他寬闊通達的歷史 性評斷,認為此數子在當時猶自矜誇於位居文壇宗師的地位,但若從長遠的文學史發展 的觀點論定其價值與意義,就會發現他們只留下「對屬能」的技巧成就罷了。李商隱在 此已經意識到除了形式之外,詩的內容也具有相同的重要性,尤其唐詩至晚唐,僅僅注 重形式之美已不受能滿足時代的需要,他還要求文學應該有更含蓄深厚、深情綿邈的表 達方式,展現了文質兼重的文學觀。
李商隱在創作中主張文質兼備,著力形式創發,總是以「寄託深而措辭婉」35,致 力於形式的縝密建構,以抒發內在深情隱曲,反對白居易用通俗、質樸的語言諷刺時政。
這些文學審美觀無不朝向深婉隱曲的詠物詩之特質發展,而詠物詩也自然成為他展現內 在情意世界的重要符碼。沈德潛曰:
事難顯陳,理難言罄,每托物連類以形之;鬱情慾舒,天機隨觸,每借物引懷 以抒之;比興互陳,反覆唱嘆,而中藏之歡愉慘戚,隱躍欲傳,其言淺,其情深也。
倘質直敷陳,絕無蘊蓄,以無情之語,而欲動人情,難矣36
正可以說明李商隱在近六百首的詩歌創作中,竟有近百首的詠物之作的原因。
32 歐陽修。《新唐書》,卷二百二<宋之問傳>。鼎文書局,1990 年,p5751。
33 同註三十二。
34 馬茂元。《論唐詩》,<論駱賓王及其在四傑中的地位>。上海古籍出版,1999 年,p4。
35 王夫之等撰。《清詩話》<原詩>卷四外篇下,西南書局,1979 年,P556
36 同註三十五。引《說詩啐語》卷上,P471。
第三章 李商隱的詠物詩之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