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巫進入中原的時間似乎相當早，陝西扶風西周宮殿出土的兩個蚌雕，除了 其明顯的高加索種面貌引人注意外，蚌雕頭頂刻有一「＋」符號67，論者認為是
「巫」字，並進一步推論蚌雕所表現者為胡巫之形象68。若此說可信，則胡人在
67 陳金方：《周原與周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 年），頁 20。尹盛平：〈西周蚌雕人 頭像種族探索〉，《文物》1986 年 1 期，頁 46-49。
68 陳全方：《周原與周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 年），頁 20。饒宗頤：〈絲綢之路所 引起的「文字起源」問題〉，《明報月刊》1990 年 9 月號，頁 47-50。饒宗頤：〈上代塞種史若干 問題〉，《中國文化》第 8 期（1993 年），頁 165-166。
5-4 胡人在漢帝國的境遇
〝Golden Man〞of Former Han Time”,T’oung Pao Vol.33（1937），pp.9-10.
76 王子今：〈西漢長安的“胡巫”〉，《民族研究》1997 年 5 期，頁 66-67。
77 手塚隆義：〈胡巫考〉，《史苑》第 11 卷 3-4 號（1938 年），頁 606。但高去尋先生認為徑路神 祠的設置時間不能早過漢宣帝之時，雲陽之徑路神祠並非武帝所置，參氏著：〈徑路神祠〉，頁 99。
先秦至兩漢胡人意象的形成與變遷
《史記•封禪書》：「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巫醫無所不致，不愈。游水 發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言 曰：『天子無憂病，病少愈，彊與我會甘泉。』於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
78
此巫所使用之特殊巫術，似與薩滿法術有某種淵源，其來源又是鄰近匈奴地區的 上郡，故可能亦為胡巫79。胡巫甚至還曾介入政爭，武帝時著名的「巫蠱之禍」
即有胡巫參與。
《漢書．江充傳》：「於是上以充為使者，治巫蠱。充將胡巫掘地求偶人。」80
《漢書．戾太子劉據傳》：「征和二年七月，……炙胡巫上林中。」81
5-4-7 作為「流寓之民」的胡人
從西漢中期至東漢中期，中亞人以頻繁地往來於中國，從東漢後期開始，更 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中亞人來華熱潮，其中有佛教僧徒、商賈、貴族、遊客82。 因為貴霜帝國內部爆發動亂的關係，曾造成大月氏人大規模向東方遷徙83。他們 大多在中國各地定居，從而對中國文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這種以國為姓（如安 息人姓安、康居人姓康）的風氣也是東漢後期才出現的，正是由於當時中亞人大 批來華才產生了這一姓氏華化的現象。東漢中期以後，特別是在靈帝時期，中亞 地區的居民，包括月支人、康居人、安息人以及部份北天竺人，陸續不斷地移居 於中國境內，成為一股移民的熱潮。乃至在漢靈帝時掀起了一股“胡化”熱潮
78 《史記•封禪書》，頁 1388。
79 王子今：〈西漢長安的“胡巫”〉，頁 68。
80 《漢書．江充傳》，頁 2178。
81 《漢書．戾太子劉據傳》，頁 2743。
82 馬 雍：〈東漢後期中亞人來華考〉，收氏著：《西域史地文物叢考》（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 年），頁 46。
83 林梅村：〈貴霜大月氏人流寓中國考〉，收氏著：《西域文明》（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 年），
頁 33-67。
5-4 胡人在漢帝國的境遇
先秦至兩漢胡人意象的形成與變遷
5-4 胡人在漢帝國的境遇
傳入中國99。他們是否為胡僧看來目前尚未有積極的證據，因此將他們先定位為 佛教傳播者，可能是較妥當的作法。
5-4-9 作為「賈胡」的胡人
胡人自西域來到中國，有不少是從事商業活動。中亞的粟特人士中古時期著 名的商業民族，中國史上的「考昭武九姓」，即是來自中亞一帶的粟特民族。考 昭武九姓在東方的活動，上可追蹤兩漢，東漢史籍中多次出現了「賈胡」一詞，
粟特商人必當包括在內100。
《後漢書．馬援傳》：「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101
《後漢書．李恂傳》：「諸國侍子及督使、賈胡數遺恂奴婢、宛馬、金銀、香罽之 屬。」102
《後漢書．梁統附梁冀傳》：「嘗有西域賈胡，不知禁忌，誤殺一兔，轉相糾告，
死者十餘人。」103
《後漢書．西域傳》：「商胡販客，日款於塞下。」104
《東觀漢記 卷十•楊正》：「西域賈胡共起帷帳設祭」。105
他們來華的路線大致可分為海、陸兩道。取海道者經印度航海來到交阯，一
99 李 剛：〈漢晉胡俑及佛教初傳中國摭遺〉，《東南文化》1994 年 1 期，頁 122-129；阮榮春：〈「佛 教南方之路」北滲山東南部〉，《故宮文物月刊》第 14 卷 10 期（1997 年），頁 78-89。
100 張廣達：〈唐代六胡州等地的昭武九姓〉，《西域史地叢稿初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頁 263。
101 《後漢書．馬援傳》，頁 844。
102 《後漢書．李恂傳》，頁 1683。
103 《後漢書．梁統附梁冀傳》，頁 1182。
104 《後漢書．西域傳》，頁 2931。
105 《東觀漢記 卷十•楊正》，頁 379。
先秦至兩漢胡人意象的形成與變遷
些人留居交阯，一些人繼續北上，到達洛陽。取陸道者越過蔥嶺來到敦煌，一些 人留居敦煌，一些人繼續東進，到達洛陽106。
綜觀胡人在漢地之境遇，除少數如金日磾者能位極人臣外，絕大多數的胡人 都處於社會的中下階層，境況稍佳者還能以胡兵、武士的身份在社會上立足，部 分的胡人或作為商賈、伎人而流蕩於漢地，但也有悲慘者最後落入淪為奴隸的命 運。這些身份對漢人而言，都屬較卑賤一類的職業，且經常受到漢人的欺凌。東 漢辛延年的〈羽林郎〉，就生動的描述了漢人如何倚仗權勢調戲胡女的情景，其 詩云：
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胡。胡姬年十五，春日獨 當壚。長裾連理帶，廣袖合歡襦。頭上藍田玉，耳後大秦珠。兩鬢何窈窕，一世 良無所。一鬟五百萬，兩鬟千萬餘。不意金吾子，娉婷過我廬。銀鞍何煜爚，翠 蓋空踟躕。就我求清酒，絲繩提玉壺。就我求珍肴，金盤燴鯉魚，貽我清銅鏡，
結我紅羅裾。不惜紅羅裂，何論輕賤軀。男兒愛後婦，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舊，
貴賤不相逾。多謝金吾子，私愛徒區區。107
整體來說，漢帝國之下的人民對胡人地位的評價應是不高的，因此如《焦氏 易林》中漢人不願與胡人婚配的現象便不難想見了。
106 馬 雍：〈東漢後期中亞人來華考〉，頁 57-58。
107 逯欽立 輯校：《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 上》（北京：中華書局，1998 年），頁 198。
對夷狄與胡人的異族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