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的處境與沙國相同,Bashar al-Asad 總統無論就意識形態、
政治關係或私交的角度來看,他都不喜歡海珊,何況敘利亞於 1990-91 年的波灣戰爭還曾與美國站在一邊。然而,敘利亞既被布希總統視為
「邪惡軸心」,多年來又因為戈蘭高地問題與以色列爆發衝突,只要 美國占領伊拉克,對敘利亞而言就會形成安全夢魘,其周邊將被美、
The Washington Post, February 26, 2003, p.A02.
以、約、土等國所圍堵,何況地中海地區還受到美國第六艦隊的牽 制,敘利亞因此將失去傳統扮演波灣地區平衡角色的地位。
美國結束在伊拉克的主要戰鬥後,目標很快地轉向敘利亞和伊 朗。美國多來不斷指控敘利亞幕後支持「真主黨」及「巴勒斯坦人民 解放陣線」(PFLP)等恐怖組織,也試圖發展 WMD,因而長期切斷與 大馬士革的對話管道。2003 年 5 月國務卿鮑威爾訪問大馬士革之後,
情勢即有所改善。5 月 20 日敘利亞逮捕與蓋達組織有勾結的「真主黨」
精神領袖 Ayatollah Sayyed Mohammad Hussein Fadlallah、58關閉
PFLP
在境內的據點、將兩名伊拉克戰犯交給美軍,同時還開放和伊拉 克的邊境,這些作法無非是想避免成為美國下一個箭靶。59同樣的情況也反映在伊朗的矛盾處境,它一方面樂見美國削弱伊 拉克的力量,又擔心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勢力擴張。也因此,伊朗的因 應作為並未置於反戰,而是把眼光放在因應戰後的區域情勢變化。
2003
年 2 月 24 日伊朗總統會見土耳其駐德黑蘭大使 Selahatin Alpar,試探性地尋求雙邊能夠合作的範疇與方式,同時試圖與土耳其共同加 強扮演區域安定的角色。其實,伊朗試圖藉著與土耳其加強關係的作 法,除了可能產生外交姿態上的效果外,很難產生期望中的效應。因 為,伊、土兩國的政權本質上不相同,它們具有的共同利益和認知,
大致上不會脫離三個範疇: 雙方都不希望庫德人在伊拉克境內建 國; 兩國都覬覦伊拉克油田的利益; 雙方都不希望見到伊拉克的 領土分裂,但都願意見到自己的影響力增加。
進一步言之,伊朗和土耳其唯一能夠合作的基礎,正是建立在兩
該領袖被控曾在摩洛哥與沙烏地進行恐怖攻擊,導致數十人死亡;“Syrian Cooperation Leaves Iran Isolated,” May 22, 2003, <http://www.stratfor.
biz/Story.neo? storyId=217764>。
“Syria: Further Cooperation with U.S. Ahead?” May 19, 2003, <http:/
/www.stratfor.biz/Story.neo? storyId=217586>.
國都不想讓戰後美軍占領伊拉克成為事實,至少也要獲得美國對兩國 領土安全的保證。整體而言,伊朗因為擔心成為繼伊拉克之後,被美 國視為解除武裝的第二個對象,才會尋求與土耳其的戰略合作。
伊朗確實是美國建構波灣新秩序的主要問題。根據國際原子能總 署(IAEA)與美國中情局的評估,除非來自外部或內部的壓力,伊朗極 可能在五年內生產一枚以上的核武彈頭。當然,這項評估因為美軍在 伊拉克始終找不到 WMD 而受到國際質疑,60但是從《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公布相關伊朗發展核武的詳細報導,
61以及歐盟也對伊朗發展 WMD 提出警告來看,美國雖然占領伊拉克,但是波斯灣 地區的 WMD 擴散問題依然潛藏危機。
伊拉克重建的漫長過程中,美國在波灣地區的戰略部署,至少要 面臨兩個思考面向:其一,美國勢必要設法維繫伊朗、伊拉克、沙烏 地及敘利亞間的權力平衡,因此為波斯灣建構一個能夠運作的安全架 構,顯然係當務之急。後海珊政權時代維持一個「強大而不足以威脅 鄰邦」的伊拉克,坦白說是相當不容易,但它卻是必要的戰略思考。
根據布希總統與國防部的說法,重整伊拉克三軍的時間表定於 2004 年 底之前,必須完成一支三至四萬名的部隊(三個師及旗下總計 27 個 營)的組建工作。62
嚴格來說,伊拉克維持有限的軍力,決不足以扮演平衡的角色,
只不過伊朗實力同樣趨弱的情況下,特別是美軍占領巴格達後,美國 在波灣地區已享有絕對軍力優勢,未來的戰略部署僅需要維持起碼的 需求。例如美國部署在巴林(Barain)長達數十年的第五艦隊,數量上可
Kenneth W. Pollack, op. cit.
Felicity Barringer, “New Report Cites Traces of Uranium at Iran Plant,”
The New York Times, August 27, 2003.
Thom Shanker, “U.S. Speeding Up Plan for Creating a New Iraqi Army,” The New York Times, September 18, 2003.
能逐漸減少;美國在卡達的 Udeid 空軍基地足以因應突發狀況,撤出 沙烏地的駐軍後,美國在科威特及卡達的陸軍基地也仍足以因應危 機。今後伊拉克一旦組成民主而親美的政權,美國只需要維持一個空 軍基地及少數地面部隊,即可維持區域的安定。
參照 1949 年的北約模式而在波斯灣地區成立區域性的防衛聯盟
(Regional Defense Alliance),則是白宮決策者的思考面向之一。根
據前文提到 Kenneth M. Pollack 的研究,美國曾經於 1954 年成功地 促使伊拉克、伊朗、巴基斯坦、土耳其與英國簽署《巴格達協定》(Baghdad Pact),目的為確保多邊防衛。四年後伊拉克退出該協議,
剩餘的土耳其、伊朗和巴基斯坦組成「中央條約組織」(Central Treaty
Organization),因而確保伊朗巴勒維王朝(Shah)20 年的執政。
63嚴格 說來,這樣的聯盟形式會大於實質,它的原因是參與成員在安全議題 方面的分歧太大,例如巴基斯坦關心來自印度的威脅,土耳其想的只 是因應(前)蘇聯的威脅,以及安卡拉與希臘的領土主權糾紛,伊朗 則只把安全重點放在中東。美伊戰事之後,誠如波拉克(Kenneth Pollack)套用北約前秘書長 伊斯梅(Lord Ismay)當年嘲諷北約成立時的一句名言,斷定美國在波 灣成立類似聯盟的真正目的是「引進美國,排除伊朗,壓制伊拉克」
(Keep Americans in, the Iranians out, and the Iraqis down)。
64 這項戰略構思的盲點在於,波斯灣情勢不同於二次大戰後的西歐,尤 其「波灣合作理事會」成員國普遍不熱衷於籌組區域安全聯盟,擔心 成為美國殖民主義下的傀儡政權。根據波拉克的看法,美國在波灣組織新的區域安全聯盟意在排除 伊朗。然而,波灣國家鑒於伊拉克內部情勢的混亂,已經開始擔心美 國為了舒緩伊拉克什葉派武裝分子的攻擊,會設法一方面拉攏伊朗,
Kenneth M. Pollack, op. cit., pp.2-16.
Ibid., p.12.
另一方面敦促土耳其派兵至伊拉克。事實上,埃及總統穆巴拉克(Hosni
Nubarak)與沙烏地國王法德(Saud Fahd)在 2003 年 1 至 10 月(總計五
次)頻繁的會晤,就呈現出這兩個波灣大國對美國與伊朗關係走得太 近而感到憂慮,65其他如約旦、科威特、摩洛哥、卡達、安曼或阿拉伯 聯合大公國等受美國主宰的國家,儘管不願意看到美國與德黑蘭進行 戰略合作,卻也沒有太大的選擇空間。美國在波灣戰略布局的第二項思考是,美軍占領伊拉克之後,它 如何去制衡沙烏地及伊朗這兩個足以扮演「戰略玩家」(strategic player) 的區域強權?嚴格來說,沙烏地、伊朗、敘利亞失去伊拉克這個潛在 敵手之後,立即要同時面對波灣情勢的外在衝擊與內部反對派勢力的 挑戰。因此,戰事結束之後,前述三國都傾向採取與美國合作的策 略,為的是自保和擴大外交周旋的空間。明顯的例子是,2003 年 10 月 上旬美國與以色列還嚴厲譴責敘利亞勾結恐怖組織和「聖戰」分子
(jihadist),但至 10 月中旬,類似的批評即不再出現,美國智庫「戰略
前瞻」(Strategic Forecasting)就把美國此舉解讀成嚇阻波灣其他強權 躊躇的反恐措施。66坦白說,此一情勢發展有利於美國重新建構波灣新秩序,特別是 建構監控中東地區恐怖組織活動的網絡方面。長期以來,從阿富汗及 巴基斯坦東境,跨越波斯灣及阿拉伯海灣,至沙烏地及葉門這一帶,
向來是蓋達組織武裝分子及其支持者的活躍地帶。沙烏地政府軍以往 在邊境區經常與蓋達組織發生小規模衝突,戰後利雅德關閉南境與葉 門邊界接壤的道路,繼而與伊朗達成情報合作協議,67試圖切斷蓋達組
“Arab States Move to Counter Possible U.S.-Iranian Alliance,” October 30, 2003, <http://www.stratfor.biz/Print.neo? storyId=224156>.
“Syria: Focal Point for U.S. Intimidation in Middle East,” October 23, 2003, <http://www.stratfor.biz/Print.neo? storyId=223909>.
沙烏地和伊朗在 Mashhad(伊朗東北部 Khorassan 省省會,靠近阿富汗邊
織成員從阿富汗往伊朗轉進的路線。此舉不僅是史上首見遜尼派主政 的沙烏地與什葉派當權的伊朗共同進行反恐合作,也可以解讀為兩國 對美國的示好動作。68
土耳其是影響波灣地區建構新秩序的另一個變數。其因不完全在 於土耳其與伊拉克境內庫德族長年的仇恨,而是美國已試圖把土耳其 部隊引進伊拉克。2003 年的「911 事件」,原本凸顯了土耳其戰略地 緣的優勢,美伊衝突更史無前例的讓土耳其走入地緣政治的交叉路 口。2002 年 11 月,「正義與發展黨」(AKP: Justice and Development
Party)贏得國會選舉之後,土耳其逐漸邁向以強調國家利益為主的外交
政策。土耳其在一次世界大戰後還是歐洲強權,凱莫爾(Kemal Ataturk;1881-1938)1923
年創建共和國之前,地緣政治優勢還讓土耳其有實力對抗西歐「協約國」(entente;包括美國在內),並在蘇聯的軍事協 助下,曾於 1919 年至 1922 年擊退希臘和英國的入侵;之後,土耳其 即改採親西方路線,先與德國繼而於二次大戰後採行親美路線。
美伊衝突再次讓土耳其重新思考對外政策。美國占領巴格達之 後,安卡拉的若干外交動作已顯示出,它無意再充當強權互動中的
「小角色」(junior partner);69換言之,地緣戰略優勢與國家利益結 合的結果,充分反映了當前土耳其的外交戰略。首先,土耳其相當忌 諱伊朗在後海珊時代成為波灣的主導強權,也不樂見伊朗改善與美國 的關係,因為前述現象都表示土耳其的影響力正在衰退。伊朗屬什葉 派穆斯林,占有介入伊拉克內部事務的先天優勢,因此未來土耳其維
境)建立「外交協商機制」(Consulate General),不僅有助於沙烏地情報單 位監控阿富汗西境與伊朗東境的蓋達組織活動,並管制恐怖分子從阿富汗轉 進伊朗的路線,也利於伊朗將恐怖組織嫌疑分子引渡給沙烏地。
“Iran and Saudi Arabia: Toward Cooperation on Al Qaeda,” July 28, 2003, <http://www.stratfor.biz/Story.neo? storyId=220528>.
“Shared Control: The Price for Turkish Troops in Iraq,” October 13, 2003, <http://www.stratfor.biz/Print.neo? storyId=223446>.
和部隊與伊拉克什葉派間的衝突或和平,都會直接影響到美、伊朗、
土耳其間的權力互動。
其次,當土耳其國會(2003/10/7)通過派兵伊拉克的決議後,只要
其次,當土耳其國會(2003/10/7)通過派兵伊拉克的決議後,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