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杜甫夔州詩新注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3-2411-H-110-014- 執行期間： 93 年 08 月 01 日至 94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所) 計畫主持人： 簡錦松 計畫參與人員： 謝宜榛、許舜傑、吳燕玲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94 年 11 月 1 日
「杜甫夔州詩新注」成果報告
中文提要
關鍵詞：唐詩 杜甫 夔州 注 現地研究 「杜甫詩注」是詩學界的顯學，歷來杜注之多，名家輩出，也是眾所周知之 事。「夔州詩」是杜詩中比重甚大，重要性甚高的一個部份，這也是學界公認的事 實。 但是，由於注杜者絕大多數未到過夔州，或僅旅途經過，他們所憑藉以作注 的，不過是《水經注》以降的古代地理總志、分志之類的文獻，以及零星的詩文記 載而已。這樣一來，不僅時時發生地理上的誤謬，對於杜甫的詩中寫實的成分，也 無法正確詮釋。 本人曾對唐代夔州州治所在的奉節縣，做過長時間的實地考察工作，並以「現 地研究法」的觀點研究杜甫夔州詩，寫下近三十萬言的《杜甫夔州詩現地研究》， 曾獲國科會甲種獎勵；研究過程中也獲得國科會的計畫獎助。不過，這部書採取的 是問題導向，將與杜詩關係最深的赤甲、白鹽二山，論析得很清楚，也對杜甫的瀼 西和東屯二宅，有了明確的交代，讀者如果要確知那一首詩的意旨，還是必須自行 比對本論與原詩，不但煩瑣，也不方便。 本計畫以《杜甫夔州詩現地研究》一書及其後發表的同系列論文為基礎，重新 注釋杜甫的夔州詩，將前期研究的新發現，逐一融入對每一首詩的注解中，並以我 在現地所收集的電子影像和衛星數據資料，寫入注釋中，至於其他一些跨學門的科 研成果，如考古、地質、水文、天文、曆法、農作、交通、歷史地理等，也因地制 宜地採擇運用，使讀者開卷即可由此全新的基礎上解讀杜詩。本書命名為《杜甫夔 州詩新注》，1006年6月，將由中國重慶市政府贊助出版。英文提要
New Notes on Kui Zhou Poems of Du-Fu
Key words: Tang shi, Du-Fu Poems, Kui Zhou, On-Site Research
Citing Notes on poems of Du-Fu has been a work in Chinese Literatures. It is also a common knowledge that many Notes on Du-Fu have been well written. Particularly on Kui Zhou Poems, which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Du-Fu.
However, most authors of these Notes have never been to Kui Zhou, or at best , passing through. Hence their citations were done mostly on ancient geographic books or documents. Needless to say, many errors were made and citations become incorrect.
This author has done a thorough On-Site Research on Kui Zhou(Kuei cho) with the support from the National Science Council. A book of 300,000 words was written and was given the A-Class Award by the Council. However, the book was site-oriented. It gives full details on the area and housing of Du-Fu in his days, but if anyone needs to find out the meaning of a particular phrase in the Du-Fu poem, he has to go through the entire book to find the result. It will be cumbersome and inconvenient.
This project aims to analyze each poem of Du-Fu, line by line to cite its geographic background based on the previous researches. With electronic images and satellite data, information from archeology, astronomy, agricultural, historical, etc. the reader shall find a brand new era of the old poems of Du-Fu.
一ꅄ前言
近十年來，投入中國古典研究的學者日益減少，老中輩的學者有一部分轉入台 灣文學或現代文學領域，人數還有限，新進的碩博士生則大量離開古典文學道路， 轉向台灣文學和現代文學。其結果更導致古書無人讀，古書研究法更無人講求。本 研究希望在古代典籍研究低迷的今天，為它開創一條新路。 研究古代典籍，其關鍵之處，乃在於如何正確地解讀，正確二字，談何容易。 古代詩文都閱經不少年代，古代作者親身履歷的世界，吾人至今尚未能清晰建構， 想了解他們所談所寫的內容，困難度極大，可想而知。 為了正確解讀，自古即有不少箋注之書，他們利用有限的古代地理典籍詮釋地 名，利用史傳通鑑詮釋人物史事，利用其他詩文資料，詮釋詩人用詞淵源，雖然已 有了初步的成就。但是，受限於參考材料的不足、研究方法的狹隘、因襲傳抄的惰 性，早已存在不少問題，不足以協助我們正確解讀古作。 以杜甫詩〈潼關吏〉為例，詩中談到：「哀哉桃林戰，百萬化為魚。」從黃 希、黃鶴之注，到錢謙益、仇兆鰲之說，都含混不清，更嚴重的是，新舊唐書ꅂ通 鑑等書對這次潼關之役的記載，根本不合理，卻無人指出，反而沿承其誤。 近百年來的學術界進步神速，研究論文也推陳出新，但是，大多數的研究過度 依賴前人舊注，過度相信古代文獻，辨證工夫甚少。我從1998年提出了「現地研 究」的研究方法，強調到現地去做研究，以實證的態度，先行檢驗古代文獻的紀 錄，然後對詩中記載一步一步地確實踏勘，利用全球衛星定位（GPS)、數位影像處 理(DV)，將現地情形況做有系統的筆記，對古詩所描述的情境，盡可能地貼近去觀 察、研究。 在長期研究中，首先進行的是杜甫夔州詩的研究工作，先完成了《杜甫夔州詩 現地研究》一書，後來又相繼發表了〈杜詩「白帝夔州各異城」現地研究〉、〈杜 詩白帝城之現地研究〉，把前書中未寫到的白帝城，做了補完。除了以上已經完成 的論文外，我還有〈杜甫居夔前後四年疑考〉、〈灩澦堆考〉、〈八陣磧電子數據 圖說〉等未發表的論文。2002年之後，我又到長安東南隅的樂遊原與曲江池ꅂ關中 東部的潼關，山西蒲州鸛雀樓等地，進行了多年工作。本研究是回到夔州，繼續杜 詩研究的後續工作。二ꅂ研究目的
作為一個古典文學研究者，研究的目的，在於正確地解讀古代典籍，並將之推 介給全人類，藉以開發人類未來之文明，改善人類全體之生活。本研究是我長期研 究工作的一節，我希望運用「現地研究」的觀念和方法，使每一首具備好詩條件的 作品，都能經由這種研究方法，呈現清晰的立體景象，協助讀者充分掌握詩的真 相。 本年度研究計畫有兩個目的： 其一，是將杜甫夔州所作詩，利用我所得到的新材料，逐一加以注釋，完成一 本名為《杜甫夔州詩新注》的書。其二，是再回到夔州奉節縣現場，完整紀錄長江水庫第一期水位進水之後的現況。 以下針對這兩個項目作更詳細的說明。 1、《杜甫夔州詩新注》的進行 杜甫夔州詩四百三十餘首，在杜詩一千四百餘首中，占有近三分之一的數量， 這樣的數量，本來就會在杜詩研究中發生舉足輕重的力量。更何況，這四百餘首詩 的寫作地點，只集中在小小的夔州城內外，非常有利於作自然景觀與寫實手法的比 較。本人在夔州作進行了多年現地研究的工作，重新注釋杜甫夔州詩，完成一本 「杜甫夔州詩新注」，讀者開卷一覽，便能藉著各種現代化工具之利，更容易地觀 察到杜甫寫實詩風的實踐情形，進而解開杜詩創作技法的特色之祕。 2、瞿唐峽與奉節縣的再考察 中國大陸是發展中國家裡變化最為快速的一個，長江三峽工程就是明顯的例子，而 三峽工程對杜甫夔州詩研究的影響，更是難以估計。 我在前幾年，已經發覺到水庫形成後將會淹沒所有杜詩遺跡，所以開始了杜甫 夔州詩的現地研究，前後六、七年間，我盡力採集了蓄水前的各種地理景觀資料， 也有效地修正了許多 關於杜甫和杜詩的傳 統誤解。 2003年6月8日長 江大壩開始蓄水，奉 節縣老縣城135水位 線以下的區域逐漸沒 入水中（左圖為新華 社當日新聞照片）， 預定到2008年水位升 到175米最高點。 這個變化對我的 研究很微妙地提供了 好處，135米是杜甫 住宅地的可能高度， 正好可以利用135水位的平準性，把過去研究的海拔數據做最後一次確認。為此， 我在2005年六月到實地再作一次考察。 今年我到達的時候，天氣晴朗，中上游氣象無異常，當日的實際水位已經超過 預期的139米，到達142米。江面近來已無遊船，我在旅游局和詩城博物館長協助 下，租用民間機動漁船，師生一行六人，從白帝城北二道溝子處上船，向東瀼溪上 游前進，先在水面上觀察南宋王十朋自東屯出夔的古道，然後到旱八陣上，了解上 游水勢，並遙望草堂新大橋，再轉往石馬河，石馬河地勢較高，船行數百米之後即 無法通航，乃回頭向白帝城下駛去，從白帝山東側進入瞿唐峽，沿南岸經孟良梯ꅂ 風箱峽，駛向大溪，在大溪口稍作停留，仍由南岸駛返。來回都由南岸，目的是測 出兩條基本上重疊的衛星定位途徑。 瞿唐峽中原有斷斷續續的明代縴夫使用的石
徑，全數沒入水中，光緒年間修築的棧道，部分在水下，部分在水面上，過去我兩 次走過這條棧道，以為棧道都在150米以上，沒有想到竟是這樣低位。 出了瞿唐峽之後，小船仍沿南岸出白帝山，然後航行到廢水泥廠以西，以正南 北向的角度，直對梅溪河口渡江，在臥龍山下的臨時渡口登岸，再步行回寶塔坪。 這次考察經由拍攝及錄影，以DV攝錄為主，電子照片為輔，再加入GPS定位資 料，由白帝山的東西南北各面，分別向外延伸，將唐夔州城及城郊的主要區域，全 程存真，取得了長江及東瀼水沿岸142米線的重要資訊，一方面可以校正前期研究 的缺失，一方面也為未將來學界研究杜甫詩，留下一些極其有用的材料。此外，我 也順道考察了重慶市﹣萬州之間的高速公路，萬州﹣雲陽﹣奉節﹣巫山之間高速公 路修建工程及其進度；並詳細注意到高速公路興建與長江航運消長的變化。 今年的考察行程，是在94年6月23日由高雄出境，經香港飛達重慶。由重慶市 西南師範大學文學院接待，次（24）日進行學術演講，主講「現地研究方法學」， 聽講者為該校教師及研究生數十人。25日在重慶市，討論三峽詩學歷史與經濟發展 之結合，也談到古典文學帶動重慶市在兩岸產業發展上的具體作法。26日赴萬州， 與奉節詩城博物館長會合，同車赴奉節縣，次三日皆在奉節考察，29日返回重慶， 7月1日起三天，由重慶市經合江，往射洪ꅂ梓州ꅂ南部、閬州等地，由於本人下一 年計畫為「杜甫梓州詩現地研究」，故先往探勘，以修訂下一個研究步驟。至7月4 日返抵重慶，與重慶大學文學藝術學院教師就「兩岸學術研究新方向」作專題座談 。7月5日飛西安，因本人前一年長安唐詩研究計畫中，原擬撰寫之潼關研究，缺少 一件重要數據資料，必須前往現地取得。7月8日經香港返回高雄。
三ꅂ文獻探討
今年研究乃是繼承「杜甫夔州詩現地研究」的長期工作，案頭的文獻資料已經 累積不少，分述如下： 1、杜甫研究及夔州杜詩研究 台灣各大學中文系都有杜詩課程，但是以杜甫為研究的專書極少，汪中先生的 《杜甫》一書，是以傳記形式書寫，陳文華和簡明勇、簡恩定、廖美玉、蔡振念都 有杜詩專著，但是流傳不廣，楊承祖、黃美娥、歐麗娟、蘇珊玉也有一些單篇的論 文，同樣也未引起學界廣泛注意，2002年12月召開的「杜甫與唐宋詩學 學術研討 會 」，是近年來規模最大、水準最高的會議，一般認為由此可以看到台灣學者近 年杜詩研究的方向，可惜只開了一次。至於特別標明杜甫夔州詩研究的，以方瑜教 授《杜甫夔州詩析論》（台北：幼獅，1985）最為著名，但方先生的著作寫成於兩 岸隔離的時代，先天上受到很大的限制。 大陸上的杜甫研究的基礎穩固，從事的學者也多，早年以傅庚生《杜甫詩論》 （北京：古典文學出版社，1956）和朱東潤《杜甫敘論》（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 社，1981），影響最大。傅先生哲嗣傅光也有《杜甫論集》（黑龍江人民出版社， 1986）、《杜甫研究 : 卒葬卷》（陝西人民出版社，1997），四川老學者鍾樹梁 《杜詩研究叢稿》，論證力也強。MotschMonika和馬樹德合著的《管錐編與杜甫新 解》（石家莊教育出版社，1998），搭上了《管錐編》列車。西南師範大學（2005 年合併為西南大學）文學院院長劉明華著有《杜詩修辭藝術》（鄭州 : 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和《杜甫研究論集》（重慶市 : 重慶出版社，2002），是近年來的 新銳之作。這些屬於散論性質的研究方法頗為流行。 至如繆鉞《杜甫》（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馮至《杜甫傳》（北 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陳貽欣《杜甫評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莫礪鋒《杜甫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3）、金啟華《杜甫評 傳》（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84）代表了傳記研究杜甫的道路，（金啟華另有 《杜甫詩論》），而早年由四川省文史研究所編著的《杜甫年譜》（四川人民出版 社，1981）更是廣受歡迎。 大陸方面專就夔州詩研究的著作，以2002年成都巴蜀書社出版的蔣先偉《杜甫 夔州詩論稿》，學術性比較高，但基本上還是傳統的研究類型。其他都是奉節人著 作，有胡煥章《杜甫夔州吟》，及劉健輝等人合著的《杜甫在夔州》，兩書雖然簡 略，但有現地研究風味，會議方面則以成都杜甫研究學會在1984年4月23日至26日 舉行的「杜甫夔州詩學術討論會」最為盛大，這次會議集合了許多杜詩的重要學 者，會後，《草堂》雜誌以「杜甫夔州詩研究專輯」名義，刊登了其中的三十四篇 論文。這些文章可分為六類，綜合他們的研究主題，相當程度地代表了當代大陸地 區杜甫夔州詩研究的現況與方向。2006年二月奉節縣又邀集國內外重要的學者和文 化人（包括本人和余秋雨）舉行杜詩學術座談會，是他們極重視的一場會議。 近年來還有一位歷史學者，對杜甫在夔州的問題，也極有見解，他是西南師範 大學的藍勇教授，他的〈宋「蜀川勝概圖」考〉《文物》（1999 年4期），利用一 幅傳為宋人李公時所繪蜀川勝概圖，認定北宋時赤甲白鹽都在長江北岸，該文發表 的時間略在我之後，見解卻與我不謀而合。 2、杜甫詩注方面 清代及清代以前的「杜甫詩注」，數量很多，評價已定，我主要采用仇兆鰲的 《杜詩詳注》，對王嗣奭《杜臆》也較多好感，其他只是參酌而已。近人著作以蕭 滌非先生《杜甫詩選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學術地位較高，他另 有《杜甫研究》（濟南：齊魯書社，1980）、《訪古學詩萬裡行》（北京：人民文 學出版社，1982），前舉的馮至也有杜甫詩選，聲望也高， 近年山東大學張忠綱 教授繼承了蕭先生《杜甫全集校注》的工作，也有很好的成績。至於吳天五、龔篤 清、曹慕樊、郭世勛、朱建華、黃肅秋各家的選注，都不及蕭先生的書受到尊崇。 另外，以譯注形態成書的還有韓成武、張志民的《杜甫詩全譯》（河北人民出版 社，1997），和胡漢生《杜甫詩譯析》（三秦出版社，1996），所注都不出古人範 疇。 近年出版的專項注釋書籍，以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宋開玉《杜詩釋地》最受注 意，這本書將杜甫詩中出現過的地名，全部收集起來，加以解釋，宋先生相當用 功，收集的資料很齊全，是難得的青年學者。不過，書中仍過度依賴文獻資料。 3、國外杜詩研究情形 西方的杜甫研究書籍並不多見，Hung, William (1893-1980)所著《Tu Fu : China's greatest poet》，出版於1952年，這是一本三百頁的書，還附有地圖，由Cambridge 的Harvard University Press出版，書中還提供了一些詩註。Davis, A. R. (Albert
Richard，1924- )所著《Tu Fu》，是他四十七歲時，由New York的Twayne Publishers為他出版，這本書只有一百七十五頁，內容相對簡略。 據威斯康辛大學倪豪士教授報告美國杜甫研究的概況，並未舉出這兩書，倪先 生認為美國知識分子對杜甫缺少了解。此外，他說奧地利學者贊克（Erwin von Zach,1872-1942）曾把杜甫全集的詩都譯成德文。 日本研究杜甫的學者比較多，最著名者當然是吉川幸次郎，和他的《杜詩論 集》、《杜甫私記》、《杜甫詩注》、《杜甫》都由東京筑摩書房出版，現已收入 《吉川幸次郎全集》，吉川先生的眼光時有精到之處，不過，他的注釋受限於外國 人的緣故，對中國學者原注相當尊重，因襲性也比較高。 其他目加田誠的《杜甫詩生涯》（東京：龍溪書舍），高木正一著、李君奭譯 的《杜甫》（專心出版社），黑川洋一的《杜甫研究》（東京 : 創文社），黑川 洋一注《杜甫》（東京：岩波書店），都和吉川先生的情況相似，田川純三《杜甫 之旅》（東京：新潮社）則是比較輕鬆的書。 綜上所述，國內外的杜詩研究，雖然重視杜甫的夔州詩，並沒有與本計畫類似 的研究法，這次的新注工作如果能夠完成，對國際杜詩學來說，將是一件富有參考 價值的研究方向。
四ꅂ研究方法
本研究是繼承《杜甫夔州詩研究》一書的成果，為了將它落實到逐一詩篇詮釋 而做的新注工作。研究的本質是古詩的注釋，與過去的議題式研究不同。 過去我們很少思考注釋方法的問題，由於歷史因素，中國過去有大量的古詩注 釋，而杜甫詩集的注釋，在歷代詩集的注釋書中，數量最多，方法也最多元，乃是 眾所皆知的事。我用了很多時間，去考察舊注的方法學，發現他們通常使用字詞解 釋ꅂ句意疏解ꅂ全篇主旨提示等方法，在字詞解釋中，凡遇地名，即引述古代地理 總志的記載。如詩中涉及人名ꅂ官制，經常引用正史的史傳來作詮釋，純粹字義詞 義，則尋找其語源，摘示其出處，以上總總，都可以出他們側重文獻的性格。 現代的杜甫注家，除了仍續用前人方法外，用語比較白話，有時也會在書中加 入較新的時人研究成果，不過，受限於對舊注的依違，很難有所突破。從日本吉川 幸次郎發起，以後受到大陸學者普遍歡迎的「全集注」的注釋方法，強調將所有的 舊注會集抄纂，標點重整，這樣的作法，確實予人強烈的成就感，吸引了許多學者 投入。目前吉川氏的杜甫全集校注雖然尚未成功，山東大學的杜甫全集校注工作， 則在已故蕭滌非先生和他的弟子們的努力下，已有很大的進展。篇幅較小的李白詩 注及李商隱詩注，都出版了綜合所有注本的集解本。不過，由於舊注本身的問題並 未解決，集合各家注所得的集解，事實上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尤其在電子全文檢索 這麼方便的今天，會抄的工作，更只淪於表面的虛華而已。 本研究立足於古人舊注，參考於近人新注，並開創屬於本書的新途徑，具體而 言，可分四個方面來談： 1. 重新進行作品編年：杜詩編年現在幾乎已成定案，但是，由於舊注 存在著嚴重的錯誤，如果依照原來的詩意理解，沿用原來的編年順 序，顯然不能得到正確詮釋的目的，因此，我依照原有的編年次序，加以調整，合理的予以保存，不合理的予以修訂正，重新建立 編年序列。 2. 字詞解釋以仇兆鰲《杜詩詳注》為底本，再參酌昔賢與今人注釋： 文詞解釋（包含文詞來源及典故來源）是古代注釋家的特長，從 《文選注》以來，一脈相承，已有悠久而成功的經驗。本書的文詞 解釋，將採用仇本為基礎，仇本未詳之處，參用林ꅂ黃ꅂ蔡諸氏之 說，並參考明清其他重要注家的注釋文字，乃至現代諸公的新注， 再以流暢的白話寫定。凡有採用，一律引出姓名書名，並不毀棄前 人之長。 3. 採擇今人新見解：百年來杜甫研究的專書或單篇論文，其見解如有 助於詩篇詮釋者，即予採納，並標明原作者姓名及引書出處。 4. 現地資料運用：對符合詩意的景觀，以親拍的照片呈現；對能夠擬 測的路線，以親繪的地圖繪示出；在必要指述的定點，以精準的地 理座標加以標示；於不可解之處，則予闕疑。這些都是過去注杜者 所沒有的新方法和新資料。 以上三個原則，僅能揭示原則性的問題，事實上，注釋是很瑣碎的工夫，單單 是一開卷即遇到的〈將曉二首〉和〈船下夔州郭宿雨濕不得上岸別王十二判官〉， 前者究竟是雲安縣的風景？還是州城（奉節縣）的風景？從詩中甚難判斷；後者連 詩題的斷句都有歧異，更別說泊船究竟在雲安還是奉節，爭議更大。從這兩個小小 的例子，可以看到作注之不易，而全部夔州詩中，還有數不清的類似問題。 基本上，我以杜甫原文為主，以現地的條件，客觀虛心地去解讀，如果爭議實 在難解，證據實在不足，則於舊說中擇一家而從之。如果舊注無一令人滿意，今人 的研究也無可令人釋疑，就採取闕疑的態度，暫依仇注的次序排列，並將闕疑的意 思在題解中註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