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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中的想像空間與 集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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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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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頁 169-194。.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中 的想像空間與集體記憶 曾麗蓉*. 摘. 要. 荷西‧瑪利亞‧孟利諾是西班牙當代文學重量級的代表 人物,同時也是西班牙當代奇幻文學引領風氣的重量級作 家。孟利諾的創作世界寬廣豐富,包含小說、故事、極短篇、 散文與詩集,其作品在當代受到文壇及學術界相當大的矚 目,正因他創造出在近代西班牙獨一無二的小說世界。以精 煉抒情的語言,描繪迷失的人性,刻劃人類心靈深沉的孤獨 無助,因此在西語系國家擁有相當的知名度。 本研究主要探討孟利諾在《繼承者》 (2003)與《天坑》 (2009)對於「集體記憶」主題的呈現方法、 「想像空間」 的鋪排處理,以及在論述象徵空間與真實空間之間的流動疊 替與互相呼應。本文第一部分將分析《繼承者》的小說結構, 第二部分論述象徵空間與真實空間之間的流動與呼應,第三 部分則試著檢視想像空間與集體記憶之間的關係,進而體現 荷西‧瑪利亞‧孟利諾在這兩部作品中的文本主題與想像空 間處理方式,彼此之間的呼應,及二者的互動關係與象徵意 義。基本上, 「敘述空間」在《繼承者》與《天坑》中反映 生命充滿矛盾的本質與複雜的人性,同時又具有相當重要的 象徵意義,是連結兩部作品的最基本要素,不僅包裹串連著 整部小說的結構,並且與主題緊緊相連,互相呼應。 關鍵詞:想像、空間、集體記憶、孟利. *. 本文 102 年 8 月 12 日收件;103 年 7 月 18 日審查通過。 曾麗蓉,靜宜大學西班牙語文學系副教授。 E-mail: [email protected].

(2) 170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The Imaginary Space and the Collective Memory in José María Merino’s El heredero and La sima Li-Jung Tseng*. ABSTRACT José María Merino was born in 1941 in A Coruña. He is one of the most brilliant and Spanish novelists today. He is also a very important pioneer of fantastic and mythical literature of Spain. His literary output is quantitatively impressive and qualitatively impeccable, which has earned him many awards and prestige. The narrative form he has experimented with covers a wide range of genres from short story to poetry to literary essay. He creates a unique narrative world. Based on the refined lyric and concise language, through a series of amazing fantasy stories, this writer has described with success the characterization of failed heroes and the lost humanity. This research aims to investigate the presence and the treatment of the themes and the space of El heredero and La sima. The first part is the study of the narrative structure of El heredero and La sima. The second part is the investigation of the circulation between the imaginary space and real space. In the third part, we will view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collective memory and the narrative space as well as their symbolic significance. Basically, the narrative space reflects both the complexity of human nature and the life full of problems and confusion of identities. The space is also an indissoluble link with the problematic and complex condition of the human being. KEYWORDS: imaginary, space, collective memory, Merino. *. Li-Jung Tseng,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Span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Providence University, Taiwan E-mail: [email protected].

(3)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71. 本研究動機來自於近年來「奇幻小說」逐漸擠入西班牙主流文類之 一,相當多奇幻小說的作者亦是西班牙當代文壇重量級人物;但反觀國 內,對於西班牙奇幻小說的相關文本研究、主題與空間的關係與呈現的 相關文評與學術研究卻相對較少,同時在小說架構中,比諸人物分析、 時間、敘事觀點,對於「空間」的相關研究論述,長久以來仍顯相對弱 勢。然近年來,隨著文評家日漸肯定「空間」文學作品中的重要性,「空 間」也成為一個新興且具有前景的研究路線。1「空間」不再限於只是組 成小說情節發展的背景、支撐故事情節(soporte de la acción)或僅作為 裝飾(decorado) ,它更可以是反映人物情緒狀態的「心靈空間」 ,例如愛 蓮娜‧聖地牙哥 (Elena Santiago)的小說、 2 古斯塔柏‧馬丁‧卡索 (Gustavo Martín Garzo)小說的城市與鄉野空間、3 胡利歐‧貝德羅‧阿 帕里西歐 (Julio Pedro Aparicio)所構築里昂省區的歷史及神話空間,4 或 是路易士‧馬提歐‧迪也斯(Luis Mateo Díez)的虛構與神話空間。5 事. 1. 西班牙 2010 年 11 月出版「神話地景」 ,此書收錄 13 篇西班牙當代小說家對於空間的處理及相 關論述。2012 年出版「新地圖:當代卡斯提亞與雷翁地區的空間與地景」 ,收錄 10 篇西班牙 重要文評家與學者針對 1960 至 1975 出生的 10 位作家小說中的地景與敘述空間不同處理技巧 及手法,並提出相關的分析與論述。由此可見,西班牙文評界對「空間」的相關研究日趨重 視。. 2. 愛蓮娜‧聖地牙哥 1941 年出生於里昂省(León)歐比哥市(Veguellina de Orbigo) ,但自 1965 年定居於巴亞多里市(Valladolid) 。1977 年出版第一部小說《我們即是黑暗》 《 La oscuridad somos nosotros》 ,敘述一個在西班牙內戰中及內戰後發生於鄉間的家族日常記事,即獲得伊倫市小說 獎。此後獲獎無數。她的小說語言簡潔自然,擅長於探討小說人物的內心情感,深入刻劃小 說人物經歷人生無數挫敗,感受孤獨、認命與醒悟的複雜心靈世界。. 3. 古斯達柏.馬丁.卡索,1948 年出生於西班牙卡斯提亞地區巴雅多里市,目前仍定居在該城 市,為西班牙當代最傑出的小說家其中之一。於 1993 年以《噴泉之語》 (El lenguaje de las fuentes)得到最高榮譽之國家小說獎(Premio Nacional de Narrativa)。這本作品引起當時文壇 熱烈的回響,即便最嚴苛的文評都對此部作品給予相當的肯定與讚譽。在 2008 年更獲頒卡斯 提亞里昂地區文學獎,肯定他在文學創作的成就,從此奠定他在西班牙文壇的地位。. 4. 阿帕里西歐 1941 年出生於里昂市。他是西班牙當代奇幻文學引領風氣的重量級作家。其作品 在當代受到文壇及學術界相當大的矚目。阿帕里西歐的創作世界寬廣豐富,包含小說、散文、 報章雜文、旅行文學、故事與極短篇。其創作以深度刻劃人心、嚴謹的敘事結構、精準的小 說語言與細膩的描述見長。因此在西語系國家擁有相當的知名度,在歐美文壇備受肯定。. 5. 路易士‧馬提歐‧迪也斯(Luis Mateo Díez)1942 年出生於里昂省拉西安納山谷的比亞比利若 小礦村。但是其作品卻不受限於其地域性。其作品在近代受到文壇及學術界相當大的矚目。 迪也斯作品,包括故事與短文皆獲獎無數。1986 年以《青春之泉》同時獲得書評獎與國家文 學大獎;2000 年以《天堂廢墟》 (La ruina del cielo)再度獲得國家文學大獎;同年獲選進入西 班牙皇家學院院士;2001 年獲得卡斯提亞˙里昂文學獎。足以證明此位作家在當代西班牙文學.

(4) 172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實上,在小說中, 「空間」不僅可以輔助「時間」的具體成形,而且也是 書中人物個性的隱喻象徵,直接或間接地呼應著人物角色的性格與內在 的心靈世界。反面而言,沒有人物與情節, 「空間」也不能單獨存在,也 無法個別分析,因為它與小說其它基本構築要素環環相扣,與小說的主 題更是相輔相成,尤其隨著「奇幻小說」近年來逐漸擠入西班牙主流文 類之一, 「空間」更是建構「奇幻小說」相當重要的元素。作者經常透過 真實存在的地理空間,建構奇幻想像空間或神話傳奇空間,同時透過真 實與想像空間之間的流動,呈現比真實還要真實的人生及迷人的文學空 間。 在諸多優秀的奇幻小說作家中,荷西‧瑪利亞‧孟利諾(José María Merino)的小說作品向來與他的家鄉土地最為貼近,6 不僅對於小說敘述 空間的描述勝過小說人物角色刻劃,同時將里昂省城此一真實存在的地 理空間成功轉換為他筆下令人省思的虛構與想像空間,並更超越其空間 的侷促地域性,進一步走向了全世界。尤其《繼承者》 (El heredero)與 《天坑》 (La sima)中所呈現的主題,對西班牙人民集體記憶的省思與空. 6. 的重要性。 荷西‧瑪利亞‧孟利諾(José María Merino)1941 年出生於加利西亞省哥倫亞市(La Coruña) 一個有著自由共和(liberal y republicano)思想的家庭。隨著家庭遷徙至里昂省(León) ,童年 與青年時期都在里昂度過。特別是夏天常在里昂與阿師督利亞(Asturias)小山村度過,使他 對西班牙東北地區非常熟悉,此區域在他日後的小說創作中扮演舉足輕重角色,成為重要的 時空背景。例如《雅詩拉之路》 (Los caminos del Esla,1980) 、 《黃金鍋》 (El caldero de oro,1981) 與《祕密國度故事集》 (Cuentos del reino secreto, 1982) 。孟利諾童年是一個西班牙內戰剛結束 的年代,西班牙人仍承受戰爭撕裂的痛苦。兒時一遍又一遍的聆聽著父母親講述的鄉野傳奇 與戰爭事蹟。母親更是精采的說書者,也使他得以有機會接觸民間文學及口語敘述方式。事 實上孟利諾作品中的小說空間與他的童年生活經驗,及生長的故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家 中的小圖書館,豐富的藏書從西班牙騎士小說至 98 年代作品,使得孟利諾自承在童年時期即 是一個不挑書的熱情讀者。另外他自青年時期開始著迷的電影,對他的創作也有相當大的助 益。1957 年孟利諾至馬德里攻讀法律,畢業後在西班牙教育部工作,擔任西班牙文教處主任 一職,亦使得他在工作崗位上得以推廣西班牙文學。曾應聯合國教育科學暨文化組織之邀造 訪中美洲,這塊土地也成為他創作日後小說《黑暗海岸》(La orilla oscura)的小說地景。孟 利諾的創作世界寬廣豐富,包含小說、故事、極短篇、散文與詩集。他的作品,包括故事與 極短篇皆獲獎無數。在小說的獎項中:1986 年以《黑暗海岸》獲得國家書評獎;1993 年以《夏 日火車》 (Los trenes del verano)獲得國家兒童文學大獎;1996 年以《路柯西亞的幻覺》 (Las visiones de Lucrecia)獲得米格爾˙戴利貝斯(Miguel Delibes)文學獎;2006 年以《無罪之地》 (El lugar sin culpa)獲得多倫碟˙巴列斯特(Torrente Ballester)文學獎;2008 年獲得卡斯提亞‧ 里昂文學獎,同年獲選進入西班牙皇家學院院士。是西班牙當代文學的重量級作家。.

(5)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73. 間關係更是密不可分。 由於「想像空間」在《繼承者》與《天坑》二部作品中具有相當重 要的意義象徵,不僅包裹與串連作品的結構,空間的鋪排也將主題和「集 體記憶」緊緊相連,互為呼應,因此本研究,第一部分將分析《繼承者》 與《天坑》的小說結構,第二部分將論述二部作品中想像空間與真實空 間之間的流動與互相呼應,第三部分則綜合與分析二部小說中特有「敘 述空間」(espacios narrativos)的理論研究,並以此理論基礎分析於孟利 諾《繼承者》與《天坑》二部作品中特有的空間處理方式,試著檢視想 像空間與集體記憶兩者之間的關係,進而呈現孟利諾在這二部作品中對 於文本主題與想像空間的處理方式與彼此之間的呼應,以及兩者間的互 動關係與象徵意義。 一、小說結構 (一)《繼承者》 :雙部曲結構 《繼承者》 (2003)是孟利諾作品中,文評家一致肯定的重要代表作 之一。書中主角巴布羅‧多馬士(Pablo Tomás)是一位對生命失去熱情、 無人生方向的年輕人,祖母的去世使得他回到當年曾祖父巴布羅‧拉馬 士(Pablo Lamas)所建造的大宅:「伊斯卡拉謝爾塔」 (Isclacerta) 。在此 地,他見證先人的事蹟,也逐漸明瞭這些事蹟與他個人命運有著奇妙的 聯結。書中主角以第一人稱娓娓道來家族五代歷史,橫跨西班牙整個二 十世紀,對西班牙內戰(1936-1939)著墨甚多:開戰的殘酷、恐怖的鎮 壓、戰後生活的陰影與痛苦。7 同時,在他曾祖父當年的事蹟中,他更體. 7. 西班牙內戰(1936 年 7 月 18 日~1939 年 4 月 1 日) ,是在西班牙第二共和國發生的内戰,由 共和國的共和政府軍與人民陣線左翼聯盟對抗以佛朗哥為首的西班牙國民軍和長槍黨等右翼 集團;共和政府有俄國和墨西哥的援助,而佛朗哥的國民軍則有納粹德國、意大利和葡萄牙 的支持。1939 年 4 月,西班牙佛朗哥領導的國民軍獲得勝利,西班牙第二共和國瓦解,由弗 朗西斯科·佛朗哥將軍施行獨裁统治,進入佛朗哥统治時期,直到 1975 佛朗哥去世為止。.

(6) 174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認到與自己的生命與身分存在著強烈的共鳴,讓該趟「返鄉之旅」等同 「尋根之旅」 。 「伊斯卡拉謝爾塔」扮演著連結空間與時間的最重要角色, 因為書中主角巴布羅‧多馬士祖母所擁有的「袖珍屋」 (casa de muñecas) , 是「伊斯卡拉謝爾塔」的縮影,也是最能具體代表「伊斯卡拉謝爾塔」 的象徵空間,「返鄉之旅」則讓他放棄母親傳承給他的畫廊工作,前往美 國修習西班牙文學博士學位,並堅持攜帶「袖珍屋」至美國居住地「真 實島」 (True Island)這個真實空間。最後,在他妻子派翠西亞難產之際, 竟因天候因素致使「真實島」與外界交通中斷,最後幸得直升機運送他 的妻子至醫院生產,而能免於當年他的曾祖母因難產而在「袖珍屋」象 徵的「伊斯卡拉謝爾塔」致死的宿命重現。藉由「真實島」與「袖珍屋」 的巧妙串連與呼應,讓書中主角的真實空間與「伊斯卡拉謝爾塔」的象 徵空間緊密交織,也深深打動了每一位讀者的內心空間。 誠如作者在《繼承者》序中自承,開始創作此書時,曾思索以平鋪 直敘方式作為架構,從曾祖父的移民開始,跨越四代,直到曾孫所處的 二十世紀(79) 。但如此一來,不僅敘述冗長,而且也削弱了述說故事的 強度,減少了家族歷史較具象徵意義部分的神秘感。所以他最後決定以 家族最年輕成員的視角面對所有的家族歷史,讓他成為所有訊息的傳遞 者,而這些訊息可來自許多不同的來源:官方文件、私人信件、口述證 詞、偶然的發現等等。雖然如此,畢竟此書橫跨四代,人物眾多,單一 敘述視角的選擇會讓其他人物黯然無聲,所以作者透過不同人物的回 憶,或以他們的口頭敘述或以自白的方式,豐富敘述者的視野。 《繼承者》共有三十章,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敘述家族過去的 歷史,第二部分則敘述家族的現在及未來。第一部分標題為「伊斯卡拉 謝爾塔」,由二十二章組成。除了中間主角短暫停留位於葡萄牙的里斯 本,其餘均以位於西班牙北部的大宅:「伊斯卡拉謝爾塔」為主要小說空 間。大部分章節均以書中人物姓名命名:波多黎各人(El Puertorriqueño) 、 伊芳(Ivonne) 、瑪爾達(Marta) 、比拉(Pilar) 、若爾莉雅(Noelia) 、布 莉(Buli)、恰籮(Charo)、派翠西亞(Patricia)等。事實上,除了歐爾.

(7)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75. 西雅(Hortensia),書中所有女性角色均有一章以她們的姓名作為抬頭。 男性角色中,除了波多黎各人是家族的始祖,其他均無以他們姓名作為 開頭。其它兩章是以瑪爾達的信件命名:「知心話」與「告白」。而最後 一章則名為「告別」 。第二部分的標題為「真實島」,由八章組成。除了 中間穿插波多黎各外,均以位於美國的居住地「真實島」為主要小說場 景,其中兩章更有著文學傳統的迴響: 「新生」 、「新友誼」。「新」字象徵 書中主角隨著空間的轉移所產生的生命的轉變。二十八章名稱為《繼承 者》 ,亦是此書書名。最後一章則名為「重新開始」,象徵時間與生命的 周而復始。 基本上,《繼承者》為雙部曲的結構,透過此一結構,孟利諾得以強 調書中眾多故事中的平行、對稱與巧合。書中主角巴布羅‧多馬士的曾 祖父拉馬士(Lamas)是一位至波多黎各致富,並且衣錦返鄉的移民。巴 布羅後來許多的人生經歷,最終都重複與曾祖父類似的人生境遇。例如 他的曾祖父先移民至大西洋另一端,在波西城致富,再回到西班牙;多 馬士則居住西班牙,再到美國擔任大學教授,並認識一名波多黎各女子 派翠西亞(Patricia) ,後來娶她為妻。多馬士先認識姊姊歐爾西雅,再與 妹妹派翠西亞結婚;他的曾祖父也是同時追求兩姊妹:索蕾達(Soledad) 與比拉。第一部分拉馬士妻子索蕾達因一場大雪交通中斷,來不及就醫 難產致死;第二部分多馬士之妻派翠西亞在生產時也因突然其來的意 外,差點無法就醫。 如前所述,雙部曲結構亦呼應書中鋪排的不同時空。第一部分以史 詩傳奇的口吻起始,主角以第一人稱敘述他的里斯本之旅,尋找他的父 親所收藏的一些畫作,卻遍尋不著,挫敗而歸;另一方面,因他的祖母 病危,他必須回到伊斯卡拉謝爾塔。在那裡,他發現到家族的相關資料, 使他理解到他的祖先,尤其是他的祖父與曾祖父的人生經歷,以及跨越 近百年的西班牙歷史。藉由祖母生病的事件,幾乎所有家族人物都會聚 集在伊斯卡拉謝爾塔,讓作者得以慢慢重建那些充滿秘密,雖然無法眼 見為實,但卻是真正事實的家族歷史。這部家族歷史,同時突顯出西班.

(8) 176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牙近代史中人民的一些不同對立,例如在西班牙內戰中代表戰敗者的祖 父與代表戰勝者主角的教父,兩者之間意識形態的對立;還有,在第一 部分中,若爾莉雅與布莉所吐露的家族秘密,卻與第二部分中主角母親 的告知有著明顯的差異。 《繼承者》的小說結構呈現相當程度的不平衡,第一部分二十二章, 第二部分只有八章,而且第一部分在情節編排與人物塑造上,相較第二 部分,呈現更豐富與多樣的風格。雖然小說結構因為不同時空的交織、 敘述視角的頻繁更替,以及隨著家族的秘密逐漸浮上檯面,而顯得有些 複雜,需要讀者細心的閱讀與聯想,但總體而言,卻是一部情節靈活、 風格豐富多樣化、不咬文嚼字、不拖泥帶水的出色文學作品,更使讀者 折服於孟利諾精確的小說架構與純熟的小說技巧。 (二)《天坑》 :日記結構 《天坑》出版於 2009 年,與《繼承者》皆以返鄉之旅開啓情節的發 展。如同《繼承者》一書, 《天坑》以第一人稱為視角,書中主角費德爾 (Fidel)既是主角,也同時擔任敘述者的角色。小說結構不以章節作為 區分,而以日記書寫方式,以時間作為區隔。書中主角費德爾(Fidel) 是一位歷史學家,在嚴冬之際回到位於里昂省北部的故鄉,落腳於一家 小旅館,準備書寫有關西班牙 19 世紀保皇黨戰爭(la guerra carlista)的 博士論文,8 同時剛好目睹了一群志工正要挖掘出在西班牙內戰之時被處 決並丟至位於夢提野丘(Montiecho)山上深坑的戰敗者遺骸。書中日記 敘述內容,從 2005 年 12 月 28 日開始,最後結束於 2006 年 1 月 6 日, 每一日又以早上、中午及晚上為標題,區分為三個段落。敘事時間雖短. 8. 第一次保皇黨戰爭是發生於 1833 至 1840 的西班牙內戰。王子卡洛斯(Carlos Maria Isidro)是 波旁王朝費南多七世的弟弟,亦是王位繼承人。因費南多七世歷經三次婚姻,卻無子嗣繼承 王位,理應由卡洛斯繼承大統。但費南多七世私自修改王位繼承法,由自已的女兒伊莉莎白 繼承王位,為伊莉莎白女王二世,引發軒然大波。保皇黨即是主張卡洛斯應為西班牙國王的 擁護者。西班牙歷史上一共爆發 3 次保皇黨戰爭,但全以失敗收場。.

(9)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77. 短數日,但透過主角書寫博士論文之過程,提出對歷史的省思,政治的 批評:從 1492 年西班牙光復戰爭(La Reconquista),同年驅逐猶太人 (expulsión de los judíos) ,19 世紀保皇黨戰爭,20 世紀西班牙內戰(la guerra civil española) ,秘魯於殖民期間爆發的內戰等等。同時,主角在書 寫論文期間,也碰到許多瓶頸與障礙,使得書寫進度落後。其所遇困難 並非來自客觀環境或文思不足,而是居住在離家鄉寸步之遙的小旅館 中,兒時的憂傷回憶竟如潮浪般湧現心頭:童年父母因車禍死於意外, 寄人籬下的灰色童年,以及堂哥安東尼的欺凌,在在都造成幼小心靈的 創傷。內戰期間,他的外祖父是佛朗哥領軍的長槍黨其中一員,也曾參 與大屠殺,處決很多戰敗者,更是「天坑」劊子手其中之一。自己的父 親卻是共產黨員,叔叔則是無政府主義者,自己最後負笈在外求學,卻 與大多家族成員與親戚不相連絡,關係疏遠,等同決裂。 藉由日記書寫形式小說結構的靈活表達方式,陳述主角書寫博士論 文的發展及困難,孟利諾得以逐步串連起許多湧現的個人與集體回憶, 以及主角心中的自我情緒與感覺,藉此提出歷史的見證,並表達主角個 人回憶的省思。透過日記書寫方式,作者同時也引領出主角在日記中的 三個書寫對象:一位是心理醫師巴爾貝德博士(Valverde),在主角憂鬱 症急劇惡化之際,全力輔導治療他;另一位是貝拉斯德基(Verástegui) 博士,是費德爾的論文指導教授,雖文中出現次數不多,卻在本書嘗試 探討歷史與虛構之間的關係時,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最後一位是主角 的高中老師:剛第多先生(don Cándido) ,剛第多老師為人和藹可親,在 主角父親過世後,給予他失去已久的親情與溫暖,是他成長過程中對他 影響深遠的良師與恩師。在《天坑》中,這三位書寫對象均擔任著類似 的功能,他們不僅是作者可引述的權威論據基礎,同時藉由主角對他們 的引述內容,作者嘗試著讓主角能夠重新整理自己的過往人生,探究自 己的記憶,並希望透過更多的家族與國家歷史,讓主角能從過去記憶中 尋找出形成個人性格中的孤兒情結、無助感,以及無法磨滅的沉重哀傷 的主因。因此作者以日記書寫方式作為小說結構,陳述主角的論文書寫.

(10) 178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過程,題目則是第一次的保皇黨戰爭。不過,與其說是撰寫論文,更應 是對論文如何撰寫的反省與討論。因為主角在撰寫論文進度上非常緩 慢,幾乎遲滯不前,所以最後費德爾宣稱他要完成的是一部主題小說 (novela de tesis),也是一份探究自己過往並尋找自我身分認同的文件, 而非原本想要撰寫的博士論文。因此《天坑》最後結語是:「我當然會完 成博士論文。貝拉斯德基教授,又或者可能我所撰寫的是一部小說,自 然是一部主題小說」(414)。9 不同於《繼承者》的結構是將小說分為二個部分,《天坑》乃是以日 記形式作為敘事結構。但不論是《繼承者》中的巴布羅‧多馬士,或是 《天坑》的費德爾,兩人都是透過返鄉之旅,嘗試重整人生。《繼承者》 述說著一個家族的五代歷史,橫跨西班牙整個二十世紀,尤其對西班牙 內戰著墨甚多,見證主角先人的事蹟。 《天坑》則藉由對歷史主題的論文 撰寫,反省西班牙不斷重複發生的兄弟手足相殘內戰悲劇。二部作品透 過截然不同的小說結構,卻同時提出了對於西班牙近代歷史,尤其是西 國內戰的徹底省思與嚴肅批判。 二、真實與想像空間 在小說演變的歷程中,「敘述空間」一直以來都是相當多種類小說架 構的根基,如希臘小說、騎士小說、寫實小說等。它不僅幫助小說情節 發展的時間更加具體成形,甚至成為小說人物的象徵。在人物個性塑造 上,不論是意識形態或是他們的內心世界及人格上,都有其重要的功能。 同樣的, 「空間」也是人物生命的投射。梅蝶思(Natalia Á lvarez Méndez) 在其博士論文《敘述空間》強調空間的重要性,肯定它是故事情節得以 具體與真實的要素之一。而且「敘述空間」 (espacios narrativos)更是具 有語義、句法、建構的功能符號,透過作者的想像創造力,將空間轉換. 9.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Claro que acabaré la tesis, profesor Verástegui, a a lo mejor, ya puesto, lo que hago es escribir una novela. Una novela de tesis, naturalmente”。.

(11)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79. 成具有神話特徵的想像空間,並賦予它主角的角色。然而想像象徵空間 有其多樣性, 10 除了分析空間功能的多樣性及空間符號不同層次的意 義,梅蝶思也指出:除了空間本身的古典、寫實與實用的傳統觀念,更 不能忽視「敘述空間」在當代小說扮演的角色,即是具體成形的獨立敘 述空間(Á lvarez Méndez 88) 。因此, 「敘述空間」不再只是事件發生的背 景,而是扮演小說架構的關鍵角色。透過文學語言,可以在虛構的世界 重新塑造具有系統性與意義的空間,同時讓虛構情節具有連貫性,更有 助於作者投射出小說中的想像世界,使作者對虛構世界的看法更加具體 成形。因此,如果小說故事情節的真實得以具體呈現,實應歸功於敘述 空間的文學語言。 (一)《繼承者》 在孟利諾的小說世界中,「敘述空間」向來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他 對空間的細膩處理,使得空間的重要性與書中人物並駕齊驅。在《繼承 者》小說結構中,第一部分的標題為「伊斯卡拉謝爾塔」,第二部分名為 「真實島」 ,都以空間命名,足見作者對「敘述空間」的重視。前者坐落 在西班牙北部里昂省區,它是一座位於樹林中,群山環繞,遺世孤立的 大宅第;後者位於美國波士頓海岸邊,是多馬士與派翠西亞攜手建立的 新家。 學理上,「伊斯卡拉謝爾塔」既是一個實際存在的真實空間,同時也 是小說中描繪想像的象徵空間。在此空間中,真實與想像交織,不僅滿 載各種幻想、傳奇、神話、傳聞,也是幽靈徘迴的場景,直到真實與想 像這兩個世界的邊界模糊難分。多馬士自承: 「對我而言,伊斯卡拉謝爾 塔是滿載想像的大盒子。我愛裝入什麼便可裝入什麼,然後我便可四處. 10. 根據梅蝶思,象徵空間可分為:1.夢境、2.圓形空間、3.幾何圖形空間、4.孤立與世隔絕的空 間、5.迷宮、6.花園、7.樂園、8.水空間、9.抽象的社會階級空間、10.母親的子宮、11.邊境、 12.城市、13.道路及 14.家(110-26) 。.

(12) 180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拿出人們曾經跟我述說的故事,亦或我曾經閱讀過的 ……」(El heredero 136) 。11 然而當主角決定到美國開啟他的新生活時,他證實: 「有個我一 直無法述說的所謂『秘密伊斯卡拉謝爾塔』 ,我記不太清楚,也寧可繼續 遺忘,而且它屬於無法言傳的經驗,我實在找不到恰當的字眼表達,它 註定死亡,因為實在無法用言語表白與傳遞」(294) 。12 「伊斯卡拉謝爾塔」同時也可解讀為無限寬廣的空間。它見證了西 班牙二十世紀的歷史,尤其是西班牙內戰的屠殺暴行、恐怖鎮壓、共和 軍可歌可泣的事蹟以及戰後人民生活的陰影等等。在伊斯卡拉謝爾塔大 宅,埋藏了戰敗者的骨骸、廢棄的果園、隱諱的家族秘密以及多馬士祖 母曾經收容共和軍的草屋。如今,隨著歲月流逝,成為家族歷史與西班 牙人民集體回憶的見證,因此多馬士對家族歷史的重建,形同對西班牙 長久痛苦歷史回顧的備忘錄。所以主角最後決定離開家鄉到美國開啟新 生活,也許可解釋為他想要超脫兄弟相殘的過去歷史,不受國家、歷史 或社會階級的禁錮,讓自己成為一個全然自由自主的個體。所以伊斯卡 拉謝爾塔對於主角身分的確認及人生的規劃上是不可或缺的。雖然如 此,他的人生規劃也要求他必須捨棄兒時回憶之地以及與他過去記憶連 結的事物,因為唯有透過捨棄,他才能面對真實的自我,取得身分認同。 在第二部分「真實島」中,多馬士放棄了他心中的伊甸園「伊斯卡 拉謝爾塔」 ,遠赴一個與家鄉完全不同的異地──美國──去攻讀博士學 位,並於完成學業後,繼續留在當地擔任西班牙文學的教授。在這段期 間,他到波多黎各旅行,遇到了他未來的妻子派翠西亞,也看到他的曾 祖父在波多黎各曾經擁有的屋比釀別墅(Villa Ubiña)與傳奇歷史。第二 部分雖然只有八章,但是為了要彰顯出主角人生經歷的重大轉變,以及. 11. 12.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Isclacerta es para mí como una gran caja de la imaginación en que meto todo lo que me apetece, lo que saco de aquí y de allá, de lo que me han contado, de lo que he leído, . . .”。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 . . hay una Isclacerta secreta que nunca podré contarle, que yo casi no recuerdo muy bien, que he preferido seguir olvidando, y que además pertenece a esas experiencias que no podemos comunicar, que no pueden encontrar justa representación en las palabras y están condenadas a morir sin ser confesadas y transmitidas”。.

(13)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81. 他所獲得的新生,這八章卻是不可或缺的。同時,為了找到真正的自我 與志業,面對真正的命運,他選擇了離開最熟悉的故鄉,放棄與母親同 住的安逸生活。 第一部份與第二部份分別描繪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從「伊斯卡拉 謝爾塔」到「真實島」 ,兩者都是真實空間,但「伊斯卡拉謝爾塔」同時 也是西班牙二十世紀歷史的見證,而「真實島」則象徵主角自己的成長 與新生歷程,兩個想像空間卻如同兩面鏡子,互相交織、映照與呼應。 藉由空間,孟利諾得以生動靈活地連結真實與夢幻,娓娓道來。隨著時 光流逝,當年的西班牙內戰戰敗者,或無奈移民或被禁錮於某些空間, 受盡社會不公,隱匿無法啟齒的家族秘密,嘗試在敵意的環境生存;同 樣地,多馬士也必須選擇離開自己的國家,獨自面對世界,承受初戀情 人的離棄,在異鄉完成學位並找到教職,克服他曾祖父無法超越的考驗, 戰勝他曾祖母索蕾達(Soledad)死於難產的厄運,最後甚至還幸運地保 住他妻子的性命。藉由主角的「學習之旅」 ,並回顧對照自己的過去、傳 說及家族歷史,最後終於獲得真正的自我認同,與妻女共度新生活。 (二)《天坑》 與《繼承者》相比, 《天坑》作為書名更能顯示孟利諾對空間的重視。 書中場景一樣是位於里昂省北部山區的真實空間。作者對於夢提野丘山 上的天坑有相當細膩的描述:「……斜波突然中止至一個無底井。在一個 開口甚大的洞穴前緊縮,我們甚至不敢踩上如同天坑前庭的斜波,只敢 觀看那個黑暗深處洞穴,也是象徵叛變的真實出入口。」 (La sima 43) 。13 事實上,書中主角費德爾即與兒時玩伴造訪此處。在天坑附近,他的朋 友議論著: 「聽說至少槍殺了 30 位,然後把他們推入這深坑。」 (43) 。14. 13. 14.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 . . para dar paso a un pozo insondable, y acurrucados ante la gran cavidad que servía de pórtico, sin atrevernos, siquiera a pisar la rampa que hacía de vestíbulo, contemplábamos aquel hueco oscuro del fondo que era su boca real y traicionera”。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Dicen que eran lo menos treinta, los mataron a tiros y los empujaron.

(14) 182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另一位夥伴法屋思諦(Fausti)告訴費德爾,這件屠殺,費德爾的祖父也 有參與,是兇手: 「戰爭時,你的祖父跟著幾個外地人,尋找當地年輕人, 把他們綁了,帶到這裡槍殺他們,你的祖父是領頭者。」 (La sima 44) 。15 雖然主角否認,但是當天晚上,伴隨著淒厲的風聲,他的耳朵不斷聽到 死者的悲泣,以及一個冷冷的聲音一直問著:「為什麼?」 (44) 。所以「天 坑」不僅扮演了此作品的重要真實地景,埋藏內戰戰敗者的遺骸之處, 亦是兄弟手足相殘的殘酷象徵,書中主角個人的記憶與性格中無法痊癒 的傷口。透過主角的論文書寫過程,作者亦帶領讀者走過歷史上戰爭所 留下的深坑:包括了第二次卡洛斯黨戰爭中,埋葬了許多戰敗者屍首的 烏爾巴沙(Urbasa)深坑;還有在西班牙內戰中,聖坦得爾(Santander) 以及大加那利群島(Gran Canaria)都有天坑堆放著戰敗者的骨骸。作者 提到「一個個隱藏著戰敗者屍首的天坑,被殺害的那些人,也許是我們 的鄰居,也許是我們鄰村的村民,或者當時在學校念書的老同學。」(55)。 16 在《天坑》中,此一深不見底的洞穴,是真實地景。透過此一真實 的天坑地景,孟利諾可以忠實地回顧歷史上因內戰所造成的悲劇空間, 這些悲劇空間至今仍然埋葬著戰勝者處決的戰俘遺骸。藉由此一地景空 間以及另一卡洛斯黨內戰的論文書寫,作者提出對歷史的省思。事實上, 19 世紀卡洛斯黨戰爭與 20 世紀西班牙內戰是書中情節發展的兩條平行 歷史主軸線,兩條歷史主軸同樣重複著手足相殘的悲劇以及戰勝者無情 恐怖的鎮壓,尤其令人驚訝的是:戰後每一方都只統計己方的死亡人數, 就好像敵方無人死傷一樣。作者在書中除了將真實天坑轉化為戰爭殘酷 鎮壓、骨肉互相殘殺以及人民衝突對立的象徵,也把天坑作為主角本身 陷於惶惑不安處境的象徵,總是: 「有著如同被丟入深坑,在最深最暗的. 15. 16. por ahí”。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Cuando la guerra vino con unos forasteros, buscaban a los mozos, los ataban, los traían aquí, los fusilaban. Tu abuelo era el que más mandaba”。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Simas y simas para esconder los cuerpos de los enemigos asesinados, a lo mejor vecinos, o gentes del pueblo de al lado, o antiguos compañeros de estudios”。.

(15)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83. 井底深處」 (310) 。17 夢提野丘山上的天坑,既是這部作品中的真實地景, 也是骨肉互相殘殺的象徵,更是費德爾記憶中無法痊癒的傷口。它已經 轉化為主角個人處境的表徵,讓他長久以來一直活在宛如黑暗深坑的人 生中。 《天坑》的另一個空間,是費德爾在父母車禍逝世後,寄住外祖父 家中,所居住的房間。他的房間其實是置放行李箱的雜物間,之前是他 母親的臥房。他回憶著: 「是一間在房子角落的三角形的房間,兩扇大窗 面向街道」 (99) 。 他好幾個周末足不出戶,覺得待在那個房間的感覺如 同囚犯一般,與其他人隔離,全然孤獨。事實上,「家」是每個人成長的 舞台,因此是許多小說敘述中的重要空間,甚至擔任主要角色;它也是 許多作品中的基本空間形象,在此匯集了書中人物的想法、回憶與夢想, 代表著安全與安寧,保護我們免於外界的危險;它甚至代表了書中人物 內心的隱密空間,堆藏著個人祕密與慾望。所以,「家」不僅會在居住者 心靈上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日後, 「家」也會在他們的夢境與記憶中重 現。在《天坑》中,費德爾在外祖父家寄人籬下,「家」一反傳統的溫暖 形象,轉為孤單的密閉空間。尤其房間本來應該是親密情感的所在,主 角卻只感到深深的壓迫與窒息感。「家」並未回應他渴望保護的內心需 求,相反地,卻加深了他的孤獨感,所以等到祖父要他在家用功,不許 外出的禁制令一解除,便迫不及待往外跑,感受自由的感覺與精神的安 詳寧靜。 「家」由真實的居住空間轉為象徵壓迫的想像空間。在這個空間, 主角感受孤獨、不安以及與外界隔離的痛苦,也成為他兒時灰色回憶的 象徵空間。 總之, 《繼承者》中的「伊斯卡拉謝爾塔」與「真實島」及《天坑》 中的「天坑」與「祖父家」 ,都同時見證了主角先人的事蹟與西班牙內戰 的反省與童年回憶,也都透過空間的遷徙與返鄉,將真實的地景轉為想 像空間。而透過想像空間與真實空間之間的流動與互相呼應,多馬士與. 17.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 . . de haber sido arrojado a una sima, de estar en el fondo de un pozo profundísimo, a oscuras”。.

(16) 184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費德爾的外在返鄉旅行也都巧妙地化為內在心靈之旅。面對自己成長過 程中的痛苦與幻滅,他們都踏實地努力尋求真理,並領悟生命意義所在。 三、空間與集體記憶 在《繼承者》與《天坑》兩部作品中,孟利諾透過想像空間與真實 空間之間的流動與互相呼應,建構書中人物個人與集體記憶的場域。尤 其書中人物透過記憶返回已遺忘的過去,展開「懷舊之旅」 ,亦等同於重 新尋找並認同自我的旅程。在回憶與遺忘的論戰中,空間逐漸成為書中 人物個人身分認同與集體記憶的一部分。事實上,「記憶」一直是孟利諾 創作的主軸與關切的主題。藉著兒時聽老人家講述的鄉野傳奇與戰爭事 蹟養分的滋養,長久以來,他的作品都相當深入也非常成功地探討西班 牙內戰造成的創傷,可說是保護並豐富了西班牙歷史與人民過往生活的 足跡,卻也讓內戰議題至今仍是西班牙人民集體記憶中尚未痊癒的傷口。 (一)《繼承者》 比起《繼承者》中人物角色的刻劃,孟利諾對空間有更多細膩的描 述,尤其是主角的祖厝「伊斯卡拉謝爾塔」與「袖珍屋」,這兩個空間在 多馬士探索自己身分的過程中扮演關鍵性的角色。其實整部小說幾乎等 同於身分認同的探索之旅,這也是孟利諾的小說一貫的主題。一方面透 過對主角個性的描繪,作者探討主角複雜多變的身分。當多馬士敘述自 己經常迷失於夢境的甜美與創造自我的想像世界: 「瑪爾達,如果我現在 可以跟你講話,你就會記得有一天你曾跟我說,我比較會用想像過日子。 我當時回答妳說,想像也是另一種生活方式,妳突然笑出來」 (El heredero 146)。18. 18.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Marta, si pudiese ahora hablar contigo te recordaría lo que una vez me dijiste: que parecería que yo prefiero imaginar a vivir. Yo te contesté entonces que imaginar es otra.

(17)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85. 在敘述空間的特色與功能上,卡斯楚‧迪也思(Asunción Castro Diez) 曾分析: 「空間有助於確認身分,也有助於居住於此空間人們的身分認同」 (228),承認空間具有身分認同的功能。如同亞巫何(Augé)也曾試圖 釐清何謂「地景」與 「空間」 ,他認為「人類地景」是「空間的具體及 象徵建構」 ,具有辨識、相關性與歷史性特徵。「人類地景」可作為身分 確認,並且確立在一個空間中可同時存在各個不同的因素。另一方面, 「人 類地景」也可被解讀為「更為幾何的」 ,意即以幾何觀點而言,社會空間 可擁有三種形式:線、交叉線、交叉點。具體而言,就是我們每日都接 觸的地理空間,如人類規畫的旅行路線、中心點或道路,把我們從一個 地方引領向另一個地方;也可以是十字路口,以及一些人類彼此碰面、 聚會及相遇的地方,以便滿足人類基本經濟需求,而這些地方並不全然 是獨立的空間,反而在社會功能上常常彼此重疊。在近代所謂的城市空 間中,更是屢屢擴充及重疊了更多樣化的社會功能。亞巫何指出,透過 語言文字可使某個特定「地方」更具體形象化,而針對所謂「人類地景」 (lugares antropológicos),亞巫何同時提出「非地景」 (el no lugares)的 觀念,當一個地方不具有辨識、相關性與歷史性特徵,即為「非地景」。 「人類地景」與「非地景」兩者互相混雜交疊,並非全然對立,特別是 對亞巫何而言,旅行者的空間即是「非地景」的典範,因為它是一種孤 獨的特殊經驗(Augé 87-89) 。事實上,第一部分一開始即已啟動多馬士 身分認同之旅。他所旅行的空間都是「非地景」的典範:從馬德里到里 斯本,在里斯本一個荒廢的樓層,喚起他兒時的回憶,也發現四口類似 靈柩的大箱子,裏頭有著家族的遺骸,後來又從里斯本回到祖厝伊斯卡 拉謝爾塔。在他八歲第一次造訪祖厝後,至今才因祖母布莉病危而再度 返回。伊斯卡拉謝爾塔位於他的故鄉里昂省北部山區,這也是作者向來 偏愛的小說的空間背景。這個空間催化了小說中一連串的重要主題:返 鄉、記憶、尋求身分認同與確立未來人生的規畫:「對我而言,伊斯卡拉 謝爾塔是一種伊甸園。也許它的力量在於逐漸顯現令人徹夜難眠的秘 forma de vivir, y tú te echaste a reír”。.

(18) 186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密,尤其是最近幾天,以及尚未揭露的秘密。我幾乎無法猜想到那些長 眠的人們,留下了我們永遠無法認識的威望與鄉愁」(El heredero 43-44)。 19 對孟利諾而言,房子一直是深具吸引力的空間場景,因為它是密閉空間, 隔絕了外部世界;它也是記憶空間,結合了想法、回憶與夢想。其實, 「房 屋」時常是文學中偏愛的場景。貝確勒(Gaston Bachelard)也在他的作 品《空間美學》(Poética del espacio)中提出對「房屋」此一空間架構的 分析。貝確勒認為它幾乎是世界與人類宇宙的形象,在《繼承者》中, 伊斯卡拉謝爾塔是記憶之屋,它的古老歷史與家族傳統更能突顯它的象 徵,它其實是發展夢想與隱藏世代秘密非常理想的場景,亦是人格養成 的初始。貝確勒亦指出,人類一旦駐足於一個空間,大多會與此空間產 生認同關係。從這些空間,人類出發與返回,或是在懷鄉的思念中,創 造出對樂園的勾劃與幻想。如果時間無可避免的流動造成人類持續的搬 遷,這些認同空間的勾劃就變成為人類生存的週而復始的符號之一。因 此,在祖厝的短暫停留,讓主角多馬士有機會重拾兒時一景一物的諸多 記憶。由此出發,得以重建其曾祖父於 1898 美西戰爭前移民古巴並成功 致富的光榮家族歷史,同時也透過祖母敘述的西班牙內戰與殘酷的戰後 生活來重溫西班牙二十世紀史。在此一回顧過程中,主角發現家族史充 滿無法言說的秘密、不幸、恨意與卑劣罪行,時而令人動容,時而令人 傷感。透過兒時與青少年時期記憶的探索,多馬士逐漸的認識片段不完 整的先人過往,而這些也構築了主角身分認同的根基。 對多馬士而言,除了祖厝等同伊甸園外,祖母的房間是象徵房子的 心臟,也是神秘與親密的空間。房間中有一「袖珍屋」,是由曾祖父母取 得,之後代代相傳。它是祖厝的縮影,對敘述者而言,是伊斯卡拉謝爾 塔的象徵與認同。對多馬士的祖母而言, 「袖珍屋」具有彌足珍貴的價值, 因為它不僅只是一件玩具,它也是一個以實物形態展現的故事,更是人. 19.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Para mí Isclacerta . . . es una especie de edén . . . y acaso su fuerza están en los secretos que se me fueron desvelando allí, sobre todo durante los últimos días, y en los secretos que no me fueron revelados, que no puedo ni siquiera adivinar, los que murieron para siempre, dejando ese prestigio y esa nostalgia de lo que nunca podremos conocer”。.

(19)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87. 生記憶的收藏。多馬士同樣「藉由此一袖珍空間的實踐,尋求身分認同, 去除外在世界的枷鎖,並且抗拒周遭環境對自我的消弭溶解」 (Bachelard 161)。在祖母過世後,多馬士繼承了「袖珍屋」,並將它帶到美國居住地 「真實島」房子的臥室中。對多瑪士而言, 「真實島」等同這世上另一個 伊斯卡拉謝爾塔, (El heredero 381) ,而「袖珍屋」所代表的歷史與身分, 也讓多馬士深深為它著迷。他覺得袖珍屋:「是承載秘密與美德的護身 符,擁有它等同賦予它許多特權」 (93) 。20 多馬士時常保養它並布置它, 如同特殊癖好,被他的妻子視為病態。伊斯卡拉謝爾塔和袖珍屋兩者皆 蘊含了多馬士的家族史,而「真實島」則是伊斯卡拉謝爾塔的寫照。當 多馬士與妻子派翠西亞在蜜月旅行中,住在已經出售並被改建為飯店的 伊斯卡拉謝爾塔時,他的妻子甚至覺得充滿不祥的徵兆,後來當他的妻 子懷孕時,竟也作著與袖珍屋相關的惡夢。最後當他的妻子難產之際, 竟然因為一場大霧,讓一艘大船撞斷真實島上唯一與外界聯絡的橋梁, 幾乎重演著當年因為一場大雪阻隔伊斯卡拉謝爾塔與外界的交通,致使 他的曾祖母索蕾達與胎兒因難產死亡的悲劇。所幸最後因救護直升機抵 達真實島將派翠西亞送至醫院,才避免了家族悲劇重演。歷經該事件後, 他用鐵槌親手敲毀了那件象徵不祥之兆的「袖珍屋」 ,後來又買了另一個 全新的「袖珍屋」,在此演出所謂的「自己的歷史與自己的幽靈。」 (402)。 21 至此,書中主角才得以建立自我的人生與身分,並將伊斯卡 拉謝爾塔及袖珍屋的象徵意義化為自己的一部分。透過空間的交織、對 照與體現,主角才能內化先人們在空間上的實踐,得以產生自己的空間。 德‧賽拖(Michel De Certeau)在《日常生活的實踐》 (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一書中指出,所有歷史皆為旅行史,只不過是重複我們自 出生就開始的旅行:離開母體。對德‧賽拖而言,空間的實踐即是重溫 兒時快樂且靜默的經驗,也就是「在一個地方, 是另一個地方,並再移向. 20. 21.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siento que es un talismán cargado de virtudes y de secretos, y que su propiedad me confiere muchos privilegios, . . . ”。 中譯出自作者手筆,原文為“. . . para que estrenemos en ella nuestras propias historias y nuestros propios fantasmas, . . .”。.

(20) 188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另外一個地方」(“in a place, to be other and to move toward the other”) (110) 。 《繼承者》書中主角的返鄉之旅,藉著空間移動,重溫兒時經驗, 同時尋求身分認同。而主角身分的重新確認與轉化,則與空間緊緊相連。 當他一到伊斯卡拉謝爾塔時,立即面對著神祕的過去與未知的命運。剛 開始,他對人冷淡,事事漠不關心,從不決定任何事情,後來才透過個 人過往、家族歷史與集體記憶,逐漸尋求並找到形成自己人格及個性之 解釋與答案。直至最後,終於決定遠赴美國建立家庭,重新確定命運, 面對現實。這次旅行象徵主角人生中複雜多變的朝聖之路,一段嘗試忘 記過去並尋找真正自我身分與現實人生之旅。 總之,在《繼承者》中,空間一直是建構個人與歷史記憶的場域, 身分認同及集體記憶皆與想像空間息息相關,密不可分,而身分的流動 與多變也與地景相連,尤其與先祖經歷的地景緊密串聯。這些地景透過 空間實踐轉化成想像與象徵空間,主角身分得以重新確認。雖然最後必 須在異地,重新適應新生活,但是他早已繼承先人的精神與空間的實踐, 在異鄉締造自己的新家園與新身分,成為家族歷史的《繼承者》與自己 命運的「締造者」。 (二)《天坑》 孟利諾在《天坑》中同樣透過空間的處理方式,彰顯集體記憶的主 題。 基本上,所謂的 「記憶」亦即是過去的回憶,透過「記憶」,保留 回憶。根據諾拉(Pierre Nora)的說法,所謂記憶之處(les lieux de memoire) 即是記憶具體化之地方。他認為真實記憶與歷史最大的不同之處,真實 記憶是自主、完整、有力的,且不需與官方說法掛勾,甚至與官方歷史 全然無關: 「人們在過去中不斷創造新的傳統,先祖的歷史與亙古以來的 英雄、起源和神話相連結。但我們找到的是一個與過去脫勾、整體化且 獨裁的官方記憶」 (285) 。歷史與我們的記憶相關,但是當過去被漸漸遺.

(21)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89. 忘時(故意或非故意) ,將有助於歷史的重新創造。歷史與集體記憶並非 同義詞,甚至常常是彼此矛盾或對立的。當深處親密記憶漸漸消失後, 在官方歷史的覆蓋下,事實被逐漸隱藏,便產生了「記憶之處」。「記憶 之處」是某些已消失或逐漸消失事物的剩餘部份,找到了超越時空限制 的倖存方式,也呼籲世人要記得它們,永不遺忘(289)。同時諾拉也指 出,記憶之處既是真實地景,也具備象徵性與功能性,當作者與讀者的 想像力賦予它某些象徵時,真實地景便轉為記憶之處。 實際上,孟利諾是一位擅於書寫記憶的作家,因為他一直意圖維護 作品的敘述空間,避免人們遺忘。因此,記憶空間是其小說作品的主軸, 目的是讓人們不要遺忘過去。不管是個人或集體的記憶,空間的建構必 須呼應此一目的,所以對於主角費德爾而言,天坑扮演著「集體記憶」 的角色。他返回家鄉後,剛好目睹一群志工正要挖掘出在西班牙內戰時 被處決後丟至夢提野丘山上深坑的戰敗者遺骸,再重新好好掩埋。身為 社會知識份子的他,立即呈現出對此議題的關注及良知。藉由深不見底 的真實深坑空間,他批判西班牙自 1492 年統一後,直到二十世紀內戰不 斷手足相殘的歷史,掀開西班牙無法癒合的集體創傷回憶,反省所有戰 爭都有相同本質,亦即仇恨與暴行。 天坑象徵了「個人記憶」與「集體記憶」可以同行並軌。一方面, 因為兒時常聽別人講述他的外祖父曾在天坑參與處決戰敗者的大屠殺, 對於那些死難者寄于無限同情;另一方面,天坑也象徵著費德爾自己陷 入沮喪消沉的惶惑處境:父母死於車禍,兒時寄人籬下,與表哥荷西安 東尼的對立,也有與表妹美好的初戀回憶。當主角回到兒時回憶之地, 巧遇志工要到天坑針對內戰中被殺害者遺骸展開挖掘行動,這就像是對 主角個人記憶的挖掘。透過自己對過去的回顧,同步挖掘自己的記憶, 探索並面對內心深處的陰暗角落。費德爾年少時,曾與表妹相戀,並讓 表妹懷孕,表哥荷西安東尼竟然企圖槍殺他,他幸運逃過一劫。如今在 自己的創作過程中,費德爾也反思著自己是否也有兄弟相殘的念頭。在 自己創作的小說中,他讓小說主角與表妹共同槍殺了自己的表哥,而在.

(22) 190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真實生活中,他也曾與表妹討論真正槍殺表哥的可能性。幸好,《天坑》 最後的結局是:費德爾與表妹誤會冰釋,重拾往日戀情。1 月 6 日醒來, 他滿心歡喜: 「就好像終於來到深坑之外,來到地面,在這麼長久時間待 在天坑的底處之後。」 (La sima 414) 。22 作為這部小說的名稱,天坑扮演著此作品的最重要地景,它不僅是 內戰時戰敗者遺骸的埋藏空間,亦是兄弟手足殘酷相殘的歷史悲劇事件 發生空間,更是書中主角費德爾記憶與性格中無法痊癒的痛苦精神空 間。而在書寫論文的過程中,也等同於尋求自己的身分認同。在歷史與 虛構的交織中,他成功跨越了自兒時以來一直承受的創傷,找到了生命 的答案,而且找到愛與幸福的堅貞承諾。 在《繼承者》與《天坑》兩部作品中,為重拾記憶,均透過西班牙 北部省城真實空間的建構,來與歷史敘述所建構的虛擬空間進行巧妙的 對照與呼應。兩書中所建構的敘述空間,皆承載了個人與集體記憶,記 憶也與具體空間緊緊依附,另一方面,空間又可讓記憶與時間分離,將 過去事件具體化,因此,想像空間的形塑有助於記憶的重建,讓記憶與 空間合而為一。同時經由後續的旅行與遷徙,將此空間轉化成歷史省思 的集體記憶空間,讓人物徘徊於真實與想像空間之間,也挑戰真實空間 的極限。 四、結論 《繼承者》與《天坑》二部作品的結構截然不同。在《繼承者》中, 透過雙部曲平行的結構,孟利諾得以強調書中眾多歷史中的平行、對稱 與巧合,同時也呼應書中鋪排的不同時空,使得《繼承者》呈現豐富與 多樣的風格。同時藉由此結構,述說家族五代歷史,橫跨西班牙整個二 十世紀。而《天坑》中則是透過日記結構,以天坑地景作為西班牙歷史. 22. 原文是“como si hubiese salido otra vez al exterior, a la superficie, después de haber permanecido durante mucho tiempo en el fondo de una sima” 以上是我的翻譯。.

(23)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91. 上同根相殘暴行的空間與象徵,呼籲唯有每個人能真誠付出、承諾與愛, 才能解決西班牙因個人、意識形態、社會衝突與對立所承受的痛苦與仇 恨。但在這兩種不同結構的小說中,作者皆以第一人稱為視角,以書中 主角的返鄉之旅來啟動整部小說的情節發展。 《繼承者》中的巴布羅與《天 坑》中的費德爾,雖因不同理由於少時離鄉,但最終皆返回充滿回憶與 象徵的故鄉。二部作品同樣呈現孟利諾小說世界的一貫主題:返回兒時 記憶之地,透過記憶尋求自我,地景的抒情詩化筆觸,歷史探討及政治 省思。書中人物盡皆孤獨徬徨無助,流離於不確定的時空中。主角透過 返鄉之旅,嘗試重整人生,藉由個人過往,個人與集體記憶,尋求找到 形成自己人格及個性之解釋與答案。 在孟利諾的小說世界中, 「空間」不只限於作者置放人物與情節發展 的舞台,它也一直是他的小說架構中的主角,具有相當重要的象徵意義。 它孕育並導引情節的發展,是連貫作品的要素。 《繼承者》中第一部份, 敘述空間為「伊斯卡拉謝爾塔」 ,坐落在西班牙北部里昂省區。第二部份, 主要空間為「真實島」 ,位於美國,橫跨歐美兩洲。兩者都是真實空間。 同時「伊斯卡拉謝爾塔」也見證主角家族命運與西班牙二十世紀的歷史, 而「真實島」則象徵主角的新生,兩者亦是想像空間。不同於《繼承者》, 《天坑》主角的返鄉,既是起始亦是結束,並未有二度遷徙。同時落腳 於客棧,遠望自己故居,橫越時空。與《繼承者》相比,更著重於西班 牙歷史的反思與批判,尤其對西班牙歷史發展中手足相殘的內戰反省著 墨甚多,更偏向於歷史小說。但與《繼承者》相同的是,書中場景天坑, 亦是位於里昂省北部山區的真實空間,在小說中也是象徵的空間。兩部 小說皆透過主角的空間遷徙與返鄉,將真實的地景轉為想像空間。同時 透過想像空間與真實空間之間的流動與互相呼應,將二位主角由外在的 返鄉之旅轉化為內在心靈之旅與歷史的省思。 二部作品雖呈現不同的地景,但同樣以空間作為真正推動情節的推 手,且與書中人物的命運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尤其是人類與其生長土 地之間的認同,空間與記憶密不可分的關係,一直是孟利諾創作的主要.

(24) 192 文山評論:文學與文化.第七卷.第二期.2014 年 6 月. 議題。因此書中人物離開家鄉到異地發展,常展開「返鄉之旅」 ,亦等同 於重新尋找並認同自我的旅程。多馬士與費德爾的返鄉之旅藉著空間移 動,透過個人過往、家族與歷史記憶,尋求身分認同。他們的身分重新 確認與轉化,與空間緊緊相連,透過想像與象徵空間,結合個人與集體 記憶,主角身分得以重新確認,且透過空間與記憶的連結,彰顯生命存 在的意義。 總之, 「敘述空間」在《繼承者》與《天坑》中都具有相當重要的象 徵意義,是連結整部作品的最基本要素,不僅包裹呼應著作品的結構, 並且與主題緊緊相連。透過空間的布局處理,讓記憶與空間互相呼應, 就能引領讀者跟隨書中主角逐步深入探索真實人生與生命本質。透過這 兩部作品的分析,我們看到孟利諾透視人性的嫻熟功力,讓我們得以進 入複雜多變、奇幻迷人、視野更加宏觀的文學領域。.

(25) 孟利諾作品《繼承者》與《天坑》. 193. 引用書目. Alonso, Santos. La novela española en el fin de siglo 1975-2001. Madrid: Marennostrum, 2003. Print. Á lvarez Méndez, Natalia. Espacios narrativos. León: Universidad de León, 2002. Print. Augé, Marc. “Los no lugares.” Espacios del Anonimato.Una antropología de la sobremodernidad. 1992. Traducido del francés por Margarita Mizraji. Barcelona: Gedisa, 2004. Print. Bachelard, Gaston. The Poetics of Space. Trans. Maria Jolas. Boston: Beacon P, 1994. Print. Castro Diez, Asunción. «La orilla oscura de la conciencia». Aproximaciones críticas al mundo narrativo de José María Merino. Eds. Á ngeles Encinar y Kathleen M. Glenn. León: Edilesa, 2000. Print. Celma Valero, María Pilar. Morán Rodríguez, Carmen Eds. Geografías fabuladas. Trece miradas al espacio en la última narrativas de Castilla y León. Vervuerto: Madrid, 2010. Print. De Certeau, Michel. 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 Trans. Steven Rendall. Berkeley: U of California, 1984. Print. García Peinado, M. A. Hacia una teoría general de la novela. Madrid: Arco libros, 1998. Print. Garrido Domínguez, Antonio. El texto narrativo. Madrid: Síntesis, 1993. Print. Gullón, Ricardo. Espacio y novela. Barcelona: Antoni Bosch, 1980. Print. Lee, Cheng Chan. Metaficción y mundos posibles en la narrativa de Jos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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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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