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13，2（10），頁 59-61
中小學的勞逸爭議 主題評論 第 59 頁被剝削的勞工階級？中小學教師階級地位之檢視
林俊瑩 國立東華大學幼兒教育學系副教授 近十幾年來，中小學教師組織朝 向「工會化」的方向進行，主要是許 多發聲者將中小學教師的身份定位為 受僱於國家的勞工階級，而非專業人 員。而這樣的身份定位，基於近來國 家財政越發困難，退休保險制度面臨 崩解的危機下，在喧囂已久的中小學 教師課稅制度正式上路後，中小學教 師成為被剝削的勞工階級之意識更加 抬頭。 然而，中小學教師真的是備受剝 削 的 勞 工 階 級 嗎 ？ 從 客 觀 的 角 度 來 看，中小學教師的目前待遇，相較於 其他職業顯然相當不錯，普遍高於大 部分職業工作者，較資深的中小學教 師，其收入甚至超過大學助理教授， 收入相對較高的情形在開始課稅後還 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也有人主 張，縱使中小學教師工作收入不低， 但 仍 無 法 脫 離 做 為 一 位 受 僱 者 的 事 實，與其他受薪階級並無兩樣，而在 教師課稅制度上路後，中小學教師更 儼然成為被剝削的勞工階級。上述的 說法應有過於偏頗之處，中小學教師 是一個受僱者的角色當然不容懷疑， 但仍不可將中小學教師很粗略地歸屬 於勞工階級，因為受僱者並不必然等 同於勞工階級。許多專業人員也是受 僱者，如法官、書記官、法警受僱於 法院；醫生受僱於醫院，科技業有許 多工程師受僱於公司等，這些工作者 也都是受僱者，但大概不會有人宣稱 他們是勞工。因此，若只以中小學教 師 為 受 僱 者 ， 就 將 之 歸 屬 於 勞 工 階 級，合理性薄弱，若更以之做為強化 中小學教師成立「工會」性質教師組 織之正當性與必要性的理由，那可能 就更值得商榷了。 以中小學教師具有受僱者身分， 而劃歸為「勞工階級」，主要依據的是 馬克思單面向階層觀，該觀點是利用 個人「生產工具」擁有與否，來劃分 為資本家與勞工階級，具有生產工具 即為資本家，沒有生產工具，受雇於 人即為勞工階級，這是過分狹隘的觀 點（林俊賢、黃毅志，2008），特別是 在今日工作分類眾多下，此分類顯然 並不適用。新馬克思主義者 Wright （1979），將階級分類做更客觀細緻的 分類與描述，其中將沒有管理他人， 但 工 作 有 相 當 專 業 與 自 主 性 的 工 作 者，劃歸為半自主性受雇者，有別於 不能管理他人，也不具有專業性與工 作自主性的藍領勞工與白領勞工。 基於上述的分類觀點，中小學教 師在工作中對班級享有頗高的工作自 主權，專業性也不低，與一般勞工例 行性高、自主性低、專業性低的工作 情形有很大的不同，因此中小學教師 算是很典型的半自主性受雇者，與許 多專業工作者類似，依 Wright 的主 張，中小學教師應是中產階級。這點 說法不只是有理論上的依據，也有許 多實證發現可以支持。根據林俊賢與 黃毅志（2008）、林俊瑩（2009）等人 的研究，相較其他職業類別，中小學 教 師 自 評 社 會 地 位 與 階 級 認 同 都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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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學的勞逸爭議 主題評論 第 60 頁 高，有獨特生活風格與網絡關係，工 作自主性高，也認為自己的專業性很 高，與勞工階級有著很大的差別，並 認 同 自 己 是 中 產 階 級 ， 而 非 勞 工 階 級。中小學老師對自己的專業認同很 高，相對剝削感與勞工階級其實有很 大的差別，雖然客觀上，中小學教師 與勞工階級皆為受僱者，但不同的是 中小學教師是具有相當專業性與自主 性的半自主性受雇者，而勞工卻不是。 因為中小學教師具有相當的專業 自主性，因此工作上可以讓自己有更 多的發揮空間，實現自己的理想，工 作品質顯然會提昇不少，職場上對中 小學教師有較足夠的社會支持，因此 早先的一項研究發現，相較於其他職 業，中小學教師的成就感最高，人際 疏離感較低（賴威岑，2005）。晚近的 研究（林俊瑩，2010）更發現中小學 教師工作條件較佳，職場較友善，自 評專業性高於其他職業，使中小學教 師老師比其他職業工作者有較高的工 作滿意度與組織承諾，並進而使其離 職意圖低於大多數職業。上述實證研 究發現都再再證明中小學教師是一個 專業性頗高，具有相當自主性的理想 工作，很難說中小學師是被剝削的勞 工階級。且中小學教師一旦進到這個 職場，就很少會離開，工作仍為許多 人所欣羨，這從每年中小學正式教師 報名人數之多，錄取率之低，更可證 明。 雖然社會上對於中小學教師算不 算是一個專業人員，仍有許多不同的 見解，但中小學教師至少是「半專業」 人員卻沒有太多異議，同時教師應朝 向專業化已逐漸有共識，教師專業化 也就變成國內許多教育工作者的理想 （饒見維，1996）。不過，中小學教師 目前工作的「普羅化現象」卻可能是 邁向專業發展的阻礙。馬克思主義者 指出資本主義社會中，受到科層體制 的監控與科技的發展，工作內容越分 越細，使白領工作者也越加必需不斷 地 重 複 單 調 的 工 作 ， 工 作 例 行 性 增 高，工作自主性與專業性卻越低，即 為白領普羅化現象，這會使白領工作 者之工作內容越來越傾向於勞工（林 俊瑩，2009；林俊賢、黃毅志，2008）。 因此，教師課稅或受僱者的身份並不 會對中小學教師的專業地位與形象造 成多大的衝擊，不過，許多早先非得 老師親力親為的教學專業工作，現在 都已假手於他人，工作越加分化，可 能代表教師教學專業的工作內容，如 出考題、教具教材之製作...，目前都已 被出版商、書商所代勞，這些工作都 是中小學教師在師資養成過程中的重 要課程，非常具有專業性。而家長教 育程度的提昇，校外補習班林立，也 都使得教師的重要性下降不少。而一 旦中小學教師的專業表現無從發揮， 或不再那麼專業，社會地位與受尊敬 的程度也會跟著下降，中小學教師的 工作也就可能有普羅化的危機。 因此，提昇中小學教師的專業地 位與形象應是目前的首要之務，而教 師專業化的關鍵在於能否有系統的提 升或協助教師的專業發展（饒見維， 1996）。教師專業發展的一項基本假設 為教師工作是一種專業工作，而教師 則是持續發展的個體，要透過持續的 學習與探究歷程來提升其專業水準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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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學的勞逸爭議 主題評論 第 61 頁 專業表現（斯偉義、饒見維，2010）， 因此，持續性的教師專業成長應是必 要且重要的。不過，一項研究比較了 學前、小學、中學、高中職與大學等 五 個 教 育 階 段 教 師 在 進 修 、 專 業 學 習、課程研究...等方面的專業成長參與 情形，結果發現國中、小學教師卻是 所有教育階段教師中較不積極的群體 （林俊瑩、李湘凌、楊皓、劉雅萍、 鍾宜真，2013）。當然，該研究還有許 多不足之處，但該研究顯示中小學教 師任職後的專業成長參與是較為不足 的，這對中小學教師專業地位與形象 的提昇可能不利。 最後，再重申作者的觀點，那便 是中小學教師是半自主性的受僱者， 但並非勞工階級，且當前仍相對較佳 的待遇福利，使中小學教師稱得上是 一份理想工作，又有寒暑假，社會地 位偏高，仍使許多人趨之若騖，主客 觀上皆與勞工階級截然不同。而許多 人宣稱中小學教師的地位逐漸與勞工 等同，作者認為這是很牽強的說法， 同時也該思考一下，是課稅讓中小學 教師專業地位下降？還是中小學教師 工作因為普羅化現象，讓老師們沒有 令人尊敬的專業展現所使然？而中小 學 教 師 工 作 的 普 羅 化 現 象 ， 是 被 迫 的？沒有自主選擇的？還是老師們自 己放棄了展現教學與教育專業的機會 呢？ 參考文獻 林俊瑩（2009）。臺灣地區中小學 教 師 主 觀 社 會 地 位 與 階 級 認 同 之 特 性。教育與社會研究，19，43-81。 林俊瑩（2010）。工作滿意度、組 織承諾與離職意圖：中小學教師與其 他職業之比較。教育實踐與研究，23 (1)，1-30。 林俊瑩、李湘凌、楊皓、劉雅萍、 鍾宜真（2013）。學前教師專業成長行 為的特殊性與其影響機制：與其他教 育 階 段 教 師 的 比 較 。課 程 與 教 學 季 刊，即將出版。 林俊賢、黃毅志（2008）。臺灣地 區中小學教師客觀階級位置、文化資 本與主觀階級認同：與其他職業做比 較。教育研究集刊，54 (3)，99-136。 斯偉義、饒見維（2010）。 從「教 師專業證照」與「醫師專業證照」的 對照探討我國中小學教師專業證照更 新制度之實施策略。師資培育與教師 專業發展期刊，3 (2)，1-16。 賴威岑（2005）。臺灣地區中小學 教師心理幸福特質之探討：與其他職 業的比較。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5 (1)，159-195。 饒見維(1996)。教師專業發展。臺 北：五南。 Wright, E.O. (1979).Class stru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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