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薩克對中國地緣戰略與
能源安全之意涵
吳雪鳳
（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兼任副教授）摘
要
2015 年中國正式提出「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 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目的為配合目前中國積極發展的經濟與軍事 戰略，連結亞、歐、非三大洲及鄰近海洋，展現中國企圖支配全球地 緣政治版圖的戰略謀略，同時亦突破美國全球戰略對中國的威脅。以 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中國戰略最大的特點在於絲綢之路經濟帶之能 源戰略規畫，因該路線為美國海權權力所不易投射之地區，即地緣政 治學家麥金德所稱之心臟地帶及空白地幔區，利於中國能源地緣戰略 之推展。哈薩克正位於心臟地帶南端，鄰近空白地幔區，對中國具歐 亞大陸基地之戰略意涵。 關鍵詞：中國、哈薩克、地緣戰略、能源安全、裏海壹、前言
近年來，中國經濟大幅成長，並不斷發展軍事武力，其對外所引 發的衝突議題不論是東海防空識別區或南海資源爭奪，在在顯示中國的崛起不容忽視。伴隨著中國崛起的力度，越易凸顯美國重返亞洲(Pi-vot to Asia)政策的強度，這兩股力量的交會對中國而言是國家安全戰 略的深度考量。 在 21 世紀經濟全球化的趨勢下，傳統單方面以軍事安全為主的國 家安全觀已不足以支撐中國所要面對的國家安全威脅，還須納入經濟 與能源等範圍，才能讓中國取得政治、軍事及經濟等方面主動權的優 勢地位，進而增進國家利益與確保國家安全。因此，中國的地緣戰略 必須以 21 世紀新國家安全觀為核心主軸，含括傳統的軍事與政治安 全，以及經濟與能源等新安全議題。1在此戰略思維下，中國首要突破 的是美國從冷戰時期起對歐亞大陸強權所採取的地理圍堵戰略，因而 中國亦從地理的角度，分別由海路及陸路來擘劃其國家安全戰略，於 2015 年 3 月 28 日正式提出「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 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以下簡稱一帶一路戰略）。2 上述一帶一路戰略配合目前中國積極發展的經濟與軍事戰略，企 圖連結亞、歐、非三大洲及鄰近海洋，展現中國支配全球地緣政治版 圖的戰略謀略。其中，能源在此大戰略的規畫中具關鍵地位，中國欲 藉由「加強能源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合作，共同維護輸油、輸氣管道等 運輸通道安全」，3取得其國家安全戰略中最核心的能源安全保證。4 中國的能源供應源以中東地區占最大比例，其次為非洲、美洲等 地區。5總括來看，中國以海運為主的能源運輸方式超過其能源來源的 86%，此過度集中的能源來源及運輸方式對中國的能源安全深具威脅
Roy Smith, Imad El-Anis, & Christopher Farrands,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 in the 21st Century: Contemporary Issues and Analyses (New
York: Longman, 2011), pp. 195-210. 〈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2015 年 3 月 28 日，《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xinwen/2015-03/28/con-tent_2839723.htm>。 〈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本文所討論之能源，係指石油與天然氣為主之傳統化石燃料。
性。近年來，美國積極構建亞太安全秩序，從日本海、南太平洋地 區、麻六甲海峽、印度洋，到波斯灣地區，範圍涵蓋中國能源生命 線，此使中國更加感受美國海權威脅，因而在極力發展海上軍力之 際，亦積極尋找陸地能源安全運輸通道。顯然，能源安全問題是中國 重要的國家安全議題。 以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中國一帶一路戰略最大的特點在於陸路 戰略（絲綢之路經濟帶）之規畫，因該路線為美國海權權力所不易投 射之地區，即地緣政治學家麥金德(Halford Mackinder)所稱之心臟地 帶(Heartland)及空白地幔區(the Mantle of Vacancies)，6利於中國戰
略之推展。綜觀中國所有能源供應地區，中亞裏海地區即位於心臟地 帶南端，鄰近空白地幔區，而俄羅斯亦緊鄰於此，兩大地區的石油及 天然氣蘊藏量豐富，是中國不需經過海洋運輸就可確保的能源供應來 源。 在麥金德的認知中，除了俄國，7中國亦是一個大陸強國，因為它 的地理位置不僅可以實質擴展到前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蘇 聯）蘊藏豐富礦產與能源資源的中亞戰略核心區，而且中國有優於俄 國的 9,000 英里海岸線及許多天然良港，並與 3,000 英里外的太平洋主 航道相連結。因此，中國可為歐亞大陸資源增加海洋前緣的據點。如 果歐亞大陸再進一步與非洲連接，則中國作為歐亞大陸最大的陸權國
BP, BP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June 2016 (Londan: BP p.1.c., 2016), p. 18, BP, <http://www.bp.com/content/dam/bp/pdf/energy-economics/statistical-review-2016/bp-statistical-review-of-world-energy-2016-full-report.pdf>.
Halford J. Mackinder, “The Geographical Pivot of History,” The Geographical
Journal, Vol. 23, No. 4, April 1904, pp. 421-437; Halford J. Mackinder, Democratic Ideals and Reality (Washington D.C.: 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1942), pp. 1-173; Halford J. Mackinder, “The Round World and the Winning of the Peace,” Foreign Affairs, Vol. 21, No. 4, July 1943, pp. 595-605. 本文中所提及的俄國為貫穿歷史的統稱，1917-1991 年時期以蘇聯稱之。
家，將因此占據全球最有利的位置，進而與美國並駕齊驅，領導世 界。就歷史與現實面來看，中國本質上就是一個陸權國家，所以中國 要和平發展的大戰略，必須回歸到麥金德所分析的中國地理優勢，將 其在歐亞大陸強大的存在、發展的能力及影響力列為最優先、基本與 重要的發展方向，以強大的陸權作為海權發展、國家安全及國家發展 的基礎。8在此原則下，一帶一路戰略不僅解決中國能源安全與發展問 題，同時亦強化其與美國權力競逐的戰略實力。 哈薩克正位處於中國陸路戰略區之地理起點，更是中國唯一鄰接 裏海的鄰國，長期以來中國積極透過能源、鐵、公路等各項巨額投資 開發計畫與哈薩克建立密切互動關係，並發展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 2013 年及 2015 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兩次訪問哈薩克，並於 2013 年 在哈薩克首次提出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9顯現哈薩克對 中國地緣戰略的重要性與深入研究的價值。 在中國戰略布局中，以哈薩克為主的中亞地區除能源供應地外， 仍兼具轉運過境與邊境安全等重要地緣特質。此為自蘇聯瓦解後，中 國即與中亞國家發展雙邊合作關係之故，目的之一為防患中亞地區邊 界及安全問題對中國西部邊疆的影響。另一方面，中國亦於 1996 年起 與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及塔吉克發展五國會談機制，並於 2001 年共同籌組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SCO)，
進行安全、經濟及人文合作。10在此多邊合作的大架構下，中國擴大其 葉自成，《陸權發展與大國興衰：地緣政治環境與中國和平發展的地緣戰略 選擇》（北京：新星出版社，2007 年），頁 1-18、114-129、239、249。 〈中國與哈薩克斯坦關係大事記〉，《新華網》，2015 年 5 月 7 日，<http:// news.xinhuanet.com/world/2015-05/07/c_1115214110.htm>。 上海合作組織為中國主導成立，成員包括中國、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 斯、塔吉克及烏茲別克。請見〈上海合作組織〉，2002 年 6 月 1 日，《新 華 網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ziliao/ 2002-06/01/content_418824.htm>。
影響力至中亞地區，同時上海合作組織亦發揮其維持中亞地區和平與 穩定的功能。在共同利益基礎下，經濟合作日益成為該組織重要的合 作基礎，然而因其經貿合作未能全面整合，且安全合作範圍仍有所局 限，再因俄羅斯雖是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但上海合作組織為中國所 主導，俄羅斯的對外政策仍以其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Eurasian
Econo-mic Union, EEU)為主軸，11因而降低上海合作組織的影響力，所以中
國與中亞國家的互動關係仍以雙邊協議為主。因此，本文對哈薩克與 中國互動關係之探討，偏重雙邊關係，並以能源安全為分析重點。
貳、理論基礎與全球地緣戰略觀
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明顯是以地緣政治作為規畫原則，從經濟合 作的角度著力，分別由陸路與海路來突破美國全球戰略對中國的威 脅，同時達到支配全球地緣政治版圖的目的。因而，在此巨大的戰略 藍圖中，中國所能掌握的地理條件及自然資源為何，以及中國與被其 納入戰略合作國的互動關係，成為此戰略執行的最大變數。此即地緣 政治學(Geopolitics)理論所重視的──空間界定著國家的性質與所掌握 的資源，而國家權力很大程度上由地理與自然資源所決定。12同時，領 土的地理特質也會直接影響國家維護安全的方式，致使空間在國家的 互動關係中扮演重要角色。13所以，人類與空間之間存在著靈活的辯證 歐亞經濟聯盟為俄羅斯主導成立，以俄羅斯、白俄羅斯及哈薩克三國為基礎 的關稅聯盟所進行的經濟整合，以建立共同市場為最終目標，成員有俄羅 斯、白俄羅斯、哈薩克、亞美尼亞與吉爾吉斯。請見“Eurasian Economic Union,” Eurasian Economic Union, April 9, 2016, Accessed, <http://www. eaeunion.org/?lang=en#about>。James E. Dougherty & Robert L. Pfaltzgraff, Jr., Contending Theorie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 Comprehensive Survey (New York: Addison
Wesley Longman, 2001), pp. 156-158.
關係：空間促進人類特性的形成，而人類的觀點、行為與勞動則不斷 地改變空間。因此，人類為適應特定的環境所激發出來的技術發明 等，在人類與地理空間的相互關係中扮演著重要的紐帶關係。例如火 車等機動力的發明及鐵道或能源管線的鋪設，在技術與資源控制的連 結下，改變當代國與國之間的空間互動關係。 地緣政治學最基本的前提是空間在國家間相互關係中扮演重要的 角色，14空間固定國家之間相互位置，並界定國家之間互動作用力大小 與方向。就宏觀的角度來看，人類歷史可說是由人類與地理空間互 動，以及與不同的人類社會集合體在地理空間上互動而形成。基於 此，地緣政治的研究著重於探討人類、地理空間與歷史之間的影響過 程，並研究地理空間在人類歷史活動中的重要性。15在這些過程中，尤 其是國家與空間關係，支配是相當重要的焦點，也因此地緣政治學的 研究，都以空間這一支配性因素作為基本的研究對象。16
其代表如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以制海權觀念解釋歷史、17
麥金德分析地理空間對歐洲人活動的影響，提出技術發展（火車等機 動力）與資源控制（東歐與心臟地帶資源）的重要性，認為陸權國掌
控心臟地帶巨大的能量，18隨著人類文明（科技）的發展而將其陸上權
Brace and Company, 1944), p. 4.
Nicholas J. Spykman, The Geography of the Peace, p. 4.
法國地緣政治學派強調人類、地理與歷史的互動過程。請見 Jacques Levy ed., From Geopolitics to Global Politics: A French Connection (London: Frank Cass Publishers, 2001), pp. 1-202。
吳雪鳳，〈歐洲統合的地緣政治意涵〉，《問題與研究季刊》，第 51 卷第 3 期，2012 年 9 月，頁 61。
Alfred Thayer Mahan, The Influence of Sea Power upon History, 1660-1783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 Inc., 1987), pp. 1-541.
麥金德指出，自歷史記載以來，歐洲的權力鬥爭，即是圍繞著支配歐亞大陸 內奧及北極海諸河流域；即「軸心地區」(Pivot Area)的鬥爭。對海權國家
力擴展至沿岸地帶，驅逐海權，進而壓倒海權國家，以及史拜克曼(Ni-cholas Spykman)提出「邊緣地帶」(Rimland)在全球政治中的重要性， 主張新世界（美國）應與「心臟地帶」周邊諸國（即「邊緣地帶」諸 國）共同合作，防止「心臟地帶」強權國家的勢力擴張。19圖 1 即為坡 萊勒(Mark Polelle)參考史拜克曼之理論所繪製的地緣政治圖像，清楚 地展現出史拜克曼修正麥金德理論的核心論述。 圖1 世界島、心臟地帶與邊緣地帶
資料來源：Mark Polelle, Raising Cartographic Consciousness: The Social and
Foreign Policy Vision of Geopolitics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New
York: Lexington Books, 1999), p. 118。
而言，若能支配此一區域，即可消除來自內陸的陸權威脅；對陸權國家而 言，若能控制此一區域，則能輕取位於半島的海權國家，因其被海洋包圍而 無處可逃。麥金德將軸心地區視為是未來歐亞大陸強大帝國的心臟，1919 年 後更將軸心地區擴及至易北河(Elbe River)及貝加爾湖(Lake Baikal)以東地 區，將「軸心地區」改稱為「心臟地帶」。請見 Halford J. Mackinder, “The Geographical Pivot of History,” pp. 421-443；Halford J. Mackinder,
Democratic Ideals and Reality, pp. 1-173。
地緣政治學理論中，麥金德的理論對近代國際關係的發展具有代 表性與重要性。20麥金德認為歐亞大陸，即其所謂的「心臟地帶」，是 文明世界(Civilized World)最重要的部分，在定義上，誰控制心臟地 帶，就能控制世界其他地區，因為心臟地帶聚集著全球最多的人口、 資源與工業力量。20 世紀初、中期地緣政治學理論的核心論述中，世 界政治的本質是誰控制歐亞大陸心臟地帶的權力鬥爭。21 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刺激美國介入大戰，即源自於此。其基本內 容是：具有擴張野心的德國以德國地緣政治學家豪斯霍弗(Karl Haus-hofer)擴展「生存空間」(Lebensraum)理論為基礎，22引爆第二次世界 大戰。在其控制大陸歐洲與俄國的企圖下，連同控制中國與東南亞的 日本，足以構成一個巨大的大陸強權，從而支配著天然資源豐富的歐 所提出的邊緣地帶是指歐亞大陸邊緣陸權與海權接觸的地帶。
Colin S. Gray, The Geopolitics of Super Power (Kentucky: The University Press of Kentucky, 1988), pp. 4-12.
此一核心論述以麥金德的地緣政治思維：「統治東歐者，制霸心臟地帶；統 治心臟地帶者，制霸世界本島；統治世界本島者，制霸世界。」為基礎。請 見 Halford J. Mackinder, Democratic Ideals and Reality, p. 106；Michael Klare, “The New Geopolitics,” Monthly Review, July-August 2003, Vol. 55, No. 3, pp. 53-54。
豪斯霍弗綜合麥金德的心臟地帶及海權與陸權對立理論、拉采爾(Friedrich Ratzel)與契倫(Rudolf Kjellén)的國家有機體論(Organic State Theory)等提 出其論述，認為一個有生氣的國家不僅是擴張，還要依照國家的需要進入適 當的領土範圍、經濟自給自足、在地理上結盟，以及握有適當的國家空間結 構的資金、權力、文化動力及邊界成長等關鍵特質，並主張整個世界應被整 合成泛美洲、大東亞、泛俄羅斯，以及由德國為主導的泛歐洲等四大區域。 請見 Geoffrey Parker, Western Geopolitical Thought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London: Croom Helm, 1985), pp. 60, 72-75；Martin Ira Glassner & Harm J. de Blij, Systematic Political Geography (New York: John Wiley & Sons, 1980), pp. 268, 270。
亞大陸心臟地帶，制霸世界本島，並因此讓美國的地位邊緣化為次要 強權。23此國家地位與領土安全受威脅的地緣政治危機感，促使美國與 「邊緣地帶」國家維持盟友關係，並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以「圍堵」 (containment)方式，在歐亞大陸邊緣地帶維持美國長久的軍事存在，24 防患心臟地帶的蘇聯擴張，以維護美國的國家地位與安全，也成為美 國地緣政治戰略觀的基礎。 美國的地緣政治戰略觀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明顯地受到麥金 德理論的影響，其間隨著麥金德理論的自我修正而有所改變。麥金德 不斷地隨著國際政治體系及其運行環境的變遷而修正其理論，從 1904 年「軸心地區」、1919 年「心臟地帶」到 1943 年跨越陸中大洋(Midland Ocean)－北大西洋連結美洲的「第二地理概念」(Second Geographical Concept)之論述。25其理論邏輯雖無改變，但用來劃分心臟地帶界線的 世界軸心地區之原始概念已經從移動場域（陸地部隊移動的區域）的 角度轉變為一個以人、資源及內陸線為基礎的「權力碉堡」(Power Citadel)。用麥金德的觀點來檢證美國戰略變化，即可明白冷戰時期美 國的圍堵政策是以麥金德 1904 年及 1919 年的心臟地帶理論為基礎， 冷戰後美國的權力平衡目標更是來自麥金德 1943 年的全球觀。26 吳雪鳳，〈歐洲統合的地緣政治意涵〉，頁 58-59。 美國外交官肯楠(George F. Kennan)受到麥金德的「心臟地帶」理論及史拜 克曼的「邊緣地帶」理論影響而提出「圍堵」論述。1950 年美國總統杜魯 門(Harry S. Truman)簽署「NSC68 號文件」，就是以此概念確立美國對共 產主義集團的圍堵戰略。請見 X(George F. Kennan), “The Sources of Soviet Conduct,” Foreign Affairs, Vol. 25, No. 4, July 1947, pp. 566-582；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NSC68,” April 14, 1950, 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 <http://www.fas.org/irp/offdocs/nsc-hst/nsc-68.htm>。
Halford J. Mackinder, “The Round World and the Winning of the Peace,” pp. 595-605.
Saul Bernard Cohen, Geopolitics: The Geograph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Lanham: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Inc., 2009), pp. 16-19; Halford
麥金德的全球觀是因其認為球形的世界觀縮小了心臟地帶空間的 尺寸與作用，世界主要的平衡不再是處於海權與陸權之間，全球權力 平衡體系在五大區域中取得平衡：心臟地帶、北大西洋區、古東方文 明亞洲季風區的中國與印度、南大西洋盆地的南美洲與非洲，以及將 心臟地帶與北大西洋區及其他地區分隔開來的「空白地幔區」（請見 圖 2）。明顯地，中國踞古東方文明亞洲季風區的東亞戰略區，鄰接南 亞戰略區（印度）、歐亞大陸心臟地帶（俄羅斯及中亞五國），以及 「空白地幔區」，此世界三大地緣戰略區為美國勢力所無法或難以完 全掌控的地區。 圖2 麥金德 1943 年全球觀的五大區域
資料來源：Saul Bernard Cohen, Geopolitics: The Geograph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p. 17。
上述「心臟地帶」南緣及「空白地幔區」為「歐亞交會帶」(Eura-sian Convergence Zone)的一部分，此交會帶從東波羅的海、東歐、黑
海、中亞到蒙古，再延伸到朝鮮半島，擴展成歐亞大陸的內新月彎地 帶(Inner Eurasian Crescent)，並可戰略性地連結中東地區。此地帶的 地理位置、經濟資源，以及對心臟地帶與其周圍地區的連結性，使其
具有成為一條巨大戰略通道的可能性。27因此，該地帶的支配權成為強
權間爭奪的目標，較之美國，中國與俄羅斯具有地利之便。
2002 年 9 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明言：美國須採取必要的手段來預防競爭性 強權的崛起。為此，美國的地緣政治戰略除了穩固控制歐亞大陸在歐 洲與東亞的邊緣地帶外，更要確立包括波斯灣地區（擁有全球三分之 二的石油蘊藏量）、裏海盆地，以及中亞諸國等歐亞大陸中部南緣地 帶關鍵區域的支配權。28此揭示美國的外交戰略已經由冷戰時期的「圍 堵政策」轉變為「權力平衡目標」，該轉變之理論基礎即來自 1943 年 麥金德的全球觀。 就此全球權力平衡體系來看，美國勢力擴及北大西洋區、南大西 洋盆地區及部分亞洲季風區，但心臟地帶、中國及空白地幔區之中東 地區則不在其內。因此，美國如要掌控歐亞大陸地緣政治版圖以抗衡 中、俄兩大競爭性強權，心臟地帶南端的中亞國家及空白地幔區會是 一個關鍵的戰略位置，此即古絲路所在。反觀，中國面對美國針對性 的預防戰略時，上述兩大地區更是極為重要的戰略點。此為該些地區 的地理及天然資源特質被納入中國國家安全戰略操作要素之故，亦符 合地緣政治學家克雷爾(Michael Klare)針對地緣政治學演變所提出之 「新地緣政治學」論述，即後冷戰時期強權之間的爭端是為控制領 土、資源、重要地理據點（如海港與河港、運河、河流、綠洲等），
Saul Bernard Cohen, “The Eurasian Convergence Zone: Gateway or Shatterbelt?”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Vol. 46, No. 1, January 2005, pp. 1-22.
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以及其他財富與影響力之競爭而起。29例如，波斯灣地區及裏海盆地等 富藏能源地區，長年來呈現衝突或潛在衝突狀態，其最主要原因即是 美國、俄羅斯、中國及歐洲等國家在這些地區為取得石油或天然氣資 源的控制與支配的地緣政治競爭。因為這兩大能源不僅是極為重要的 燃料來源，同時也是權力與財富的來源，控制石油與天然氣，對世界 經濟即有重大影響，並因此就能對其他競爭性強權取得占上風的操作 槓桿，另方面亦因為世界能源市場的變動而增強能源運輸路線及地理 扼制點的地緣政治重要性。所以，能源運輸路線及扼制點也是能源爭 奪國地緣戰略操作的核心要素。 哈薩克位於心臟地帶南端，鄰近空白地幔區，即歐亞交會帶的中 心位置，為中國進入中亞裏海豐富資源地區的鄰接入口國。中國在操 作其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大戰略中，不論是連結心臟地帶俄羅斯的資源 或裏海地區資源，甚至連接中東半島及歐洲大陸，哈薩克都具地緣戰 略作用，因其為環裏海地區國家中唯一與中國有領土相鄰的國家。據 此，哈薩克擁有那些條件，可以在中國地緣戰略中具關鍵地位？同 時，在中國尋求國家安全的戰略操作中，哈薩克可發揮何種效用？而 中國又如何處理與同為競爭裏海地區支配權的俄羅斯之關係？ 為此，本文將以國際關係之地緣政治學的理論視角，作為主要的 研究途徑，以哈薩克的地理條件及資源結構為基礎，從探討哈薩克在 中國的能源地緣戰略所扮演的角色及其所具有的意涵，分析中國如何 運用政策與戰略安排，將心臟地帶的俄羅斯及裏海地區的資源與力量 納為中國所用，確保國家安全、發展經濟，並取得支配全球地緣政治 的權力，藉此突破美國對中國的針對性預防戰略。
參、哈薩克的地理與蘇聯體制的遺緒
哈薩克自 1920 年成為蘇聯的加盟國後，其在歐亞大陸的重要地緣政治特質被忽視。直到 1991 年蘇聯解體，哈薩克正式脫離心臟地帶強 權控制後，再度展現其位於歐亞交會帶中心位置的地緣戰略特質，並 受到美、中、俄等強權重視。 此後，哈薩克的地緣政治重要性隨著中國正式發布一帶一路戰略 後，更加凸顯。不論是哈薩克的地理特質或其所擁有天然資源，都受 到關注。由於哈薩克目前仍深受前蘇聯共和國時期體制與戰略觀的影 響，因此，在探討哈薩克在中國的能源地緣戰略所扮演的角色及中國 對哈薩克的政策與戰略安排之前，有必要先從地緣政治的角度理解哈 薩克的地理位置與資源，以及過去蘇聯體制遺緒，作為研究的基礎。
一、地理條件與限制
哈薩克位於中亞，北起烏拉山，鄰接俄羅斯，西至裏海，可達亞 塞拜然與伊朗，南至天山山脈與土庫曼、烏茲別克及吉爾吉斯接壤， 東南至阿爾泰山山脈與中國新疆交接。領土位於歐亞大陸的地理中 心，橫跨歐、亞兩洲，面積為 272.49 萬平方公里，居世界第 9，約有 15%的土地屬歐洲部分，為世界最大內陸國。哈薩克境內多平原與低 地，為平原向山地過渡地形，有 58%的土地為沙漠及半沙漠。30 哈薩克的地理位置因緊臨裏海，有利於連結亞洲、歐洲及非洲。 從海洋方面的連結來看，由哈薩克經裏海，連接窩瓦河及頓河運河可 抵達亞速海及黑海，繼而進入地中海、紅海及大西洋，為亞、歐、非 三大洲的陸地樞紐。另方面，從陸路來看，哈薩克是亞太地區連結歐 洲重要的通道，如從中國西部經由哈薩克至俄羅斯到西歐的國際公路 運輸走廊，是亞太國家到歐洲最短的陸路運輸通道，與海運相比可節 省一半的時間及燃料成本。此公路總長 8,445 公里，其中有 2,787 公里 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駐華大使館，〈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哈薩克斯坦共和 國駐華大使館》，2015 年 9 月 23 日（檢索），<http://www.kazembassy.cn/ hasakesitan/guojiazhuangkuang/>。在哈薩克境內，3,425 公里在中國境內，除中國占 40.6%的長度外，哈 薩克路段占相當長的比例(33%)。31此外，還有連接亞洲與歐洲的鐵路 經過哈薩克。哈薩克絕佳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東、西方過境運輸線的 樞紐，古絲綢之路係從哈薩克南部穿過，串連起歐、亞國家熱絡的貿 易活動。 再者，哈薩克的礦產資源豐富，境內有 90 多種礦藏，1,200 多種 礦物原料，已探明的黑色、有色、稀有及貴金屬礦產地超過 500 處。 不少礦藏的儲藏量占世界儲藏量相當高的比例，如鈾 12%，鉻 30%， 錳 25%，鋅 13%，鉛與鐵 10%（請見表 1）。另方面，哈薩克石油儲 量豐富，保證儲藏量約 300 億桶，占世界總儲藏量的 1.8%，居世界第 12 位，在歐洲及歐亞地區國家中僅次於俄羅斯。天然氣保證儲藏量 2.41 兆立方公尺，在中亞僅次於土庫曼。32此外，還有裏海尚未開採的 大量石油及天然氣資源。就中國能源安全的角度來看，哈薩克能源礦 產資源豐富，再加上儲藏量龐大的裏海能源資源，無異為中國提供一 個穩固的陸路能源供應寶庫。 〈哈薩克斯坦貫通歐亞的“雙西公路”將通車〉，《參考消息網》，2014 年 11 月 28 日，<http://m.cankaoxiaoxi.com/toutiao/world/20141128/580615. shtml?tt_group_id=3694958331>。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哈薩克斯坦 共和國的貿易與投資環境〉，《全球化》（北京），2013 年第 8 期，2013 年 8 月，頁 107；“Metal Industry,” Export.gov.kz, May 23, 2016, Accessed, <http://export.gov.kz/en/page-417-metal_industry>；“Proved Reserves of Natural Gas,” The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April 8, 2016, Accessed, <http://www.eia.gov/cfapps/ipdbproject/iedindex3.cfm?tid=3& pid=3&aid=6&cid=r7,&syid=2015&eyid=2015&unit=TCF>。
表1 哈薩克固體礦產資源儲藏量世界排名 世界排名 礦產 儲藏量 8 煤 -12 鐵 91 億噸 2 鈾 150 萬噸 14 鋁土 4.5 億噸 11 鉬 -1 鉻 4 億噸 7 鋅 2,570 萬噸 10 金 1,900 噸 5 銀 -13 銅 3,700 萬噸 11 鉛 1,170 萬噸 1 鎢 200 萬噸 4 錳 6 億噸
資料來源：Investment Committee of the Ministry for Investment and Development, “Investor’s Guide 2016,” May 23, 2016, Accessed, Invest in Kazakhstan, p. 10, <http://invest.gov.kz/uploads/files/2016/01/26/investors-guide-2016. pdf>；“Metal Industry”；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歐亞司，〈哈薩克斯 坦資源和產業情況〉，2014 年 5 月 30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 歐亞司》，<http://oys.mofcom.gov.cn/article/oyyscy/201405/20140500 607968.shtml>。 哈薩克雖然擁有地理樞紐位置及豐富的天然資源，然而因哈薩克 為內陸國，其對外的經濟貿易往來皆受制於他國，特別是俄羅斯。除 中國與哈薩克合作的能源管線外，哈薩克的能源出口運輸大多須借助 俄羅斯管線，造成出口通道及輸出配額受限制，制約哈薩克的經濟發 展。因此，尋求能源出口多元化與能源安全輸出是哈薩克首要的經濟 發展策略，此亦為中國可將哈薩克納入其能源戰略資產之重要因素。
除了石油、天然氣、礦產、煤等天然資源外，哈薩克的經濟亦以
農牧業為主，為世界前 10 個主要的穀物出口國與麵粉出口國之一，33
但其加工工業及輕工業則相對落後，大部分日常消費品仰賴進口。相 對於其他中亞國家，哈薩克的政治與經濟等條件較為穩定，其國民年 收入所得為 24,700 美元。34據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 IMD)所公布的 2015 年全球
競爭力排名，哈薩克排名第 34 位，35遠超過中亞其他國家，是歐亞交
界地區較為強大的核心國家。綜合上述，中國將哈薩克視為首要的地
緣戰略關鍵國，而非其他中亞四國，36即是出自其穩定的政治與經濟環
境及對其他四國具相當大影響力的特點（請見表 2）。
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駐華大使館，〈哈薩克斯坦共和國〉。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The World Fact Book: Kazakhstan,”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April 28, 2016, Accessed, <https://www.cia.gov/library/
publications/the-world-factbook/geos/kz.html>.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 “The 2015 IMD World Competitiveness Scoreboard,”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 December 1, 2015, Accessed, <http://www.imd.org/uupload/imd.
website/wcc/scoreboard.pdf?MRK_CMPG_SOURCE=>.
本文所稱之中亞五國，係指哈薩克、烏茲別克、吉爾吉斯、塔吉克及土庫曼 五國。
表2 2015 年中亞五國經貿資料 人均國民所得 失業率 出口國 進口國 哈薩克 $24,700 （美元） 5.0% 中國 15.9% 俄羅斯12.1% 俄羅斯32.2% 29.0%中國 吉爾吉斯 $3,400 （美元） 8.0% 烏茲別克 29.3% 哈薩克 28.5% 中國 54.4% 俄羅斯 18.1% 塔吉克 $2,800 （美元） 2.5% 土耳其 23.2% 13.0%伊朗 46.6%中國 俄羅斯16.8% 土庫曼 $15,600 （美元） 11.0% 中國 69.7% 土耳其 4.6% 土耳其 25.1% 俄羅斯 13.0% 烏茲別克 $6,100 （美元） 4.8% 中國 26.8% 俄羅斯 14.7% 俄羅斯 22.8% 中國 19.6% 資料來源：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The World Fact Book: Central Asia,”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April 28, 2016, Accessed, <https://www.
cia.gov/library/publications/the-world-factbook/wfbExt/region_cas.html>。 說 明：進、出口國資料為各國進、出口比例最高之前二國。
二、蘇聯的歷史遺緒
就歷史的觀點來看，哈薩克在蘇聯統治下約長達 70 年時間，此使 哈薩克現今國家的政策及其對外關係都深受影響，且這一關係仍由繼 承蘇聯最大遺產的俄羅斯所接收。換言之，哈薩克雖恢復其在歐亞大 陸的地緣政治特質，但卻深受俄羅斯地緣政治戰略所影響。因此，中 國在擘劃其絲綢之路經濟帶戰略時，仍需考量原蘇聯地緣政治觀所延 伸而來的俄羅斯地緣政治觀。 俄羅斯的地緣政治觀如俄羅斯地緣政治學家齊姆布爾斯基(Ba , Vadim Tsymburskiy)的理論所言，俄羅斯 視其本身為一個「島嶼」。此一「俄羅斯島」概念是從文明發展的角 度，來分析蘇聯解體後俄羅斯所處的地緣政治地位。他認為俄羅斯是 處於被羅馬─日耳曼文明、西斯拉夫文明、阿拉伯─伊朗文明、印度 文明與中華文明的「海」所包圍的「島嶼」。對歐洲區域體系來說， 俄羅斯起雙重作用，除了客觀地理上的「大陸心臟」作用外，也是歐亞大陸巨大的「俄羅斯島」。37 具體而言，「大陸心臟中的島國」、大陸「心臟地帶」及「領土 海峽」構成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地緣政治重要的三重特點，其中「領土 海峽」地區是俄羅斯的地理空間，可能延伸至俄羅斯本土，也可能在 特定的國際情勢下脫離俄羅斯本土，如蘇聯解體就是脫離俄羅斯本土 的實例。此一「領土海峽」包括波羅的海三國、獨立國協(Common-wealth of Independent States)地區及東歐。「領土海峽」將俄羅斯與
歐洲─大西洋體系分隔開，形成從朝鮮半島至芬蘭的邊緣大緩衝帶，38 是俄羅斯主要的能源銷售市場、管線過境及儲放調節設施所在，因而 直接與俄羅斯的總體經濟結構及國家安全政策緊密連結。對俄羅斯而 言，既是對外的經濟問題，也是地緣政治問題。 相較波羅的海三國及其他東歐國家，白俄羅斯、烏克蘭及中亞五 國與俄羅斯關係更形密切，這些國家是俄羅斯對獨立國協的戰略操作 區，也是其影響力最深的地區。最大的原因在於，蘇聯時期史達林 (Joseph Stalin)為強化中央政府的政治經濟統治，讓各共和國之間無法 單獨經濟自立，刻意將不同的產業集中在特定的共和國，讓各共和國 形成一種相互依賴的經濟狀態。此一經濟分工狀態使獨立後的前蘇聯 共和國仍與俄羅斯的經濟緊密連結，尤其是白俄羅斯與中亞五國。由 於中亞五國的地緣經濟因素及具豐富的礦產資源，在前蘇聯經濟分工 體系中是俄羅斯的原料生產與供應地，致使其經濟結構單一化，嚴重 缺乏加工工業，因而至今仍與俄羅斯有極深的經濟互賴關係。 這一關係對俄羅斯的經濟及國家發展戰略亦相當重要，因此，蘇 聯瓦解後，俄羅斯不斷地透過區域經濟合作方式來加強其與中亞國家 顧志紅，《事實與真相－俄羅斯地緣政治與外交》（長春：長春出版社， 2009 年），頁 34-35。 這就是俄羅斯地緣政治學家認為麥金德與歐亞地緣政治學派的理論對俄羅斯 地緣政治所忽視的部分－俄羅斯國家制度中的「島性」。請見顧志紅，《事 實與真相－俄羅斯地緣政治與外交》，頁 35-36。
的關係：1996 年建立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關稅聯盟 (Customs Union)、2001 年歐亞經濟共同體(Eurasian Economic Com-munity, EEC)、2007-2010 年成立俄、白、哈關稅同盟，2012-2015 年 歐亞經濟聯盟。39其間，俄羅斯對中亞國家的互動關係，亦隨著中國積 極與中亞國家建立密切關係及上海合作組織的成立而更加強化，特別 是歐亞經濟聯盟可抗衡中國所主導的上海合作組織在中亞地區的影響 力，所以即使歐亞經濟聯盟與上海合作組織成員與功能具高度重複 性，亦不影響俄羅斯與中亞國家經濟整合的進程，其中最大的原因出 自於俄羅斯地緣政治觀，因為俄羅斯絕不會輕易放棄對中亞國家的領 導權與支配地位。 中亞五國中，哈薩克是唯一與俄羅斯接壤的國家，具有連接中亞 與俄羅斯的通道作用。兩國邊界長達 6,848 公里，是世界上最長的陸地 連續國界線。40在蘇聯的經濟分工體系中，哈薩克的工業化是整個蘇聯 工業計畫的一部分，哈薩克是蘇聯的能源、有色與黑色金屬生產及農 牧業等開採、冶金等初級工業產品的重要工業區，為烏拉爾─庫茲涅 茨克工業區(Ural-Kuznetsk)的一部分及蘇聯第三大煤礦工業區。41但由
“Agreement on Foundation of Eurasian Economic Community,” The World
Integrated Trade Solution, December 8, 2015, Accessed, <http://wits.worldbank.
org/GPTAD/PDF/archive/EAEC.pdf>;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Belarus, “Eurasian Economic Union,”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Belarus, December 7, 2015, Accessed, <http://mfa.gov.by/
en/organizations/membership/list/aa16658947a49c28.html>; Eurasian Economic Commission, Eurasian Economic Integration: Facts and Figures, December 7, 2015, Accessed, pp.6-10, Eurasian Economic Commission, <http://www. eurasiancommission.org/en/Documents/broshura26_ENGL_2014.pdf>. 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駐華大使館，〈哈薩克斯坦共和國〉。
Kenneth R. Whiting, The Soviet Union Today A Concise Hand Book (New York: F.A. Praeger, 1963), pp. 16-21.
於哈薩克缺乏高科技產業及輕工業，再加上加工工業不足，致使原料 與加工、輕、重工業之比例失衡，因而大部分日用品需從國外進口。 蘇聯瓦解前，哈薩克的石油、石油製品、機器製品等多數來自俄羅 斯，而哈薩克的工業產品則多輸往俄羅斯，此刻意而為的中央管控制 度，造成哈薩克對俄羅斯嚴重的依賴。42歷史因素對哈薩克留下深遠的 影響，縱使哈薩克已獨立二十多年，仍不斷地努力突破此一桎梏，但 是兩國的經濟連結關係至今仍很難完全切割。 對俄羅斯而言，中亞五國之中，哈薩克是最重要的國家。哈薩克 是中亞國家中唯一與中國及俄羅斯交界的國家，俄羅斯將哈薩克視為 其傳統勢力範圍及領土南緣的重要戰略區，再加上哈薩克是歐亞交界 地區較為強大的國家，在俄羅斯主導的歐亞整合過程中，因與其他中 亞國家地理與經濟同質性高，扮演著難以取代的橋樑作用與核心特 質，其重要性不言可喻。1998 年俄羅斯與哈薩克簽署〈21 世紀永久友 誼與聯盟宣言〉(the Declaration On Eternal Friendship and Alliance Oriented Towards the 21st Century)，俄、哈兩國從未與其他國家簽署
此類宣言，可見兩國關係之特殊。43
俄羅斯為維護國家利益與安全，一方面透過雙邊能源合作協定來 控制哈薩克重要的石油產區及穩固蘇聯時期的經濟分工體制，如 1995 年，俄羅斯魯克石油公司(OAO Lukoil Holdings)參與哈薩克庫姆科爾 (Kumkol)油田北部開發；2002 年，俄羅斯魯克石油公司、俄羅斯石油 公司(Rosneft Oil)、尤科斯公司(Yukos)及哈薩克石油天然氣公司(
)共同勘探裏海北部庫爾曼加茲(Kurmangazy)、裏海
越常慶，《列國志：哈薩克斯坦》（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 年），頁 77-79。
Alexander Libman & Evgeny Vinokurov, Holding-Together Regionalism:
Twenty Years of Post-Soviet Integration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中部及赫瓦倫斯克(Khvalynsk)油田。另方面，則利用蘇聯時期所鋪設 的管線運輸網絡，控制哈薩克能源出口的通道及輸出量，加強其對哈 薩克能源運輸的壟斷地位。如俄羅斯擴大原有的阿特勞─薩馬拉管線 (Otyrau-Samara)的運輸量，並於 2001 年修建從哈薩克田吉茲(Tengiz) 油田到俄羅斯黑海新羅西斯克港(Novorossiysk)的石油管線。目前俄羅 斯的石油公司控制著哈薩克 8%的石油產量，9%的石油出口量。44 哈薩克的地理與礦產資源及其受制於俄羅斯之經貿與管線通道等 特質，對中國與哈薩克之互動關係而言並不是難解之題。因為中國需 要哈薩克的資源，且中國可提供資金、技術及龐大的市場來分散哈薩 克對俄羅斯經濟與出口通道的依賴，另方面亦可對俄羅斯提供龐大、 穩定的能源出口市場，因而可降低俄羅斯對哈薩克的制約行動。可見 中國的地緣戰略與俄、哈兩國的經濟發展戰略具有相輔性。 中國以國家安全為基礎，規畫其國家發展戰略，此戰略高度跨越 中國地理空間，結合亞、歐、非三大洲的地緣經濟與地緣政治因素， 有別於傳統的中國外交戰略。但是這一地緣政治版圖過於廣大，特別 是在絲綢之路經濟帶方面，中國需要一個可以通往三大洲，並鄰近中 國的歐亞大陸行動樞紐之戰略基地與向前推進的轉化媒介，深入剖析 哈薩克的地理與國家特質，哈薩克正具備此條件。
肆、中國之歐亞大陸戰略基地─哈薩克
哈薩克對中國而言，除了實質的地緣經濟利益外，更是中國掌握 歐亞大陸版圖的地緣政治指標，也就是說哈薩克可作為中國鬆動前蘇 聯集團國家與俄羅斯連結臍帶的鬆解點，特別是針對中亞其他四國。 中國鬆解俄羅斯對前蘇聯集團國家的支配力，並將這股支配力漸次移Arman Akhunbayev, “Sanctions against Russia: Limited influence on Kazakhstan’s economy,” August 18, 2015, Eurasian Development Bank, <http://eabr.org/ e/press_center/expert_comment/?id_4=48897>.
轉到自己手中，就地緣政治來看，此一轉化讓來自心臟地帶的俄羅斯 及中亞國家的豐富資源為中國所用，且經由鐵道與管線的輸運力，可 使中國內陸城市與全球市場連結、打破俄羅斯泛西伯利亞鐵路的獨占 運輸與對歐亞大陸東西交通的政治控制，以及降低易受美國海軍控制 的海洋航線威脅，增加其地緣戰略的操作深度。 具體而言，中國鬆解俄羅斯與前蘇聯集團國家歷史連結的作用 力，並不是因中國崛起的經濟與政治強力壓迫，而是來自於俄羅斯與 前蘇聯集團國家謀求國家發展的動力。俄羅斯欲降低受歐盟多元化能 源政策及美國因烏克蘭克里米亞半島事件對其經濟制裁等影響，而以 哈薩克為首的中亞國家則為多元化其能源出口管道而來，雙方動機正 與中國分散能源安全風險及其國家發展戰略相契合。確切地說，哈薩 克的地緣與國家特質是鏈結中國國家安全（特別是能源安全）與發展 的歐亞大陸戰略基地。
一、中國絲綢之路經濟帶的能源戰略布局
中國所提出的一帶一路戰略，被視為是其國家 21 世紀的戰略白皮 書，45該戰略之關鍵為中國的「周邊」外交。46環顧中國周邊國家與其 戰略布局之連結度，以中亞地區國家對中國特別具有地緣政治意義上 的前進地位，一方面是確保中國取得裏海及俄羅斯能源的戰略布局， 同時也是中國對亞、歐、非三大區域與國家的權力投射戰略地。但此 張漢暉，〈“一帶一路”綱領檔出臺為中哈合作帶來新機遇〉，2015 年 4 月 15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共和國大使館》，<http://kz.chineseem-bassy.org/chn/sgxx/sgdt/t1254944.htm>。 中國「全方位」的外交布局思路，即「大國是關鍵、周邊是首要、發展中國 家是基礎、多邊是舞臺」。十八大以來，中國執政當局特別強調周邊外交工 作的重要性。中國對「周邊」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越來越重視其戰略意 義。請見〈立足周邊，謀篇全球〉，《新華網》，2015 年 3 月 2 日，<http:// news.xinhuanet.com/globe/2015-03/02/c_134030635.htm>。戰略布局亦可能是其他強權用來攻擊或威脅中國的戰略點，因此，在 中國的「周邊」外交戰略中，中亞地區國家對中國相形重要。 在地緣上，中亞地區國家同時與中、俄兩大歐亞大陸強權接壤的 國家只有哈薩克。哈薩克位於歐、亞大陸的交通樞紐，為四方交通往 來的必經之地。除歷史上著名的古絲路經過外，現今亦有公路及兩大 連結東西向的鐵路經過哈薩克：歐亞鐵路大陸橋（中國─哈薩克─俄 羅斯─歐洲）連接太平洋經濟圈與大西洋經濟圈及亞洲鐵路大陸橋 （中國─哈薩克─土耳其）。47此外，2015 年 7 月中國與中亞地區新 鐵道貿易路線（蘭州運貨列車）開通，該路線連結中國甘肅省蘭州與 哈薩克前首都阿拉木圖(Almaty)，同時期新廈門－成都－新疆－歐洲特 快鐵路亦開通，經哈薩克阿拉山口(Alataw)鐵道轉接至歐洲。48鐵路運 輸被麥金德視為是重要地緣政治工具，因為鐵路具有大量運輸功能， 在軍事作戰中為國家軍隊快速大量移動的工具，可快速改變戰略力 量。哈薩克正值歐亞大陸鐵、公路運輸的連接點，與中國有 1,533 公里 的邊界相交，其地理位置之重要是中國在進行戰略規畫時所必須重視 的。再加上中國自經濟快速發展以來，能源需求增加，面對日益緊迫 的能源安全問題，中國除加速國內原油的探勘、開發與生產外，擴大 進口才可滿足中國能源供給鏈中最大的需求量。然而正如前述，中國 能源進口長期存在著中東海運能源的高度風險與戰略性威脅，因此以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哈薩克斯坦 鐵路發展概述〉，2009 年 11 月 24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 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 <http://m.03964.com/read/8004fa586ea71e9 4f8d47c96.html>。 新廈門－成都－新疆－歐洲特快鐵路歐洲路段途經俄羅斯、白俄羅斯、波 蘭，最後抵達德國的杜易斯堡(Duisburg)。請見 John C. K. Daly, “Why Ka-zakhstan is Key to China’s Central Asia Strategy,” Silk Road Reporters, July 14, 2015, <http://www.silkroadreporters.com/2015/07/14/why-kazakhstan-is-key-to-chinas-central-asia-strategy/>。
哈薩克為樞紐的陸路能源管線運輸成為中國能源戰略分散風險的重 點。 從地緣政治與經濟的觀點著眼，哈薩克象徵著裏海能源輸往中國 的啟動閥。中亞裏海地區的能源僅次於中東波斯灣地區，為世界第二 大的能源蘊藏地。環裏海國家中，不論石油或天然氣，較之其他中亞 四國，哈薩克具有較優異的藏量及管線過境轉運功能，且政經發展穩 定，可以協助鄰近中亞能源產國過境轉運能源（請見表 3 及圖 3）。再 加上中亞五國在獨立之前，經濟依存度即很高。1990 年，五國簽署 〈經濟、科技和文化合作協定〉為五國合作的開端。1991 年，五國又 簽訂了〈關於組建中亞國家與哈薩克跨國協商委員會的協議〉。蘇聯 解體後，引發經濟危機，促使五國合作共度難關，五國的合作經驗進 一步促成 1994 年哈薩克、吉爾吉斯及烏茲別克三國共同成立中亞聯盟 (Central Asian Union)。1998 年，塔吉克加入該組織，更名為中亞經 濟共同體(Central Asian Economic Community, CAEC)。2000 年，四 國簽署一體化發展戰略及建立統一經濟空間行動綱領。2002 年，中亞 經濟共同體更名為中亞合作組織(Central Asian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CACO)，擴大合作領域。2004 年，俄羅斯加入該組織。49因此中國如
與哈薩克維繫好關係，充分利用哈薩克的樞紐特質，一方面可取得裏 海地區資源，另方面，中國龐大的市場吸納力可解決環裏海內陸國的 資源出口通道問題。至今中國已興建一條中哈原油管線及「中亞─中
國」A、B、C 三條天然氣管線，50此三條天然氣管線將土庫曼的天然
Derek McDougall,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in
Asia and the Pacific (Lanham: Scarecrow, 2014), pp. 83-84；周金虎，〈“一
帶一路”之哈薩克斯坦投資法律規則與實踐（上）〉，2015 年 5 月 25 日， 《 中 國 金 融 資 訊 網 》，<http://world.xinhua08.com/a/20150525/1503260. shtml>。
中哈輸油管線全長 1,200 多公里，預計年輸油量為 1,000 萬噸。中哈石油管 線西起哈薩克阿塔蘇(Atasu)，終點站為新疆獨山子。
氣經哈薩克轉運至中國（請見圖 3）。2014 年，俄羅斯與哈薩克簽定 石油運輸合作協定，每年經哈薩克的管線輸送 700 萬噸油量到中國。51 另方面，哈薩克提議俄羅斯「西伯利亞力量」(Power of Siberia)和「阿 勒泰」(Altai)兩大天然氣輸出中國的計畫，可使用「中亞─中國」天然 氣管線設施過境哈薩克到中國。52綜觀哈薩克的地理特質及其鐵路與管 線運輸功能儼然成為中國絲綢之路經濟帶整體戰略布局的關鍵，此一 角色及其功能很難被其他國家所取代。 〈哈薩克斯坦議會上院批准俄羅斯過境向中國出口石油的協議〉，《新華 網》，2014 年 6 月 27 日，<http://news.xinhuanet.com/2014-06/27/c_11113394 63.htm>；“General Information,” Kazakhstan-China Pipeline, December 8, 2015, Accessed, <http://kcp.kz/eng/company/obshchaya-infrmatsiya/>。 “Power of Siberia,” Gazprom, December 8, 2015, Accessed, <http://www. gazprom.com/about/production/projects/pipelines/built/ykv/>; “Altai Project,”
Gazprom, December 8, 2015, Accessed, <http://www.gazprom.com/about/
production/projects/pipelines/altai/>; “Kazakhstan offers Russia alternative gas transit route to China via its territory,” Tass: Russian News Agency, March 24, 2015, <http://tass.ru/en/economy/784504>; 〈俄輸華天然氣獲新 途徑借道鄰國成備選方案〉，《透視俄羅斯》，2015 年 3 月 30 日，<http:// tsrus.cn/jingji/2015/03/30/40721.html>。
表3 中國、哈薩克及部分前蘇聯國家的石油、天然氣及煤之保證儲藏量 保證儲藏量 2015 年 1994 年 2004 年 2013 年 2014 年 2015 年 占世界 總額 儲藏／ 生產比 石 油 中國 16.3 （10 億桶） 15.5 （10 億桶） 18.5 （10 億桶） 18.5 （10 億桶） 25.0 （10 億桶） 1.1% 11.7 哈薩克 5.3 9.0 30.0 30.0 30.0 1.8% 49.3 土庫曼 0.5 0.5 0.6 0.6 0.6 ◆ 6.3 亞塞拜然 1.2 7.0 7.0 7.0 7.0 0.4% 22.8 烏茲別克 0.3 0.6 0.6 0.6 0.6 ◆ 25.3 天 然 氣 中國 1.7 （兆立方公尺） 1.5 （兆立方公尺） 3.5 （兆立方公尺） 3.5 （兆立方公尺） 3.8 （兆立方公尺） 2.1% 27.8 哈薩克 n/a 1.3 1.5 1.5 0.9 0.5% 75.7 亞塞拜然 n/a 0.9 0.9 1.2 1.1 0.6% 63.2 土庫曼 n/a 2.3 17.5 17.5 17.5 9.4% 241.4 烏茲別克 n/a 1.2 1.1 1.1 1.1 0.6% 18.8 煤 中國 114,500（百萬噸）* 無煙煤 含瀝青 62,200 （百萬噸）* 次級褐煤 含瀝青 52,300 （百萬噸）* 114,500（百萬噸） 無煙煤 含瀝青 62,200 （百萬噸） 次級褐煤 含瀝青 52,300 （百萬噸） 12.8% 31 哈薩克 33,600（百萬噸）* 無煙煤 含瀝青 21,500 （百萬噸）* 次級褐煤 含瀝青 12,100 （百萬噸）* 33,600（百萬噸） 無煙煤 含瀝青 21,500 （百萬噸） 次級褐煤 含瀝青 12,100 （百萬噸） 3.8% 316 烏茲別克 1,900（百萬噸） 無煙煤 含瀝青 次級褐煤 含瀝青 47 （百萬噸） 1,853 （百萬噸） 1,900（百萬噸） 無煙煤 含瀝青 47 （百萬噸） 次級褐煤 含瀝青 1,853 （百萬噸） 0.2% 481 時間 國 家 能 源
資料來源：BP, BP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June 2014 (Landon: BP p.1.c., 2014), p. 30, BP, <http://www.bp.com/content/dam/bp-country/de_de/PDFs/brochures/BP-statistical-review-of-world-energy-2014-full-report.pdf>；BP, BP Statistical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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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fapps/ipdbproject/iedindex3.cfm?tid=5&pid=57&aid=6&cid=regions&syid=2015& eyid=2015&unit=BB>；“Proved Reserves of Natural Gas,” The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說 明： ◆表示占世界總額少於 0.05%。
圖3 中亞－中國天然氣管線圖 資料來源：〈中亞-中國天然氣管道 D 線昨動工〉，《文匯報》，2014 年 9 月 14 日，<http://paper.wenweipo.com/2014/09/14/CH1409140001.htm>。 雖然中國將裏海納入其地緣戰略的關鍵地區，且中國已與哈薩克 等中亞國家建立長期合作關係，對裏海具有地緣之利，但環裏海地區 國家的海底能源權益劃分尚未達成協定，在能源利益誘引下，裏海地 區已成為波斯灣地區外，另一個強權利益爭奪的區域，中國並不具獨 占優勢。裏海地區的衝突競爭，最重要地是，美國與俄羅斯之間的權 力鬥爭。美、俄兩國都謀求從裏海能源開發中取得經濟優勢及能源運 輸路線的決定權，同時，兩國都將裏海地區視為冷戰後新的全球權力 重新分配的地緣政治重要場域，並將它納入各自國家利益的經濟戰略 中。較之美國在此地區缺乏軍事基地與地緣優勢，俄羅斯在裏海地區 具有地緣及歷史優勢，此使俄羅斯得以在亞美尼亞、亞塞拜然、喬治 亞、哈薩克及塔吉克境內，仍保有一小部分警備與軍隊駐紮。此依據 1992 年獨立國協成員國簽訂的集體安全條約(Collective Security Treaty) 執行，以協助這些國家維護其與伊朗及阿富汗的邊界安全。美國則以
外交活動、軍事演習及軍事援助等，建立或增強美國與這些國家的軍 事關係，同時亦取得這些國家對美國的石油投資及美國所提議的能源 管線計畫的支持。53 另外，中國與俄羅斯在哈薩克雖有管線運輸合作關係，且都是上 海合作組織成員國，但是正如前述，俄羅斯將中亞地區視為其重要的 領土海峽與戰略要地，中國在哈薩克等中亞國家興建石油與天然氣管 線，並深入地進行能源上、下游工業生產等各項經濟合作，以及推動 經哈薩克的歐亞鐵路，與俄羅斯西伯利亞鐵路之間所形成的潛在競爭 關係，不免引起俄羅斯對其在此地區影響力與主導權被弱化的疑慮。 因此俄羅斯期透過歐亞經濟聯盟來強化與擴大其在歐亞大陸的地緣政 治與經濟影響力，這一點並不受中國所主導的上海合作組織在中亞地 區的各項合作所影響。因為俄羅斯將自己視為是歐亞大陸的中心，歐 亞大陸與裏海的開發涉及其領土海峽內的前蘇聯集團國家，此將影響 其世界島中心地位的穩固。換言之，這一概念成為俄羅斯與中國難以 消除的競爭因素，縱使中、俄兩國都希望維持中亞地區的和平與穩 定，且兩國亦有密切的合作關係，但兩國之間的合作也會在這一競爭 的前提下展開。 在這場能源資源分配控制權的爭奪戰中，俄羅斯、中國及美國都 是擴張的強權。較之美、俄兩國，裏海能源資源對當前經濟正在崛起 的中國相當重要，因為能源是支撐中國經濟繼續成長的最大動力。三
Michael T. Klare, Resource Wars: The New Landscape of Global Conflict (New York: Henry Holt, 2002), pp. 88, 95-97; “Collective Security Treaty,”
, May 15, 1992, <http://www. odkb-csto.org/documents/detail.php?ELEMENT_ID=1897>;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Belarus, “Collective Security Treaty Organ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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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中，中國具有較佳的地緣與經濟優勢（資金、技術及市場），與 中亞國家有互補的作用（資源）。換言之，中國不需要運用任何軍事 形式策略，就可以與裏海國家建立密切合作關係，因為中國能滿足這 些國家對能源通道、市場及國家基礎建設等需求。事實上，中國所採 行的互補互利合作原則，明顯地是對絲路沿線國家的資源進行實質的 控制，亦形成另一種形式的地理控制。 中國如此龐大的國家戰略，尤其是能源安全部分，在眾多大國爭 奪裏海能源的戰爭中，中國如何進行戰略布局將決定其在中亞地區獲 取能源的多寡及其在歐亞大陸的地緣政治權力。所以，中國必須從中 亞國家的能源經濟結構著手。確切地說，中國以哈薩克為樞紐基地， 經由能源管線通道，北向可獲得心臟地帶的資源與力量，西向可取得 裏海地區豐富的能源與礦產資源，不但將心臟地帶納為資源庫，並透 過鐵路的地緣政治力量將其經濟版圖沿著心臟地帶南緣及空白地幔 區，擴展至傳統以美國為首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核心地區─西歐， 進一步掌握歐亞交會帶的大戰略通道，甚且可連結中東能源區。
二、基地穩固與中、哈經貿互補關係
中國與哈薩克密切的合作關係起自 1994 年簽署中、哈邊界協定， 解決兩國邊界問題。1995 年中、哈簽署友好關係聯合聲明，1997 年兩 國 政 府 簽 署 油 氣 合 作 協 定 。 協 議 規 定 中 國 承 包 阿 克 糾 賓 斯 克 (Aktyubinsk)油田與烏津(Uzen)油田，同時修建從烏津到阿拉山口長達 3,000 公里的輸油管線。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以下簡稱中國石油 集團，CNPC）取得哈薩克阿克糾賓油氣股份公司(AktobeMunaiGas) 60.3 ％的股權，同年八月，又取得對烏津油田的開採權，中國開始參 與哈薩克石油市場。542002 年 12 月，兩國簽署《中哈睦鄰友好合作條“CNPC in kazakhstan,” China National Petroleum Corporation, December 8, 2015, Accessed, <http://www.cnpc.com.cn/en/Kazakhstan/country_
約》、〈中哈關於打擊「三股勢力」的合作協定〉，以及〈中哈兩國 政府關於預防危險軍事活動的協定〉等，2005 年簽署〈中哈關於建立 和發展戰略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2006 年簽署〈中哈 21 世紀合作戰 略〉與〈中哈經濟合作發展構想〉及經貿、能源、鐵路、文化、教育 等 11 項合作協議，雙方合作修建中哈原油管線、天然氣管線，擴大油 氣勘探開發合作等。2011 年 6 月，兩國發表〈中哈關於發展全面戰略 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2014 年 5 月兩國共同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 和哈薩克共和國聯合宣言〉，包括能源、投資及融資等領域合作。 2014 年 12 月，中國總理李克強訪問哈薩克期間，兩國達成「一帶一 路」產能合作的戰略共識，並簽署 30 多個合作協議，總額達 140 億美 元。2015 年 3 月，兩國簽署加強產能與投資合作備忘錄，以及鋼鐵、 有色金屬、平板玻璃、煉油、水電、汽車等廣泛領域合作，總金額達 236 億美元。55 中國與哈薩克建立密切友好戰略夥伴關係，共同修建鐵、公路與 能源管線，包括中哈原油管線及由土庫曼過境哈薩克至中國的三條天 然氣管線。兩國的合作關係不但解決 1991 年哈薩克獨立後對俄羅斯能 源運輸的嚴重依賴問題，亦有助於哈薩克多元化能源出口市場，同時 亦滿足中國能源供給多元化的戰略需求。現今哈薩克每年經由中哈原 油管線輸出 1,000 萬噸石油到中國，且不須過境任何國家，中國成為哈 薩克第二大石油出口國，占其輸出總量的 16%。56 index.shtml>;〈中國石油啟動對外合作與國際化經營〉，2015 年 12 月 2 日， 《中國石油》，<http://www.cnpc.com.cn/syzs/sysh/201512/85ec0f7ca50444 fe830fb91d8f66b57b.shtml>。 〈中國與哈薩克斯坦關係大事記〉；〈中哈產能合作：李克強務實外交“新 樣 本 ”〉，2015 年 3 月 28 日 ，《 中 國 政 府 網 》，<http://www.gov.cn/ xinwen/2015-03/28/content_283977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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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與哈薩克的互動往來是一種長期互惠關係，此關係亦是中國 建造國家發展戰略基地之作用力。該作用是哈薩克在追求國家經濟發 展的自主意願下形成，並未受任何政治或經濟脅迫。不論是「哈薩克 斯坦-2030」戰略或「哈薩克斯坦-2050」戰略，57哈薩克都特別著眼於 發展基礎設施，在「哈薩克斯坦-2050」戰略中更是著重於開發其過境 潛力，此國家發展戰略正與中國的絲綢之路經濟帶戰略相切合。中國 欲與其一帶一路戰略沿線國家，進行「交通基礎設施的關鍵通道、關 鍵節點和重點工程」等「設施聯通」及對接，「共同推進國際骨幹通 道建設，逐步形成連接亞洲各次區域，以及亞歐非之間的基礎設施網 路」，58而獨立後的哈薩克則重新意識到其長期受忽視的地理樞紐性， 因此特別重視鐵、公路及能源管線的鋪設及其與歐洲及中國和整個亞 洲大陸市場的連結性，59在此利益相互連結的互動關係下，兩國已逐漸 形成密不可分的關係。 哈薩克要實現其 2050 年戰略計畫目標，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 施建設。此與中國期待能藉一帶一路戰略，將近年來因經濟快速發
Enerji ve Ekonomi Ara t rmalar Merkezi, “Kazakhstan-Caspian Transportation System, Diversification and Energy Security,” February 11, 2014, HAZ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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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所導致如平板玻璃、鋼鐵、水泥等過剩的產能，轉予並促進哈薩 克等周邊國家經濟發展，進而帶動中國經濟轉型，60有互補之處。另方 面，中國亦希望「加強能源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合作，共同維護輸油、 輸氣管道等運輸通道安全」，61而哈薩克則將能源工業列為其國家發展 核心產業，再加上哈薩克極力發展能源過境運輸能力，兩國的政策具 高度契合度，甚至連俄羅斯都無法與中國相競比。中國透過協助哈薩 克等中亞國家建造國家經濟發展所需之基礎設施，深入參與中亞國家 的能源產銷活動，而此產銷鏈背後最大的支撐力是──直接與中國國 內龐大的內需市場連結，毋須轉手他國市場。就現實面來看，中國與 哈薩克的合作關係無形中阻礙俄羅斯欲強化對哈薩克等中亞國家的影 響力，同時亦鬆動俄羅斯與前蘇聯國家間的歷史經濟連結。 近年來，由於哈薩克積極追求國家經濟發展戰略，多元化進出口 通道，傳統俄羅斯與哈薩克的單一經濟互動關係已無法滿足當前哈薩 克的國家發展需求。換言之，雖然哈薩克仍然是俄羅斯重要的夥伴， 但哈薩克的外交政策聚焦於多元化國際夥伴關係，目的為發展國家經 濟、強化其穩定與自由的地緣政治策略，所以哈薩克主動參與上海合 作組織，為開發經濟夥伴與強化國際關係，而參加歐亞經濟聯盟則是 為深化區域經濟合作，擴展潛在的交通運輸及改善社會經濟環境。62哈 薩克將中、俄兩國視為中亞地區平衡發展的夥伴國，不獨厚俄羅斯。 〈程國平：中哈產能合作對“一帶一路”建設具示範意義〉，《華夏經緯 網》，2015 年 3 月 24 日，<http://big5.huaxia.com/zt/tbgz/15-004/4326868. html>。 〈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Kazakhstan & Neighbors Seek Strategies to Counter Emerging Threats,”
Embassy of the Republic of Kazakhstan, May 16, 2016, Accessed, <http://
www.kazakhembus.com/content/kazakhstan-neighbors-seek-strategies-counter-emerging-threats>; “Kazakhstan Keen on Building a Joint Future for Asia and Europ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Republic of Kazakhstan, January
就實質利益來看，中國對哈薩克所提供的經濟合作條件已不是俄羅斯 可以倚賴兩國傳統經濟連結關係所能取代或制約，特別是中國絲綢之 路經濟帶戰略所連結的地緣經濟利益。顯然，中國優越的互利互惠經 濟戰略條件更符合哈薩克的國家發展需求，而俄羅斯也難以提出與中 國相比擬的條件。明顯地，中國在哈薩克的進、出口貿易額中，已與 俄羅斯成為競爭對手（請見表 2）。 中國與哈薩克的合作協定以能源為核心項目，其對哈薩克的政策 主要是透過共同開發油田與天然氣田及興建油管與天然氣管線等，來 增強中國對能源來源的控制能力及分散能源來源。此與俄羅斯藉由控 制哈薩克重要的石油產區及穩固蘇聯時期的經濟分工體制目的不同， 但卻有多重功能重複之處。中國已凌駕俄羅斯對哈薩克的經濟互動關 係，中、哈兩國從原料貿易，到合作開發礦產資源與生產加工、積極 建立自由貿易區，並拓展相互投資領域，目的要建立能源上、下游產 業鏈的合作，以及資金融通等深度合作關係。兩國從 1997 年的能源合 作開始，至 2013 年 9 月，中國石油集團以 50 億美元購入哈薩克最大油 田卡沙乾(Kashagan)8.33%股權，以及 2014 年 12 月，中國洲際油氣股 份有限公司以 5.26 億美元取得馬騰石油股份有限公司(Maten Petroleum Joint Stock Company)95%股權。632015 年兩國的合作更為擴大，九
月哈薩克原子工業公司( “ ”, The Atomic Company
KAZATOMPROM)過境中國出口鈾到美國及加拿大，中國銀行提供資 金給中、哈雙方工業投資公司、兩國共同投資建設價值 13 億美元的發
5, 2016, <http://mfa.gov.kz/index.php/en/minister-s-blog/interviews-and-spe-eches/5614-kazakhstan-keen-on-building-a-joint-future-for-asia-and-europe>.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Update on Overseas Investments by China’s
National Oil Companies (Paris: IEA., 2014), p. 35, IEA, <https://www.iea.
org/publications/freepublications/publication/PartnerCountrySeriesUpdat-eonOverseasInvestmentsbyChinasNationalOilCompanies.pdf>.
電站、中哈霍爾果斯(Khorgos)鐵路開通營運，以及中哈產業合作發展 基地─中哈霍爾果斯國際邊境合作中心啟用等。64中國所建構的中、哈 新經濟互動關係，不但弱化俄羅斯在哈薩克的前蘇聯經濟分工體制中 所擔負的角色，甚至凌駕俄羅斯對哈薩克經濟的影響力，同時亦達到 中國開發邊疆地區的經濟與政治目的。 雖然俄羅斯很難放棄對哈薩克等中亞地區國家的地緣經濟利益， 但隨著哈薩克的經濟改革與開放投資等環境的改變，前蘇聯時期的經 濟體制束縛已逐漸鬆解，甚至連俄羅斯對中亞國家最具制約力的能源 管線運輸系統，亦因中哈原油管線及中亞─中國天然氣管線開始輸送 能源到中國後，受到相當程度的影響。然而在現實環境中，俄羅斯亦 同時得以利用中哈能源管線銷售能源到中國，並與中國達成從哈薩克 與蒙古中間經由阿爾泰山鋪設管線，輸出天然氣到中國之計畫，65取得 更大與穩定的能源銷售利益。另方面，2015 年 5 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 平與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Vladimirovich Putin)共同簽署〈關於絲 綢之路經濟帶建設與歐亞經濟聯盟建設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並簽 訂多項協定，包括高速鐵路興建計畫、兩國銀行合作協定及能源合作 等，66顯示中國與同為競爭裏海地區支配權的俄羅斯之關係已有明顯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中哈合 作〉，《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 2015 年 10 月 12 日（檢索），<http://kz.mofcom.gov.cn/article/zxhz/>。 該計畫為期數十年，總價值可達 4,000 億美元。請見 Andrew E. Kramer， 〈中俄達成鋪設西線天然氣管道協議〉，《紐約時報中文網》，2014 年 11 月 11 日，<http://cn.nytimes.com/business/20141111/c11russiagas/zh-hant/>。 聲明強調，俄羅斯支援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中國支援俄羅斯積極推進歐亞 經濟聯盟框架內一體化進程，雙方將共同協商，努力將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 和歐亞經濟聯盟建設相對接。請見〈習近平亞歐三國行：“一帶一路”從藍圖 到專案〉，《二十一世紀經濟報導》，2015 年 5 月 12 日，<http://m.21jingji.
com/article/20150512/a3bf8ba1a63f5627eff341f2690c6069.html>；“Russian-轉化。 整體而言，哈薩克等中亞國家與俄羅斯的經濟歷史體制連結已隨 著這些國家和外界的經濟互動深度而逐漸弱化，然而俄羅斯讓中亞國 家繼續留在其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勢力範圍內的基本戰略並未改變， 但在實質的經濟利益與國家能源安全輸出戰略的權衡下，中國的市場 保證遠勝於歷史遺緒的糾結。因此，能源合作成為中、俄「戰略合作 夥伴」關係的經濟支柱，大幅降低俄羅斯與中國在裏海的能源競爭程 度，同時亦增進中國的能源安全、地緣經濟利益及地緣政治影響力， 此間哈薩克是所有戰略最關鍵的基礎建構因素。中國如欲使心臟地帶 的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力量成為其所用，並弱化美國在中國中亞後院 存在戰略的操作強度，則中國必須與哈薩克及俄羅斯維持和諧與平衡 的合作關係。 綜觀中國地緣戰略，全球地緣戰略觀、中亞地區的地緣政治特質 與豐富的能源資源及中國內部的問題（產能過剩、經濟緩慢成長及新 疆獨立問題）牽動著中國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核心戰略操作。此四大因 素中，以中亞地區的地緣政治特質與能源的供給力為關鍵。 全球地緣戰略觀塑造著冷戰後美國的權力平衡目標，不論是美國 介入中亞事務、爭奪裏海能源或重返亞洲政策，都顯現美國極力維持 全球權力平衡的戰略，同時亦影響中國的地緣戰略布局。美國的全球 權力平衡戰略與中國地緣戰略在歐亞大陸的權力爭奪點為中亞地區。 近年來，中國在與俄羅斯合作的架構下，日益擴大對中亞國家的影響 力，中國已成為中亞各國主要的經貿夥伴、投資來源與交通仲介，而 其對中亞各國的政治影響力亦與日俱增。具體而言，中國可利用中亞 地區在全球層次上牽制美國，同時中國更可因中亞與俄羅斯豐富的能 源多元化其能源來源及降低海洋運輸的風險與威脅，增進能源安全。
Chinese talks,” May 8, 2015, President of Russia, <http://en.kremlin.ru/ events/president/news/49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