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方桂對上古音的構想論合口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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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上古音、介音、開合口、脣化作用 *_{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講師}

從李方桂對上古音的構想論合口音的來源

郭乃禎

*

摘　　要

從諧聲系統來看，等第不同的韻可以互相諧聲，但是開合口不同的韻大多分開諧聲。李方桂（1971）：「

中古的見

k-、溪 kh-、群 g-、曉

x

-、匣 ɣ-、影 · - 等母

大致可以互諧，可是開口韻多與開口韻諧，合口韻多與合口韻諧，……，一

二等的韻母往往與三等韻母諧聲……，合口介音似乎跟三等的介音不同，應

當算是聲母的一部分

。」包括雅洪托夫（1960a）蒲立本（ Pulleyblank 1962-3）都認為中古的合口介音為後起。本文將探討合口音在上古所扮演的音韻角色，並就主張合口成分為後起的成因，予以系統性的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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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研究中古音系最重要的文獻資料是韻書和韻圖，特別是《切韻》系韻書和早期的韻圖－《韻鏡》和《七音略》。韻圖的格式彌補了韻書以押韻為用，所造成「音節結構」不明朗的缺陷，暴露了部分反切的錯誤，並且反映上古至中古音韻演變的訊息。等韻圖的排列除了「聲經韻緯」交錯配合以外，講求「開合等第」區隔分明，突顯了介音的成分。在韻圖中，開合口不同的音節，大都分圖居之，等第介音則以四聲統四等的方式排列，二者呈現出不同的表列方式。從諧聲系統來看，等第不同的韻可以互相諧聲，但是開合口不同的韻大多分開諧聲。李方桂（1971）：「

中古的

見

k-、溪 kh-、群 g-、曉 x-、匣 ɣ-、影 · - 等母大致可以互諧，可是開口韻多

與開口韻諧，合口韻多與合口韻諧，……，一二等的韻母往往與三等韻母諧

聲……，合口介音似乎跟三等的介音不同，應當算是聲母的一部分。

」1這個主張包括雅洪托夫（1960a）蒲立本（Pulleyblank 1962-3）等都支持，他們認為中古合口介音為後起。本文將探討合口音在上古所扮演的音韻角色，並就主張合口成分為後起的成因，予以系統性的溯源。

貳、合口介音與等第介音之別

一、合口介音與三等介音的性質比較

李方桂先生在〈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一文，從比較《切韻》u、w 和三等介音 j 著手，推論中古合口介音的來源。他排除了《切韻》中對合口具有排斥作用的脣音韻尾，包括 -m、-p、-u 韻尾的獨韻，也排除主要元音為圓脣元音的獨韻，只討論具有開合對立的韻目，包括開合口別立韻目的寒桓韻，與開合口同一韻目的泰韻等。他認為介音在上古到中古的音變中具有重要的作用。李方桂先生說：

介音的位置在聲母與元音之間，可以影響前面的聲母，也可以影響後

面的元音。如果古音時代已有介音的話，《切韻》時代的聲母與元音都

可以說是已經受過介音影響的結果。

2 1 _{《上古音研究》，李方桂著，商務印書館}_{1980 年 7 月 1 版，2001 年 3 月 4 版。（〈上古音研} 究〉，《清華學報》新9.1-2，1971 年、〈幾個上古聲母問題〉《臺灣，中研院蔣公逝世周年紀念論文集》，前二者在1980 年合編為《上古音研究》北京出版社），頁 16。 2 _{〈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李方桂著，}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五十五本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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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比較合口介音與_{j 介音在上古的性質是否相同，必須觀察二者對聲母以及主} 要元音的影響。在《切韻》的各類聲母中，脣音在開合口對立的韻呈現互補狀況。但是脣音在介音_{j 之前有輕重脣之分，雖然兩類互補，但是輕脣音只產生在三等} 韻，因此脣音的分化顯然與_{j 介音有關。舌根音聲母在開合對立的韻中，常常存在} 對立的現象，李方桂舉例如下3：

艾

ŋâi：外［ŋuâi］

哥

kâ：過 kuâ

剛

kâŋ：光 kwâŋ

姦 kan：關［kwan］

干 kân：官 kuân

黠 ɣǎt：滑 ɣwǎt

恒 ɣəŋ：弘［ɣwəŋ］

形 ɣieŋ：熒 ɣwieŋ

痕 ɣən：魂 ɣuən

莖

ɣɛŋ：橫［ɣwɛŋ］

行

ɣɐŋ：橫 ɣwɐŋ

這種舌根音的開合對立也出現在三等介音〔j〕之前，例如4：

巾

kjěn：麕 kjuěn

猘

kjäi：劌 kjwäi

言

ŋjɐn：阮 ŋjwɐn

羌

khjaŋ：匡 khjwaŋ

輕

khjäŋ：傾 khjwäŋ

蹇

kjän：卷 kjwän

在上述三等韻當中，有開口也有合口，可見開合口並不影響韻母。開口韻中有 â、a、ǎ、ä、e、ě、ə、ɐ、ɛ 元音，對立的合口韻中也有 â、a、ǎ、ä、e、ě、ə、ɐ、ɛ 元音，顯示出合口成分不影響主要元音，這個情形和三等介音 j 對韻母的影響： *a ＞ ä／ j 　　　　，有很大的不同。相同的情況出現在對立的舌齒音聲母，如5：

泰韻

大

dâi：兌 duâi

蔡

tshâi：最 tsuâi

仙韻

纏

ḍjän：椽 ḍjwän

仙

sjän：宣 sjwän

連

ljän：攣 ljwän

以上仙韻和泰韻中，無論有無三等介音j，開口韻字有 â、ä 元音，合口韻字也有â、ä 元音。合口成分並不影響主要元音。而且在以上所有的例證中，同一類聲母也存在開合口對立的現象，所以合口成分也不影響聲母。這和介音對聲母的影響很不相同。在韻圖當中，舌齒音的一等聲母和三等聲母不同，這是受到 j 介音的影響而產生的音變現象。一分，1984 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頁 1-2。 3 _{〈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頁}_4。 4 _{〈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頁}_5。 5 _{〈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頁}_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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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三等介音_{j 同時影響了聲、韻母而產生音變，但是合口成分卻不然，二者} 性質不同。那麼合口成分到底是什麼，談到舌根音聲母時，李方桂曾說：

這類合口成分與韻無關，尤其是有些韻沒有合口字，只在這系韻母裡

有開合對立的，所以可以說合口成分是這系聲母的一部分。

6 《韻鏡》中具有開合兩圖的「陽唐庚耕清青蒸登」等舌根音韻尾諸韻，大致是個典型的例子，如：陽韻和唐韻在開口圖中脣舌牙齒喉五類聲母俱全，但是在合口圖中只有舌根音聲母，開合口之別，只存在於兩圖的舌根音聲母，推測合口的成分是來自於聲母，例如：合口圖應源自上古的圓脣舌根音聲母「*kw、*khw、*gw、*_ŋw、 *_{hw」，開口圖應源自上古的普通舌根音聲母「}*_k、*_kh、*_g、*_ŋ、*_h」。7

二、上古開合口韻不互相諧聲

對於開合口與等第介音的特質是否相同，李方桂先生曾經舉例說明如下8：

等第不同：

蔡

tshâi：祭 tsjäi

單

tân：禪

ź

jän

開合不同：

觀

kuân：權 gjwän

干

kân：乾 kân、gjän

以上四組諧聲字，「蔡」與「祭」為祭部，「單」與「禪」為元部，分別為一等與三等，前一字沒有_{j 介音，後一字有 j 介音，等第不同仍然可以諧聲。但是同樣是元} 部，从「雚」得聲之字不與从「干」得聲之字相諧聲。茲舉文部和魚部的舌根音聲母印證如下： 6 _{〈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頁}_5。 7 _{〈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頁}_5。 8 _{《上古音研究》，頁}_16。 1. 文部合口－魂韻 -uən：魂沄忶。　　　　　文韻 -juən：雲芸蕓耘妘紜澐云沄耺橒　　開口－痕韻 -ən：痕根鞎拫跟珢垠泿　　　　　山韻 -jǎn：艱蛝　　　　　欣韻 -jən：垠齦撣僤襌嬋燀 2. 魚部合口－鐸韻 -âk：雘蠖臒鸌嬳穫檴濩擭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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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韻 -ɐk：嚄擭濩彟彟　　　　　藥韻 - jak：嬳彟臒矆　　開口－鐸韻 -âk：各閣格胳袼恪恪狢佫　　　　　陌韻 -ɐk：貉額頟峉詻客喀揢垎楁格茖骼鵅挌蛒鉻　　　　　藥韻 - jak：略僤襌嬋燀从「云」得聲之字，可以出現在有 -j- 和沒有 -j- 的環境當中，介音 -j- 並不影響諧聲的結果，但是所諧之字只出現在合口韻。从「艮」得聲之字，可以出現在一等痕韻，二等山韻，三等欣韻，等第並不影響諧聲系統，但是所諧之字只出現在開口的環境。从「各」、「蒦」得聲的字都出現在《切韻》的鐸陌藥等韻中，而且二類諧聲字開合口對立，互不相涉。表示開合口的特質不存在於韻母（介音、主要元音或韻尾）上，而是在聲母上。如前述所推測，李方桂認為舌根音聲母有開口和合口兩類，開口的一套構擬為：*k、*kh、*g、*ŋ、*·、*h 以及複聲母*hŋ。另一套構擬為： *_kw、*_khw、*_gw、*_ŋw、*_·w、*_hw、*_{hŋw，稱為圓脣舌根音聲母。當圓脣特質脫離} 聲母之後，成為聲母和主要元音之間的 w 或 u，兩套舌根音聲母在中古合併為一套。原來存在於上古圓脣與不圓脣的舌根音聲母的對立，到了中古就變成開合口韻的對立關係。

參、合口介音溯源

從音節結構上來看，上古「祭、元、脂、文、至、真」等舌尖韻尾的韻部中，合口韻母之前可以出現任何聲母，但是在「魚、陽、之、蒸、支、耕」等舌根韻尾的韻部中，合口韻母前只出現脣音和舌根音聲母。這個現象啟迪了雅洪托夫和李方桂，脣化音節的合口成分，是否受到脣音和舌根音聲母的影響而產生，脣音聲母的脣化特質是無庸置疑的，而雅洪托夫和李方桂則為脣化音節的舌根音聲母另擬了一套圓脣舌根音聲母。雅洪托夫：

在屬於上古祭元、脂文、至真部（即收

-t 和收 -n）的字裡，我們可以看

到以任何輔音作聲母的脣化音節；而在屬於上古魚陽、之蒸、支耕部

（即收

-k 和收 -ng）的字裡，如在中古時有介音 u（

W

）

, 則從不會以舌尖

輔音作聲母。……祭元、脂文、至真部裡，幾乎所有以舌尖輔音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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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的脣化音節和跟其他脣化音節相押，但是那些以舌根輔音或脣輔音

作聲母的脣化音節，部分跟脣化音節相押，部分跟非脣化音節相押。

9 從諧聲系統來看，雅洪托夫觀察不同等第的字可以互相諧聲，不同開合的字不能互相諧聲，因此中古的合口介音與等第介音，在上古顯然作用不同，由此推論合口成分在上古不是源於介音，而是聲母的一部份。潘悟雲從音節結構的比較上支持這個論點，與雅、李二人的看法具有傳承上的一致性。

《切韻》音系中合口帶

w 介音，與三等介音 i、二等介音 ɯ 會同時在一

個音節出現，如果『仙』是

si

ᵔ

ɛn，那麼『宣』是 siwɛn 呢，還是 swiɛn？

最好是把合口介音處理為聲母的圓脣

C

w

-，這樣「《切韻》音系就具有與

現代北京話相同的音節結構，所以我們把中古的介音附在聲母輔音後

頭，寫成

C

W

- 或 CW-。」

10 從押韻系統來看，主要元音和韻尾相同即可構成押韻條件，介音並不影響押韻的結果。但是上述_{-t / -n 收尾的韻部中，同韻部的舌齒音聲母的脣化音節只和脣化} 音節相押韻，表示此類音節的脣化特質影響了押韻，這個脣化成份應該包含在主要元音之中，李方桂因此為之構擬了_{-ua- 和 -uə- 等複元音。} 李方桂對上古合口音的構想，啟發自_{1931 年撰寫〈切韻 â 的來源〉之時，並逐} 漸構思完成。發展過程包括：一．脣音聲母的脣化作用。二．圓脣舌根音聲母的脣化作用。三．圓脣元音的合口特質。四．圓脣舌根音韻尾的脣化作用。茲闡述如下：

一、脣音聲母的脣化作用

《切韻》中脣音聲母只有一類，開合口互補，雅洪托夫〈上古漢語的脣化元音〉曾說：

劃分脣化音節和非脣化音節，對那些脣音聲母音節，事實上也是不適

用的。這些音節裡的介音

u（ w）也沒有音位意義，因為這些音節（除

個別例外）中不存在僅以有無介音

u 加以區分的對立。

11 9 _{《漢語史論集》，雅洪托夫著，唐作藩、胡雙寶編選，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_{1986 年} 11 月，頁 53-55。 10 _{《漢語歷史音韻學》，潘悟雲著，上海市：上海教育出版社，}_{2007 年 7 月，頁 102-103。} 11 _{《漢語史論集》，頁}_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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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桂也注意到脣音聲母分布不平均的現象，例如：《切韻》開口以_{â 為主要元} 音的歌寒韻沒有脣聲母的字，而合口戈桓韻裡有許多脣聲母的字。舉「皮」的諧聲字為例，除了戈韻以外12，其諧聲字差不多全在開口韻，例如：戈韻中有「波、紴、頗、坡、玻、婆、碆、跛（）、駊、破、、」，支紙開口韻中有「陂、詖、鈹、皮、疲、彼、柀、佊、被、帔、貱、跛、髲、鞁、、、鮍、披、、耚、狓、翍、旇、秛、、、」。他懷疑有一部份脣音字發生了：脣音＋â ＞脣音＋_{uâ 的變化。他在〈切韻 â 的來源〉中有三次重要的提問和假設：} 其一、

還有一個有趣味的觀察就是歌韻沒有脣聲母的字。而戈韻裡有許多脣

聲母的字。這使我們不得不疑心這些字裡有些是從歌韻裡轉來的，如

破

puâ ＜

*

pâ，注意皮的諧聲字除在戈韻外差不多全是開口韻，單獨到

了含有

â 元音的時候就合口了。這使我們疑心到一個脣音＋ â ＞脣音

＋

uâ 的作用在裡頭，現在我們不能十分的有把握說這就是如此，我們

以後還有機會討論這個現象。

13 其二、

寒韻亦同歌韻一樣的沒有脣聲母，而桓韻有很多的脣聲母的字，我們

亦可以推想到有些

puân、p‘uân etc. 是從 pân、p‘ân etc. 變來的。

14

其三、

泰韻還有一個有趣味的現象，他在《切韻》裡頭的開口有脣聲母的字，

合口沒有脣聲母的字。這正與歌、寒的情形相反。然而我們若細細

看現在的方音，泰韻的貝

pâ:i、沛 p‘â:i 等字都好像從 puâ:i、p‘uâ:i 來

的，同《切韻》所定的音不合而反與歌、寒韻的情形相似――開口無

脣聲母。我疑心

p

（代脣聲母）＋â ＞ p ＋ ua 的時期很晚，大約在《切韻》的前後，所以有些韻介音u 已很顯明的就歸入合口，有些韻還不甚覺得出來的就歸入開口。15 泰韻的開口有脣音字，合口沒有脣音字，但是泰韻開口的脣音字在方言中多讀如合口，與《切韻》所呈現相反，李方桂推測脣音由開口演變為合口的時期很晚，就在《切韻》時期的前後，因此脣音的分布才會如此不平均。從「咅」〔_{pəu〕與倍} 〔_{puâi〕、菩〔b}h_{ək〕相諧推測，也許大約發生在}*_{ə ＞ a 之後，因此脣音對《切韻》中} 兩種不同的_{â 有相同的影響。脣音在《切韻》一等 â 類元音諸韻的分布如下：} 12 _{戈韻中「皮」的諧聲字有：波、頗、婆、跛、破、磨等。} 13 _{〈切韻}_{â 的來源〉}_{《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三本第一分，1931 年，中央研究院} 歷史語言研究所，頁7。 14 _{〈切韻}_{â 的來源〉，頁 15。} 15 _{〈切韻}_{â 的來源〉，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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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â〕＞〔a〕諸韻} 韻尾舌尖雙脣舌根歌戈寒桓泰曷末談盍唐鐸豪開口－－＋－－－＋＋＋合口＋＋－＋－－ 2. 〔*_{ə〕＞〔a〕諸韻} 韻尾舌尖雙脣舌根灰咍覃合豪開口－－－＋合口＋具有〔-m〕雙脣韻尾的諸韻，因為異化作用的影響，脣音字很少，也不容易發展出合口介音。因此觀察不出：脣音＋â ＞脣音＋ uâ 的變化。具有圓脣韻尾的諸韻，因為異化作用的影響，都沒有合口介音，也觀察不出脣音由開口到合口的變化。但是舌尖韻尾的諸韻中皆產生：脣音＋â ＞脣音＋ uâ 的變化，而唐、鐸、泰韻的脣音只存在於開口圖中。除了寒桓、歌戈韻以及雙脣韻尾的韻，如果我們依循著他的觀點整理《切韻》開合對立的韻，將會發現脣音的分布如下：（舉平以賅上去入） 1. 脣音全在開口韻：支脂齊佳皆祭泰山先仙麻陽唐庚耕清青蒸登 2. 脣音全在合口韻：微夬廢刪脣音在開合對立的韻中除了「微夬廢刪」四韻全是合口之外，其餘都是開口，所以《切韻》的脣音只有一類，並沒有開合對立的現象。李方桂先生對此做了假設：

「

p（代表脣聲母）＋ â ＞ p ＋ ua 的影響是很顯明的。林語堂的 peü ＞ pweü

＞

pwoi ＞ pwai 把介音 w 的發生定的那麼早似乎可疑。我覺得

*

pəg ＞

*

pəi ＞

*

_{pâi ＞ puâi 的程序比較的好一點。」}

16_{在這個假設中，已將脣音的合口介音視為}

後來的發展。以上的研究決定了以下的推論：其一，脣音沒有開合對立的現象；其二，脣音只有開口一類，《切韻》時期的部分合口介音來自脣音聲母的脣化作用；其三，《切韻》時期具有脣音聲母的音節，其合口介音為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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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圓脣舌根音聲母的脣化作用

（一）圓脣舌根音聲母的構擬

從音韻演變的觀點來看，上古蒸部 *jəŋ 三等開口演變成中古的蒸韻，合口演變成中古的東韻三等。上古之部入聲 *jək 三等開口演變成中古的職韻，合口除了演變成中古的職韻外，一部份演變為屋韻三等。而這些來自上古蒸部的東韻字只有脣音字和舌根音字，如上所論述，如果脣音聲母只有一套，則脣音合口來自於脣音的脣化作用*mjəŋ ＞ mjuŋ。開合對立的現象只存在於舌根音聲母。如下： 1. 蒸部三等開口　　*_{jəŋ ＞ jəŋ 蒸韻／舌根音　　　　。} 2. 蒸部三等合口　　*_{juəŋ ＞ juŋ 東韻／舌根音　　　　　　。} 來自上古之部的屋韻字也只有脣音和舌根音聲母，排除受到脣音聲母的脣化作用所產生的合口字後，開合口對立的現象只存在舌根音聲母，其規則如下： 1. 之部三等開口　　*_{jək ＞ jək 職韻／舌根音　　　　。} 2. 之部三等合口　　*_{juək ＞ juk 屋韻／舌根音　　　　　　　　　。} 李方桂先生據以推論：舌根音聲母有兩套，演變為合口韻的一套必有使韻母圓脣化*ə → u 的特質，構擬為：*kw、*khw、*gw、*ŋw、*w、*hw 以及複聲母*hŋw，稱為圓脣舌根音聲母。與不具圓脣性質的一套普通舌根音聲母：*k、*kh、*g、*ŋ、*·、 *_h、*_{hŋ，兩者在上古並存。}

（二）圓脣舌根音聲母的脣化作用

從諧聲偏旁「畐」的諧聲字，在《切韻》中遍及「咍東屋」等韻的現象，觀察如下：

畐 bhjək、>bhjuk：福 pjuk：匐 bhuək：逼 bjək：富 pjəˇu （＜*bhjəwk、*bhjuək：*pjuək：*bhuək：*pjək：*pjəg）

相諧聲之字，上古必構擬為同一個元音。這些東屋三等字，來自於蒸職部

*_juəŋ、*_{juək。如果仔細檢視這兩部的分配狀況：上古蒸部}*_{jəŋ 三等開口一律變成後}

來的蒸韻，合口一律變成東韻三等。上古之部入聲 *jək 三等開口一律變成後來的職韻，合口則除了職韻外，又有屋韻。檢視之部入聲，在相同的語音條件，合口卻有不同的演變結果：*juək ＞ jwək、juk。表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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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部三等】開口合口三等蒸韻：*jəŋ 兢*kjəŋ ＞ kjəŋ 繩*djəŋ ＞ dźjəŋ 蠅*rəŋ ＞ jiəŋ 凝*ŋjəŋ ＞ ŋjəŋ 澄*drjəŋ ＞ djəŋ 勝*sthjəŋh ＞ śjəŋ

三等東韻：*juəŋ 弓*kjuəŋ ＞ kjuŋ 雄*gjuəŋ ＞ juŋ 夢*mjəŋ ＞ mjuŋ 蒸部的合口一類只在脣音和舌根音聲母之後演化為中古的東韻，脣音的合口特質來自於脣化作用*mjəŋ ＞ mjuŋ。只有舌根音聲母同時存在於開合口韻中。 *_{juəŋ ＞ juŋ／舌根音　　　　　　　　　。} 【之部入聲】開口合口三等職韻：*_jək 極*_{gjək ＞ gjək} 織*_{tjək ＞ tɕjək} 識*_{sthjək ＞ śjək} 直*_{drjək ＞ djək} 色*_{srjək ＞ sjək} 福*_{pjiək ＞ pjək} 三等職韻：*_juiək 三等屋韻：*_juǝk 淢*_{hjuiək ＞ xjwək} 囿*_{gjuək ＞ juk} 福*_{pjək ＞ pjuk} 服*_{bjək ＞ bjuk} 職部合口只在脣音和舌根音聲母之後演化為中古的屋韻，排除脣音聲母的脣化作用外，開合口只剩下兩套對立的舌根音聲母，其規則如下： *_{juək ＞ juk／舌根音　　　　　　　　　。} 兩套舌根音聲母在蒸部和之部（入聲）三等的演變並行，如下： 1. *_k、*_kh、*_g、*_ŋ、*_{· 、}*_h、*_{hŋ ＋}*_{jəŋ（ jək）→ k、kh、g、ŋ、 .、h ＋}*_{jəŋ（ jək）。} 演變完成後，就成為中古三等開口的蒸職韻。 2. kw、*_khw、*_gw、*_ŋw、*_.w、*_hw、*_{hŋw ＋}*_{jəŋ（ jək）→ k、kh、g、ŋ、.、h ＋} *_{juŋ（juk）。演變完成後，就成為中古三等的東屋韻。kw、}*_khw、*_gw、*_ŋw、*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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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hw、*_{hŋw ＋}*_{jəŋ（jək）→聲母的圓脣特質脣化}*_{ə 元音，發生}*_{ə → u 的語音變化。} 就以上推論，上古舌根音聲母有兩套，《切韻》時期分別居於開合口圖之中，而成為對立的狀態。而包括脣音聲母和圓脣舌根音聲母，它們到中古的演變途徑有二： 1. 圓脣特質脫離聲母，成為韻母的韻首介音 *_kw_-、*_khw_-、*_gw_-、*_xw_-、*_ŋw_{- ＞ k-、kh-、g-、x-、ŋ- ＋ -w-（或 -u-）} 例如：之部陰聲的合口字全部來自於脣音聲母和圓脣舌根音聲母。一等演變為灰韻，例如：「背」*_{pəgh ＞ puậi、「悔」}*_{hməgx ＞ xuậi。二等演變為怪韻合口，例} 如：「怪」*_{kwrəgh ＞ kwǎi、「憊」}*_{brəgh ＞ bwǎi。三等演變為脂旨韻的合口音，例} 如：「龜」*_{kwjiəg ＞ kjwi、洧}*_{gwjiəgx ＞ gwji ＞ jwi。}

2. 因為換位作用，圓脣特質轉為 -u 韻尾

脣音聲母與圓脣舌根音聲母的圓脣成分與元音換位，在濁輔音韻尾消失後，成為_{-u 韻尾。例如：之部陰聲開口一等，明母字演變成厚韻。例如：「母」}*_{məgx ＞} məˇu、「剖」*_{phəgx ＞ phəˇu。開口三等演變成尤韻。例如：「否」}*_{pjəgx ＞ pjəˇu、「謀」} *_{mjəg ＞ mjəˇu、舊}*_gw_{jəgh ＞ gjəˇu。}

3. 圓脣特質影響主要元音，使元音脣化為 u

上古蒸部三等合口演變成中古的東韻三等。上古之部入聲三等合口一部份演變為屋韻三等。這些來自上古「蒸、之」部的「東、屋」韻字只有脣音字和舌根音字，聲母的圓脣特質影響了主要元音，使元音脣化為 u ，例如：蒸部三等，例如：「弓」*kwjəŋ ＞ kjuŋ、「雄」*gwjəŋ ＞ juŋ、「夢」*mjəŋ ＞ mjuŋ。之部入聲三等：「囿」

*_{gwjək ＞ juk、「福」}*_{pjək ＞ pjuk。} 以上三種演變完成後，圓脣舌根音聲母脫落了圓脣特質，而成為一般舌根音聲母，即：*kw-、*khw-、*gw-、*xw-、*ŋw- ＞ k-、kh-、g-、x-、ŋ-，上古兩套對立的舌根音聲母合流為一套：k-、kh-、g-、x-、ŋ-。

三、圓脣元音的合口特質

上古舌齒音聲母對立的情況只存在少數韻部（祭部、歌部、元部、魚部陰聲、微部、文部），這些韻部在李方桂先生的上古音當中屬於_{a、ə 類元音，他構擬了上} 古複元音 *_ua、*_{uə，以解釋其發展為中古合口韻的條件。並說明這些對立，應該是}

(12)

發生了*_{an（d、t）＞ uan（d、t）和}*_{ən（d、t）＞ uən（d、t）的語音變化，所以舌齒} 音聲母的合口字多而開口字少，這是後起的演變。舉元部和祭部如下： 1. 元部合口－桓韻 - uân：鑾鸞巒欒羉臠灤灓圝曫相諧聲。　　　　　刪韻 - wan：灣彎蠻相諧聲。　　　　　山韻 - wǎn：相諧聲。　　　　　仙韻 - jwän：攣相諧聲。　　開口－寒韻 - ân：單襌鄲殫簞匰癉嘽鷤撣彈驒繟貚相諧聲。　　　　　刪韻 - an：相諧聲。　　　　　仙韻 - jän：單蟬撣僤襌嬋燀相諧聲。 2. 祭部合口－泰韻 - wâi：兌綐銳娧裞蛻駾裞相諧聲。　　　　　祭韻 - jwäi：銳稅說裞帨涗相諧聲。　　開口－泰韻 - âi：蔡相諧聲。　　　　　怪韻 - ǎi：瘵祭相諧聲。　　　　　祭韻 - jäi：祭際穄鰶傺相諧聲。　　　　　霽韻 - iei：摖相諧聲。元部當中从「單」得聲的開口一類來自於上古*an，从「」得聲的合口一類來自於複元音*_{uan，祭部當中从「祭」得聲的開口一類來自於上古}*_{ad，从「兌」得聲的} 合口一類來自於複元音*_{uad。上升複元音 ua 的第一個成分在中古被解釋合口，與脫} 落自舌根音聲母的圓脣特質相同。

四、圓脣舌根音韻尾的脣化作用

圓脣舌根音韻尾的構擬是李方桂的上古音系統中，能夠將主要元音減少到 -i、-u、-ə、-a 四個的其中一個原因。早在 1931 年發表的〈切韻 â 的來源〉當中，李方桂先已發表了他對於上古具有圓脣韻尾的初步推測，並且對於陰入通諧也有明確的構擬。他從《切韻》一等豪韻在上古的兩個不同來源，不論從元音或韻尾來看，都具有圓脣的特質，他的分析如下：

（一）《切韻》豪韻在上古有不同的諧聲押韻關係

李方桂先生在〈切韻_{â 的來源〉中分析《切韻》一等豪韻〔âu〕在上古有兩類諧} 聲押韻的來源，一類常和「_{a、ä、ɐ、e」相接觸，構擬為〔}*_{a〕元音。另一類常和}

(13)

「_{ə、i、u」相接觸，構擬為〔}*_{ə〕元音。擬為〔}*_{a〕元音的《切韻》豪韻〔âu〕，常常在} 《詩經》中常與肴韻〔_{au〕宵韻〔jäu〕蕭韻〔ieu〕相押韻，此外還常與屋韻〔uk〕覺韻} 〔_{åk〕相諧。舉例如下：} 舉《詩經》為例： 1. 〈小雅．鹿鳴〉第二章：「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在嘉賓，德音孔昭。視民

不恌，君子是則是俲。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蒿為豪韻〔_{âu〕，昭為宵} 韻〔jäu〕，恌為蕭宵韻〔jäu、ieu〕，傚為效韻〔au〕，敖為豪韻〔âu〕。 2. 〈陳風．防有鵲巢〉第一章：「

防有鵲巢，邛有旨苕，誰侜予美，心焉忉

忉。

」巢為肴韻〔_{au〕，苕為蕭韻〔ieu〕，忉為豪韻〔âu〕。} 3. 〈小雅．出車〉第二章：「

我出我車、于彼郊矣。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

旐斯、胡不旆旆。憂心悄悄、僕夫況瘁。

」郊為肴韻〔au〕，旄為號韻〔âu〕，旐為小韻〔_jäu〕。舉諧聲為例： 1. 高〔kâu〕：翯〔ɣåk、xåk〕：熇〔xuk、xâk、xuok〕、喬〔jäu〕。 2. 悼〔dh_{âu〕：卓〔ṭåk〕：罩〔tau〕：綽〔tśhjäk〕} 3. 毛〔ˆmâu〕：毣〔muk、måk〕擬為〔*_{ə〕元音的《切韻》豪韻〔âu〕，常常在《詩經》中常與尤韻〔jəˇu〕肴韻} 〔_{au〕屋韻〔uk〕相諧聲押韻。舉例如下：} 舉《詩經》為例： 1. 〈鄭風．清人〉第三章：「

清人在軸，駟介陶陶，左旋右抽，中軍作好。

」軸為屋韻〔juk〕，陶為豪韻〔âu〕，抽為尤韻〔jəˇu〕，好為晧号韻〔âu〕。 2. 〈小雅．小明〉第三章：「

昔我往矣，日月方奧。曷雲其還？政事愈蹙。歲聿

雲莫，采蕭穫菽。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

歸？畏此反覆。

」奧為號韻〔âu〕，蹙為屋韻〔uk〕，菽為屋韻〔uk〕、戚為錫韻〔iek〕，宿為屋韻〔uk〕，覆為宥屋韻〔jəˇu、uk〕。 3. 〈小雅．小弁〉第二章：「踧踧周道，鞫為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擣。假寐永歎，維憂用老，心之憂之矣，疢如疾首。」道草擣老為晧韻〔âu〕，首為有韻〔jəˇu〕。

(14)

舉諧聲為例： 1. 尻訄〔kâu〕：九〔kjəˇu〕：軌〔kjwi〕、旭〔xjwok〕。 2. 醪〔lâu〕：膠〔kau〕：翏〔lieu、ljəˇu〕：瘳〔th_{jəˇu〕、戮〔ˆljuk〕：蓼〔lieu、ljuk〕。} 3. 報〔ˆpâu〕：服〔bh_juk〕。豪韻〔âu〕在上古的兩類諧聲押韻，無論和肴韻〔au〕宵韻〔jäu〕蕭韻〔ieu〕相押韻，與屋韻〔uk〕覺韻〔åk〕相諧。或是與尤韻〔jəˇu〕肴韻〔au〕屋韻〔uk〕相押韻諧聲。都顯示兩類不僅僅是源於〔*a〕和〔*ə〕元音，而且在韻尾或主要元音的特質上，都明顯帶有圓脣的特質。

同豪韻諧聲的入聲字多半屬於覺

åk 韻，少數屬於屋 uk 沃 uok 藥 jak 韻

的。藥韻在上古時代我們己經曉得是［

*

jåk］，所以同豪韻諧聲的入聲

字多有一種圓脣的元音。．．．我想上古以前

**

åg ＞

**

åwg ＞上古

*

âu

＞《切韻》

âu 是很可能的現象。這不過是我的猜度，用來解釋

*

-âu 同

*

_{-åk 諧聲的現象。}

17 李方桂擬測宵部為〔**_{åwg〕成為早期對於圓脣性質的構想。稍加修改後，將圓} 脣的_{w 從元音性質變成輔音性質，就成為後來的〔}*_{agw〕，既可以說明與鐸韻〔âg〕} 的密切接觸，又可以說明圓脣韻尾_{-gw 在濁輔音韻尾消失後，發展為中古效攝 –u 的} 音變現象，同時說明圓脣特質_{-w 使 -a- 元音圓脣化，而發展為中古的覺韻〔 åk〕的} 可能性。另外與「ə、i、u」相諧的豪韻，李氏構想如下：

他們都跟

j

ə

ˇu、juk 押韻及諧聲，這部分的字的主要元音我想亦是

*

ə。其

中至少有一部分在《詩經》時代還保存著韻尾

*

-g。不過這個

*

-g 已經很

微弱，恐怕已經變成

*

-wg 了。所以我們只有 âu： juk 的韻，而差不多

沒有

âu：ək、jək 的韻，這一部份的字我們可以認為

*

əwg（或者

*

əu）。

同他押韻的尤

jəu 是

*

jəwg（或者

*

jəu）

18 李方桂將豪、尤兩韻上古擬為〔*_əwg、*_{jəwg〕，同樣的稍加修改後，將圓脣} 的_{w 從元音性質變成輔音性質，就成為後來的〔}*_əgw、*_{jəgw〕，更容易說明與咍之} 〔*_əg、*_{jəg〕在諧聲押韻上的密切性，因為〔}*_{əgw〕要比〔}*_{əwg〕的主要元音更近於} 〔*_{əg〕。例如：「臼舅」入幽部，而「舊」入之部。「求逑」入幽部，而「裘」入之部。} 17 _{〈切韻}_{â 的來源〉，頁 20。} 18 _{〈切韻}_{â 的來源〉，頁 30。}

(15)

（二）舌根音韻尾〔

_{âŋ、jaŋ〕和〔âk、jak〕在上古有不同的諧聲押韻}

現象

《詩經》中唐陽韻〔âŋ、jaŋ〕彼此相諧聲押韻，卻不和清青韻〔jäŋ、ieŋ〕相諧聲押韻，但是入聲鐸韻〔âk〕在上古不與藥韻〔jak〕相接觸，卻和昔韻〔jäk〕相近，而藥韻〔jak〕則與覺錫韻〔åk、iek〕相近。李方桂認為：

藥

jak 是上古

*

jåk 來的，所以同覺 åk 押韻；昔 jäk 是從上古

*

jak 來

的，所以同鐸

âk 押韻。．．現在還要加鐸韻的幾個例外的字。這幾個

字的用韻同諧聲與以上鐸韻的字不同，他們似乎別有來源。

19 舉《詩經》為例： 1. 〈唐風．揚之水〉第一章：「

揚之水，白石鑿鑿，素衣朱襮，從子于沃，既見

君子，云何不樂。

」鑿為鐸韻〔âk〕，襮有二讀，為鐸沃韻〔âk、uok〕，沃為沃韻〔_{uok〕，樂有三讀，為鐸覺效韻〔âk、åk、au〕。} 2. 〈大雅．抑〉第十一章：「

昊天孔昭，我生靡樂，視爾夢夢，我心慘慘，誨

爾諄諄，聽我藐藐，匪用為教，覆用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昭為宵韻〔_{jäu〕，樂有三讀，為鐸覺效韻〔âk、åk、au〕，藐有二讀，為小覺韻〔jäu、} åk〕，教有二讀，為效肴韻〔au〕，虐為藥韻〔jak〕，耄為號韻〔âu〕。 3. 〈唐風．晨風〉第二章：「

山有苞櫟，隰有交駁，未見君子，憂心靡樂。如何

如何，忘我實多。

」櫟有二讀，為藥錫韻〔jak、iek〕，駁為覺韻〔åk〕，樂有三讀，為鐸覺效韻〔_{âk、åk、au〕。} 這些韻腳在《切韻》當中，都具有圓脣性質，在上古時候也許有一個圓脣元音。李方桂曾經構擬如下：

*

_{âg ＞}

*

_{âwg ＞}

*

_{owg（《詩經》）＞ o（《詩經》）＞ uo（《切韻》）}

20

_。

（三）圓脣舌根音韻尾的修正與完成

受到日本學者賴惟勤〈關於上古漢語喉音韻尾〉21（_{1953）的影響，李方桂修正並} 完成了對圓脣舌根韻尾的構擬。 19 _{〈切韻}_{â 的來源〉，頁 11。} 20 _{《上古音研究》，頁}_12。 21 _{〈賴惟勤“ 合口性喉音韻尾說＂簡介〉}_{1998 年 1 月，篠崎攝子著《語苑擷英－慶祝唐作藩教} 授七十壽辰學術論文集》，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頁15-30。

(16)

賴惟勤將董同龢《上古音韻表稿》中的廿二韻部分為五類如下： 1. 侯東幽中宵 2. 魚陽之蒸佳耕 3. 祭元微文脂真 4. 歌 5. 葉談緝侵其中第1 、2 兩類為喉音韻尾，第 3 類為舌音韻尾，第 4 類無韻尾，第 5 類為脣音韻尾。喉音韻尾的韻部數量約是其他韻尾的兩倍，賴氏推測上古的喉音韻尾可能不只一類。他用內部構擬的方式，列出兩組喉音韻尾的中古韻：甲、第一組喉音韻尾宵中幽東侯中古韻尾 -u -k -ŋ -u -k -ŋ -u_-ø -k 一等豪_開沃合鐸開屋_一冬合豪開沃合東一侯合屋一二等肴_開覺_開江_開肴_開覺_開江_開覺_開三等宵_開藥_開東_三尤開幽_開屋三鍾合虞合燭合四等蕭_開錫_開蕭_開錫_開第一組喉音韻尾韻部的特色：它們的中古韻不存在開合對立，收-u 韻尾的「蕭宵肴豪尤侯幽」只有開口韻，「東屋江覺」為開口，「冬沃鍾燭虞」為合口，非開合對立的韻。「鐸藥錫」在《切韻》雖是開合對立的韻，但在本組當中只有開口一類。收-ø 韻尾的「虞」和收 -ŋ/-k 韻尾的「東屋、江覺、冬沃、鍾燭」等韻分布於上平聲，屬於舌面後圓脣元音。陰聲韻多收-u 韻尾，或以 -u 為主要元音。沒有舌尖韻尾-i。依據李方桂先生對台語借音的觀察，這一組韻尾都是後元音 -o、-u。

(17)

乙、第二組喉音韻尾開口陽魚蒸之耕佳中古韻尾 -ŋ -ø -k -ŋ _-ø-I -k -ŋ _-ø-I -k 一等唐模鐸登咍德二等庚_二麻_二陌_二耕皆麥耕佳麥三等陽庚_三魚麻_三藥陌_三昔蒸之職庚_三清支昔四等青齊錫合口陽魚蒸之耕佳中古韻尾 -ŋ -ø -k -ŋ -i、-u-ø -k -ŋ -ø-I -k 一等唐模鐸登東_一灰德二等庚_二麻_二陌_二耕皆麥耕佳麥三等陽虞藥陌_三蒸東_三脂侯尤職屋_三庚_三清支_一昔四等青齊錫第二組喉音韻尾韻部的特色：它們的中古韻開合對立，如上表所示。收-ŋ/-k 韻尾的「唐鐸、陽藥、庚陌、耕麥、清昔、青錫」等韻分布於下平聲，大多屬於舌面前展脣元音。陰聲韻多收-ø 或 -i 韻尾。二等韻有一般所謂的重韻，例如：蟹攝二等的皆佳韻，梗攝二等的庚陌耕麥韻等。依據李方桂先生對台語借音的觀察，這一組韻尾都是：-o、-u、-i、-ə。賴惟勤從語音學的觀點來分析造成二組差異的因素，第一組陰聲韻部「蕭宵肴豪尤侯幽」收_{-u 韻尾，因為異化作用，所以只能是開口韻，「東屋、冬沃、鍾燭、} 江覺、虞」的主要元音是圓脣元音，所以沒有再區分開合的可能。因此第一組沒有開合對立的條件，是受韻尾和主要元音的影響。第一組在《切韻》中的元音有「_â、 a、ä、e、ə、u、å、o」第二組在《切韻》的元音有「â、a、ä、e、ə、u、å、o、ɐ、i」二組幾乎遍及所有的元音，差異不大，因此兩者的區別是韻尾所致。從第一組沒有開合對立來看，可能是具有脣化作用的喉音韻尾，擬為：_-GW、_-qw、-NW。第二組則可以看成是一般的喉音韻尾：_{-g、-k、-ŋ。}

(18)

-

G

w、-qw、-

N

w 是暫時假定的音標，事實上就是脣音化喉音

labio-velars-gw、-kw、-ŋw 或者口蓋垂音 uvulars -

G

、

-q、-

N22 第一組陰聲韻「蕭宵肴豪尤侯幽」，還保留韻尾的脣化作用，濁輔韻韻尾消失後〔*_{-gw〕變成〔-u〕；而陽入聲韻「東屋、江覺、冬沃、鍾燭」的脣化韻尾影響主} 要元音，使其圓脣化後，韻尾〔*_{-ŋw/kw〕變成〔-ŋ/k〕。因為賴氏所舉 -}Gw、-qw、-N 和_-G、_-q、-N兩類的差異在韻尾，所以兩類可以構擬相同的主要元音，尤其是第一組，它的元音就不一定要構擬為〔_{-u-〕。李方桂先生接受了賴氏在這一方面的推} 測，將_{-wg、-wk、-wŋ 的構想修改為 -gw、-kw、-ŋw 納入上古音韻尾的一部分，使} 構擬系統除了合乎文獻的表現外，減化了上古的元音系統，同時也得到音理上的印證。

（四）圓脣舌根音韻尾的脣化作用

從上古到《切韻》音系，我們可以看到圓脣舌根音的演變是： (1) 陰聲韻部宵部幽部一等豪*_{-agw ＞ âu} 豪 *_{-əgw ＞ âu} 侯*-əgw ＞əˇu/m . 二等肴*-ragw ＞ au 肴*-rəgw ＞ au 三等宵*-jagw ＞ jäu 尤 *_{-jəgw ＞ j}_əˇ_u 幽*_{-jiəgw ＞ ji}əˇ_u 四等蕭*_{-iagw ＞ -ieu} 蕭*_{-iəgw ＞ -ieu}

在李方桂的系統中，濁輔韻韻尾消失後〔*-gw〕變成〔-u〕，中古「蕭宵肴豪尤侯幽」等韻還保留韻尾的脣化作用，因為具有圓脣韻尾的關係，所以中古「蕭宵肴豪尤侯幽」等韻在韻鏡中只有開口一類。

(19)

(2) 入聲韻部藥部覺部一等鐸*-akw ＞ âk 沃*-akw ＞ uok 屋*-akw ＞ uk 沃*-əkw ＞ uok 二等覺*-rakw ＞ åk 覺*-rəkw ＞ åk 三等藥*-jakw ＞ jak 屋*-jəkw ＞ juk 四等錫*-iakw ＞ -iek 錫*-iəkw ＞ -iek

圓脣舌根音韻尾使主要元音圓脣化如下：*-ə ＞ uo（一等）、åk（二等）、uk（三等）。然後圓脣韻尾〔*-kw〕變成〔 -k〕，只有四等韻受到舌面前高展脣元音 i 的影響，阻撓了脣化作用，但是介音i 同化 -a- 與 -ə-，而變成 -e-。即：ia、iə ＞ ie。 (3) 陽聲韻部冬部一等冬*_{-əŋw ＞ uoŋ} 二等江*_{-rəŋw ＞ åŋ} 三等東*_{-jəŋw ＞ juŋ} 圓脣舌根音韻尾使主要元音圓脣化如下：*-ə ＞ uo（一等）、åk（二等）、uk（三等）。然後圓脣韻尾〔*-ŋw〕變成〔-ŋ〕。在以上的音韻演變中，圓脣舌根音韻尾的作用有二：其一，肇始中古-u 韻尾一類的陰聲韻，其二，使一二三等陽入聲韻的主要元音發生脣化作用，成為合口音節。例如：冬部一等演變為《切韻》的冬韻*-əŋw ＞ uoŋ，二等演變為《切韻》的江韻*-rəŋw ＞ åŋ，三等演變為《切韻》的東韻*-jəŋw ＞ juŋ。

肆、結論

雅洪托夫曾經對合口音的來源，有幾番經典的論述，可以印證以上說法，這也是李方桂賴以立論的根據：

零聲母（即『喻』母字）的脣化音節裡有兩個來源，這取決於它們是三

等字還是四等字，……零聲母的三等字含脣化元音或脣化半元音，它

(20)

們可以跟中古以舌根音作聲母的脣化音節有相同的聲旁。三等字的零

聲母從來不出現在侯東、幽中和宵部（即明顯帶有脣化主元音的音節）

裡。顯然，三等字的零聲母來源於上古的圓脣軟顎音

*

g

w

- 或

*

ɣ

w

-，並

且由於圓脣軟顎音不可能跟脣化主元音相結合，所以這些音節在上古

有過非脣化主元音。

23 檢視李方桂上古四類元音韻部，不存在開合對立的韻部有：宵部、侯部、東部、幽部、中部、緝部、侵部等共七部。開合對立的韻部中只存在舌根音聲母對立現象的有：一、 a 類元音韻部：葉部、談部、魚部入聲、陽部；二、 ə 類元音韻部：之部、蒸部；三、 i 類元音韻部：脂部、真部、佳部、耕部。共九部半。開合對立的韻部中除了舌根音聲母以外，尚有舌齒音對立的韻部有：一、_{a 類元音韻部：祭部、歌部、元部、魚部陰聲；} 二、_{ə 類元音韻部：微部、文部。} 共五部半。顯然舌根音聲母對立的現象具有普遍性，除了舌根音聲母以外，舌齒音具有開合對立的韻部只有五部半，而且只存在於 a、ə 兩類韻部，兩者在分布上明顯懸殊。所以，合理的假定：其一，上古並不具有開合對立的兩類韻部。其二．其對立現象大都僅存在於舌根音聲母，必須給予對立的兩類舌根音聲母區隔的條件。其三．少數 a、ə 兩類韻部具有合口舌齒音，必須給予符合的音變條件。這樣便能依照上古韻部所呈現的普遍現象，考量音變出現的比例，給予分層而洽當的構擬。李方桂先生的解決方案是：一、上古韻部只有開口一類。二、p（代表脣聲母）＋*â ＞ p ＋ ua。脣化作用使中古產生合口韻類，與沒有脣化作用的開口韻，在《切韻》各韻中呈現互補的現象。三、舌根音聲母有兩套，演變為合口韻的一套必有使韻母圓脣化的特質，構擬為： *_kw、*_khw、*_gw、*_ŋw、*_{· w、}*_{hw 以及複聲母}*_{hŋw，稱為圓脣舌根音聲母。開} 23 _{《漢語史論集》，頁}_56-57。

(21)

口的一套構擬為：*_k、*_kh、*_g、*_ŋ、*_·、*_h、*_hŋ。四、為少數具有舌齒音對立的_{a 類韻部（祭部、歌部、元部、魚部陰聲等）構擬發} 展為合口韻的條件，擬為複元音*_{ua 。} 五、微文兩部開口除了少數例外，幾乎沒有舌尖聲母，舌尖聲母多出現在合口，可視為後起的變化：*_{ə ＞ uə 。例如：「吞」（國語 t}h_{uən ┐）出現在《韻鏡》開口一} 等痕韻中，也許正是舌尖音由開口向合口發展的遺留。六、中古合口韻為後起，來源至少有五類：其一、脣音聲母的脣化作用：

脣音＋

â ＞脣音＋ uâ。

其二、圓脣舌根音聲母的圓脣特質脫落成為合口韻的韻頭：*kw（*khw、*gw、 *_ŋw_、*_·w_、*_hw_）→_{k（kh、g、ŋ、·、h）＋ w（或 u）。} 其三、上古複元音*ua → w（或 u）＋ a。其四、*ə ＞ uə 合口化的發展。其五、圓脣舌根音韻尾對元音的脣化作用。例如：冬*təŋw ＞（*toŋ ＞）tuoŋ

參考文獻

一、近人著作（依作者姓氏筆劃排列） 李方桂（1980）。上古音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 雅洪托夫（著）。唐作藩、胡雙寶（編選）（_{1986）。漢語史論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潘悟雲（2007）。漢語歷史音韻學。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二、期刊論文（依作者姓氏筆劃排列） 李方桂（_{1984）。論開合口－古音研究之一。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55(1)，1-7。} 李方桂（1931）。切韻 â 的來源。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3(1)，1-38。 篠崎攝子（_{1998）。賴惟勤“ 合口性喉音韻尾說”簡介。載於語苑擷英編輯組（主編），語} 苑擷英－慶祝唐作藩教授七十壽辰學術論文集（_{15-30 頁）。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 出版社。

(22)

* Lecturer, Department of Chinese,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Analysis of Closed-Mouth Syllables in

Archaic Chinese

Nai-Chen Kuo

*

Abstract

Rhyme books and rhyme tables are the most important resources on the study of

Ancient Chinese, especially in rhyme books such as Chie Yun (切韻) and the early

rhyme tables -- Yun Jing (韻鏡) and Chi Yin Liue (七音略). The format of division

rhyme table is a supplement to rhyme book which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verbalization

in rime. Rhyme tables expose the shortcoming of unclear syllable structures, indicate

the errors in Fan Chie (反切), and reflect the phonological changes from Archaic

Chinese to Ancient Chinese. In addition to the interlaced arrangement of

“sound-in-column and rhyme-in-row”, a rhyme table is particular about distinction of “kai-he

divisions”(開合等第), which highlight the phoneme of medials. In a rhyme table, open

vowels and close vowels are mostly charted in separate tables. The division medials,

on the other hand, are grouped by four tones into four grades (i.e., divisions). Either of

them is presented in different way of tabul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sieh-sheng”

(諧聲) system, rhymes in different divisions can be hsieh-sheng mutually. However,

rhymes either with an open vowel or a closed vowel are hsieh-sheng separately.

Fang-Kuei Li (1971) stated, “division initials such as見k-、溪kh-、群g-、曉x-、匣ɣ-、影

· - in Ancient Chinese can be hsieh-sheng mutually in most cases, though rimes in open

mouth are hsieh-sheng in one group and those in closed mouth are another… vowels in

the first and the second divisions are hsieh-sheng with the third one… the closed-mouth

(23)

從李方桂對上古音的構想論合口音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