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尼克森時期美中會談對日本的制約
Talk about the restriction of Japan of
Sino-American talks in Nixon period
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褚填正
Chu, Tien-Cheng
(Doctoral Candidate of Graduate Institute of East Asia Studies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Talk about the restriction of Japan of
Sino-American talks in Nixon period
Chu, Tien-Cheng
(Doctoral Candidate of Graduate Institute of East Asia Studies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Abstract
As the files of talks about Kissinger, Nixon and China were deciphered, showed clearly in a bunches of talks that the U.S.A. and China contact, the contents involved exceed the content of " Joint Communiqué," seeming to be the statement that insisted on each, the back had already moulded the tacit understanding and principle each other, implementing it in U.S.A.'s policy. This article proves Japan that was actually restricted in the cold war pattern again with the title of question of Japan on the Sino-American talks course, including restricted the militarism to recovering from economic expansion of Japan, restrained Japan from having finger in Taiwan and S. Korea, restrained Japan from developing such topics as nuclear weapons, restriction Japan and Sino-Soviet geo-political issue, restriction position and development in east Asia of Japan, etc.. The discussion from Japan can be expanded to learn, this a succession of talks, its historic significance was exactly the Asian order was moulded later on again, influenced Asia history later on deeply.
Keywords: Joint Communiqué, Japanese Militarism, Nuclear Weapons, Alliances of America and Japan
論尼克森時期美中會談對日本的制約
褚填正 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博士候選人摘 要
隨著美國有關季辛吉及尼克森與中國的會談檔案解密，清楚顯 示在美中接觸的一連串會談中，所涉及的內容遠超過聯合公報，看 似各自堅持的聲明，背後實已形塑彼此間的默契與原則，並落實於 美國政策中。本文以美中會談過程的日本問題為題，論證日本實於 冷戰格局中再次被制約，包括制約日本從經濟擴張到復甦軍國主 義、制約日本染指臺灣與韓國、制約日本發展核子武器、制約日本 與中蘇的地緣政治問題、制約日本在東亞的地位與發展等議題。從 日本的討論也可擴而得知，此一連串的會談，其歷史意義正是再次 型塑往後的亞洲秩序，深刻影響後來的亞洲歷史。 關鍵詞：聯合公報、日本軍國主義、核子武器、美日同盟壹、前言
美國總統尼克森（Richard M. Nixon）於1972年2月訪問中國大 陸的「改變世界的一周」，至今仍影響深遠。過去因會談內容始終 未完整公開，對許多問題必須仰賴尼克森與季辛吉（Henry A. Kissinger）的回憶錄、或其他幕僚回憶的記載等等，實質真相仍未 能全盤知悉。1因此相關研究大多集中在美中會談的背景論述，包括 尼克森要以談判代替對抗的聲明、2美國「聯中制蘇」戰略的運用、 3美國要從越戰脫身的「越戰越南化」4等方向進行剖析。 隨著美國方面的努力，特別是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的國家安全檔案（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s）項目利用 美國國會通過的資訊自由法（FOIA），促使美政府解除部分機密內容，並由該校研究員William Burr編寫專書。5其後經過持續努力，
美國終將檔案解密，並由美國國務院於2006公佈內容，使世人得窺
其中奧秘。62008年初，由美國馬里蘭大學及上海外國語大學特聘教
1. Richard Nixon, The Memories of Richard Nixon（New York: Crooset and Dunlap, 1978）；中國時報編輯部譯，尼克森回憶錄－美國與中共原文全譯（臺北：時報 文化，1978）；Henry Kissinger, White House Years（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79)；時報出版公司特譯，季辛吉回憶錄－中國問題全文（臺北：時 報文化，1979）；宇佐美滋、蘇起，王兆徽譯，美國對中國政策的決策人訪問記 （臺北：政大國關中心，1987）。 2. 陳志奇，美國對華政策三十年（臺北：中華日報社，1980），頁289~290；包宗和， 美國對華政策之轉折－尼克森時期之決策過程與背景（臺北：五南，2002），頁 82~93。 3. 尼克森當時認為美中雙方都希望遏制蘇聯外，還希望降低對峙與衝突的危險以及 更安定的亞洲。James Mann, About Face: A History of America's Curious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from Nixon to Clinton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Distributed by
Random House, 1999), pp. 13~14.
4. Robert D. Schulzinger, A time for war: the United States and Vietnam, 1941-1975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274~304.
5. William Burr, The Kissinger Transcripts: The Top Secret Talk with Beijing and
Moscow (New York: New Press: W.W. Norton, 1998, c1999). 不久中國時報傅建中
根據相關內容再編譯出版：傅建中，季辛吉祕錄（臺北：時報文化，1999）。 6.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授張曙光、上海社會科學院亞太研究所長周建明，選譯其中與兩岸 有關的文件編著成書。7 從這些解密檔案細觀尼克森訪中以前的各項會談，包括季辛吉 於1971年7月9日至11日、10月20日至26日兩次訪中，以及尼克森帶 領季辛吉等人於1972年2月21日至28日訪中，除眾所關注的越南、 臺灣、蘇聯問題外，其實對日本也多所著墨，顯見當時亞洲地緣政 治才是美中會談的核心議題。8主要原因是1960年後中蘇決裂以及 1969年珍寶島事件的衝擊，使中共呈現相對孤立的狀態。9在同時與 美蘇對抗的過渡局面中，地緣政治所造成的安全問題自是當時中共 最為關心之課題。 當時季辛吉首次秘密訪中，以及尼克森總統在1971年7月15日 宣布將訪問中國的消息後，不僅對中華民國衝擊極大，也對日本投 下震撼彈（稱為「第一次尼克森震撼」）。10這是因為自二次大戰以 後，日本在政治與軍事上始終受到美國深刻掌制，因此當美中開始 接觸時，對當時始終力抗中共的佐藤榮作內閣而言，在未被告知的
1969-1972 Volume XVII China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2006). 7.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香港：香港 中文大學，2008）。 8. 季辛吉於1971年7月秘密訪中前夕，研擬的議題包括開場聲明、高峰會晤、臺灣 問題、中南半島問題、國際關係（總體原則，日本、蘇聯，以及限制戰略武器會 談）、軍備控制、通訊聯絡、其他雙邊問題、其他話題（韓國、南亞等等）。張曙 光、周建明，「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最近的信息交流」（原件未註名日期）， 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168~170。其中談論最多的 就是臺灣、中南半島、日本、韓國、南亞、蘇聯等議題，尼克森訪中的會談內容 仍如此。其他如軍備控制、通訊聯絡或雙邊問題等，大多簡單帶過或是很快就達 成共識。 9. 蘇起，論中蘇共關係正常化：1979-1989（臺北：三民書局，1991），頁26~30； 王萬里，美蘇關係研究－冷戰‧和解‧對抗：1984（臺北：黎明，1986），頁76~80。 10. 同年8月15日，尼克森又宣布黃金美元停止交換及課徵10％之輸入稅，此對日本 來說，係對外匯存底及對美輸出之一大衝擊（第二次尼克森震撼）。林金莖，戰 後中日關係之實證研究（臺北：財團法人中日關係研究會，1984），頁230。
情況下，無疑深陷嚴重的政治風暴。11美方則始終強調未出賣日本 利益，例如時任美國助理國務卿格林（Marshall Green）在尼克森訪 問中國後，即迅速到東亞各國進行訪問，以解各國的疑慮。第一站 就到日本與佐藤首相等人進行會談。格林告訴日本領袖說此次尼克 森訪中只進行理論上的探討，尼克森告訴中共領袖，他不相信日本 軍國主義有復活可能。同時格林也提到，中共攻擊日本軍國主義頗 力，美國曾代日本辯護，再者尼周會談內容，也未超出尼克森與佐 藤聖克里門會談內容。12 對照尼克森訪中後的聯合公報（又稱上海公報）內容，也呈現 美中雙方各自表述對日本的立場：「中國方面表示：堅決反對日本 軍國主義的復活和對外擴張，堅決支持日本人民要求建立一個獨 立、民主、和平和中立的日本的願望。…美國方面聲明：美國最高 度地珍視同日本的友好關係，並將繼續發展現存的緊密紐帶。」13然 11. 這是因為擔心日本對情報的洩漏，尤其擔心佐藤可能為黨內和諧而通知自由民主 黨內其他派系的領袖。宇佐美滋、蘇起，王兆徽譯，美國對中國政策的決策人訪 問記，頁92。在此之前，日本國內一直有著以盡速與中共建交的政商勢力在運作， 在美國已捷足先登的情勢之下，不久就引起日本國內政治角力，最終由力主與中 共改善外交關係的田中角榮內閣取代佐藤內閣，並於當年9月完成與中共的建 交。田中明彥，「米‧中‧ソのあいだて」，渡邊昭夫編，戰後日本の對外政策（東 京：有斐閣，1985），頁224~239。 12. 袁文靖，「解釋尼克森訪大陸格林訪東南亞盟國」，世界和平幻想旅行－尼克森總 統訪中國大陸（臺北：國際現勢週刊社，1972），頁154~155。格林日後回憶，時 任日本駐美大使朝海浩一郎常說那是一個噩夢，因為很怕美國越過日本直接跟中 共接近，格林與前美國駐日大使U.Alexis Johnson給它取一個名：「朝海先生的噩 夢」（Asakai’s nightmare），見宇佐美滋、蘇起，王兆徽譯，美國對中國政策的決 策人訪問記，頁91。另外，尼克森與佐藤聖克里門會談於1969年11月，就美日安 保與周邊區域如韓國、臺灣的安全，以及歸還沖繩等議題達成共識，並發表聯合 公報。福田茂夫，戰後の日本外交－池田時代‧佐藤時代‧その後（京都：ミネ ルア書房，1976），頁177~181。
13. 英文原文：「The Chinese side stated：It firmly opposes the revival and outward expansion of Japanese militarism and firmly supports the Japanese people’s desire to build an independent, democratic, peaceful and neutral Japan…The U. S. side states： The United States places the highest value on its friendly relations with Japan；it will continue to develop the existing close bonds。」胡為真，美國對華「一 個中國」政策之演變：從尼克森到柯林頓（臺北：臺灣商務，2001），頁251~256。
而比照解密的會談內容，可知雙方並非僅如公報所言的各自表述， 而是在實際會談的攻防中，無形中已對日本形成一定的結構制約。 因為自二次大戰之後，日本儘管受美國限制，卻也因美國保護，在 經濟發展上取得亮眼的成績。中共在戰後一方面不斷透過貿易交流 與民間施壓的方式，希望日本與中華民國斷交，進而與中共建交。 14二方面也希望美國全面從亞洲各國撤軍，包括臺灣、中南半島、 韓國與日本等地。15美國當然知道中共的聲明與盤算，但最高原則 是使美國不至於完全失去與日本的同盟關係。 因此儘管在原先的聯合公報當中，清楚說明雙方對日本問題的 歧見，然而透過解密的檔案，可知彼此在差異中，特別針對1945年 到1971年由日本所衍生的一些新問題，經由這一連串會談已形成一 定的默契與處理原則，形塑一種限制與約束，進而影響日後對日本 的發展。這些共識與原則也在一定程度上落實於美國的政策中，特 別是尼克森總統提交國會有關日本問題的報告中。16過去因檔案未 完全解密而使這方面的研究闕如，本文則將以日本作為研究對象， 透過解密檔案的內容並以「制約」的角度，論證美中在會談過程所 形塑的默契與原則，包括制約日本從經濟擴張到復甦軍國主義、制 約日本意圖染指臺灣與韓國、制約日本發展核子武器、制約日本與 中蘇的地緣政治問題、制約日本日後在東亞的地位與發展等議題， 以下將逐一分述。 14. 戰後日本對兩岸都極為重視，儘管與中華民國有正式外交關係，但與中共的交往 則採「政經分離」的原則。中共為拉攏日本而動作不斷，1958年提出重開日中關 係的「政治三原則」，1960年周恩來提出「貿易三原則」（政府協定、民間合同、 個別照顧），展開「以商圍政，以民促官」的攻勢。何思慎，擺盪在兩岸之間： 戰後日本對華政策1945－1997（臺北：東大，1999），頁51~67。 15. 蘇格，美國對華政策與臺灣問題（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8），頁368~369。 16. 美國尼克森總統提交國會的報告，臺北美國新聞處譯，和平的建立（臺北：臺北 美國新聞處，1971）、臺北美國新聞處譯，形成中的和平結構（臺北：臺北美國 新聞處，1972）、臺北美國新聞處譯，塑造持久的和平（臺北：臺北美國新聞處， 1973）。
貳、制約日本從經濟擴張到復甦軍國主義
一、美中會談前的景況與季辛吉首次訪中 日本在1945年戰敗後，即處於以美國為主的盟軍（麥克阿瑟將 軍領軍）掌制之下，尤其美蘇冷戰日趨熾烈，中國大陸的共產化， 美國的對日政策乃從改革轉變為復興，使日本承擔反共防波堤的角 色，初期的具體對日政策包括採取非軍事化（解除武裝、解散軍事 機構）；解除對思想、宗教、教育的統制；經濟體制的改革；促進 政治民主化等。儘管後來日本於1951年9月與各國簽訂舊金山和約 而結束戰爭狀態，但仍受到新制訂的和平憲法（特別是憲法第九條） 與美日安保條約的深刻影響。17但也因為如此，卻也使日本集中全 力發展經濟，特別是歷任吉田茂、鳩山一郎、石橋湛三、岸信介、 池田勇人內閣的努力，經濟表現極為亮眼。18因此，經濟主義與「美 日同盟」這兩項原則，也就成為繼吉田茂之後的歷任內閣所奉為圭 臬，成為「吉田主義」（Yoshida Doctrine）。19到佐藤榮作以及田中 角榮內閣時的1965年至1973年間，平均實質經濟成長率達9.9%。20 這時期與中國大陸的貿易也透過「政經分離」等各種方式不斷改 善。21 相對地，日本也使東亞各國始終擔心日本軍國主義再次復甦。 1971年以前，中共即不斷批評「日本軍國主義的復活」，在1969年 尼克森－佐藤聯合公報後，周恩來指責佐藤政府企圖搞軍國主義， 以實現日本「大東亞共榮圈」的舊日美夢。又例如周恩來在1970年 17. 林明德，日本近代史（臺北：三民書局，2004），頁279~332。 18. 樋渡由美，戰後政治と日米関係（東京：東京大學出版社，1990），頁179~253。 19. 何思慎，敵乎？友乎？冷戰後日本對華外交思路的探索（臺北：致良出版社， 2008），頁91。 20. 許介麟，日本現代史（臺北：三民書局，1991），頁273。 21. 入江昭，日中関係この百年：世界史的展望（東京：岩波書店，1995），頁 128~150。春訪問北韓時，即表達對日本軍國主義復活的憂慮。周恩來與金日 成的聯合公報稱：「日本軍國主義已經復活並成為亞洲一股危險的 侵略勢力…日本的軍國主義者直接服務於美帝國主義對越南的侵 略戰爭，積極加入美帝國主義新的對朝戰爭陰謀，並企圖把中國的 神聖領土臺灣納入其勢力範圍之內。」22另外，在同年11月1日，日 本社會黨第五次訪問中國大陸，與中日友好協會代表團（團長郭沫 若）發表共同聲明，周恩來也出席簽訂儀式，聲明指出：「中國方 面堅決支持日本廣大人民反對美帝國主義和美日反動派復活日本 帝國主義的英勇鬥爭，對偉大的日本人民要求廢除日美『安全條 約』，撤除美國軍事基地，實現立即、無條件、全面收復沖繩，反 對日本核武裝，粉粹日美新軍事同盟，爭取日本獨立、民主、和平、 中立而進行的鬥爭，表示由衷的敬意，並衷心祝願不斷爭取新的勝 利。」23 這項聲明也呈現出日後周恩來與季辛吉就日本問題所談的 內容梗概，擔憂日本軍國主義的復活也成為美中會談制約日本的來 由。 對日本而言，在當時的時局也存在極大的不安，特別是擔心蘇 聯的威脅以及中共在1964年試驗原子彈成功後的可能攻擊，尤其尼 克森總統在1969年7月發表「尼克森主義」之後，更使東亞局勢撲 朔迷離。24美國希望藉此主義重新評估世界局勢，使美國不再成為 主導者，而成為防衛協助者的角色。1971年7月6日，他更在堪薩斯 城發表著名的「五極世界」的談話：「美國不再是從經濟角度來說 22. 轉引自趙全勝，日本政治背後的政治－兼論日本對華政策制定與中日關係（香 港：商務印書館，1996），頁83、101。 23. 楊正光主編，當代中日關係四十年（1949－1989）（北京：時事出版社，1993）， 頁282。 24. 又稱「關島主義」，要點為：一是美國認為亞洲的和平與安全，今後應由亞洲國 家自行負擔；二是美將遵守其條約義務，但美不再以作戰人員捲入亞洲之紛爭； 三是對越南戰爭，美將實施越戰越南化之政策。Melvin R. Laird, The Nixon
的世界頭號國家，超群的世界強國，也不再僅僅有兩個超強大國… 在今後的5年、10年或許15年的時候，將會出現五個強大的超級經 濟力量：美國、西歐、蘇聯、中國大陸，當然還有日本。…這五大 力量將決定世界在本世紀最後三分之一時間裡的經濟前途，而且由 於經濟力量成為其他力量的關鍵因素，這五大力量將決定世界在本 世紀最後三分之一的時間裡在其他方面的前途。」25換言之，希望 世界能從美蘇兩極走向五極格局，其中的四極集中在東亞勢力範疇 中。因此季辛吉在該年8月有關防務援助與尼克森主義談話提綱中 提到：「將建立與西歐和日本更為平等的同盟關係。」26 同時美國在「聯中制蘇」思維下，也積極與中共接觸。除戰略 與地緣政治考量之外，也希望藉由中共圍堵蘇聯，而不會對中共本 身進行圍堵。27因此想方設法瞭解當時的中蘇關係，美國駐香港領 事館於1970年7月21日致國務院報告提到：「北京可能已做出決定， 不必像過去那樣採取原本與蘇聯、日本和美國這三國完全敵對的策 略，而是採取更巧妙地使他們三國之間相互爭鬥而讓中國更快地獲 取其自身利益的策略。」28可見中共自身對當時局勢已進行戰略調 整。 1971年4月19日，來自美方NSSM124號（致國家安全委員會高 級研究小組主席）的備忘錄中，認為中共對於蘇聯與日本的擔憂， 將有助於美中雙方展開對話：「隨著時間的流逝，考慮到中共與蘇 25. 冬梅編，中美關係資料選編：1971.7－1981.7（北京：時事出版社，1982），頁 75~80。轉引自宮力，毛澤東與美國：毛澤東對美政策思想的軌跡（北京：世界 知識出版社，1998），頁263。尼克森與季辛吉的現實主義態度認為：在「兩極」 的冷戰格局中，相信「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是因應兩極之後的最好格 局。有學者提到，尼克森及季辛吉在與共黨國家交往時，都不重視共黨統治的合 法性與道德性與否，而只注重維護國際上權力平衡，來促進美國利益。胡為真， 美國對華「一個中國」政策之演變：從尼克森到柯林頓，頁39。 26.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1。 27. 張亞中、孫國祥，美國的中國政策－圍堵、交往、戰略夥伴（臺北：生智，1999）， 頁48~52。 28.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98。
聯之間的緊張，以及其對日本力量不斷擴張的懼怕，北京應該會感 到，這樣的對話是符合其自身利益的。」29因此，美方認為在政策 上仍必須加強與日本的合作，並保持與日本的利益一致。30此外美 方也提及此舉將促使中共與美對話，中共也相信能激發日本有關對 華政策的討論，加大佐藤政府的壓力。31顯見日本在美中雙方的局 勢評估中皆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之後透過眾所周知的巴基斯坦管道接觸之後，中共終於在1971 年5月首允美方派代表訪中，也促成後來在7月9日到11日震撼世界 的季辛吉密訪中國之行。在會談前的7月1日，尼克森即與季辛吉、 海格（Alexander Haig，季辛吉副手）等人進行行前會議，尼克森特 別指示季辛吉必須在會談時加強日本可能重新對東亞的威脅，作為 美方會談的重要原則與籌碼： 季辛吉博士應該表明中國人必須認識到有很多國家對亞 洲、特別是在美國離開的情況下日本所扮演的角色表示擔憂。就 日本而言，顯然她既有能力、資源，也知道如何在極短時間內重 建軍事力量，而且美國完全撤出該地區或者在該地區誤用軍事力 量有可能導致日本軍國主義的復活，那對所有國家來說都是一種 相當大的危險。32 顯然美方已掌握中共與蘇聯衝突的同時，也擔憂日本軍國主義 可能復活所帶來的威脅，確認談判的準則。 1971年7月9日第一天會談中，周恩來首先提到日本問題，認為 美國正積極重新武裝日本： 29.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123。 30.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123。 31.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124。 32.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eting between President, Dr. Kissinger
and General Haig, Thursday, July 1 Oval offic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69-1972 Volume XVII China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你們正在日本重新武裝日本軍國主義者。你了解目前的「第 四個防禦計劃」，是根據尼克森總統與日本首相佐藤的聯合公報 而起草的。你肯定知道，佐藤內閣已進行重組，該項計劃將會提 前執行。日本人正在致力於擴張，他們的經濟已經擴張到這樣的 程度。經濟擴張必然導致軍事擴張。一旦他們進行擴張，遠東將 首先感覺到其效果。日本已經公開宣佈，韓國、臺灣和越南都與 他們的安全相關聯。這對和平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這不是一種 威脅？但我們對此並不害怕。33 顯然中共的確對日本軍國主義重新復甦存在擔憂，特別是日本 經濟快速成長以及美日之間持續加強的防禦合作。34隨後，周恩來 又提到日本可能成為美國撤出亞洲後的代理角色，成為在東亞控制 亞洲國家的先鋒。周恩來強調： 正因為你們一直保護著日本，日本在1971年以前在軍費開支 上花費很少，因此能迅速擴充其經濟實力。總統提到過去的十 年；我看過你們公佈的軍費開支數字，那是七十億美元？…日本 實際上沒什麼軍費開支，結果她發展很快。35 季辛吉接著回應，認為一個強大的日本的確有此潛在傾向： 駐日美軍產生一種似是而非的悖論，那就是我們與日本的防 衛關係是追求侵略性的政策。如果日本建立其軍事機構（當她覺 得被拋棄時將會這樣做），而且如果日本製造核子武器的話，那 麼我覺得你們所表示的擔心可能會成為事實。
33. Steven E. Phillips,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383. 34. 日本從1950年以來，的確隨著經濟力量的增加，自衛力量不斷擴充。1957年1月 提出「第一次防衛計畫」，主要在建立軍力基幹。1961年提出「第二次防衛計畫」， 預算一兆一千六百億日圓，著重在裝備的現代化。1966年提出「第三次防衛計 畫」，預算達二兆日圓（約五十五億美元），加強軍備現代化與防空力量。1971 年提出「第四次防衛計畫」，總預算達四兆六千三百億美元，增強海上與陸上自 衛隊軍備，以及航空自衛隊現代化。自韓戰爆發後，美國協助日本發展軍需工業， 直到1963年後停止軍援，以後自衛軍備的擴充與更新，全仰賴日本本國軍需工業 的供給。陳水逢，日本現代史（臺北：臺灣商務，1988），頁376~380。 35. Steven E. Phillips,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390~391.
顯然他認為中共的擔憂是可能的，季辛吉接著剖析： 我們從日本撤出，使日本重新武裝自己，然後讓日本和中國 在太平洋上相互抵銷，這樣對我們才有意義，但這不是我們的政 策，重新武裝的日本可能輕易地重複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政策。 關於日本，你們的利益與我們的利益非常相似，我們雙方都不想 看到日本重新武裝。36 但周恩來並未馬上回應。 第二天的會談，周恩來提到日本可能介入東亞的事務，尤其是 趁美國勢力撤出時：37 當我提及日本問題，談到日本軍國主義的野心時，我想到的 不僅是韓國、臺灣和越南，而且想到中國的東北、中南半島、菲 律賓和日本視為生命線的麻六甲海峽地區。這裡存在著這樣的可 能性，即在美國從這些地區、從臺灣撤軍之前，日本的武裝部隊 將會進入這些地區。因為日本和臺灣仍有條約，他們與蔣介石締 結所謂的和平條約，而他們現在正在強調這一事實。 周恩來再次強調日本從經濟擴張到軍事擴張的可能性，同時也 認為西德在歐洲同樣有此傾向。周恩來認為日本正是受到美國防務 計畫的鼓舞：「日本第四次防務計劃，總計要花費超過前三次計劃 總和的一半，是前三次預算總和的一點五倍。…日本不需要五年時 間就可以實現未來第四次防務計劃，而且最多只需兩至三年的時間 就可以重整其軍事實力，佐藤自己已承認這一點。日本軍國主義抬 頭的危險性是存在的。」38 7月10日下午，季辛吉提出保證： 說到日本，我們的觀點是日本必須要有自我防衛能力。我們
36. Steven E. Phillips,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394. 37. Steven E. Phillips,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403~405. 3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將不會鼓勵而且實際上我們將反對日本的任何軍事擴張。在國際 關係的領域內，相信我們之間的利益是非常一致的，如果日本出 現軍事擴張，我們將會予以反對。39 7月11日，周恩來重申希望日本擺脫軍國主義，季辛吉強調美 國從日本撤軍才會引起這樣的憂慮。40之後雙方就此打住，未再就 日本問題進行論述。但顯然在此次會談中，雙方都對反對日本軍國 主義復甦進行立場的陳述。 二、季辛吉第二次訪中與尼克森的保證 當7月15日尼克森宣布他將擇期正式訪問中國後，季辛吉在10 月底再次訪中，以敲定尼克森即將訪中的種種事宜。10月21日下 午，周恩來又提到對軍國主義的疑慮，特別是一些主張軍國主義者 希望自衛隊能走出國門。41 22日的會談中，周恩來重談日本可能從經濟擴張到軍事擴張的 老調，另外日本也可能藉著幫助發展中的國家之名，而行變相的經 濟殖民之實。周恩來隨後強調日本必須擺脫擴張主義政策、堅持和 平，同時要做到： 和平與友誼的政策，必然伴有不承認臺灣當局，而只承認中 華人民共和國；放棄把臺灣和韓國作為往外擴張之兩個羽翼的全 部野心；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和領土完整。42 顯然周恩來此次完整論述日本從經濟擴張到軍事擴張的問 題，同時巧妙地將日本承認並尊重中共放在其中。 季辛吉同意周恩來的部分觀點：
39.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22. 4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450~451.
41.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57。 42.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2~484。
有些美國人認為讓日本不斷發展、然後日本用更多的資源來 奉行我們喜歡的政策是可能的。我認為那些有這些想法的美國人 是極其天真的。我與總理的看法相同，經濟發展產生其自身的本 能，我還同意總理的部分觀點，即日本經濟發展的方式說明其種 族特性，因為日本經濟發展的方式具有將其他國家拴在她政策上 的目標，所以我對日本不抱幻想。43 季辛吉並提出保證： 我認為我們目前的關係，我們有更好的機會去限制日本的自 衛隊，總比她聲稱日本已經被出賣，使民族主義重新抬頭會更 好。對美國而言，這樣做是沒有道理的：美國為阻止亞洲被日本 武力統治，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卻在二十五年後慫恿日本武力 統治亞洲。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因為我們政府還沒有處理這個問 題，正如總理指出的，如果日本真有一個重新裝備軍隊的龐大計 劃，那麼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傳統關係將重新得到維護，所以我們 希望非常認真討論這種可能存在的情況。總之，我們願盡最大努 力，對防禦日本四島的裝備進行限制，但如果失敗，我們願盡最 大努力與其他國家一起制止日本的武力擴張。44 這一段保證相當重要，顯見季辛吉已由前次反對軍國主義，再 進一步試圖用各種方式去制約日本本身的防禦擴張，儘管是他個人 看法，但已為後續的會談訂下制約日本的原則。 1971年11月在季辛吉的回國報告中提到： 在中美建立正常外交關係之前，如果出現一些中美合作的可 見跡象（如交流計劃），這可能會對臺灣以及日本的形勢有所影 響。我也警告周不要利用美國與日本之間的分歧，我說在我們對 中國採取積極行動之際，我們因為放棄日本而在某些方面受到抨 擊，中國方面也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克制。然後，他聲稱他們對 43.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4~485。 44.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8。
日本已經表示過克制，而且他說他們不會與佐藤打交道。45 顯然季辛吉在這些攻擊中，希望中共不要節外生枝，挑撥美日 之間的關係，可見雙方已形成默契。 1972年2月22日的會談，尼克森對日本問題有備而來。他再次 從國家利益的角度強調美國撤出日本反而對美中雙方不利： 美國可以從日本海撤出，但其他國家會趁虛而入、從中獲 利。美中兩國都曾飽受日本軍國主義的侵害，我們希望過去主導 日本政府的軍國主義屬性得以發生永久的變化，另一方面我們無 法保證這個目標得以實現。假如美國全然從日本脫身，如下兩種 情況之一將會發生－這兩種情況都對中國不利。一旦美國對日控 制解除，日本就會憑藉其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與自然的驅動力， 再加上對淪為敗戰國的記憶，加速重整國防。這也是我所認為 的，考慮到臺灣，再考慮到韓國，我們的政策是反對美國退出與 日本進入，但是我們無法保證這一目標的實現。也就是說，如果 美國與日本之間不存在共同防務的安排，美國對日本涉及上述堪 憂問題的影響也難以存在，再者日本可能選擇倒向蘇聯。因此， 我可以得出的結論是，美國對中國沒有任何企圖，美國將運用對 日與對其他具有共同防務關係或接受美援國家的影響力，阻止這 些國家採取任何損害中國利益的政策。46 這一長串的聲明十分重要，一方面說明美國可以透過與日本結 盟，來制約日本軍國主義復甦，二方面也可防止日本倒向蘇聯而增 加對中共的威脅，三方面也可確保中共在這其中的安全，使得美方 的角色可持續發揮影響力。 但周恩來顯然對這樣的論述產生更大的疑慮。2月23日的會
45.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From the President’s Assistant for National Security Affairs (Kissinger) to President Nixon,”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69-1972 Volume XVII China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2006), p. 540.
談，他仍強調日本的經濟擴張將導致軍事擴張。47同時周恩來也認 為美日同盟關係反使日本可擺脫美國，造成對其軍國主義復甦的疑 慮，特別又在軍國主義擁護者的煽動下。因此希望出現一個嶄新 的、獨立的、和平的以及民主的日本，日本對中美兩國將表現出一 種友好的態度。48尼克森則強調同盟關係反而有助於對日本發展的 制約，特別是限制日本從經濟擴張到軍事擴張： 儘管我們與日本打過一場大仗，但我們與日本之間確實有一 種同盟關係。我們與日本已經建立一種包括經濟領域在內的友好 關係，我們認為這種關係實際上有利於太平洋地區的和平。因為 日本做為一個民族，他們既有擴張的動機，也有擴張的歷史；如 果讓他們單以經濟上的巨人、軍事上的矮子存在於世，我認為不 可避免的結果將會是他們容易受到軍國主義者所提要求的影 響。另一方面，如果我們能與他們繼續維持一種密切的關係，為 他們提供防務，因為他們不能夠有核子防禦，那麼這能使得日本 不去尋求一種先進行經濟擴張，然後再進行軍事擴張的道路，總 理說得對，他們這種擴張方式是可能發生。我們的政策是在可能 的程度上限制日本從經濟擴張發展到軍事擴張。但只有在我們與 他們之間存在一種密切關係時才能夠這樣做，如果沒有那種密切 的關係，他們就不會理我們。49 從尼克森的聲明與保證中，其實已相當清楚闡述其對日本軍國 主義的制約。有別於周恩來一直以美國在經濟上扶植日本，將導致 日本從經濟擴張發展到軍事擴張，使軍國主義重新復甦，尼克森反 而認為美日同盟不僅不會使日本軍國主義復燃，同時也使日本的發 展可在控制範圍內，這樣的攻防實際上已對日本在當時及後來的發 展，在雙方的認知與默契中建構出一個制約的框架。
47.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34. 4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734~735. 49.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35.
參、制約日本染指臺灣與韓國
一、防止日本在臺灣駐軍 1969年6月4日，美國駐臺大使馬康衛在致國務院電報中，提到 日本在臺灣的影響，無論在貿易、旅遊、投資或其他方面逐步提升。50 1970年7月21日，美國駐香港領事館致國務院報告，則是提到中共 對日本介入臺灣事務感到擔憂，但也提到中共的盤算：「北京可能 會認為解決作為中美關係中的臺灣問題－或者至少在解決方案的 形式上雙方大體上意見一致（即只有「中國人」自行解決）－與今 後某一天讓『臺北－東京』建立起更牢固的關係相比，現在的這種 做法將會更簡單易行。」51 1969年11月，尼克森－佐藤聯合公報聲明中，即對韓國與臺灣 等地的安全納入日本防衛範圍內，中共將其視為軍國主義的復活。 52尤其在該項報告中包括被稱為「臺灣條款」的內容，佐藤在公報 中提到：「維持臺灣地區的和平與安全，對日本的安全來說也是極 為重要的因素之一。」此意味若臺灣受到外來侵略，日本將認為她 自己也面臨危險，日本政府將同意駐日美軍保護臺灣，中共將此視 為日本對中國內政的干預。53 因此在1971年7月10日會談中，周恩來就對季辛吉提出日本可 能在美國撤出臺灣後進駐臺灣，尤其是中華民國與日本有條約關 係。季辛吉保證：「我們將堅決反對日本在臺灣有任何駐軍。」隨 後周恩來提出整體看法： 當你們撤軍時，你們將需要按部就班地進行，而且你們也將 50.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27~39。 51.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100~101。 52. 島田政雄、田家農，戰後日中関係五十年：日中双方の課題は果たされたか（東 京：東方書店，1997），頁242。 53. 轉引自趙全勝，日本政治背後的政治－兼論日本對華政策制定與中日關係，頁86。需要按部就班地與我們建立正常的外交關係。此後，你們有責任 不讓日本插手干預臺灣事務，也有責任不讓臺灣爆發獨立運動。54 7月11日，周恩來重新向季辛吉要保證： 你們也需要承諾在你們離開臺灣之前，不讓日本軍隊進入臺 灣，因為這不僅對我們而言是一個極大的危險，而且對你們、對 亞洲和世界的和平都是一個極大的危險。 季辛吉：「只要在我們能夠控制日本的程度之內，我們將反對 她這麼做。」55 1971年10月21日季辛吉第二次訪中，又重申不會讓日本軍隊進 駐臺灣：「我們將不支持、實際上將會反對日本在臺灣駐軍並對臺 灣施加軍事影響力。」56他提到： 由於臺灣有美國軍隊，所以日本向臺灣派遣駐軍是不可能 的。如果日本向臺灣派遣駐軍而那裡又有美國軍隊，這將需要我 們重新考慮美國的駐軍。換言之，我們會反對日本向臺灣派遣駐 軍。如果日本向臺灣派遣駐軍發生在以後的話…問題將更加棘 手，但美國會反對日本向臺灣派遣駐軍。日本向臺灣派遣駐軍和 舊金山合約牴觸…但是如果日本開始向其領土以外派遣軍隊，這 將會使我們重新考慮我們在太平洋地區的所有政策。 季辛吉又補充說：「我只能說讓臺灣變成日本的附屬國不是美 國的政策。」周恩來提到：「就試圖緩和遠東的緊張局勢而言，它 是最為不利的事情。實際上，那是不可能的。」57 10月25日，周恩來經過這些會談以來，已不再堅持美國馬上從 亞洲撤軍，這種態度的轉變，還是因為對日本軍隊可能趁虛而入有
54.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403、 414。
55.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46. 56.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505. 57.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關，顯現尼克森在最先會談前指示季辛吉要強調日本威脅的原則奏 效。周恩來在雙方磋商未來的聯合公報內容時提到： 為不讓日本人派出他們的軍隊…在實際操作中我們不反對 你們這樣的行為，因為只要你們仍然在臺灣有軍隊，你們就有責 任不讓日本武裝部隊進駐，作為一個主權國家我們不能公開說出 這點。58 顯見雙方在這個問題上已形成共識，看出中共的重大讓步，遠 遠超過後來公報所見內容的政策執行尺度。 季辛吉於尼克森在訪中之前的1972年2月5日報告再次強調 此點，說明全面撤出亞洲也會使蘇聯得利：「他們不希望我們匆 忙撤出臺灣的結果，只是他們看到日本人的進入，他們不希望我 們全面撤出亞洲而把那個地方留給莫斯科。」591972年2月24日的 會談，尼克森親自提出他的保證：「我將比你要求的更進一步， 我們甚至會在我們撤軍後努力阻止日本軍隊進駐臺灣。」尼克森 補充說：「除非我們在日本保持軍事存在，否則日本人不會理睬 我們。」60 二、制約日本支持臺灣獨立運動與其他相關運作 臺灣獨立運動的發展，從二次戰前延伸至戰後，並陸續在日本 與美國等地形成不同的勢力與訴求行動，1970年彭明敏擺脫臺灣的 國民政府監控潛至海外，更使臺獨運動者受到極大鼓舞。61除國民 政府極力打壓臺獨運動外，從解密檔案中也清楚看到中共對此高度 重視。
5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540~541.
59.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571。 6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70. 61. Claude Geoffroy, Le mouvement independantiste taiwanais: ses origines et son
developpement depuis 1945 (Paris: Harmattan , 1997), pp. 131~140；陳佳宏，臺灣獨
1971年7月9日，周恩來就提出這個問題，季辛吉表明美國不會 支持臺灣獨立運動。緊接著周恩來又詢問季辛吉有關臺灣獨立運動 是否得到美國中央情報局或國防部的支持？特別是中央情報局讓 彭明敏逃出臺灣。季辛吉回答： 你可能知道，彭明敏是我十五年前的學生，但我不希望你 們認為我與這件事有任何關聯。第一，就我所知，中央情報局 與彭明敏教授來美國毫無關係。第二，如果總統與毛主席達成 諒解，那麼在官僚機構中強行實施這一諒解是我的職責，而且 我會向你們保證，這一諒解將會得到強制執行，但這在美國將 得不到支持。 季辛吉又補充： 我知道彭明敏，因為他是我的學生。我不相信中央情報局捲 入其中。我可以向總理保證，我們將不會支持臺灣獨立運動。62 顯然季辛吉要釐清兩點：一是與彭明敏的師生關係不代表這個 運動與他有關；二是美國任何官僚機構不會支持此運動。 在10日的會談中，季辛吉對於臺灣獨立運動又有進一步的層次 表述： 臺獨運動，我們絕不會給予任何直接或間接的支持。如果你 們獲得任何可靠的反面消息，那麼請你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麼情 況，我們都將阻止這樣的情形發生。在沒有美國人的鼓勵、沒有 美國人支持以及沒有美國人的參與條件下所可能發生的任何事 情，我們將無法負責。但是我們對此將不會給予任何形式的支 持。63 顯然季辛吉對此運動的意涵，已開始做出區分－如果與美國無 關，他們將不負責。
62.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371~372.
11日上午，季辛吉對臺獨運動又有更完整的詮釋： 我們不會鼓勵「臺灣獨立運動」，我們已要求總理給我們提 供任何情報；我們也將反對日本軍隊進駐臺灣。但是，如果「臺 灣獨立運動」的發展與我們無關，那就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然 而，我們將不會鼓勵、支持、資助「臺灣獨立運動」或者給它其 他方面的鼓勵。 同時季辛吉也保證會反對日本支持臺獨運動。64季辛吉強調臺 獨運動不會受到美國支持，也將盡力阻止日本涉入，但也留下一個 但書，即只要與他們無關，他們也無法控制。 1971年10月21日，季辛吉二次訪中再次重申：「在我們對日本 影響力範圍內，我們會反對日本試圖支持『臺灣獨立運動』。」65稍 後周恩來提到一段秘辛，即英國政府在當時雖然一直承認中華人民 共和國，並表明將會在聯合國的阿爾巴尼亞決議案中，投票支持中 共取得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中國席次，但卻始終堅持「臺灣 地位未定論」。為何如此？周恩來指出： 根據「（臺灣）地位未定論」，他們認為所謂的「臺灣獨立運 動」有一天必將出現。當然，首先是日本鼓吹那個觀點，其次是 他們考慮到美國。66 季辛吉當然是向周恩來保證美方不會再主張臺灣地位未定 論，但也顯示在當時國際上仍有國家存在臺灣地位未定的認知，將 給臺獨運動帶來相當發展的可能空間。67
64.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47. 65.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505. 66.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507~509.
67. 1965年10月，英國外相史都華就表示：「…英國政府對臺灣的法律地位尚未決定。 同時，關於臺灣的將來的最終決定，希望能基於人道主義的理由，將臺灣住民的 意願列入考慮。」見戴天昭，李明峻譯，臺灣國際政治史（臺北：前衛，1996）， 頁541。
除此之外，周恩來對於蔣介石的中華民國政權加強自身存續的 各種實質動作也極為憂心，尤其是蔣介石可能與日本或是蘇聯勢力 結合，會加大臺灣實質獨立的情況。7月10日，周恩來說： 蔣介石並不僅僅是一個人，在他身後還有別的人，他們可能 會向他獻策。一旦你們的政策變得不明朗，而他的政策又不能與 你們保持一致的話，那麼他就會尋找機會另謀出路。68 7月11日，周恩來強調：「根據蔣介石的個性，他也許和日本或 者蘇聯勾結，你們必須小心。…但如果他能使臺灣重新回到祖國的 懷抱，這將是一件好事。」69 1971年10月21日，周恩來再次提到這個議題，並指出蔣介石的 部屬張群、黃杰及谷正綱密切與日本聯繫，可能使臺灣成為日本的 附屬國。季辛吉回答：「我只能說讓臺灣變成日本的附屬國不是美 國的政策。」70但周恩來還是相當擔憂日本對臺的影響。10月25日， 他提到： 對你們而言，在臺灣保留軍隊以防止日本派駐軍隊到臺灣對 緩和遠東緊張局勢有好處的。如果日本派駐軍隊造成一個所謂獨 立的臺灣，那將會是遠東地區和平終止的開始，這將終止緊張局 勢的緩和。對日本武裝部隊而言，造成一個所謂獨立的臺灣將會 像蘇聯宣佈外蒙古獨立一樣，這是遠東地區動盪不安的根源。 季辛吉提出保證： 我們不會鼓勵日本那麼做，而且我們將會反對他們那麼做， 並且我確信總統將會向你和毛主席重申這點。71
6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405~406.
69.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47. 7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514~515.
2月22日，尼克森訪中時提到：「我們不曾也不會支持臺灣獨 立運動。…並勸阻日本不要支持臺灣獨立運動。」72 2月24日，關 於這個議題有較為完整的論述，周恩來提到：「你們既不會支持或 允許、也不會鼓勵無論是美國還是在臺灣的臺獨運動。」季辛吉 答到：「是不鼓勵，『不允許』非我們所能。」尼克森表示贊同， 並確認美國將不會間接或直接鼓勵或支持臺灣獨立運動。此時周 恩來又提出彭明敏逃出臺灣一事，但季辛吉認為與美國無關，並 提出中共若有任何有關美國支持臺灣獨立運動的證據，美國將會 阻止，尼克森對此承諾再度表示確認。最後季辛吉重申他的但書， 即： 我們所不能做到的是，一旦臺灣的臺獨運動即便在沒有我 們支持的情況下仍發展起來，我們不能動用軍事力量去鎮壓他 們。 周恩來表示理解，但他說：「蔣介石會去鎮壓他們，他也有力 量這樣做。」尼克森表示他所了解也是如此。73 還原當時美方的立場清楚顯示：不支持與不鼓勵國際間與臺灣 島內的臺獨運動，而且在能力範圍內也會阻止日本等國支持此運 動。但只要此運動在沒有美國支持的情況仍發展起來，則在國際上 他們無法用武力鎮壓，但相信蔣介石會鎮壓島內的臺獨運動。對研 究臺獨運動者而言，顯然美方的意涵層次更豐富，對臺灣自主的確 留有相當的空間。74
72.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697. 73.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770~771。
74. 在最初季辛吉訪中會談內容部分解密時，國內媒體曾有報導：傅建中，「美國早 已承諾不支持『臺獨』－兼論季辛吉的信用破產」，中國時報，2002年3月1日， A11 版；張宗智，「季辛吉曾保證，美不支持臺獨」，聯合報，2002年3月1日，13版。 顯然深究後，意涵更豐富。
三、制約日本染指韓國的可能性 韓國在戰後脫離日本獨立，但因1950年韓戰問題，使得美國仍 必須投入許多軍力，即使韓戰結束，駐韓美軍仍有六萬多名。在之 後的越戰中，韓國本身也派出五萬名兵力支援美軍，然而尼克森主 義之後，截至1971年6月美國駐韓美軍已撤出二萬名，韓國認為美 國的行徑是背信忘義，也擔心此舉造成韓國受到再次攻擊。75此外， 日本與韓國原本並無邦交，直到1965年佐藤榮作與韓國總統朴正熙 才正式締約建交，條約內容包括正常關係、漁業協定、賠償權等， 儘管韓國內部產生極大反彈，但卻成為日韓關係新頁。76由此可知， 韓國自1945年到1971年這段時間的發展，在中共看來仍是受到美國 與日本的深遠影響。從當時的局勢來看，分裂後的南北韓也就各自 維持著不同的同盟關係，形成韓國、美國、日本間的南方三角和北 韓、蘇聯、中國的北方三角關係。77 上述美軍在韓國駐軍以及日韓合作，就成為周恩來另一議論重 點。7月9日，周恩來首先就要求美方必須從韓國全數撤軍，季辛吉 提到美國在韓國的駐軍已經裁減二萬人，還有四萬多人會隨著遠東 地區政治關係的改善繼續裁減。78周恩來對此仍不滿意，季辛吉回 應：「我們對外政策不會是永久地保持在韓國駐軍。」79在10日的會 75. 高崇雲，美國對韓政策與韓國政情（臺北：黎明文化，1983），頁48~49。 76. 信夫清三郎，日本外交史1853－1972(二)（東京：每日新聞社，1974），頁 559~576；廖達新，日本現代外交史：日韓關係（香港：日本研究所，1980），頁 92~120。 77. 朱松柏，南北韓的關係與統一（臺北：臺灣商務，2004），頁5。
7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391.美 國至今仍在韓國維持駐軍，例如1999年3月，美國駐韓國大使Stephen Bosworth 說，北韓威脅一旦消失，美國可能會重新評估其在韓國的駐軍，顯見美國仍在意 此區域可能存在的衝突。道下德成，「朝鮮半島出現和平之後的安全協定」，載於 西原正（Nishihara Masashi）編，國防部史政編譯室譯，美日聯盟的新挑戰（臺 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室，2000），頁35。
談中，周恩來明顯已接受美方的撤軍立場。80 7月11日，周恩來提到日本已有企圖染指韓國的事實：「日本自 衛隊每月派遣身穿便服的人員到韓國考察當地的軍事情形；雖然韓 國與臺灣的領土不屬於他們，但日本軍人將永遠不會忘記韓國與臺 灣。」季辛吉表示不知情，但會回去詳細調查。81 10月22日季辛吉二次訪中，周恩來再次強調日本可能已對韓國 展開染指動作，特別是日韓結盟之後，使日本將在美國撤出後掌控 韓國： 1965年朴正熙政府已經和日本政府締結協議。日本政府不承 認北韓的主權，因此有很大的可能性，日本軍國主義者可能打算 用日本的軍隊和官員代替美國的軍隊和官員。根據我們得到的情 報，在韓國實際上已有穿便服的自衛隊軍官，他們調查韓國的防 禦工事，包括工程方面的防禦工事，調查韓國的軍隊；日本人還 援助他們。日本軍國主義者將韓國與臺灣作為其擴張的跳板，全 世界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82 季辛吉提到： 用日本自衛隊來代替美國軍隊不是我們的目的，我昨天提到 的關於派遣日本自衛隊去臺灣的總原則同樣適用於將他們派遣 到韓國，美國反對日本的軍事擴張。在我們七月份的討論後，我 調查過日本軍官訪問韓國的問題，我不得不承認總理在好些方面 是正確的。我有一份今年訪問過韓國的日本軍官名單，我們正密 切地注視著這方面的情況，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還不知道這 個情況。 顯然季辛吉承認中共對此問題的情報正確，但也提出有關北韓 的威脅作為回應，以使美方的立場不致完全被動：
8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07. 81.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49. 82.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68~469。
假如目標是給朝鮮半島帶來安定，防止戰爭的危險，減少其 他國家在這一地區的擴張，那我認為中國與美國的利益可能並行 不悖。但假如目標是暗中破壞韓國現有的政府以及使得北韓更加 容易進攻韓國，或者給韓國施加壓力，當然情況就會不一樣。我 們會在致力於給朝鮮半島帶來更永久的法律地位上與你們合 作。83 季辛吉提出保證：「我們不會支持日本武裝力量在韓國的擴張 行為，不會支持日本在那裡或其他地方的擴張。」84但隨後季辛吉 也提出但書：「但如果北方（韓）開始施加軍事壓力，那麼就沒人 能夠確定其結果。」周恩來面對這個問題，提到若是北方進攻南方， 則後果必須由北方負責。季辛吉再次強調：「根據我們描述的情況， 假如北方不打算擴張到南方，那麼我們將反對日本自衛隊進駐韓 國。」85 1972年2月23日，尼克森親自保證美方將盡力制約日本染指韓 國： 關於日本，我們的政策是：不鼓勵日本對朝鮮半島實施軍事 干涉；但是我們對這個政策的實施程度取決於我們和日本關係的 親密度，儘管我無法做出保證，但我們相信我們能夠對日本施加 非常有效的影響，以致達到我們約束日本對韓國、對臺灣的冒險 行動。86 2月24日，尼克森再次保證： 在那個地區，如果日本入侵韓國，那麼無論是對中華人民共 和國的利益還是對我們的利益都有損害。儘管我們不能保證阻止 日本的侵略行為，但我們會盡我們的可能施加影響，努力制止他 83.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72。 84.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74~475。 85.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78~479。 86.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們這樣做。87 顯然尼克森一再保證將會約束日本對韓國進行軍事干預，儘 管未在其他聲明出現，但透過雙方的溝通，其實已形成默契與原 則。
肆、其他有關制約日本的議題
一、制約日本發展核子武器 核子武器的使用，曾經是冷戰時期相當重要的課題。1967年， 在日內瓦十八國限武會議討論防止核子武器擴散條約。日本與西 德的態度認為美英蘇等核子大國必須對非核武國家的安全有確切 保障，同時防止核子武器擴散條約的簽訂，不應妨害那些國家因 和平用途的核子工業發展。88但顯然日本不願長期在美國的「核子 傘」保護下，況且她也有足夠的核子原料儲存量，具備製造核子 武器的能力。89但日本始終在美國的掌制之下，無法順利發展核子 武器。 1971年7月10日下午，周恩來提到中共對使用核子武器的立 場，不會首先使用核子武器，同時各個核子國家應該爭取在全面禁 止與徹底銷毀核子武器的行動方面達成協議。90季辛吉主動向周恩 來提出保證，就是不支持日本發展核子武器。尤其是當時美國國防 部長萊爾德（Melvin R. Laird）支持日本用核子武器進行防衛，季 辛吉提出這種講法將永遠不會得到重申或付諸實施。91但周恩來並 未在第一時間做出回應。7月11日，周恩來對前述問題作出回應，87.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79. 88. 陳水逢，日本現代史，頁386~391。
89. 信夫清三郎，日本外交史1853-1972(二)，頁593~596。
9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08. 91.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23.
表示華盛頓方面的確已否定這項說法。92周恩來順勢強調美國最好 從遠東地區撤出所有的外國軍隊，包括韓國、日本、菲律賓、泰國 和越南等地。93 10月22日，周恩來對日本可能的核子議題，採用另一種方式詢 問，也就是日本儘管不會發展核子武器，但依然可利用美國所提供 的保護而對其他國家造成威脅的可能性。季辛吉不表贊同： 核子保護傘主要適用於對日本本島的核子攻擊…但是日本 人很快就有生產核子武器的能力。如果我們準備撤出，他們的和 平原子能計劃給他們提供足夠的鈽，因此他們可以輕易地製造出 核子武器。所以替代方案實際上是一項更不受歡迎的日本核子計 劃，我們是反對該項計劃的。94 季辛吉又補充說： 至於核子保護傘，我們不必與日本簽定協議，萬一日本受到 攻擊，如果我們想要保護日本，我們有能力做到。在核子時代， 一個國家保護另一個國家不是因為有協議，而是因為其國家利益 處於危險之中，因此我們本身不需要協議，日本在軍事上對我們 起不了太大的作用。95 顯然美方在核子議題上已制約日本發展核子武器的可能性。 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周恩來以日本民眾的角度來質疑美國 在日本的軍事基地與核子基地的問題。10月22日，周恩來提到這 個問題，並認為這種情形與蘇聯派遣軍隊到捷克無異，季辛吉答 到： 我們沒有派遣我們的軍隊進駐日本。如果日本政府要求我 們撤出，我們當然會撤出，如果日本要求我們廢除防禦條約，
92.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47. 93.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50. 94.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7~488。 95.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90。
那在一年內我們將撤出軍隊，日本政府要求我們撤出，美國軍 隊就不會多待一天。日本軍隊與美國毫無關聯，但捷克的蘇聯 軍隊卻在那裡把一個政府強加在捷克人民頭上，因此兩者是完 全不同的。96 1972年2月23日，周恩來再度提出日本人民不滿美國仍在日本 保留核子基地，尼克森：「那是佐藤的反對派所製造的一個政治問 題。這點實際上是一個虛假的問題，因為我們在當時以及後來所發 表的聲明中已包括核子基地的問題。」季辛吉：「我們已經從沖繩 撤走所有的核子武器，核子武器已經不在那裡。」尼克森：「那裡 一件核子武器都沒有。」97顯然美方已不認為這是個問題，不值得 再討論。 第三個關於核子武器的議題，是周恩來提到就算收回臺灣後也 不會在臺灣興建軍事或核子基地，可見當時美日都有這個顧慮。 1972年2月22日，周恩來提到： 即便臺灣回歸祖國，我們也不會在那裡建核子基地。…蘇聯 還佔領著日本的北方四島，他們既可能繼續佔領下去，也可能出 售給日本。但是蘇聯對日達成和約的一個條件就是，日本的北海 道不得設防。我們可以事先告訴總統先生，也可以告訴日本，在 臺灣回歸祖國後，我們絕不會在那裡建任何軍事基地。98 兩天後，周恩來再次保證：「即便臺灣回歸大陸，我們也不會 有必要在臺灣構建諸如核子基地這樣的設施，這就是說，我們不會 攻擊日本，日本大可不必擔心。」99顯然日本在當時的確擔心中共 可能展開的攻擊。 96.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91。 97.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34. 9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12. 99.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65.
二、日本、蘇聯與中共的地緣政治問題 談到蘇聯，眾所周知是中共當時極為擔憂蘇聯的入侵。但在美 中會談內容中，第一次知曉中共也擔憂可能被周圍國家所瓜分，這 在過往研究中未曾提及。1971年7月10日，周恩來提到： 最壞的打算是中國會再次被瓜分，你們可聯合起來，其中蘇 聯佔領黃河以北所有地區，你們佔領長江以南所有地區，在兩條 河流之間的東部地區留給日本。…我們要準備好對付四面八方的 攻擊。100 顯見周恩來對日本攻擊中國仍有相當的擔憂。季辛吉對此認為 蘇聯的確可能有這樣的企圖，但美國不會這樣做。101 1972年2月22日，周恩來再提：「最壞的結果，就是你們都來攻 擊中國，蘇聯從北邊來，日本與美國從東邊來，印度進攻中國西藏。 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中國人民就不得不準備做出極大犧牲。」102 23 日，尼克森做出保證： 昨天總理以過去的歷史為鑒指出這樣一種危險，即中國有可 能被其主要的鄰國蘇聯、印度、日本或者甚至可能是美國所瓜 分。當然我可以絕對地向總理保證，不僅美國絕不會奉行這樣一 種政策，而且在我們影響所及之處，也將努力阻止日本以及其他 國家奉行這樣一種政策。103 同時不只是針對日本，尼克森也向中國保證，會盡力阻止蘇聯 進攻中國。104 由這個角度所形成的另一個重要議題，就是中共關心蘇聯與日 本有關北方四島的爭議。二次大戰後期，蘇聯佔領日本的北方領
10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03. 101.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22. 102.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09. 103.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35. 104.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36.
土，包括國後、択捉、歯舞、色丹等島，日本一直希望蘇聯能歸還。 儘管1956年蘇聯與日本鳩山一郎內閣改善關係，但蘇聯始終用各種 方法拖延。105其後甚至利用以共同開發西伯利亞為由，來誘使日本 以為可重獲北方四島，而日本本身也希望這些合作能一如從美國手 中取得沖繩一般得以成功。10610月21日，周恩來提到他的一些日本 朋友，明確表示不會放棄北海道北面四個小島所有主權，來促成聯 合國同意日本成為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107顯然此問題是由日本可 能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衍生而來，但季辛吉第一時間未回 應。 1972年2月23日，尼克森提到希望蘇聯對北方四島能像美國在 沖繩問題對待日本一般。10823日稍晚的會談，周恩來提到蘇聯並不 願歸還北方四島給日本，最主要是擔心會引起連鎖反應：「他們擔 心將會出現連鎖反應，他們對日本人就是這樣說的，他們說如果北 方四島還給日本，那麼沿著整個邊界都會出現問題，從東到西，直 至芬蘭。」109特別是此舉將會帶給中共極大鼓舞。2月24日，周恩 來就提到蘇聯外長葛羅米柯曾告知日本目前仍無法歸還北方四 島，因為中蘇關於邊界的談判正在進行，如果蘇聯現在歸還這些島 嶼，那麼中國就會取得談判的優勢。尼克森明確表示：「蘇聯人從 來沒有給任何人還過任何東西。」110 蘇聯與日本之間的爭議，另一個議題就是蘇聯艦隊入侵日本海 域的問題。2月23日，周恩來向尼克森求證：「我們發現當你們的海 軍艦隊駛向印度洋的時候，蘇聯也非常迅速地把核子潛艇從海參崴 派往印度洋。」尼克森表示情報正確。周恩來又提到另一秘辛：「一 105. 重光晶，「北方領土」とソ連外交（東京：時事通信社，1983），頁176~193。 106. 李凡，日蘇關係史：1917-199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頁331~338。 107.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38。 10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34. 109.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45. 110.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80.
旦蘇聯決定採取行動，他們動作非常快，他們甚至越過輕津（Tsugaru －Kaikyo Strait）海峽，該海峽實際上可看作是日本北海道與本州之 間的內海。他們這樣的行為是第一次，以致日本極為緊張…這是蘇 聯艦隻首次跨越該海峽，所以日本人極為不滿。」111顯見蘇聯對日 本的威脅一直存在，儘管蘇聯是針對美國而來，但已引起日本高度 關注。 事實上，蘇聯對美日聯盟也相當在意。早在1971年7月10日 的會談，周恩來就提到：「就在今天進行美日聯合演習，蘇聯對 這一切是非常緊張的，這裡存在著一種彼此緊張的關係狀態。」 112可見蘇聯、日本、中共在此區的地緣政治，的確充滿諸多不安 定感，彼此猜疑的情況相當嚴重。也可反思在看似穩固的兩極冷 戰格局中，各方都有不同議題的擔憂，凸顯更多人性折衝的真實 面向。 三、制約日本在東亞的地位 10月22日季辛吉二次訪中時，周恩來首次表示希望日本能走 向和平與中立的道路，要做到此點就必須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 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與和平共處。113季辛吉 強調日本極可能在擺脫美國控制後，在蘇聯與中共拉攏中，走向 一種重新對周邊國家形成威脅或權力平衡的局面，使日本在太平 洋地區玩弄權力平衡的政治把戲，因此美日同盟實際上是對日本 的一種約束。114 季辛吉再次強調美方關於對日本問題的種種立場與政策，使日 本能在美中雙方的充分認知中，形成她實質上應該在東亞所扮演的
111.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p. 750~751.
112.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402. 113.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2。 114.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6。
角色與地位： 一，我們反對日本發展核子武器；二，我們贊成日本在一定 限度內裝備常規武器，足夠保衛日本四島而不是用於其他目的； 三，我們將反對日本的軍事力量擴張到臺灣、韓國或者其他地 方；四，我們承認日本經濟發展的問題是一個牽涉到當今整個世 界的問題，而不單只是它自己的問題。那些是我們的國家原則， 但為使它發生作用，我只能再說一遍，它們需要所有各方都約束 自己。115 隨後，周恩來又另外提出關於蘇聯一直積極拉攏日本的疑慮， 希望日本能堅守和平與中立的政策。但季辛吉並不以為然，認為蘇 聯以西伯利亞引誘日本存在危險，並認為讓日本自主發展反而未必 會使其真正走向和平與中立，而可能在軍事上造成中共不願見到的 擴張。116季辛吉仍認為持續透過美國對於日本的軍事防務與其他方 面的掌控，才是真正安全的保證。 1972年2月24日，周恩來希望對日本問題能與美國相互交流， 也希望日本成為一個和平、獨立與中立的國家。尼克森：「重要的 是，我們是否能夠做到完全的保密。」117由此可知周恩來仍再次強 調希望日本在未來的東亞能獨立和平；尼克森則希望一切保密，不 願這些默契曝光，進而影響原本的美日關係，顯見這一連串的會談 中已制約日本在東亞的地位與發展，遠遠超過會談後美國安撫日本 的說詞。 周恩來最後關於日本的問題，是希望中日盡快建交，並簽訂互 不侵犯條約，同時不會以核子武器攻擊日本。保證建交不會影響美 日聯盟關係，更不會去攻擊日本。但最大的阻力可能來自蘇聯，同 115.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6~487。 116. 張曙光、周建明，中美「解凍」與臺灣問題－尼克松外交文獻選編，頁489~490。 117.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81.
時中國可能因此而受到蘇聯的攻擊。118周恩來希望日本不單能走向 和平與中立，同時若能進一步與中共建交，才能真正鞏固中日雙方 在東亞的互動與發展。
伍、美中會談制約日本的後續影響
前美國駐北京大使羅德（Winston Lord）曾說： 美國沒有把自己新政策的正確情報提供給日本。坦白講，那 是明顯的事實，美國依秘密交涉來行事，但對於日本而言，乃 是一件重大的內政問題，也給日本政府帶來很大的困擾。所以 我認為美國對於日本既然沒有盡到充分的考慮，況且問題對日本 又是一件重要的案件，那麼日本為了其關係正常化而走在美國前 面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當時我們認為美國已沒有權利再阻止日本 了。119 對於日本而言，公報表明在全球政治中出現美－蘇－中戰略三 角，並突顯國際關係中的多極化。在東亞，四種勢力結構已很清晰： 中共、日本、蘇聯和美國。其中中共對國際形勢看法的變化、美國 對華政策的轉變、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臺灣在聯合國中地位的變換， 以及多極結構的出現，是導致日本決定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關係正常 化的四個主要國際因素。120也有論者從四極的格局進行討論。在此 局面中，將涉及流動性、策略與競爭等因素而呈現不安定的表象。 四方均尋求改變，蘇聯可能試圖擴大與日本及其他亞洲國家間關 係，以對抗中、美；中共因懼怕美蘇共謀，將對美日採取更彈性的 政策；日本則尋求更獨立的政策，並試圖改善與中蘇的關係；美國118. Steven E. Phillips and Edward C. Keefer,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p. 780. 119. 宇佐美滋、蘇起，王兆徽譯，美國對中國政策的決策人訪問記，頁73。 120. 趙全勝，日本政治背後的政治－兼論日本對華政策制定與中日關係，頁85。隨 著美中和解的歷史進展，許多傳統國際關係研究與外交政策理論，開始集中以 「戰略三角」來描述美國、蘇聯與中共之間在冷戰時期的互動模式。相關理論 演進與探討，參見吳玉山，抗衡或扈從－兩岸關係新詮：從前蘇聯看臺灣與大 陸間的關係（臺北：正中書局，1997），頁171~1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