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去聲調的小稱調隱晦現象

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去聲調的

小稱調隱晦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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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中

** （收稿日期：107 年 1 月 9 日；接受刊登日期：107 年 5 月 4 日）

提要

本研究透過親屬方言比較，探討卓蘭饒平與東勢客家話部分去聲調的小稱調隱晦現 象。研究字表包含 30 個去聲調字，對比方言為苗栗四縣、竹東海陸、中壢過嶺與新竹地 區饒平、卓蘭饒平與東勢等客家話。這 30 個字在四縣與海陸客家話中均以後接小稱詞綴 來形成小稱詞，但在中壢過嶺與新竹地區饒平客家話則是部分加小稱後綴，部分則無小稱 後綴而是帶[24]小稱調。在卓蘭饒平與東勢客家話裡，這些字均以帶去聲調的單音節形式 出現。比較結果顯示，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與東勢客家話部分[53]去聲調本質 上是小稱調，只是兼具小稱調角色的去聲調數量不多，因此淹沒在眾多去聲本調當中，部 分去聲調做為小稱調的角色就被隱晦了，唯有透過親屬方言比較方能凸顯出來。 關鍵詞：客家話、小稱調、饒平、卓蘭、東勢  本研究為 105 年度客家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卓蘭鎮客家方言小稱詞與苗栗四縣、竹東海陸、東勢 大埔客家話小稱詞之比較研究」的部分成果（計畫編號：105-03-10）。本研究初稿曾於桃園市政府客 家事務局與新生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共同舉辦之「2016 第七屆客家文化傳承與發展學術研討會」上宣 讀（2016/05/14）。作者首先要感謝參與本研究的 6 位發音人所給予的協助，同時也要感謝國立清華 大學臺灣語言研究與教學研究所博士班張月珍同學協助本研究田調前的準備工作及田調後的資料整 理。再者，作者更要向兩位匿名審查人致上最深的謝忱，他們不僅詳閱全文，更提出諸多富建設性 之意見，使得本文在結構、行文與內容上能更臻完善。文中若再有誤，文責由作者自負。 ** 國立聯合大學客家語言與傳播研究所教授。 I S S N ： 1 0 1 9 - 6 7 0 6 DOI：10.6239/BOC.201806_(63).08

一、前言

本研究透過親屬方言比較，探討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與東勢（大埔）客家 話部分[53]去聲調的小稱調隱晦現象（diminutive opacity），亦即這兩個客家話的部分去 聲調兼具小稱調的角色。在此之前，本研究將先針對文內所會涉及的兩個重要概念進行說 明，即「親屬方言」與「小稱詞」。前者為歷史比較語言學裡的重要觀念；後者則為漢語 方言研究的重要課題，文獻繁多不勝枚舉。 「親屬語言」（cognate language）是十九世紀西方語言學界從印歐語系的譜系研究中 所創立出來的重要概念，它是指同一祖語（proto language）在不同地域上所分化出的幾種 語言（方言），各地語言（方言）之間在語音、構詞、語法、語意等語言層面有一定的相 同（似）點與對應關係，透過比較這些具同源關係的語言（方言）的某些特定結構，可以 歸納出親屬語言（方言）之間的共通性、差異性與對應性，並從中推測或說明語言演變的 過程。1 在親屬方言各個語言層面的對比中，尤以語音對比最為顯著，也成為歷史比較語 言學之所以成功的奠基石。2 舉個例子來說明，臺灣的客家話有四縣、海陸、六堆、大埔 （東勢）、饒平、詔安等主要腔調（簡稱「四海六大平安」），這些客家話不論在大陸或是 在臺灣均分布於不同區域，因此形成不同的區域方言，但透過彼此之間的比較便可瞭解這 些客家方言在聲韻調與詞彙上的差異與對應，並推斷其演變過程或接觸變化之因。3 以客 家話小稱詞為例，客家話小稱詞的形成方式主要是在單音節詞根語素之後加上小稱詞綴， 例如四縣客家話用[e31 ]4，海陸客家話用[55]或[e55]5，詔安客家話用[tsu31 ]、[a53]或[a31]6。 東勢客家話則較為特殊，部分陰平調字及陽平調字與少量去聲調字分別以[35]與[55]變調 1 徐通鏘：《歷史語言學》（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 年）。 2 孔江平：〈現代語音學研究與歷史語言學〉，《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 期（2006 年 4 月），頁 34-38。陳忠敏：〈歷史比較法與漢語方言語音比較〉，《語言科學》第 12 卷第 5 期（2013 年 10 月），頁 520-535。 3 張屏生：《台灣地區漢語方言的語音和詞彙》第 1-4 冊（臺南：開朗雜誌，2007 年）。 4 羅肇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0 年）。羅肇錦：《重修苗栗縣 志：語言志（上）》（苗栗：苗栗縣政府，2007 年）。 5 黃雯君：《台灣四縣海陸客家話比較研究》（新竹：國立新竹師範學院臺灣語言及語文教育研究所碩 士論文，2005 年）。賴文英：〈臺灣海陸客語高調與小稱的關係〉，《漢學研究》第 28 卷第 4 期（2010 年 12 月），頁 295-318。 6 陳秀琪：《台灣漳州客家話的研究——以詔安話為代表》（新竹：國立新竹師範學院臺灣語言與語 文教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2 年）。

方式形成小稱詞，無後接小稱詞綴。東勢客家話的六個聲調分別為[33, 113, 31, 53, 32, 5]， 上聲調[31]與去聲調[53]不分陰陽。7 目前為止，學界對於東勢客家話小稱詞（調）形成 的普遍共識是小稱詞綴在語言演變的過程中脫落了，最後只留下[35/55]小稱調作為小稱詞 的標記，沒有小稱調的字則回歸[33]陰平本調與[53]去聲本調的讀法。8 很明顯地，透過上方的說明可以瞭解，親屬方言之間的比較可以顯示各地客家話小稱 詞在形成方式上的差異、對應與演變。小稱詞為本研究所要探討的主要對象，因此以下扼 要地介紹小稱詞的概念。小稱詞廣泛存在於漢語方言裡，各地方言以不同方式形成小稱詞， 也因此造就了漢語方言小稱詞豐富多樣的形態變化。9 「小稱詞」（diminutive），顧名思 義就是用來指稱事物較小或數量較少者。10 然而，隨著時間遞移，語言演變必然發生， 再加上小稱詞在人們生活中的高頻使用，小稱詞的語法、語意、語用功能便進一步虛化、 泛化，小稱詞可以用來指稱動植物的後代、區別詞性或語意、做為名詞或名詞化標記、或 表示程度上的輕微、情感上的親密、輕蔑或厭惡等功能。11 趙元任曾指出，「從語意上說 來，指小稱尾『兒』最初是『小』的意思，慢慢的說話人用來指他認為小的東西，最後變 成無義，只表示文法功能上的改變，而不一定改變原來詞根的意思。」12 Daniel Jurafsky 針對世界上六十多種語言（包含漢語）的小稱詞的語意、語用功能進行歸納整理，隨後提 出一個結合共時與歷時層面的小稱詞基本演化範疇模型，藉以解釋世界語言中小稱詞豐富 且多樣的語意特徵及語用功能，該模型如（1）所示。13 曹逢甫總結前人有關漢語方言小 稱詞的研究，從「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觀點說明小稱詞語法、語意、語用等功 能演變的六個階段歷程，如（2）所示。14 7 有關東勢客家話單字調的其他研究，請參閱鄭明中：〈東勢客家話單字調的實驗研究〉，《國立臺中教 育大學學報》第 28 卷第 2 期（2014 年 12 月），頁 1-25。 8 曹逢甫、李一芬：〈從兩岸三地的比較看東勢大埔客家話的特殊 35/55 調的性質與來源〉，《漢學研究》 第 23 卷第 1 期（2005 年 6 月），頁 79-106。 9 趙冬梅：〈關於小稱的基本認識〉，《語文學刊》第 2 期（2002 年 4 月），頁 52-53。 10 世界的語言會透過不同的手段來表示事物的「大」與「小」，表「大」的叫做「大稱」（augmentative）， 而「小稱」（diminutive）則是表「小」（Thomas Edward Payne, Describing Morphosyntax: A Guide for Field

Linguists (Cambridge, MA: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表示小稱的手段包含加綴（affixation）、 重疊（reduplication）、變換輔音、元音、聲調，或是高調、高前元音、高輔音等。 11 錢曾怡：〈論兒化〉，錢曾怡編：《漢語方言研究的方法與實踐》（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年），頁 61-84。雷容：〈漢語小稱的語意演變機制〉，《漢語學報》第 58 期（2017 年 6 月），頁 89-94。 12 趙元任著，丁邦新譯：《中國話的文法》（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0 年），頁 124-125。 13

Daniel Jurafsky, “Universal tendencies in the semantics of the diminutive,” Language, 72.3(1996), pp. 533-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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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逢甫：〈語法化輪迴的研究——以漢語鼻音尾／鼻化小稱詞為例〉，《漢學學報》第 2 期（2006 年 5 月），頁 2-15。

（1）小稱詞語意、語用功能擴散演變示意圖 （2）小稱詞的語法化歷程（曹逢甫，2006） 階段 A 階段 B 階段 C 兒子、女兒 動物的後代 植物的細株 階段 D 階段 E 階段 F D1 細小的物體 D2 親屬稱謂（尤指晚輩 或年輕者） D3 身體部位與器官 E1 帶感情色彩（暱稱、蔑稱等） E2 特指（對照組中較小者） E3 專指（一類事物中之小者，如小豆 專指黃豆） E4 名物化標誌（改變詞性者） E5 名詞標誌（未改變詞性者） E6 表輕微弱小之量詞、形容詞、副詞 或動詞（尤其是其中的重疊詞） 助詞 總之，經過漫長的語言演變後，目前共時平面上的漢語方言小稱詞「指小、表少」的 功能已經十分薄弱。作為漢語十大方言之一，客家話自然也無法置身其外。小稱詞（「詞

根語素+小稱詞綴」或「詞根語素+小稱調」）大都用以表示事物的總稱、詞性的改變（如 動詞→名詞）、暱稱或蔑稱、情感上的喜好或厭惡等屬於小稱詞演變後期階段的功能。目 前共時平面上的客家話小稱詞大都屬於階段 E，絕大部分的小稱詞都已看不出「指小、表 少」的意思了。以苗栗四縣客家話為例，小稱詞綴的功用主要做為特指/專指（例如，[son24 ne31] 「芒果」、[ieu24 e31]「腎臟」）、名詞標記（例如，[to24 e31]「刀子」、[miaŋ11 ŋe31]「名 字」、[ap2 pe31]「鴨子」）、名詞化標記（例如，[ph au11 e31]「刨刀」、[kh oi24 e31]「開瓶器」、 [s24 e31]「梳子」）等，這個觀點在其他客家話上一樣適用，所以在此先予以說明。 本研究將結合「親屬方言」與「小稱詞」這兩個概念，比較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 平客家話、苗栗四縣客家話、竹東海陸客家話、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大埔）客家話等 親屬方言的小稱詞，並推導出卓蘭饒平客家話的部分[55]去聲調與東勢（大埔）客家話的 部分[53]去聲調本質上係屬小稱調，只是目前與眾多的去聲本調相混而處於隱晦狀態 （opaque），因而未能引起關注，唯有透過親屬方言比較方能察覺。 本研究除第 1 節前言外，其餘論述組織如下。第 2 節將回顧有關臺灣中部卓蘭饒平與 東勢客家話小稱詞的相關研究，特別是鄭明中對於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的討論。15 第 3 節則依據鄭明中對於卓蘭饒平客家話去聲調字小稱詞的調查結果，將卓蘭饒平客家話去聲 調小稱詞與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與苗栗四縣及竹東海陸客家話的小稱詞進行 比較，說明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兼具小稱調的角色。接著，本研究更將比較範 圍擴及至東勢（大埔）客家話小稱詞（調），藉由親屬方言之間的比較來說明東勢客家話 部分[53]去聲調亦為隱晦小稱調。第 4 節總結全文。

二、饒平與東勢客家話小稱詞相關文獻回顧

在回顧客家話小稱詞相關文獻之前，由於本研究與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聲調有關，在此 先對饒平客家話的單字調進行說明。依據《臺灣饒平、大埔、詔安客語辭典──饒平分冊》 （以下簡稱《饒平辭典》，由羅肇錦教授擔任總編纂）的〈臺灣饒平客家話聲、韻、調系 統對照表〉，各地饒平客家話均有六個單字調，如（3）所示。16 為求論述上的簡便，以 下談到饒平客家話的「去聲調」均指中古調類中的「陽去調」，不再另行說明。另外，新 15 鄭明中：〈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調查研究〉，《臺灣語文研究》第 13 卷第 1 期（2018 年 4 月），頁 1-52。 16 行政院客家委員會：《臺灣饒平、大埔、詔安客語辭典——饒平分冊》（臺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 2007 年）。《饒平辭典》下載網址：http://cloud.hakka.gov.tw/Details?p=360。

屋、八德地區的饒平客家話則在六個單字調之外，另有一個特殊的「超陰入調」。17 （3）饒平客家話的單字調 單字調 地區 陰平 陽平 上聲 (含陰去) 去聲 (陽去) 陰入 陽入 超陰入 中壢過嶺、新竹地區 [11] [55] [53] [24] [21] [5] 桃園、卓蘭地區 [11] [53] [31] [55] [21] [5] 新屋、八德地區 [11] [53] [31] [55] [21] [5] [24] 漢語方言小稱詞的形成方式約略可以分成三種主要類型：詞綴（拼合）式、詞尾（化 合）式與變音式。18 這些類型中都可能涉及到變韻或變調或兩者疊加（即所謂「內部曲 折」）。客家話小稱詞的形成以詞綴式與變調式為主，前者又比後者多。詞綴式小稱是指在 詞根語素之後附加一個自成音節的小稱詞綴，如第 1 節提過的四縣、海陸、詔安等客家話 均屬此類。上方提到的《饒平辭典》係依據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所編纂而成， 其所列舉的小稱詞是在各個聲調字之後接上小稱詞綴[e53 ]，例如[pau11 e53]「包子」、[lam55 e53]「籃子」、[ma53 e53]「馬」、[th ui24 e53]「墜子」、[tsh et21 e53]「塞子」、[tsh ut5 e53]「橡皮 擦」等，所以亦屬詞綴式小稱詞。變調式小稱係指利用小稱變調來形成小稱詞，如桃園新 屋海陸客家話19 與臺中東勢客家話20 均屬此類，其中又以後者所受關注最多。東勢客家話 不同於其他客家話，其小稱詞以單音節詞根語素帶特殊[35/55]變調形式出現，且僅選擇性 出現於部分陰平調字，例如[kim35 ]「金（子）」、[sun35 ]「孫（子）」、[tia35 ]「（雨）傘」、 [thia35]「車（子）」與少量去聲調字，例如[lam55 ]「濫泥」、[ta55 ]「正好、恰巧」、[man52-55 ] 17 「超陰入」一詞首度出現於徐貴榮：《臺灣桃園饒平客家話研究》（新竹：國立新竹師範學院臺灣 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年）。隨後，徐先生針對桃園新屋陳姓饒平客家話的「超陰 入」進行調查後歸納出規律來（徐貴榮：〈桃園新屋陳姓饒平客家話的「超陰入」〉，《聲韻論叢》第 14 輯（2006 年 10 月），頁 163-185）。徐先生指出，「『超陰入』調乃是由古『宕、江、梗、通』四攝 清聲母或部分次濁聲母的入聲演變而來。如：通攝『屋』讀為 vu24_{，而不讀 vuk}21_{或 vuk}24_{；宕攝『索』} （繩子）讀為 so24_{，而不讀 sok}21_{或 vok}24_{，都沒有『-k 韻尾』，調值由[21]的低短入聲調變成[24]的中} 升舒聲調。新屋饒平客家話其他陰入收-p、-t 韻尾仍讀低短調，如：『吸』kh ip21、『骨』kut21_」。 18 王洪君：《漢語非線性音系學》（增訂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年）。 19 賴文英：《區域方言的語言變體研究：以桃園新屋客語小稱詞為例》（新竹：國立新竹教育大學臺灣 語言及語文教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8a 年）。賴文英：〈臺灣海陸客語高調與小稱的關係〉，頁 295-318。 桃園新屋的海陸客家話亦存有變調型小稱，無後接小稱詞綴，其變調調值為[25/55]，均為漢語方言 裡常見的小稱高變調。 20 江敏華：《臺中縣東勢客語音韻硏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

「身體污垢」。21 這種特殊變調具有其獨特的語法、語意、語用功能，而非一種純粹的音 韻連讀變調，而這個與其他客家話不同的特點早已經過學界相當深入且廣泛的討論。22 本研究主要探討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的小稱調隱晦現象，在此之前必須先 回顧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的相關文獻。事實上，目前針對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進行描 寫或研究的文獻相當少，以下依序說明。涂春景的調查顯示，卓蘭鎮饒平客家話分布於上 新、老庄兩里。23 上新里饒平客家話的小稱後綴為[e55]，如[s53 e55]「獅子」、[luk2 ke55] 「鹿仔」、[tiau53 e55]「鵰仔」等；老庄里饒平客家話的小稱後綴則為[ts31]「子」，如[lai11 ts31] 「賴仔/子」、[tsh et2 ts31]「賊仔/子」等。同時，他也發現利用[24]變調形成小稱詞的例子， 例如[kie24 ]「雞」、[tiau24 ]「鵰」、[mun24 ]「蚊」、[tsh u24]「蔥」等，這種情況與一溪一山 之隔的東勢客家話相同。徐瑞珠調查 2 位居住於老庄里的發音人後指出，「卓蘭饒平客家 話的小稱詞是 ts31 ，如『李仔』li33 ts31，但因為受到大埔客家話影響，小稱詞比較少，有 時以[13]超陰平調的形式出現，如『瓜』卓蘭饒平客家話發 kua11 ，是陰平調，但『竻瓜（仔）』 net5 kua13的『瓜』發 kua13

」，該研究裡所謂的「小稱詞」即本研究中所指的小稱詞綴。24 彭美慈調查 4 位世居於老庄里，年約 70 歲左右的男性發音人。該研究調查結果顯示，卓 蘭饒平客家話裡陰平調字[11]變讀為低升調[13]的詞彙數量不少，且多為名詞，又常居詞 21 曹逢甫、李一芬：〈從兩岸三地的比較看東勢大埔客家話的特殊 35/55 調的性質與來源〉，《漢學研究》 第 23 卷第 1 期（2005 年 6 月），頁 95。 22 董忠司：〈東勢客家語音系統略述及其音標方案〉，曹逢甫、蔡美慧編：《客家語研討會論文集》（臺 北：文鶴出版有限公司，1994 年），頁 113-126。江俊龍：《臺中東勢客家方言詞彙研究》（嘉義： 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6 年）。羅肇錦：〈從臺灣語言聲調現象論漢語聲調的演變 的幾個規律〉。論文發表於「臺灣語言發展學術研討會」（新竹：國立新竹師範學院，1997 年 6 月 6-7 日）。江敏華：《臺中縣東勢客語音韻硏究》。張屏生：〈東勢客家話的超陰平聲調變化〉，《聲韻論叢》 第 8 輯（1999 年 5 月），頁 461-478。劉英享：《再探東勢客家話 35 調的性質與來源》（新竹：國立 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碩士班學科考論文，1999 年）。江俊龍：《兩岸大埔客家話研究》（嘉義： 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03 年）。曹逢甫、李一芬：〈從兩岸三地的比較看東勢大埔 客家話的特殊 35/55 調的性質與來源〉，頁 79-106。江俊龍：〈論東勢客家話特殊 35 調的語法功能、 性質與來源〉，《聲韻論叢》第 14 輯（2006 年 10 月），頁 139-162。賴文英：〈大埔客語特殊 35 調來 源的內外思考〉，羅肇錦、陳秀琪編：《第八屆國際客方言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文鶴出版有 限公司，2008b 年），頁 353-364。吳中杰：《大埔客家話與其周邊方言關係研究》（臺北：行政院國 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結案報告，2009 年）。蘇軒正：《大埔、豐順客家話比較研究》（桃園： 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鄭明中：〈大埔縣高陂鎮與湖寮鎮客家話小稱詞 調查分析〉。論文發表於「2015 第六屆客家文化傳承與發展學術研討會」（桃園：桃園市客家文化館， 2015 年 5 月 16 日）。 23 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照》（臺北：客家雜誌社，1998 年）。涂春景將上新里歸為饒 平客家話區，但該書對於該里的調查記錄（特別是單字調）顯示，上新里實為海陸客家話區，其記 錄的地區為食水坑聚落。對此，研究者曾親自前往調查，確認當地居民說的是海陸客家話無誤。 24 徐瑞珠：《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高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臺灣語言及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

彙的最末字或以單純詞的形態出現。25 另外，她的研究也指出，卓蘭饒平客家話「帶有 小稱尾（即本研究所指之小稱詞綴）的詞彙並不多，大多都是在名詞前加上『細』或『幼』， 形成一個『形容詞＋名詞』的偏正結構，以表示數量、體積、年歲輩份的輕少」。26 上 述幾筆方言調查文獻的調查重點在於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語音（聲韻調）與詞彙。然而，這 些調查文獻對於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是否後接小稱詞綴，或是後接哪一個小稱詞綴等問 題還未能明確回答，因此實有必要進行更深入且針對性的調查。鄭明中的研究是第一個專 門針對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而進行的，該研究訪談了 6 位居住於卓蘭鎮老庄里、年齡 70 歲左右的詹姓發音人，如（4）所列。27 這些發音人的先民均是在清朝初期由彰化竹塘 移入苗栗縣卓蘭鎮。28 25 彭美慈：《臺灣卓蘭饒平客語音韻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7 年），頁 4、 13。 26 徐瑞珠（2005）與彭美詞（2007）認為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調受到卓蘭四縣客家話的陰平調影響， 在她們的研究中，卓蘭四縣客家話陰平調調值被記為[13]，故而卓蘭饒平客家話的小稱調調值就也記 為[13]。然而，作者對此種類比方式持保留態度，一方面不僅如此的聲調類比做法並不恰當，另一方 面更因漢語東南方言（吳、粵、徽、贛、客）以低調作為小稱調者甚少，但高調（中升調[24/35]、 高平調[55]、高降調[53/51]、超高調[5↗]）卻被廣泛利用來做為表示小稱的語法構詞手段（日・平 田昌司：〈「小稱」與變調〉，《Computional Analyses of Asian and African Languages》第 21 期（1983 年 2 月），頁 43-57）。例如，朱曉農透過漢語方言小稱詞來探討親密與高調的關係，並指出漢語方 言中許多「高調小稱」的形成有著「共同的來源」，從生物學原因來看都是用高調來表示細小、親密、 憐愛、輕蔑等（朱曉農：〈親密與高調——對小稱調、女國音、美眉等語言現象的生物學解釋〉，《當 代語言學》第 6 卷第 3 期（2004 年 7 月），頁 193-222。朱曉農：〈歷史音系學的新視野〉，《語言研 究》第 26 卷第 4 期（2006 年 12 月），頁 31-42。）。John J. Ohala 提出的「頻率編碼」（the frequency code）的概念，他主張高調及低調與他們所代表的意義似乎有一種跨物種的關係存在。高調常用來 表示弱小、屈服、討好等，而低調常用在統領、侵害、威脅等（John J. Ohala, “An ethological perspective on common cross-language utilization of F0 of voice,” Phonetica, 41(1984), pp. 1-16.）。這也說明為何漢 語東南方言小稱詞常以單音節攜帶高調的形式出現，海陸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均以[24/25/35]與[55] 做為小稱調。總之，利用[13]低升調來表示小稱調是否妥適值得商榷。 27 鄭明中：〈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調查研究〉，《臺灣語文研究》第 13 卷第 1 期（2018 年 6 月），頁 1-52。 28 老庄為卓蘭最早拓墾的地區，位於老庄溪左岸的河階高地，不僅可避水患與風災，田地取水亦相當 便利，是卓蘭地區最早形成的聚落，居住於此的居民以說饒平客家話的詹姓人口居多。另外，詹姓 客家人數最多的主因源自「同姓相招」原則（陳運棟：〈歷史篇〉，陳運棟總編纂：《卓蘭鎮志》 上冊（苗栗：卓蘭鎮公所，2014 年），頁 80）。清末時，在卓蘭開墾的詹姓頭家在招募墾佃時最強 調「同姓相招」原則，因此吸引了來自原鄉廣東省饒平縣的詹姓人家移入。劉還月指出，「根據卓蘭 詹公祠《詹氏族譜》的記載，清乾隆中葉以降，陸續有詹名會，詹時增，詹來琇，詹來珌等宗親相 繼不畏艱辛入墾荒地，稍見規模之後，又有族親詹王佩、詹來傳等人來墾，到了嘉慶年間，還有詹 來操、詹其結等人，先後成為卓蘭地區的墾首」（劉還月：《臺灣客家族群史：移墾篇（上）》（南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1 年），頁 118）。當聚落形成之後，又進一步吸引了一批來自彰化永靖、竹 塘的詹姓客家人入墾，因此卓蘭鎮遂成全臺詹姓人口最為密集之地。關於卓蘭詹姓家族的形成與發 展，有興趣的讀者可自行參閱陳運棟：〈歷史篇〉，陳運棟總編纂：《卓蘭鎮志》上冊，頁 68-71。

（4）本研究的發音人之基本資料 姓 名 性 別 年 齡 學 歷 職 業 詹○吉 男 77 師專 卓蘭國小退休教師 詹○洋 男 69 專科 農 詹○淼 男 68 專科 農 詹○雪 女 65 小學 家 管 詹○鳳 女 77 小學 家 管 詹○妹 女 66 小學 家 管 該研究統合了數筆客家話小稱詞的研究文獻後，選取常用的名詞、動詞，設計出一份 含有 181 個常用單音節詞根語素的小稱詞調查字表，依據卓蘭饒平客家話的單字調，將這 181 個常用的單音節詞根語素進行分類，如（5）所示。在苗栗四縣客家話裡，（5）所列 的單音節詞根語素絕大多數是以後接小稱詞綴[e31 ]來形成小稱詞，僅有少數字例外（例如， 鞭、冰、尾、碼、糜、雨、廊、糜、毛、卵、尾等）。此外，雖然（5）裡的單字詞分類 是以中古調類名稱為依據，但事實上某些字的今讀與中古調類的對應並不相同，不過該研 究已表明，在執行過程中已向 2 位預試發音人與 6 位參與正式研究的發音人確認今讀聲調 唸法無誤。 （5）卓蘭饒平客家話單音節詞研究字表 陰平 [11] 車（車子） 金（金子） 孫（孫子） 珠（珠子） 釘（釘子） 窗（窗子） 鉤（鉤子） 癲（瘋子） 鞭（生殖器） 辮（毛辮） 冰 星（星星） 村（村子） 豬 雞 獅（獅子） 鐘（時鍾） 靴（雨靴） 坑（山凹） 鵰（鳥） 蚊（蚊子） 蜂（蜜蜂） 鯉（鯉魚） 龜（烏龜） 柑（橘子） 酸（芒果） 包 領（衣領） 盎（酒瓶） 遮（雨傘） 沙（沙子） 碼（號碼） 羌（山羌） 菁（檳榔） 攤（攤位） 枋（木板） 甌（杯子） 杯（杯子） 秧（秧苗） 戇（呆子） 囹（監牢） 篼（飯篼） 埔（草堆） 尾（尾巴） 炊（蒸餾槽） 毛 瓜 山 歌 腰（腎臟） 蛄（小蟲） 番（山地人） 簫 簿（簿子） 刀（刀子） 梯（梯子） 溪（小溪） 開（開瓶器） 膏（漿糊） 箱（箱子） 巾（手巾） 梳（梳子） 糕 蔥 糠（米糠） 馬 磚（磚塊） 被（被子） 陽平 [53] 盆（盆子） 棋（棋子） 旗（旗子） 盤（盤子） 牛 魚 蟲 桃（桃子） 梨（梨子） 糜（稀飯） 廊（走廊） 鈴（鈴鐺） 猴（猴子） 鵝

耙（耙子） 螺（田螺） 麻（麻疹） 籃（籃子） 牌（牌子） 球 櫥（櫥櫃） 禾（稻子） 鐮（鐮刀） 刨（刨刀） 亭（涼亭） 名（名字） 壺（茶壺） 籮 縫（縫細） 銃（槍） 熊 蟬 上聲 [31] 棗（棗子） 餃（餃子） 剪（剪刀） 錶（手錶） 拐（青蛙） 貓 扇（扇子） 粽（粽子） 秤（秤子） 罐（罐子） 布 蓋（蓋子） 輪（輪子） 鏡（鏡子） 凳（凳子） 燕（燕子） 李（李子） 狗 痱（疿子） 鈕（鈕扣） 店（店舖） 印（印章） 毯（毯子） 網（網子） 餅 粄 蒜（蒜頭） 鋸（鋸子） 帶（背帶） 兔（兔子） 鑽（鑽子） 卵（雞蛋） 去聲 [55] 艾（艾草） 妹（女兒） 櫃（櫃子） 柿（柿子） 痔（痔瘡） 轎（轎子） 芋（芋頭） 漏（漏斗） 袋（袋子） 帽（帽子） 豆（豆子） 柚（柚子） 墜（墜子） 例（例子） 料（材質） 調（曲調） 樹（樹木） 箸（筷子） 陰入 [21] 竹（竹子） 鴨（鴨子） 蝨（跳蚤） 屋（屋子） 窟 索（繩子） 鐵 桌（桌子） 塞（塞子） 刷（刷子） 襪（襪子） 筆 帖（帖子） 缽 插（叉子） 穀（穀子） 殼（殼子） 陽入 [5] 夾（夾子） 杓（杓子） 盒（盒子） 粒（痘子） 藥 鑊（鍋子） 蝶（蝴蝶） 鹿 屐（木屐） 碟（盤子） 拭（擦子） 芭（芭樂） 賊（小偷） 麥（麥子） 葉（葉子） 該研究調查結果顯示，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相同，不論是何種單字調的詞根 語素，均以單音節形態出現，但此時所表示的是事物的總稱（泛稱）而非小稱了。卓蘭饒 平客家話迥異於《饒平辭典》中所列的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後者可後接小 稱詞綴[e53 ]來形成小稱詞。然而，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陰平調單音節詞根語素（例如，孫、 鳥、蚊、蜂、珠、刀、豬、蔥、包、溪、遮、瓜）是透過小稱變調來形成小稱詞，該研究 同時也透過聲學分析確認小稱調的調值為[24]。再者，該研究所調查的 54 個陰平調字中， 陰平調字變讀為[24]小稱調的情況出現人際差異，該研究透過「詞彙擴散理論」（Lexical Diffusion Theory）成功地解釋了這個現象。儘管卓蘭饒平客家話鮮少以後接詞綴的方式形 成小稱詞的現象早已在徐瑞珠（2005）、彭美慈（2007）均有論及，只是兩者均非專門針 對性的調查，因此對於小稱詞這項重要研究課題都僅以文字清描淡寫而過，鄭明中（2018） 則具體大量地呈現這個事實。事實上，這種沒有小稱後綴的現象亦可在東勢的饒平客家話

觀察到。呂嵩雁指出，東勢鎮內舊名「石角」的福隆里通行饒平客家話。29 羅肇錦則說 到，「……只有東勢鎮石角的劉姓還有 70 歲以上的人能說饒平話，他們所說的饒平話沒有 名詞『仔』尾，跟東勢客語相同，卻跟臺灣其他地點的饒平話不同」。30 鄭明中（2018） 的調查研究可證實，卓蘭饒平客家話受到臨近的東勢客家話影響很深，徐瑞珠（2005）也 指出兩地客家話的詞彙相似度很高。

三、卓蘭饒平客家話[55]去聲調與東勢客家話[53]去聲調的小稱

調隱晦現象

本研究根據鄭明中（2018）的調查結果，偶然間發現一個相當有趣但卻從未被探究過 的議題，即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兼具隱晦的小稱調角色。本研究認為，卓蘭饒 平客家話的部分[55]去聲調同時兼具小稱調的角色（但並非全部的[55]去聲調都具備小稱 調角色）。要說明這個現象就必須從親屬方言比較著手，主流饒平客家話仍以後接小稱詞 綴的方式形成小稱詞，例如《饒平辭典》所列的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小稱詞， 各個單字調的詞根語素均以後接小稱詞綴[e53 ]來形成小稱詞，如[ten11 e53]「疔瘡」、[pi53 e53] 「過濾網」、[tsh o55 e53]「刷子」、[fan24 e53]「買賣貨物的人」、[ap2 e53]「鴨子」、[liap5 e53] 「痘子」等。31 然而，在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後接加小稱詞綴[e53 ]來形成小稱詞的模式 中，其中又呈現出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即帶[24]去聲調的名詞在形成小稱詞時有兩種方 式，六個本調中也僅有這個單字調有兩種小稱詞形成方式，一種是僅帶[24]調而無小稱詞 29 呂嵩雁：《臺灣饒平方言》（臺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3 年）。 30 羅肇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0 年），頁 89。此外，福隆里 的饒平客家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當地強勢的東勢客家話（羅月鳳：〈臺灣台中縣東勢鎮福隆里 「饒平語」再探〉。論文發表於「第三十八屆國際漢藏語學術研討會」（廈門：廈門大學，2005 年 10 月 27-31 日））。 31 標音系統依其標音的簡繁或精細程度可分成兩類：寬（音位）式（broad/phonemic transcription）與嚴 （語音）式（narrow/phonetic transcription）。前者著重使用最少的音標符號以精簡語音系統，如大陸 使用的漢語拼音方案；後者則強調對於讀音（變體音）的詳實標示，如臺灣使用的注音符號。這兩 個標音系統各有優缺點，沒有好壞之分，端視其使用目的來決定（曹逢甫：〈從語言規劃的觀點談注 音符號與漢語拼音 〉，信世昌編：《漢語標音的里程碑——注音符號百年的回顧與發展》（臺北：五 南圖書公司，2014 年），頁 17-50）。由於《饒平辭典》採用寬式標音，故不呈現韻尾連音（coda spreading）、 語音變體（phonetic variant）等發音細節，凡來自《饒平辭典》的例子本研究依循其音標體例，在此 特別說明。

綴，另一種則不僅帶[24]調，同時也後接小稱詞綴，分別如（6）與（7）所示。32 此外， 本研究也再從《饒平辭典》中整理出 12 個例子，並與鄭明中（2018）的 18 個字一同列於 （8）與（9）中。 至於說判斷須不須要後接小稱詞綴的標準取決於《饒平辭典》中該帶[24]調的單詞之 下是否有後接小稱詞綴的用法或義項，或單詞的解釋即有「～仔」。如果該單詞之下沒有 列出後接小稱詞綴的用法，或單詞的解釋不帶有「～仔」，即歸屬於不須後接小稱詞綴的 那一類。 （6）《饒平辭典》裡帶[24]調名詞在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讀法 客語語義 《饒平辭典》 詹○吉 詹○洋 詹○淼 詹○雪 詹○鳳 詹○妹 櫃（櫃子） kh ui24 khui55 khui55 khui55 khui55 khui55 khui55 轎（轎子） kh

iau24 khiau55 khiau55 khiau55 khiau55 khiau55 khiau55 芋（芋頭） vu24 vu55 vu55 vu55 vu55 vu55 vu55 豆（豆子） th eu24 theu55 theu55 theu55 theu55 theu55 theu55 柚（柚子） eu24 iu55 iu55 iu55 iu55 iu55 iu55 袖（袖子） tsh iu24 tshiu55 tshiu55 tshiu55 tshiu55 tshiu55 tshiu55 樹（樹木） _u24 su55 su55 su55 su55 su55 su55 32 作者也與《饒平辭典》編纂委員之一的徐貴榮教授針對饒平客家話小稱詞議題進行個人通訊。徐教 授是國內研究饒平客家話的專家，與饒平客家話相關之著作頗豐，其中最主要的一本代表著作為《臺 灣饒平客話》（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臺北：五南圖書公司，2005 年））。徐教授表示，《饒 平辭典》的編纂希望融入桃園、新竹與苗栗（卓蘭）等地的饒平客家話，不過撰寫主體仍以中壢過 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為主，這一點可從該辭典所採用的聲調系統來確認。在小稱詞形成上， 徐教授則表示卓蘭饒平客家話一律不後接小稱詞綴（或者是「子」尾可省略），此與鄭明中的發現相 同（鄭明中：〈卓蘭饒平客家話小稱詞調查研究〉，頁 1-53），但其他地方的饒平客家話則可接可不接， 不過以後接小稱詞綴為佳，這也與作者翻查《饒平辭典》的發現相同，且所有單字調中也僅[24]調出 現「加」與「不加」小稱詞綴的現象。

（7）《饒平辭典》裡[24]調名詞後接小稱詞綴在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讀法 客語語義 《饒平辭典》 詹○吉 詹○洋 詹○淼 詹○雪 詹○鳳 詹○妹 柿（柿子） kh i24 e53 khi55 khi55 khi55 khi55 khi55 khi55 狀（訴狀） tsh o24 e53 tsho55 tsho55 tsho55 tsho55 tsho55 tsho55 墜（墜子） tsh ui24 e53 tshui55 tshui55 tshui55 tshui55 tshui55 tshui55 站（車站） tsam24

e53 tsam55 tsam55 tsam55 tsam55 tsam55 tsam55 販（販子） fan24

e53 fan55 fan55 fan55 fan55 fan55 fan55 袋（袋子） th

oi24 e53 thoi55 thoi55 thoi55 thoi55 thoi55 thoi55 例（例子） li24

e53 li55 li55 li55 li55 li55 li55 漏（漏斗） leu24

e53 leu55 leu55 leu55 leu55 leu55 leu55 料（材質） liau24

e53 liau55 liau55 liau55 liau55 liau55 liau55 調（曲調） th

iau24 e53 thiau55 thiau55 thiau55 thiau55 thiau55 thiau55 帽（帽子） mo24 e53 mo55 mo55 mo55 mo55 mo55 mo55 非常有趣的是，不論以哪一種方法形成小稱詞，在（8）與（9）裡的這 30 個名詞在 苗栗四縣與竹東海陸客家話中分別都以後接小稱詞綴[e31 ]與[55]來表示，括號中的數字代 表《饒平辭典》之頁數。換句話說，《饒平辭典》的[24]調有時候是小稱調，有時候是本 調，兩者有相互疊合的情況產生。

（8）《饒平辭典》裡[24]調名詞在苗栗四縣客家話的讀法 語義 《饒平辭典》 苗栗四縣 語義 《饒平辭典》 苗栗四縣 鏨33 tsham24（83） tsham 55 e31 柿 khi24 e53（489） tsh 55 e31 箸 tshu24（145） khuai55 e31 狀 tsho24 e53 tsho55 e31 袖 tshiu24（184） tshiu55 e31 墜 tshui24 e53 tshui55 e31 巷 ho24（476） ho55 e31 站 tsam24 e53 tsam55 e31 轎 khiau24（494） kh

ieu55 e31 販 fan24 e53 fan55 e31 櫃 khui24（530） khui55 e31 袋 thoi24 e53 thoi55 e31 柚 iu24 （834） iu55 e31 例 li24 e53 li55 e31 樹34 u24 （939） su55 e31 漏 leu24 e53 leu55 e31 象 sio24（973） io55 e31 料 liau24 e53 liau55 e31 豆 theu24（999） theu55 e31 調 thiau24 e53 thiau55 e31 芋 vu24（1063） vu55 e31 帽 mo24 e53 mo55 e31 （標）會 fui24 e53 fi55 e31 傳35 tshon24 e53 tshon55 e53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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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vi55 e31 令36 lia24 e53 lia55 e31 縫 phu24 e53 phu55 e31 樣（態） io24 e53 io55 e31 緞 thon24 e53 thon55 e31 痘 theu24 e53 theu55 e31 33 指一種用鐵鎚來敲打以雕鑿金石的器具。 34 在《饒平詞典》中，「樹」的大小只要在「樹」之前加「大」（頁 939）或「小」（頁 863）即可，均 不用後接小稱詞綴[e53 ]。然而，在四縣客家話中，「樹」表總稱時就一定要唸讀為[su55 e31]。 35 指「傳奇」（明、清時期的長篇戲曲），或者是指某人生平事跡的記載，抑或是指「戲文」。 36 指「謎語」。

（9）《饒平辭典》裡[24]調名詞在竹東海陸客家話的讀法 語義 《饒平辭典》 竹東海陸 語義 《饒平辭典》 竹東海陸 鏨 tsham24 tsham3355 柿 khi24 e53 khi3355 箸 tshu24/thu 24 tshu3355 狀 tsho24 e53 tsho33 55 袖 tshiu24 tshiu3355 墜 tshui24 e53 tshui33 55 巷 ho24 ho3355 站 tsam24 e53 tsam3355 轎 khiau24 khiau3355 販 fan24 e53 fan11 55 櫃 khui24 khui3355 袋 thoi24 e53 thoi3355 柚 iu24 iu33 55 例 li24 e53 li3355 樹 u24 u33 55 漏 leu24 e53 leu3355 象 sio24/tshio24 sio3355 料 liau24 e53 liau3355 豆 theu24 theu3355 調 thiau24 e53 thiau3355 芋 vu24 vu3355 帽 mo24 e53 mo3355 （標）會 fui24 e53 fui3355 傳 tshon24 e53 tshon3355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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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5 令 lia24 e53 lia3355 縫 phu24 e53 phu3355 樣（態） io24 e53 o3355 緞 thon24 e53 thon3355 痘 theu24 e53 theu3355 在解釋從《饒平辭典》取出的例字與卓蘭饒平客家話之間的對應關係之前，首先應先 來說明《饒平辭典》所列之[24]去聲本調的性質與功能。雖然《饒平辭典》對此問題並無 說明，但根據與苗栗四縣與竹東海陸客家話的比較，本研究認為部分[24]去聲本調應同時 兼具小稱調的角色，或者說這些不用後接小稱詞綴的[24]調根本上應該單獨形成一個小稱

調的類別，因為[24/35]做為小稱調廣見於漢語東南方言。37 然而，此種說法馬上就會遇 到一個大問題，如果[24]調同時也是一個小稱調，那為何（8）與（9）裡的部分例子還須 要後接小稱詞綴[e53 ]？從語用的角度來看，如果使用一種形式即可表示小稱，那麼為何要 使用兩種呢？如果兩者的使用沒有呈現語用差異，那麼當中必定有其他原因才會促使兩種 形式並存（例如，語言自然演變、方言彼此接觸等）。 事實上，有兩種理論觀點可以用來解釋此現象。其一，[24]去聲本調在《饒平辭典》 中除出現在（8）與（9）所列舉的名詞外，尚出現在其他詞類。因此，小稱詞綴[e53 ]在語 法化的作用下脫落了，部分名詞僅能用[24]調來表示小稱。然而，[24]調單獨表示小稱調 的用法已為眾多帶[24]本調的字詞所淹沒了，具小稱特性的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單獨帶 [24]調的名詞，因此這時只好再加上一個小稱詞綴來加強其小稱語意，類似的情況也發生 在閩南語。曹逢甫、劉秀雪指出，閩南語的小稱詞綴本為「囝」[kia]，但小稱詞綴由於 經常使用，所以導致語音弱化、語意虛化、語用泛化，最後[kia]弱化到只剩下一個元音 [a]，此時人們已經無法再辨識其小稱語意。因此，當再有表示小稱需求時，只好再接上 另一個小稱詞綴，例如「牛 a 囝、豬 a 囝、羊 a 囝、狗 a 囝」，開啟另一個語法化輪迴 37 漢語東南方言小稱調以高變調為主（即[24/35]、[55]、[53]、[51]、[5↗]），而小稱高變調的廣泛使用 是有跡可尋的（日・平田昌司：〈「小稱」與變調〉，頁 43-57。陳忠敏：〈寧波方言「蝦豬雞」類字 聲調變讀及其原因——兼論漢語南方方言表小稱義的兩種語音形式〉，《語言研究》第 2 期（1992a 年 12 月），頁 72-77。陳忠敏：〈論吳語閩語兩種表小稱義的語音形式及來源〉，《大陸雜誌》第 85 卷第 5 期（1992b 年 11 月），頁 227-231）。陳忠敏（1992a：74）延續 Ohala（John J. Ohala, “Production of tone,” in Victoria Fromkin, ed., Tone: A Linguistic Survey (New York, NY: Academic Press, 1978), pp. 5-40.）所提觀點指出，「喉塞音或緊喉作用跟高音調關係比較密切，發喉塞音或緊喉音時，喉頭上升， 聲帶拉緊，容易形成高音調」。另外，John J. Ohala 更從生物學或動物行為學（ethology）的角度提出 「頻率編碼」的概念，指出高調常用來表示細小、弱小、屈服、討好，而低調則用以表示巨大、統 領、威脅、侵犯（John J. Ohala,“An ethological perspective on common cross-language utilization of F0 of voice,” pp. 1-16.。John J. Ohala, “The frequency code underlies the sound-symbolic use of voice pitch,” in John Ohala, Leanne Hinton and Johanna Nichols, eds., Sound Symbolism (Cambridge, MA: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4), pp. 324-347.）。朱曉農則從漢語方言小稱詞來探討親密與高調的關係，他指 出漢語方言中許多「高調小稱」的形成有著「共同的來源」，從生物學原因來看都是用高調來表細小、 親密、憐愛、輕蔑等（朱曉農：〈親密與高調——對小稱調、女國音、美眉等語言現象的生物學解釋〉， 頁 193-222）。從發音機理來看，高調所能變化的幅度及形式也遠多於低調。例如，高調可以向低調 變化，而高調向上變化的空間更是無限寬廣，這也說明了為何漢語方言中有許多超高小稱調的存在 （[5↗]）（葉國泉、唐志東：〈信宜方言的變音〉，《方言》第 1 期（1982 年 2 月），頁 47-51。周祖瑤： 〈廣西容縣方言的小稱變音〉，《方言》第 1 期（1987 年 2 月），頁 58-65。李健：〈鑒江流域粵語的 「兒」後綴與高升調〉，《方言》第 3 期（1996 年 8 月），頁 216-219。邵慧君：〈廣東茂名粵語小稱 綜論〉，《方言》第 4 期（2005 年 11 月），頁 337-341）。反觀，低調往下變化的空間受到限制，且構 成的語音低沉，不符合「頻率編碼」的概念。低調雖然亦可往上變化，例如漢語方言中亦存有低頻 的小稱變調（余頌輝：〈漢語方言中低頻的小稱變調〉，《語言科學》第 8 卷第 3 期（2009 年 5 月）， 頁 278-287），但這樣的變化從類型學的角度來看卻非漢語方言或跨語言所喜好，因此在數量上相對 少了許多。

（grammaticalization cycle）。38

其二，這種現象可能源自於語法化作用下小稱詞綴脫落， 造成有些字只帶[24]調，有些字除帶[24]調外，還留有一個小稱詞綴，這是詞彙變化速度 快慢的過程問題，呼應了「詞彙擴散理論」（Lexical Diffusion Theory）的觀點，語音演 變是在詞彙中逐步擴散開來的，只是有些詞變化比較快，有些詞則變化比較慢。39 不論 哪一種觀點都可為（8）與（9）所呈現的變化不一致現象提供解釋，至於哪一種說法比較 合理，可能要對《饒平辭典》所列相關字詞進行數量統計後方能確認，此議題已超過本研 究的分析範疇。 現在回到《饒平辭典》的例字與卓蘭饒平客家話之間的對應關係上來。（8）與（9） 所列舉的 30 個例字，不論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的小稱詞是否帶有小稱詞綴 [e53]，在苗栗四縣與竹東海陸客家話裡一律須後接小稱詞綴[e31]及[55]，但在卓蘭饒平客 家話中卻一律唸讀為帶[55]去聲調的單音節詞。根據目前與卓蘭饒平客家話有關的調查文 獻，[55]去聲調過去都僅僅單純被視為是單字調之一，不具備小稱調角色，但透過（8） 與（9）的親屬方言比較便可證實，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其實也兼具小稱調的 角色，只是與眾多帶[55]去聲本調的字詞相比，帶[55]小稱調的字在數量上並不多，且又 僅以單音節詞形式出現，所以[55]小稱調就被埋沒在[55]去聲本調中，[55]調做為小稱調的 角色也就隱晦而無從察覺了，現在唯有透過親屬方言之間的比較才能清楚觀察到這種對應 關係的存在。 讀者看到這裡，心裡不免產生一個疑惑。卓蘭饒平客家話的小稱詞以單音節形態出現， 且都不後接小稱詞綴，如按照研究者上方的推論，那豈不是所有卓蘭饒平客家話的單字調 都是小稱調？對此，研究者有以下幾點說明。其一，將卓蘭饒平客家話部分[55]去聲調視 為小稱調是透過與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比較對應而來，後者僅在其[24]去聲 調時才出現可後接或不後接小稱詞綴的情況，其他單字調並無此類情形產生，因此在本研 究中親屬語言比較是決定哪些去聲本調兼具小稱調角色的關鍵。其二，雖然同為客家親屬 方言，但與苗栗四縣與竹東海陸客家話相比，卓蘭饒平客家話與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 38 曹逢甫、劉秀雪：〈閩南語小稱的由來——兼談歷史演變與地理分布的關係〉，《聲韻論叢》第 11 輯 （2001 年 10 月），頁 295-310。曹逢甫、劉秀雪：〈閩語小稱詞語法化研究——語意與語音形式的對 應性〉，《語言暨語言學》第 9 卷第 3 期（2008 年 7 月），頁 629-657。另外，有關閩語「囝」字的詞 意演變，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下列文獻：梁玉璋：〈福州方言的 “囝” 字〉，《方言》第 3 期（1989 年 8 月），頁 213-215。陳傳佳：〈潮汕方言的 “囝”〉，《韓山師範學院學報》第 3 期（1997 年 9 月）， 頁 84-91。潘家懿：〈海豐福佬話裡的 “仔” 尾〉，《汕頭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第 15 卷第 3 期（1999 年 6 月），頁 54-58。徐瑞蓉：〈閩方言 “囝” 的詞意演變〉，《語文研究》第 75 期（2000 年 6 月）， 頁 54-58。 39 王士元：《語言的探索——王士元語言學論文選譯》（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00 年）。 王士元：《王士元語言學論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年）。

平客家話的關係更為密切，畢竟同屬饒平客家話家族，彼此之間的比較更直接相關，因此 上述情形才成為本研究的判斷依據。其三，漢語方言常見的小稱調調形為中升調[24/35]、 高平調[55]、高降調[53/51]及超高調[5↗]，在卓蘭饒平客家話的六個單字調中（即[11, 53, 31, 55, 21, 5]），僅[53]陽平調與[55]去聲調符合漢語東南方言所喜愛的小稱調類型。中壢 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的陽平調為[55]，雖然同為漢語方言所喜愛的小稱調類型之 一，但該調類字在形成小稱詞時仍必須後接小稱詞綴[e53 ]，所以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 平客家話的[55]陽平調並不像其[24]去聲調，[55]調純粹就只是一個單字調，並不具備有小 稱調的角色，其小稱詞形成完全由小稱詞綴[e53 ]承擔。第四，若單就卓蘭饒平客家話來看， 由於沒有類似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客家話的小稱詞綴的使用，所以根本無法判斷哪 一個聲調可能是隱晦的小稱調。據此，透過卓蘭饒平客家話與中壢過嶺、新竹地區的饒平 客家話的直接比較，並根據比較後所形成的對應關係，本研究僅認為卓蘭饒平客家話的部 分[55]去聲調具備小稱調的角色，只是[55]小稱調淹沒在眾多[55]去聲本調中因此就隱晦了 。實際上，這種小稱調隱晦現象並非本研究首次發現，賴文英針對桃園海陸客家話的調查 就發現[55]本調可能就是小稱調。40 本研究則是首次透過親屬語言的比較，明確指出卓蘭 饒平客家話的部分[55]本調兼具隱晦小稱調的角色。 事實上，這種小稱調隱晦現象也見諸於臨近卓蘭鎮的東勢（大埔）客家話。如前所述， 東勢客家話透過一種特殊[35]小稱調來形成小稱詞，且僅出現於部分陰平調字，首先發現 這種特殊變調存在的是董忠司。41 然而，因為當時對該調的性質與功能尚不清楚，故僅 以「第九調」稱之。另外，東勢客家話亦有陰平連讀變調，變調後的調值亦為[35]，連讀 變調的條件如（10）所列。 （10）東勢客家話的陰平變調

陰平＋陽平 [ko33-35 lio113] 高粱 [sin33-35 khi113] 新奇 陰平＋上聲 [kie33-35 lon31] 雞卵 [kam33-35 tsho31] 甘草 陰平＋陰入 [pau33-35 siuk31] 玉米 [tshin33-35 tshiet31] 親切

換言之，此時的[35]小稱調與陰平變調處於一個分不清的模糊狀態中。董忠司（1994： 19-9）透過與四縣客家話小稱詞的比較後指出，東勢客家話的[35]小稱變調是一種相當於 40 賴文英：《區域方言的語言變體研究：以桃園新屋客語小稱詞為例》，頁 134-136。賴文英：〈臺灣海 陸客語高調與小稱的關係〉，頁 295-318。 41 董忠司：〈東勢客家語音系統略述及其音標方案〉，曹逢甫、蔡美慧編：《客家語研討會論文集》，頁 113-126。

「附加詞尾的語法手段」，例如[kh in33＋e31 →kh in35]「圈」及[tsia33＋e31 →tsia35 ]「傘」，但 當時他對此卻無說明其來源與演變過程。此特殊變調議題一出，便開始引起學界的諸多討 論，例如江俊龍（1996，2003，2006）、羅肇錦（1997）、江敏華（1998）、張屏生（1999）、 劉英享（1999）、曹逢甫、李一芬（2005）、賴文英（2008b）、吳中杰（2009）、蘇軒正（2010）、 鄭明中（2015）等，而且大部分的相關研究均透過親屬方言比較來進行。經過了二十多年 來對東勢與兩岸大埔客家話小稱詞的廣泛探討，學界已逐漸瞭解東勢客家話小稱調的來 源、性質與功能，也已能區分出[35]小稱調與陰平變調的不同。然而，曹逢甫、李一芬（2005： 95-96）透過兩岸三地（東勢、廣東大埔、新加坡）的小稱詞比較後指出，以往學界對於 東勢客家話小稱調的認知大都以[35]調為主，但卻忽略了有[55]小稱調的存在。該文雖未 明確說明東勢客家話[55]小稱調受到忽略的主因，但從數量上來看，帶[55]調的小稱詞明 顯比帶[35]調的小稱詞來得少，且由於後續的演變（詳下一段說明）而與東勢客家話的[53] 去聲調疊合。易言之，現在東勢客家話的部分[53]去聲調其實亦是小稱調，只是目前也是 處於隱晦而無法辨識的狀態。那麼，有什麼方法可以辨識東勢客家話早期有*[55]小稱調？ 其實只要再一次透過客家話親屬方言的比較，答案就浮現了，但在說明這個比較之前，必 須先對目前相關文獻對於東勢客家話*[55]小稱調的研究與假設有所瞭解。 如前所述，東勢客家話有[35]與[55]兩種小稱調，但前者在數量上遠遠多於後者。江 敏華（1998）為國內第一本專門針對東勢客家話音韻系統進行論述的碩士論文。她在文中 指出，[35]小稱調可表示指「小」的名詞、可改變詞性、可傳遞輕鬆或親暱的語氣，且她 構擬它的來源可能來自於「子」尾。再者，已有文獻在廣東省大埔客家話裡調查到一個類 似於官話的「兒」或「子」的小稱形式[ts]與[tse]。42 據此，江敏華便假設這個「子」尾 是一個帶[31]調的上聲字（類似於四縣客家話的[e31 ]），並主張東勢客家話的[35]小稱調源 於小稱詞綴的脫落。在東勢客家話中，[33]陰平調字出現在[31]上聲調字之前會產生陰平 連讀變調[35]，因此對於來自陰平調字的小稱詞帶[35]調便有了（11a）的演變規則：43 42 袁家驊：《漢語方言概要》（第二版）（北京：語文出版社，1989/2001 年）。何耿鏞：《客家方言語法 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93 年）。 43 東勢客家話有陰平[33]、陽平[113]、去聲[53]三組連讀變調（tone sandhi）（江敏華：《臺中縣東勢客 語音韻硏究》，頁 14-20）。就陰平變調而言，當陰平字出現在陽平[113]、上聲[31]、陰入[31]之前時 變讀為[35]，例如[ko33-35 _lio113 ]「高粱」、[kie33-35 lon31]「雞卵」、[pau33-35 siuk31]「玉米」等。就去聲 變調來說，當去聲[53]出現在上聲[31]、去聲[53]、陰入[31]、陽入[5]之前時，去聲調由[53]變讀成[55]， 例如[mien53-55 fun31]「麵粉」、[th ien53-55 fa53]「電話」、[am53-55 set31]「暗色」、[pien53-55 phok5]「變薄」 等。歷來的相關文獻均主張，東勢客家話小稱變調[35/55]與東勢客家話陰平與去聲連讀變調有關。

（11）東勢客家話[35]與[55]小稱調的演變規則 a. 名詞33＋子31 →名詞35 ＋子31 →名詞35 （子尾消失） b. *名詞55＋子31 →名詞55 （子尾消失）→名詞53 （去聲變調，當去聲字出現在字尾時） 另外，她也注意到東勢客家話裡有帶[55]去聲調的小稱詞存在，於是她透過親屬方言 比較與東勢客家話的內部構擬，將去聲調的原型（prototype）構擬為*[55]，並提出（11b） 演變規則。在這個演變規則裡，*[55]小稱調存在於一個假設出來且看不到的演變階段， 後來所有的*[55]小稱調透過語言內部調整變成[53]去聲調，與今日東勢客家話的[53]去聲 調重合（此即本研究所謂的「隱晦」）。劉英享（1999）透過東勢客家話與新竹四縣客家話 的比較，認為東勢客家話小稱調是後起發展，是[e31 ]消失後留在平面上的音韻現象。44 另 外，劉英享（2000：9）發現[35]調出現在合音詞上，例如否定詞[m11 ]「毋」加上情態動 詞[oi53 ]「愛」所形成的合音詞即以[35]調的形式出現[m11＋oi53 > moi35]。45 江敏華（2002： 561-562）舉出更多東勢客家話合音詞，並針對合音詞上所產生的[35]調提出聲調合併的推 導過程，最後更用以支持江敏華（1998）將東勢客家話去聲調的早期調值構擬為*[55]的 假設。例如，[loi11 (來)＋hi53(去) > li35]裡的[hi53]的聲調早期形式為[55]，所以這個合音詞[35] 調的產生過程是[11＋55→15→35]，其中[15→35]是語言內部的自然調整（江敏華，2002： 562）。46 就跨語言聲調類型來談，平調優於曲折調，在曲折調裡降調優於升調，而在升 調中低跨距的升調（如[13]、[24]、[35]）又比高跨距的升調（[15]）更受語言喜好。47 然 而，曹逢甫、李一芬（2005：96）則持不同意見，他們認為江敏華（1998）提出的（11b） 是一條很獨特的規律（他們稱之為「去聲復古律」）。此規律指出，當時去聲調[55]的名詞 後接子尾，在沒有引起變調的情況下，子尾就丟失了，只留下帶去聲調[55]的名詞，後來 [55]又經語言內部調整為[53]。比較（11a）與（11b）後發現，去聲調字加上「子」尾卻 與陰平調字加「子」尾所產生的作用大不相同，除非有強而有力的證據來支持，否則這樣 的規律可能性不高。從上方文獻回顧可知，雖然對於東勢客家話*[55]小稱調的變化規則 44 劉英享：《再探東勢客家話 35 調的性質與來源》（新竹：國立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碩士班學科考論 文，1999 年）。 45 劉英享：《東勢客家話情態詞研究──並以「愛」與「會」為例談語法化》（新竹：國立清華大學語 言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 46 _{江敏華：《臺中縣東勢客語音韻硏究》，頁 78-85。江敏華：〈東勢客家話的重疊結構與變調〉，《語言} 暨語言學》第 3 卷第 3 期（2002 年 7 月），頁 543-567。 47

未有一致的看法，但對於早期東勢客家話有一個*[55]去聲調的存在則存有共識，但因後 來這個看不到的*[55]調都變成[53]調，所以東勢客家話中帶[55]調的小稱詞就相形較少。 然而，根據鄭明中（2015）的調查，廣東省大埔縣高陂鎮（即今日東勢客家話先民的移出 地）[55]去聲調是廣泛存在的，所有[55]去聲調字都以後接小稱詞尾[31 ]來形成小稱詞， 如（12）所示。48 據此，現在東勢客家話的[53]去聲調在廣東省大埔縣高陂客家話唸讀為 [55]去聲調。 （12）廣東省大埔縣高陂鎮客家話去聲調字小稱詞讀法 語義 大埔高陂 語義 大埔高陂 語義 大埔高陂 櫃 khui55 ə31 扇 en55 nə31 轎 khiau55 ə31 鏡 kiaŋ55 ŋə31 粽 tsuŋ55 ŋə31 銃 tshioŋ55 ŋə31 蒜 son55 nə31 凳 ten55 nə31 柿 s55 ə31 芋 vu55 ə31 秤 thin55 nə31 鑽 tson55 nə31 兔 thu55 ə31 帽 mo55 ə31 蓋 koi55 ə31 鋸 ki55 ə31 袋 thoi55 ə31 貓

_ŋiau

55

ə

31 罐 kuan55 nə31 現在回到剛剛的議題來。上方（8）與（9）所列舉的例字，在卓蘭饒平客家話中都唸 48 徐登志 1997 年起認定東勢客家話的原鄉為廣東省大埔縣的高陂鎮，其主要論點有以下兩個。第一， 「開墾豐原、潭子地區的墾首張達京家族，以及開墾東勢的墾首劉章職及石岡的郭屋、連屋、唐屋 原鄉祖籍皆為廣東省大埔縣高陂烏茶」。第二，「豐順縣邊緣的高陂、桃源、楓朗則是與東勢地區老 一輩七八十歲的人說的話幾乎沒有兩樣，尤其高陂鎮更是接近」（徐登志、張瑞玲、劉玉蕉：《臺灣 大埔音客語詞典》（臺中：寮下文化學會，2005 年），頁 15）。對此，後來也有學者持不同的看法。 鍾榮富則認為東勢客家話是大埔客家話與苗栗四縣客家話融合而成的一種新客家話，帶有饒平與豐 順的一些痕跡，但主體卻是大埔客家話與苗栗四縣客家話融合的結果（鍾榮富：《臺灣客家方言地圖 及網站》（臺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結案報告，2007 年））。吳中杰首先指出：「東勢客 家話可能是大埔、豐順、饒平這三地方言的混合，只是大埔的成份多些，豐順、饒平的成份少些而 已」吳中杰：〈東勢客家話與豐順客家話〉，《大甲河紀事——台中縣客家文化協會成立二週年慶暨會 員大會特刊》（臺中：臺中縣客家文化協會，1997 年），頁 32，然而他於 2009 年又對東勢客家話的 源流提出進一步的看法，認為「東勢話是在臺中縣東部山區當地形成的一種客家話次方言，雖然以 大埔為主幹，卻混合四縣、豐順、饒平和海陸等次方言的成分，因此不等同於廣東大埔境內的任何 一個方言點，沒有直接對應的祖語」吳中杰：《大埔客家話與其周邊方言關係研究》。蘇軒正則強化 豐順客家話在東勢大埔客家話裡所扮演的角色蘇軒正：《大埔、豐順客家話比較研究》，頁 84-122。

讀為帶[55]調的單音節詞，且經過親屬語言比較也證實這些[55]調本身同時兼具小稱調的 角色。有意思的是，（8）與（9）裡的例字在東勢客家話中均唸讀為帶[53]調的單音節詞。 間接類推來看，這些[53]調也應同時具有小稱調的角色（但並非所有的[53]調都具備小稱 調的角色），[53/51]高降調也是漢語方言常見的小稱調調形之一，以[53/51]高降調做為小 稱變調的例子廣見於吳語、49 粵北土話、50 晉語、51 閩語、52 及贛語。53 此外，東勢客家話的[53]調前身又被構擬為*[55]去聲調（或小稱調）。東勢客家話中 較少見的[55]小稱調隱晦地出現在一溪一山之隔的卓蘭饒平客家話中（在廣東省，大埔縣 與饒平縣也是兩個相鄰的縣），只是卓蘭饒平客家話[55]小稱調的角色被[55]去聲本調所掩 蓋而隱晦了，只有透過與親屬方言的比較才能確認。同樣地，東勢客家話[53]小稱調的角 色也被[53]去聲本調所掩蓋，所以也必須透過與四縣、海陸、饒平等親屬方言的比較方能 得知。總之，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大埔）客家話的比較結果可以視為是東勢客家話[55] 小稱調曾經大量存在的一個強力證據，但是後來經過語言內部調整而變成今日[53]去聲 調。54 換句話說，現在東勢客家話裡帶[53]調的單音節名詞有部分曾經是帶[55]調的小稱 詞，只是經過語言演變與內部調整後，現在與[53]去聲本調相混而隱晦無法區分，本研究 則透過與卓蘭饒平客家話的比較確認這樣的事實。同時，這樣的比較也為東勢客家話中 *[55]→[53]這個失落的演變環節提供了強烈的支持（卓蘭饒平客家話的[55]小稱調在東勢 客家話顯示為[53]小稱調）。以上的論述也證實了親屬語言（方言）之間的比較在（歷史） 49 李榮：〈溫嶺方言的變音〉，《中國語文》第 2 期（1978 年 4 月），頁 96-103。林曉曉：〈路橋方言的小 稱變音〉，《台州學院學報》第 38 卷第 5 期（2016 年 10 月），頁 57-64。 50 莊初升：《粵北土話音韻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年），頁 256。李冬香、莊初升： 《韶關土話調查研究》（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09 年）。 51 喬全生：〈山西方言 “兒化、兒尾” 研究〉，《山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 23 卷第 2 期（2000 年 5 月），頁 70-74。蔣平、沈明：〈晉語的兒尾變調與兒化變調〉，《方言》第 4 期（2002 年 10 月）， 頁 289-298。馬文忠：〈右玉方言韻母兒化帶來的變化〉，《語文研究》第 83 期（2002 年 6 月），頁 54-58。 沈明：〈山西方言的小稱〉，《方言》第 4 期（2003 年 11 月），頁 335-351。 52 陳麗冰：〈福建寧德方言小稱後綴和小稱變調〉，《方言》第 4 期（2012 年 11 月），頁 354-359。 53 顏森：〈黎川方言的仔尾與兒尾〉，《方言》第 1 期（1989 年 2 月），頁 60-64。 54 張素玲研究發現，新竹關西客家話去聲調有[55]與[53]兩個調值，有些情況是[55]與[53]並存，有些情 況是[55]向[53]方向變化，因此她將去聲調的存在情況分為「兩調並存」或「53 調取代 55 調」兩種 張素玲：〈新竹關西客家話混同關係之初探〉，李如龍、鄧曉華編：《客家方言研究——第六屆客家 方言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 年）。劉勝權則認為這樣的分法並不妥， 因為去聲調[55]變[53]並非無規則可尋。他認為，不同於一般四縣客家話去聲調[55]在兩字組前字連 讀時讀不變調，新竹關西四縣話去聲調[55]在平聲調之前變讀成[53]調，同時他也發現部分去聲調[55] 在詞尾時也讀成[53]，因此新竹關西四縣客家話的去聲調[55]有逐漸在詞彙中往[53]方向發展的趨勢 劉勝權：〈臺灣四縣客家話的幾個音韻問題〉，《北市大語文學報》第 7 期（2011 年 12 月），頁 23-38。 雖然以上的說明與小稱詞沒有太大關係，但卻可藉此瞭解[55]變[53]是客家話及語言聲調自我調控中 常見的現象。

語言學中的重要性。

四、結語

本研究透過苗栗四縣、竹東海陸、卓蘭饒平、東勢大埔等親屬客家方言的彼此比較， 說明了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大埔客家話的部分去聲調本身即具備小稱調的角色，只是目 前在共時平面上與大量的去聲本調相混而無法明確區分。先前已有文獻針對桃園海陸客家 話的調查就發現[55]本調可能就是小稱調，而本研究則是首次針對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 大埔客家話進行這方面的比較，對於增進兩地客家話小稱詞的瞭解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 此外，本研究也從語法化的觀點出發，解釋了中壢過嶺與新竹地區饒平客家話裡，帶[24] 調的名詞後接小稱詞綴與否的原因，也為後續與卓蘭饒平客家話及東勢大埔客家話小稱調 的比較奠定基礎。最後，從本研究中亦可發現，不論是直接比較（例如，卓蘭饒平客家話 →中壢過嶺與新竹地區饒平客家話）或是間接比較（例如，東勢客家話→卓蘭饒平客家話 →中壢過嶺與新竹地區饒平客家話），隱晦小稱調的調值[24/35/55/53]都是漢語方言小稱 詞中常見的小稱調調值，這也為本研究的主張提供了跨漢語方言的強烈支持。最後，本研 究也透過卓蘭饒平客家話、東勢客家話與廣東省大埔縣高陂客家話小稱詞的相互比較，說 明*[55]→[53]這個失落的語言內部聲調調整的重要環節，這是一個從未被文獻探討過的議 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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