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開機？─參與幫派少年脫離幫派歷程之研究

研究論文

人生重開機？─參與幫派少年脫離幫

派歷程之研究

*

劉宜霈

靜宜大學社會工作與兒童少年福利系碩士

胡慧嫈

靜宜大學社會工作與兒童少年福利系副教授

收稿日期：2017 年 10 月 20 日，接受刊登日期：2017 年 12 月 15 日。 *_{感 謝 兩 位 匿 名 審 查 委 員 提 供 寶 貴 的 修 改 意 見 。 本 文 通 訊 作 者 為 胡 慧 嫈 ，} [email protected]

中文摘要

少年加入幫派在許多文獻或實務工作上，被視為是一個對少年發展不利的 情況。因此，如何協助少年脫離幫派，或理解加入幫派對其不良的影響，是一 個重要的工作。在目前國內對於少年脫離幫派的研究為數不多，因此本研究期 待能透過少年的脫離歷程，了解可能的助力與推力，提供少年輔導社會工作者 的參考。 本研究藉由對六位在少年時期加入幫派，後又脫離者進行質性訪談。發現 少年要脫離幫派是不容易的，在本研究中發現，脫離幫派的想法起因於少年對 生活重大事件的反思，研究者將這些事件稱為敲門磚事件。但少年通常不會立 即做出決定與行動，需要有後續其他重要事件堅定其脫離動機（本研究稱加權 事件），直至促成事件發生，少年方產生脫離幫派行動。即使研究對象在法律 層面看似脫離幫派活動，但研究發現脫離是一非線性的過程，研究對象會因在 幫派中所建構的關係與利益，而影響其脫離的信念與行動。針對上述的研究發 現，本研究提出對少年社會工作的省思。 關鍵字：參與幫派少年、脫離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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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Life？─A Study of the Leaving Process of the Gang

Juvenile

Yi-Pei Liu

Master, Social Work & Child Welfare Department, Providence University

Hui-Ying Hu

Associate Professor, Social Work & Child Welfare Department, Providence University

Abstract

In both documents and social work practice, engagement in gangs if often viewed as having harmful impact on adolescent development. Thus, it is imperative to assist adolescents in leaving gangs or understanding how joining gangs negatively affect them. There are currently fewer than ten studies in Taiwan on the assistance of youth gang desistance, so the researcher hopes to understand the motives and inducements that cause them to join and leave gangs in order provide reference for adolescent social workers.

This study was conducted by interviewing six former gang members that entered during their adolescent years. The findings show that family environment, school life and workplace experience all have to do with adolescent gang engagement. The youths started out with desire to gain recognition, protection, support, and satisfaction of their curiosity, closing in on the outskirts of gangs, and then eventually entering them. However, gang desistance does not come easily. The researcher found that these thoughts usually come up after the youths reflect upon significant life events, which the researcher defines as knocking events, but

normally they do not make decisions and take action immediately. There needs to be more significant events later on to firm their motivation for leaving the gangs （known as weighted events in this study） until the event actually takes place. Though the subjects may seem to have ceased from gang activities from legal perspectives, but research findings show that desistance is not a linear process; The subjects’ beliefs and actions are affected by the relationships and benefits constructed in the gangs. Regarding the findings mentioned above, the researcher offers her view on adolescents’ joining and leaving of gangs.

Keywords: Adolescent gang members, process of entering gangs, process of gang desist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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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少年因家庭、學校、尋求同儕認同或對幫派生活感到好奇等原因1_加入幫 派2 。其中最主要的因素為少年對幫派有正向獲高度的憧憬（蔡德輝、楊士隆， 2003；程敬閏，2004a），並且認為加入幫派是理性選擇（程敬閏，2004a；周 文勇，2007）。父母與同伴是少年成長期間的兩個重要參考團體（劉玉玲，2005）， 因此當少年在家庭中無法獲得支持時，同儕團體的支持相對變得更加重要。而 且，少年傾向選擇與自我相像者做朋友，少年從同儕團體獲得接納，會覺得自 己有價值，並能增強自我信心（劉玉玲，2005）。於是當少年無法從既有的支 持系統得到足夠支持與保護，而從同儕團體或幫派得到少年所需的依附、保護、 尊重、金錢時，就讓少年更加依賴同儕與幫派。 少年加入幫派後，幫派便替代了少年家庭養育、教育的功能，也使少年脫 離父母管教進而自我獨立；且幫派為壯大聲勢，通常選擇給予少

年金錢作為

1 過去關於少年之所加入幫派原因，可歸納為家庭關係疏離或互動頻率低（蔡德輝、 楊士隆，2003a；程敬閏，2004a；周國雄、施威良，2006）、家庭解組（蔡德輝、楊 士隆，2003a；周國雄、施威良，2006；林哲立、邱曉君、顏菲麗，2007；林坤立， 2009）、不一致的管教態度（蔡德輝、楊士隆，2003a）、低社經地位（程敬閏，2002； 周文勇，2002；蔡德輝、楊士隆，2003a；程敬閏，2004a）或身處於幫派世家（林 坤立，2009；陳閔華，2012）。在學校方面，少年呈現低學習成就（蔡德輝、楊士隆， 2003a；程敬閏，2004a；周國雄、施威良，2006；林哲立等，2007；林坤立，2009）、 逃學中輟（蔡德輝、楊士隆，2003a；周國雄、施威良，2006；林坤立，2009），或 是對於校園生活感到無聊（陳閔華，2012），且少年本身也呈現低自我控制的狀態（周 文勇，2002；陳閔華，2012）。此外，少年會因想獲得友誼（周文勇，2007）、金錢 （葉長青、吳淑珍、張月鳳、徐惠玲，1995；程敬閏，2002；程敬閏，2004a；程敬 閏，2004b；周文勇，2007）、地位（葉長青等，1995；周國雄、施威良，2006）、安 全（林坤立，2009）、將幫派視為替代家庭（蔡德輝、楊士隆，2003a；程敬閏，2004a； 程敬閏，2004b）、追求刺激（周文勇，2007）、好玩（葉長青等，1995；程敬閏，2004a； 程敬閏，2004b；周國雄、施威良，2006）、講義氣（程敬閏，2004a；周國雄、施威 良，2006）、可過燈紅酒綠的生活（周國雄、施威良，2006），以及深受幫派領袖所 擁有的財富以及用錢大方所打動（葉長青等，1995）。 2_{幫派就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全國法規資料庫，1996）而言，指三人以上，有內部管理，} 以犯罪為宗旨或成員從事犯罪活動，具集團性、常習性或暴力性之組織者。

攏絡其持續待在幫派的手段（程敬閏，2002；吳嫦娥，2004；程敬閏，2004a； 程敬閏，2004b；周國雄、施威良，2006）。當少年從幫派中獲得在一般社會中 無法取得的地位與成功，又得到金錢與物質的滿足（程敬閏，2002；吳嫦娥， 2004；程敬閏，2004a；程敬閏，2004b；周國雄、施威良，2006）時，將使少 年更加依賴幫派，不想要離開幫派這個「大家庭」。 幫派能滿足少年的需求，但同樣要求少年必須有所貢獻。當少年發現繼續 留在幫派的代價難以承受時，可能才發現入幫容易，脫離卻非易事。少年可能 害怕被幫眾押走；不清楚脫離方法，也沒把握能順利脫離；擔心退出後可能被 尋仇；失去保護，出事就得自己負責（周國雄、施威良，2006）等，而選擇繼 續留在幫派。幫派也會塑造「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情境，使少年會呈現「無奈」、 「宿命」等態度而放棄脫離。加上幫派經驗對其而言已是一種生活價值，少年 可能認為自身低學歷、無特殊專長，無法適應脫離幫派後的生活（周國雄、施 威良，2006）。尤其，少年較難捨棄幫派習慣方式與一般人相處；而一般社會 大眾也較不願與曾是幫派分子的人打交道，使少年更加難以脫離幫派組織。於 是，儘管多數少年明知繼續參與幫派活動可能涉及違法，但考量前述的種種因 素，只能選擇繼續在留幫派中生活。因此，如何協助那些加入幫派的少年，可 以脫離幫派組織，在少年的輔導工作上，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議題。 研究者回顧國內有關幫派之研究發現，大多討論加入幫派因素3_、動機4_、 加入歷程5_{、加入經驗}6_{、組織架構及活動}7_{。林宜蓉（2010）和陳閔華（2012）} 談及脫離幫派及其歷程，或是沈品璇（2010）探討幫派成員中止犯罪。研究論 點中雖提及脫離並非易事，但脫離多非因幫規限制、生命受到威脅8_{。於是乎，}

3_{如程敬閏（2004a；2004b）；韓智先（2007）} 4_{如周國雄、施威良（2006）；林坤立（2009）} 5_{如朱柏萱（2006）} 6_{如吳嫦娥（2004）；周國雄、施威良（2006）} 7_{如林武銘（2011）} 8_{在林宜蓉（2010）的研究當中訪談對象為中年及老年，其樣本群的幫派歷程、所處年} 代以及脫離時背景環境與現行環境有所變化。而陳閔華（2012）的研究對象雖為青

71 研究者愈加希望能夠探究何種原因使得幫派少年欲脫離幫派？脫離是一時的 決定？還是一個歷程？真能脫離嗎？研究者更加對於影響脫離幫派的因素以 及其中的過程產生疑惑。是以，本研究欲透過邀請已脫離幫派的成員述說其自 身的經驗，分析影響成員脫離幫派的因素和脫離過程中的心境轉折。亦期待能 藉由研究所得，提供社會工作者作為協助脫離幫派與進行少年社會工作的參 考。

貳、脫離幫派相關理論概念之探討

人選擇離開一個團體，最主要的原因莫過於，個體無法從團體中獲得滿意 的酬賞，或覺得自己花費代價過高（陳皎眉等；2006）。所以，當幫派成員因 希望配合社會期待（如結婚、為人家長、穩定滿意的工作、宗教皈依）的行動 時，可能會選擇脫離幫派（Spergel, 1995）。Decker 和 Pyrooz（2011）也認為 隨個體年齡的增長，因越來越常參與於家庭及勞動市場中，以及家庭責任等因 素，進而逐步離開幫派。以下將分別透過社會控制理論、生命歷程理論、理性 選擇理論以及角色離退理論等四個理論觀點，分別說明人為什麼脫離幫派。

一、社會控制理論（Social Control Theory）

社會控制理論以涂爾幹的無規範理論（Anomie Theory）、Reckless 的抑制 理論（Containment Theory）及 Hirschi 的控制理論（Control Theory）最具代表 性（蔡德輝、楊士隆，2003b）。涂爾幹認為，若是當社會控制不完整，個人無

少年，其中一位原生於幫派家庭，但在退出幫派時並無遭受困境；而另一位受訪者 因涉入幫派未深，加上家人的關心及教官的引導，並採取逐漸減少幫派活動的方式 脫離幫派，較少提及脫離的過程是否遇到困境。

法與社會整合時，個體可能較少信任或依賴社會規範，導致個體只尋求自我利 益與滿足，也就不能期待其能自動遵守法律，因此會產生犯罪行為，這是自然 並且符合人性的結果（蔡德輝、楊士隆，2003b；周愫嫺、曹立群，2007）。當 少年的社會控制系統不完整，導致少年無法與所生存的社會整合時，少年便可 能不會信任或依賴社會規範，只想追求自我的滿足，導致少年加入幫派。反之， 當少年其社會控制系統變的較為完整時，個體便會較信任或依賴社會規範，不 再只尋求自我利益與滿足，則可能將加入幫派因素降低，或提高其脫離幫派的 機會。 依據內在控制系統與外在控制系統交互作用的觀點，Reckless 則提出抑制 理論（蔡德輝、楊士隆，2003b）。指出個體抗拒犯罪誘惑的因素，除了自身養 成的「正面自我形象」和「自制力」外，還包括內在推力（internal pushes）、 外在拉力（external pulls）和外在壓力（external pressures）三項因素。前者是 內在的傾向或抵制，即個體心中的仇恨、反抗、衝突、焦慮、敵意與及時行樂 的本能。其次指的是外在環境的誘惑。第三是指個體因相對剝奪感、貧窮、失 業、少數民族的身分、不公平等，在社會上所面臨的結構壓力。Decker 和 Pyrooz （2011）的研究則指出個體在離開幫派時，推力與拉力在其中扮演相當大的因 素，推力包含社會性、經濟性及文化等因素，加上因幫派生活方式及隨之而來 的壓力（程敬閏 2004a；林宜蓉，2010）。而拉力部分，指環境或吸引個體的 替代路線的情況，尤其是個體的家庭責任，這些因素將個體「拉」離幫派，指 引個體走向新的活動與途徑。 Hirschi（2011）則認為每個社會都有一套組成傳統道德秩序信念，在社會 化的過程中，人和社會建立強度大小不同的社會鍵，而人犯罪與否是由個人的 社會鍵強度差異所造成。社會鍵弱者，比較容易跟著誘惑或與社會之間的鍵輕 易的被打斷；反之則會考慮各種因素，讓自己不會擺脫社會道德規範的束縛， 因而不會犯罪（周愫嫺、曹立群，2007）。因此，當少年擁有的社會鍵增加或

73 增強，使少年擁有資源變多、變豐富，使幫派少年脫離幫派。社會鍵又包含了 依附、承諾、參與和信念四大要素（Hirschi，2011）。此處的依附是指對他人 或社會控制機構感情的依附，Hirschi（2011）認為當個體越依附於父母、學校 及同輩團體，則越不可能犯罪，是防止犯罪最主要的工具。承諾指得是個體投 入相當時間和精力追求教育、事業等傳統活動的情況，無論是「高學歷」、「致 富」或「成名」，會比較不容易犯罪。參與則指個體花在正當活動9_{的時間多寡。} 當個體在這些活動的參與時間越多，就不會有額外時間胡思亂想或無所事事， 進而導致犯罪。最後，是個體是否相信社會的中心價值，如分享、尊重他人權 利、尊重法律等，當這些價值信念消失或減弱，就可能產生違法行為，反之則 比較不容易犯罪。

二、生命歷程理論（Life Course Theory）

生命歷程係指個體透過特定生活事件的發生而產生新的路徑。Laub 和 Sampson（1993）的生命歷程觀點認為犯罪以及偏差行為可能被脈絡中的生命 事件影響所致。因此在不同的非正式社會控制網絡（如：兵役、婚姻、工作、 世代的連結（linked lives））中，建立不同程度的資本，透過這些微視層面的 資本解釋生命歷程中的偏差或犯罪行為的變化及延續的情形（林宜蓉，2010； Shlomo, Paul &Martin, 2010）。意即個體行為是可受情境、歷史背景、文化等 因素所影響，並認為由於生命不斷發展、變化，因而試圖解釋生命不同過程中， 個體反社會行為變化的機制。後續，Laub 和 Sampson（2003）還提出個人意 志力（human agency）、情境脈絡（situational context）和歷史脈絡（historical context）三項影響犯罪與中止犯罪的重要因素。

三、理性選擇理論（Rational Decision Theory）

理性選擇理論認為個體做決定時是理性、仔細盤算的，會根據過往經驗， 及習慣因應資源的限制，衡量所做決定是否符合付出最少成本而得到最大效益 （周愫嫻、曹立群，2007；吳淑華，2008；吳佳樺，2011）。理性選擇認為個 體在做出決策時，會產生三個反應：一是在機會選擇中考量一種以上的可能； 二則是運用機率或信心程度來對每個行動所衍生的事件和結果的期待；最後則 是該結果能反應出個人價值以及使用目標評估尺度上加以評鑑（林正昌， 2009）。 因此，當少年參與幫派活動是一種不用被欺負，還有能力教訓人，同時也 找到生活目標的「有利」選擇時，少年自然不會想要脫離幫派。即使少年欲脫 離幫派也必定是少年衡量脫離與否帶來的損害，也就可能的幫規、幫派勢力、 家人、女朋友、同儕壓力等因素影響之後，才會做出決定。若選擇離開幫派， 最主要的關鍵還是能否堅定自我的選擇，相信離開幫派是「有利」的選擇（周 國雄、施威良，2006；陳閔華，2012）。

四、角色離退理論（Role Exit Theory）

角色離退理論是由 Ebaugh（1988）提出，認為離開角色有四個階段。首 先是對現有角色產生疑惑，當個體開始質疑以前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時， 他人反應便成為關鍵因素，個體會隨他人的反應而增強疑惑、中止疑惑過程或 是 重 新 評 估 ， 一 旦 接 受 此 疑 惑 就 會 開 始 思 考 是 否 和 如 何 繼 續 此 疑 惑 （Ebaugh,1988）。在國內相關研究中發現，幫派份子因不同因素，開始對自我 身分產生疑惑後，確實進而會有改變的契機（吳嫦娥，2004；林宜蓉，2010； 沈品璇，2010；陳閔華，2012）。

75 第二個階段是尋找及衡量其他選擇，在 Ebaugh（1988）的主張中，一旦 個體開始對自己原有的角色產生質疑，通常會先參照參考團體，不斷的變化並 將預期的角色社會化，進行角色的演練與排練，然後進行角色的選擇。所以少 年會開始觀察其他幫派的生存型態或經營模式、其他與自己有相同想法者的作 為、脫離幫派者的生活，當作參考團體。同時進行可能的新角色演練，使自己 得以順利地發展到下一個角色。 轉捩點是第三個階段，是由於先前角色或行動，因失敗、被打亂、不再滿 意 或 為 個 體 提 供 機 會 ， 使 個 體 做 出 與 他 們 平 常 生 活 有 所 不 同 的 抉 擇 （Ebaugh,1988）。所以，若沒有一個適當的機會形成轉捩點，少年不一定有意 願持續脫離幫派的行動。最後的階段是對「前角色」的認知建立與離開後的適 應。個體在建立新角色過程中的掙扎、鬥爭，會成為自我認知，並疏遠前角色 間的感情（Ebaugh,1988）。以角色離退理論的觀點來看，則少年因人口統計變 項、情感認知、及對幫派生活的安全感不足的情況，面臨幫派角色與子女、學 生、伴侶等角色之間的衝突，或對於大哥、老闆要求，抑或是在同儕間競爭感 到壓力後，選擇脫離幫派就是少年從幫派角色中退出。所以當少年感到角色的 衝突與壓力後，若在其生活當中產生轉捩點事件，就可能是促使少年離開幫 派。

參、研究方法

一、選用質性方式之考量與進行方式

本研究期待能探討參與幫派少年脫離幫派之歷程。考量幫派少年是特殊族 群，加上脫離歷程中牽涉的改變因素相當多元、複雜，且彼此之間相互影響， 難以使用量化研究察覺當中的影響因素。因此，研究者欲採用質性研究方法，

由該少年的觀點了解其脫離歷程，進而探討該領域中敏感與深度感受的議題。 故本研究將採用「半結構式訪談」方式，事先預設訪談主題，以訪談大綱作為 訪談架構，實際訪談過程隨情境做彈性調整，不限制於大綱順序，對於發現新 議題、特殊或重要議題做深入探討其內容。

二、研究對象

研究者考量本研究研究經費與時間因素，加上研究對象的特殊性，無法針 對曾脫離幫派少年進行全面性訪談。惟，研究者希望能夠選擇具備資訊豐富且 願意對談的個案做深度研究，因而決定本研究使用「立意抽樣（purposive sampling）」進行研究對象的選取。考慮研究者掌握資源、資料蒐集可近性以 及資料的對比性等考量，選擇北部、中部以及南部地區曾於少年時期參與幫派， 以及願意接受錄音訪談者進行研究。 本研究在尋找受訪對象時，研究者將研究對象設定為 （一）少年時期曾參與三人以上，從事犯罪行為的團體； （二）受訪者自陳已脫離幫派從事犯罪之生活模式達三年以上或過去曾有 脫離經驗者； （三）法律認定已無集體組織犯罪事實者。可能的訪談對象先尋求親友推 薦。 進而與受推薦者進行事前的溝通，確認其是否為具備本研究大量資訊者與接受 訪談意願後，始進行正式訪談。自 2014 年 8 月 25 日開始訪談，至 2014 年 11 月 15 日，共訪談 13 位，年齡分佈從 20 到 62 歲。但檢視其中的條件，扣除一 位資料過於簡略，另一位仍在幫派活動，剩下 11 位。再次檢視時，則考量五 位受訪者脫離幫派原因開始重複10 ，因此本研究最終選擇六位脫離幫派者的訪

10_{其原因大多以「個人意志/自我選擇」為主。}

77 談。當中參與北部幫派 1 位，中部幫派 1 名，南部幫派 4 位（請參見表 3-1）。 表 3-1 研究受訪者資料

肆、參與幫派少年脫離歷程與模型建構

研究者整理受訪者脫離幫派歷程，將之整理為敲門磚、加權事件、促成事 件和脫離後的生活四個階段。並就參與幫派少年的脫離歷程及脫離程度建構初 步的模型。

一、階段一：敲門磚

因各種不同事件造成參與幫派少年產生對幫派的疑惑，並開始思考是否繼 續待在幫派，研究者稱為「敲門磚」。敲門磚可以是人（重要他人）、事（幫中

事）、環境的改變、婚姻以及過去的經驗。 （一）家人與情人 當顧慮到自己的重要他人時，受訪者會選擇脫離幫派。「第一種情況是， 因為我現在離家，所以我回去家人身邊，那些事我就不會再去說，不會再去碰 面，不會再去聯繫。」，或者「因為身邊的男朋友，我會盡量去減少跟他們的 接觸。因為跟他們（幫派）相處大多都是男生，…我也會去跟他們斷絕聯絡」。 （二）幫派事 1.小弟慘死事件 小卡對獎賞自己的小弟很大方，小弟也對其十分效忠。但隨著每次的任務 執行，總可能讓這些小弟有死有傷，這讓小卡產生疲倦與無奈感。也因此開始 擔心自身是否也會像這些小弟一般，被主事者指派任務而造成自身傷亡，因此 開始產生離開的念頭：「那時候就是有萌生這個念頭，…我用幫派的英雄主義 讓很多人結束他的生命（出任務火拼），就是我小弟那些的。…這也是讓我離 開的原因。因為我不能擔保我的地位，…以後我老大叫我去當送死的砲灰，我 不要這樣子死的不明不白」。 2.合約的結束 小梨在年輕時因相信乾哥，卻被其利用，與 PUB 簽下合約。在履行合約 時，小梨有著許多的恨：「當時認識一個哥哥，…把我賣掉我都不知道，賣去 跳鋼管。…在那兩年之中，那種恨，自己的恨就越來越深，說為什麼社會上的 人那麼恐怖啊」。直到合約即將到期時，終於可以有機會脫離幫派：「…走到那 兩年快到了，就覺得說自己可以鬆懈了」。 （三）環境的改變

79 小比就讀大學時，對照大學同學的生活，開始思索生活要怎麼過：「唸到 ○○大學，發現說為什麼我的同學，怎麼都跟我以前的那一票都不太一樣？… 他們看起來，…每個人都很輕鬆阿。都是那個要去哪裡吃東西，要去哪裡玩啊， 我就想說我何必為了生活奔走？我也可以跟他們一樣過得輕鬆…」。 （四）婚姻影響了我 阿興因為婚姻，開始思考身為人夫、人父的角色與責任，進而覺得自己是 應該要考慮脫離幫派了：「我們當初娶老婆的時候，…會想說，我有一個孩子 的時候，我這個孩子跟人家吵架、打架的時候，人家找到家裡面時，我們會想 很多啊」。 （五）重啟慘痛的經驗 大福年少時因頂罪而進去監獄當中，因而在服刑時相當的不甘願：「那時 候進去，認真講不得已的。…因為出事情的時候我年紀算是最小的， …，年紀 最小的擔，……」。出獄後雖短暫離開後又回到幫派。在新的幫派路上，看到他 人因替人頂罪卻得不到好結果。這讓大福更加認為出來混是要賺錢，而非牢獄 生活，便開始興起收斂行為的想法：「…你被關，錢是人家在花。等你出來的 時候，你找這個大哥說：『……，那你該給我的要給我』，…大哥跟你說：『人家 拿去了，我也不知道誰拿的。』你要怎麼辦？你就賺『關』而已，沒有賺到 錢，…」。

二、加權事件

敲門磚撬開了受訪者的疑問，卻不會讓少年立即做出決定與行動，但後續 陸續發生的事件卻能提升其脫離動機，研究者將這些事件稱為加權事件。加權

事件可分為人（重要他人）與事（幫派事）。 （一）人-重要他人 1.家人生病 在參與幫派過程中，小卡因母親的的情況覺得人生無常，不需要活的那麼 累，而強化離開的念頭：「最重要的一點我要講我媽媽，我媽那時候…爆出要 洗腎。…我在想生命其實是很脆弱的。…很多事情這樣子湧上來，徹底讓我覺 得…，幹嘛一個人要活那麼累」。大福則擔心自身在外行為將會影響到生病爺 爺的心情，讓爺爺擔心自己的安危。但大福並非立即離開幫派，而是變成默默 的做，不走漏風聲：「出來（脫離）喔，應該是那時候我爺爺的問題，讓我有 比較收斂，身體病痛啊。就是變成不要讓他知道我在做什麼，所以做什麼事情 就是靜靜地做」。 2.伴侶影響少年 小卡歷經母親洗腎，又逢當時的女友與其分手，後分手事件又導致其發生 車禍。而這些使小卡頓悟，下定決心離開幫派，並開始著手離開的準備： 「那時候跟前女友分手，…然後那一晚我就被車子撞了。…那時候是很 幸運的…不過門牙斷了一顆這樣。…出車禍的時候我在想生命那麼脆 弱，如果我今天掉下來時候，是頭部朝下會發生什麼事情？一些種 種，都會讓我覺得說生命就是那麼脆弱，人命就只有一條嘛！…然 後等等的這一些因素，所以我覺得是時候該離開了。」【小卡】 而小梨的狀況與小卡完全不同，結束合約後的小梨，便想與男友好好生活。 但可惜當時空有想法，依舊敵不過愛玩的個性，也不懂得何謂穩定過生活，雖 沒有即刻脫離，卻也在心中有了不同想法：「我…交到男朋友，有一個比較穩 定的，想要好好過生活。可是應該自己的好奇心跟愛玩心，沒辦法讓自己穩定， 心也沒辦法定下來。所以那時候也不知道什麼叫穩定，什麼叫好好過生活。」。

81 （二）幫派事影響少年 1.性交易少女自殺事件 小卡曾幫派中擔任保鑣的工作，主要任務是避免酒店小姐受到恩客的欺 負、逃跑或被其他同業挖角。在此期間，小卡被指派要追回某一位小姐，卻不 想這位小姐與他交談過後，直接在他面前跳樓自殺：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一個女孩子，怎麼看都不太像超過16 歲，去做那 種工作，她被帶出場。…那我問她說：『你為什麼想要來幹這種東 西？妳很年輕啦。』…她轉過來，問我一件事情：『那你為什麼會 在這裡？』。那個表情的話就是，我覺得那是這句話是道盡很多人， 出來混的悲哀啦。…後來一些原因就是她可能，…就類似像崩潰我也 不曉得。…我在某一個大樓上面找到她。…她只跟我講了：『寧願選 擇一次，寧願不要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然後很多的話，好像只有你 能夠理解。』，她就這樣跟我講，然後她就從高樓上跳下去。對， 所以讓我印象很深刻，也算是一個原因。」 2.兄弟的背叛 小比在大學時期，有一位過去認識的兄弟找上他並趁他不注意時，拿走小 比有價值的物品後消失無蹤，此事重重的打擊了小比的心理： 「我在大二上的時候，我一個朋友，…我那時候（以前）跟他很好。… 他來找我，結果把那個金項鍊給拿走。那件事情讓我非常的難過。 因為我想說，幹，我跟他那麼好，怎麼會這樣子弄我。然後我的現 金也全部被他拿走，幹，那件事情真的讓我非常難過，現金大概30 幾萬吧。而且讓我幾乎沒有辦法再翻身，出了那一件事情，真的是 我這輩子最大的痛就是那個痛」。

三、促成事件

透過敲門磚與加權事件，受訪者醞釀脫離並開始準備，直至最終時機點和 事件發生，水到渠成地讓受訪者脫離幫派，此可謂促成事件。促成事件有「重 要他人事件」、「幫派事」、「穩定的生活」以及「婚姻」四種。 （一）重要他人事件 1.爸爸病重 小梨歷經祖父母過世，又經歷父親生重病，加上小梨的想法此時也較成 熟了：「到了爸爸生重病，也知道爸爸差不多，已經沒有多久可以活，所以那 個心，整個就是都穩定下來。因為之前阿公、阿嬤也都是生病過世，…等到後 來爸爸的部分想了很多，才想自己不要這樣繼續走下去阿…」，使小梨開始收 斂在外的行為。 2.穩定交往伴侶的影響 小比在就讀大學期間認識了現在的老婆，讓自己覺得不能像過往那樣的繼 續荒唐下去。而且老婆在交往期間就不喜歡小比往外跑，加上小比的幫派生涯 歷經過許多的波折，因而逐漸收斂自己的行為，並脫離幫派：「後來就是跟我 老婆11認識之後，我就覺得人生好像不能一直這樣下去。錢賺得很快，可是為 了一些兄弟、朋友，錢又都沒了，就是很無奈啦。後來跟老婆，認識之後我就 開始比較慢慢收斂，因為她不太會讓我出去外面玩」。 （二）幫派事促成少年脫離 1.老大死亡事件 小卡在敲門磚及加權事件時，雖興起離開的念頭，但深知此念頭不能為人 所知，因此便繼續待幫派，等待適當時機的到來。後來，小卡的老大在幫派的

11 _{小比與其老婆在大學時代僅為男、女朋友關係，兩人於大學畢業後結婚。}

83 爭鬥中喪命「老大……想要把那個一直跟他對立的那個店的老大給幹掉。…… 老大沒有聽我的勸，…中了七八槍，就直接死了。」，小卡順勢退出，禮讓一 位欲角逐大位者擔任繼任大哥人選，換取自由之身：「我就私底下把另外一個 想要角逐這大位的人找出來。…我就跟他講：『我坦白告訴你，我不想爭這個 位子，我只有一個條件，…從此我跟○○這個名字沒有任何關聯。』」。 2.失去生財工具 在幫派生活後期，小比協助友人還清二十幾萬的賭債，加上後來機房（生 財工具）被徹查，使得小比退出幫派：「…然後真正比較關鍵是有一陣子那個 天下那個被抄，因為我們都是用天下的球版，然後被抄，喔幹，就很怕，…整 個機房被抓，機房被抓就沒有辦法開，然後之後就沒有在玩了。等於是你的生 財器具都被拉走了。」。 3.賺錢變負債 大福在幫派生涯的後期，與老大一起經營陣頭的生意，可惜在經營四、五 年後，不僅未讓他們賺得金錢，反而還因此負債。大福建議老大勸戒老大靠著 先前的名聲，收掉陣頭，也別藉由其他幫派賺錢。只要其他人不會來惹麻煩， 也能讓自己過著輕鬆的日子，於是便與老大一起脫離幫派。 「那時候是我約他的。…因為從廟會的事情管到後面，…那四、五年， 說實在沒有賺到錢，都賺負債。…之後，我跟他說：『乾脆我們收起 來算了。不要再弄了，就穩定這樣。…我們名聲在，人家不會來欺 負我們，人家知道說，因為今天我們沒有管事是沒有管事，可是來 亂到我們的後果是怎樣，他們多多少少都知道。』，就變成說穩定」。 （三）想要生活穩定 在訪談的當下，不點的生活過得相當的穩定，不想讓自己生活變得一團亂， 因而與幫派分子沒有交集，在法律面而言處於脫離的狀態：「沒必要就是因為

現在生活穩定，所以去跟他們有太多交集也不是很好，因為只是會讓我的生活 更亂而已。」 （四）反省婚姻裡的表現 阿興脫離幫派是在他與老婆離婚的時候，想起過去自己娶妻時曾有過的想 法，因而在與妻子離婚後，漸漸的收斂自己的行為：「我是…離婚的時候，才 不想跟人家混的。…因為我們當初娶老婆的時候，我們會去想說，……，我們 會想很多啊。…因為我們有一個包袱在。」。

四、脫離後生活

（一）他人的反應 1.不能讓人知道 小卡深知幫派過程中離開的念頭是不能為外人道，也深刻體會少年因被植 入英雄主義觀念，相當不容易離開。幫派也會使用各種方式避免少年脫離幫派：： 「18 歲以前的孩子，那些少年是很好被植入英雄主義的觀念。即便他想退出 去，就是洗腦：『欸，你不能退出去喔，你是因為情義喔，就是怎樣的，你要 挺老大啦。所以你不要退出去』」。因此小卡將離開的念頭隱藏於心中，靜靜等 待適當的時機點：「…其實這些東西我知道講出來就完蛋啦，那當然不能講阿。… 我下面的人完全不知道我想離開以及我有這個念頭」。 2.替少年感到開心 由於幫派成員自覺幫派是個是非之地，加上不點的女性身分，因此當幫眾 知道不點欲離開幫派時，均呈現出高興的反應。加上不點在幫派當中，經常扮 演小跟班的角色，對幫中的權力、利益並無太大的影響：「他們不會不高興，…

85 他們就覺得，妳一個女孩子如果生活過得好，不再接觸這些事情，其實…影響 不大，他們不會不開心，反而會替我高興」。 3.少了一位競爭者 當小卡的老大喪命後，幫眾因其在幫中戰功赫赫，便希望拱小卡為新任接 班人。但小卡早有離開的念頭也等到離開的時機，因此，小卡便對另一位欲接 位者說明自己的立場。對方認為既然可以避免往後的利益紛爭，自然對小卡的 離去感到高興：「我就跟他講：『這大位，我是不可能會爭的，…那這位子就給 你……』…那對方是很雀躍，對方就很開心這樣子」。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大福 的身上，因為大福在幫派中，比較敢衝、敢拚。當幫眾得知其欲離開時，感到 可少一人和大家爭名奪利而高興：「沒人敢反對阿，有人會高興而已。因為我 敢衝阿，因為沒有人比我更『好膽』（台語）」。 4.給予尊重 大福第一次離開幫派時，是因想要冷靜而決定離開幫派，也將想法告知當 時的老大。因當時的老大相當疼愛大福，因此對於其決定並未反對：「我從高 雄回來的時候是，跟我第二個老大說：『我要回來鄉下，我不想要混了。』… 他也是說：『你想要靜一陣子，你回去靜一陣子。』他是不會去說什麼，因為 他很疼我們，很疼我」。 （二）離開後的生活與感受 1.找到自己的生活步調 小卡在離開後，辭了當時原來的工作，到工廠做事，將生活作息調整回來， 覺得自己這樣挺好的：「我離開以後就是我也不做○○○的工作，我就跑去做 工廠的工作。…，馬上讓我生活作息變回來，調回來這樣子，所以我覺得還好」。 小比現在是上班族，雖然得每天趕案子，卻認為過的比幫派生活還悠閒自在： 「現在就是比較悠閒吧，雖然還是每天在趕案子」。加上小比現在已娶妻生子，

將重心都放在小孩身上「…就有小孩之後，就會覺得說，反正忙都是為了小孩 子嘛！人生就是這樣子，到最後就是為了你下一代奮鬥啊」。 大福認為現在的生活非常清閒，心也比較靜。不像過往常常因為一通電話， 就得馬上趕往現場處理：「比較靜心啦，比較不會每天…一天睡不到三小時， 會覺得說電話就來了，哪裡又怎麼樣，誰又怎麼樣怎麼樣。你會覺得說事情都 不要管的時候，…就有時間嘛！」。而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去釣蝦，儘管是 單獨釣蝦，也不會感到無聊：「我喜歡…去釣蝦場坐兩三個小時，我把心放靜，… 就是在那邊釣蝦這樣子而已。」。 2.穩定過生活 離開幫派的不點，對於現在生活的想法就是：「其實很簡單，就是簡單過 生活就好了啊，就是順順的過生活」。小梨目前有一穩定交往的男朋友12，也 在男朋友的檳榔攤幫忙，維持一份穩定的收入。小梨希望與現在的男朋友組織 一個家庭：「現在喔，現在就跟男朋友這樣顧店，顧他那邊算檳榔攤。…有收 入在。…現在會想說跟男朋友好好走，這樣過就好了。有一個安穩的家，可能 會跟他想有一個家就好了」。 3.珍惜當下 阿興有了小梨這個女朋友和事業，對於現在的生活相當滿意，也相當珍惜 現在的每個時間點：「要怎麼說現在的生活，蠻珍惜當下的阿。現在的生活是 蠻，就是蠻珍惜每個時間點」。 （三）幫派生活對少年的意義 1.不會後悔 小卡認為無論做了什麼決定，之後感到後悔是很無聊且可笑的，因此在離 開後，對於自己加入以及脫離幫派沒有感到後悔：「從我人生懂事以來，我不

12 _{現任的男朋友為阿興。}

87 會為我任何的選擇後悔這件事情，因為我覺得後悔是很無聊的。…我今天加入 了這個團體，我今天做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那我離開了，我也沒有 覺得後悔過。」。 2.年少輕狂下所做的事 阿興認為在幫派中的自己就像一顆閃亮流星，但很快就沒落了，他認為年 少輕狂可以為其幫派生活做結論：「以前的我？流星阿。流星，到哪裡都是很 閃阿，可是他馬上就會沒落了阿。若是要做一顆流星，…就要選擇不是被關， 阿不然就是要選擇生命到那終止，所以自己都要自知之明。…以我現在的角度 看以前，年少輕狂阿」。 3.拓展眼界 小卡覺得幫派經驗教會自己許多事情並拓展了眼界：「因為我待過那段生 活，所以讓我就是用這樣的視野去看每一個人，無論那個人美與醜或是幹麻， 無論他的態度之類的，都不要去判斷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對，所以對我來講 還滿深遠」。 4.幫派生活辛苦，也磨練了脾氣 小比回首幫派生活，覺得過去自己過得十分的辛苦：「以前那一段就是每 天都要不停的想，不停的算，…我這一次這樣子批，可以賺多少，下一次要做 什麼啊。…有時候凌晨一、兩點，有事情電話來，你還是要接阿。…那種日子 說實話，我不知道對現在自己有沒有幫助」。雖然不清楚過去的經驗對現在的 自己有沒有幫助，但覺得變得較不會與人起爭執，且脾氣也收斂了許多：但是 我覺得雖然那段期間已經過了，青春也已經過了，浪費的時間也浪費了，但是 自己的心智成長是蠻提升的。自己的心智也比較不會去跟別人爭執，脾氣也收 斂了很多」。 5.是經驗也是借鏡

不點看待自己的幫派生活，認為是人生中一個成長的過程：「對我來 說………不會覺得一段來來去去的日子好或不好，因為那是一段經歷，一個體 驗，也是一個成長」。 6.讓家人擔心 小梨覺得自己過去的幫派生活，由於上班時間及處理事情皆在晚上，因此 身體並不好，時常跑醫院：「像之前那樣玩的話，都是夜生活。…可能人家正 常人早上都在上班，可是我就是上晚上的班，…整個身體也都會不好，會常常 跑醫院啦，常常掛急診阿，…作息比較不正常」。而過去自己的不懂事，也讓 家人相當的擔心：「…年輕的時候在外面闖阿，是知道說，真的賺來的錢，你 賺多少就花多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的穩定，還有也是讓家人擔心的而已啊」。 （四）對走回頭路的想法 1.非迫不得已，不會再走回頭路 小卡對於是否再度回到幫派，持反對的態度：「人家要跟我說什麼我才會 回去喔，這不太可能」，後來因為母親得到了癌症，讓小卡一度想要回到幫派 當中：「可是之前有一段，有一瞬間我會想回去。因為我媽那時候的癌症，需 要錢。…那時候會有要回去的念頭，就是缺錢。你要在一夜之間，短時間裡面 籌到一筆錢，只能做這種事情」。所幸小卡母親的癌症為第一期，並非非常緊 急，加上小卡心中很清楚幫派路，非不得已絕對不會再去的地方：「老實講真 的沒有那個必要。而且可能那時候我媽的癌症沒有那麼嚴重吧，她那時候只有 一期而已，又不是末期之類，而且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去」，最終未 再度回到幫派。 2.斟酌其中的利益 小比現在是工程師，他認為幫派要賺錢相當容易，因而偶爾還是會很想走 回頭路：「我現在在做工程師，一個月大概3 萬多塊，我會覺得很不想做，很

89 想回去再做那個。因為做那個真的好賺很多，我在家裡睡覺，然後晚上去收割 就好」。儘管有此想法，但因為有自己的家庭：「…我有家庭有小孩，我也不可 能再去。…我再回去那裡，那他的遠景在哪邊？」深思熟慮後，覺得利益不大， 因此未走回頭路。 阿興雖與小比都會考慮利弊得失，但他承認，自己有時候還是會自己捲進 幫派事。阿興的原則是評估其中的利益是否值得自己再度冒風險加入其中，也 認為自己並非再度走入幫派，而是一直處於幫派當中，只是行為比較內斂：「我 們也是看值不值得阿，有沒有錢賺阿。也不是回去，本來我們就一直在那邊了 阿，沒有回不回去，離不離開的問題。…變得比較內斂。」。 3.朋友有難，義不容辭 不點表示自己重義氣，若摯友有難，自己會再度回到幫派中，是因為彼此 之間互相幫忙，過去他們幫助自己，現在他們需要幫忙；但也不諱言這其實是 彼此之間仍有利益關係的存在：「應該說會回去，…簡單明瞭講，就是有利益 關係在。今天他們幫我，我們幫他，我會回去麻煩他們幫忙，然後他們需要我 幫忙，我就會幫他們」。但若非摯友，就不涉入：「其實有的是義氣相挺，有的 是有利益關係存在。…因為重要的人我看得很重，我會去幫他們，但是不重要 的人，我就不太會去理會他們。我就安安靜靜，平平穩穩過我的生活就好。」 4.沒有真正的脫離 對於幫派路，阿興認為是段過程，此過程端看自己如何堅持或經營，且幫 派人之所以會出來混，不過就是混口飯吃，所以不可能退得很開：「總歸一句 話，你頭洗下去了，不可能退得很開，那只是一個過程而已，要看你怎麼堅持。 你要說『出來』，現在你所謂的『出來』，也不能說出來，只是說把他戒掉而已」。 只能保護自己不再進去監獄當中：「就是明哲保身了嘛!因為我們法律已經改到 這樣了，你要明哲保身，等一下又被抓進去。現在你又動，馬上又會被抓進去 了。所以大家都是為了顧肚子，為了生活而已。所以你要說出來，我也沒辦法

跟你說我們出來了。只是說我把他戒掉」。阿興認為自己只是形式上的脫離， 收斂自己的行為，但在心中依舊不認為自己有脫離幫派。 大福也有類似的心情，認為並沒有辦法真正使自己穩定脫離幫派，當遇到 自己喜歡的事務時，只會更想要用各種手段得到而已，直到死亡的那天才是真 正的脫離：「比較穩定喔，這個問題，沒有，遇到心愛的也是更想出拚而已。… 雙腳伸直（死亡）就回頭了（脫離幫派）」。

五、參與幫派少年脫離歷程及脫離程度的初步模型

（一） 參與幫派少年脫離幫派的影響因素與歷程之結論 1.外在有利環境、關係網絡與理性選擇交互影響，促使脫離幫派 從 Laub 和 Sampson（1993；2003）的生命歷程觀點來看，則少年因家人 的關心或婚姻中發生事件時，而開始思考自己是否繼續待在幫派。加上個體會 因過往經驗及習慣因應資源限制，於理性的選擇下來衡量脫離決定是否為最佳 利益（周愫嫻、曹立群，2007；吳淑華，2008；吳家樺，2011）。研究受訪者， 或因把握脫離的機會，或因環境改變或情勢所逼，做出脫離決定並順勢而為。 但研究也發現當外在環境的良善，加上受訪者身旁關係網絡的穩定與更新，以 及個人的努力與堅持，將使受訪者能達到脫離的目標。由此可知，脫離幫派可 說是「個人理性選擇」、「外在有利環境」、「關係網絡」不斷交互影響的歷程。 2.依附關係是加入及脫離的雙向因素 在研究當中呼應社會控制理論，且 Hirshi（2011）的社會鍵「依附」概念 在本次研究中一直出現。像是受訪者因對家人、親友關係的聯繫程度，使加權 事件成為強烈影響少年脫離的念頭。在關係程度較強的狀況下，怕家人擔心、 受怕、受苦等關係，或使少年感到背叛、難過、震撼，進而促使少年加深脫離 的念頭。

91 3.是脫離還是不參與幫派活動？ 研究者以法律思考將脫離視為「一個人長期避免回到過去幫派生活中，從 事持續犯罪的生活模式」。受訪者對於脫離幫派的看法卻是分為脫離以及不參 與幫派活動兩種。前者，認為自己已無犯罪事實，且離開過去所參與的幫派， 便是脫離幫派；後者則認為一生都無法與幫派斷開關係，且認為自己一直都在 幫派之中。受訪者在其心理認知方面與生活當中的事情處理上皆表現出與幫派 無關，但與幫眾的聯繫依舊藕斷絲連。顯示受訪者其實對於脫離幫派有著自我 的篩選機制，對於「脫離」有著衝動或浪漫的想法。脫離時，並未意識真正的 脫離須做的準備（包含放棄原本握在手上的資源）。 4.脫離歷程非直線性的現象 在本研究當中發現脫離歷程是一反覆的過程：有動念、決定脫離、不脫離、 脫離失敗，成功脫離以及再度走上幫派路的非直線性的現象。這多半肇因於受 訪者經常會因人情、利益等關係，與幫派間呈現「藕斷絲連」的情形，甚至認 為自己只是收斂行為，一輩子都與幫派脫離不了關係。受訪者反覆的經歷中有 三項共同的特點： （1）幫派利益仍大於脫離幫派，同時脫離代價仍高於預期。 （2）原生活圈造就關係網絡單一化，難以使少年脫離幫派。 （3）與其他群體依附關係不強時，少年難以立即脫離幫派。 （二）幫派少年脫離歷程圖之建構 從離退理論來看，少年脫離幫派始於各種事件，開始對於現有幫派角色產 生疑惑，使少年開始尋找及衡量其他選擇，產生離開現有角色的動機，直至影 響受訪者脫離幫派的促成事件，可對應到角色離退理論當中的「轉捩點」。當 少年因幫派無法滿足當下需求、少年面臨各個角色與幫派角色間的衝突，及對 幫派同儕競爭而感到衝突及壓力時，若少年有其他選擇或重大事件發生，就成

了脫離幫派的轉捩點，促使少年的幫派生涯中止或產生變化。加上在前述的敲 門磚及加權事件中所累積的資源，讓少年在理性選擇的考量下，認為脫離幫派 比持續幫派生涯利益更大，而做出有利於脫離的決定。但是離退之後的生活適 應情況將會是影響少年再度加入幫派與否的重要因素。研究者也將上述的研究 發現嘗試整理為脫離幫派歷程的初步建構（請參見圖 5-1）。 圖 5-1 脫離幫派歷程圖 （三）幫派少年脫離後與維繫幫派關係態度的初步模型建構 本研究另一個發現是受訪者對於維繫幫派關係的態度。因此研究者將態度 分為情感與行為表現兩個面向，則發現有著不同層次的表達方式，也就形成不 同程度的脫離。研究者將脫離幫派的情感層次從高至低為「陌生人」、「朋友」、 「好兄弟」、「重要的人」、「自己人」等五個層次。層次越高表示與幫派份子越

93 陌生，脫離得越徹底；反之則為與幫派分子間的關係緊密度越深。受訪者脫離 幫派後與幫派之間的互動行為層次由高至低可分為「完全不來往」、「偶爾聯絡、 關心」、「一起吃吃喝喝」、「偶爾參與」13、「參與犯罪活動」五個層次。層次 越高表示與幫派間關係越陌生，反之則與幫派之間關係緊密度越不可分，也越 容易走回幫派中（請參見圖5-2）。 圖 5-2 脫離幫派後情感面與後續行為程度圖

13_{如幫忙朋友、居中協調，但不再使用暴力或非法行為。}

伍、結語--對於社會工作者能否協助幫派少年脫離的一些

思考

社會工作者究竟能提供何種協助給幫派少年來脫離幫派？是研究者在此 研究過程中的重要省思。想問的是，在這群少年的成長過程中，福利與資源在 哪裡？無論少年是否意識到需要被幫助，社會工作者能否主動提供必要的協助？ 社會工作者又能如何與社區、學校中的系統或人合作來提供協助？在文末，研 究者嘗試提出兩點省思。 （一）社會工作者有能力協助幫派少年嗎？ 本次的研究受訪者，在訪談其脫離幫派生活的歷程中，從未提及社會工作 者角色的出現。但研究者深深以為社會工作者確實可以提供某些協助，例如脫 離後的生活協助，經濟的支持，工作職場新關係的建立等，甚至是家庭當中的 婚姻、親子管教等的協助。尤其，研究者也思考社會工作者可能成為少年社會 鍵的一份子嗎？那麼，社會工作者又可以如何找到需要協助的幫派少年？社會 工作者又有哪些能力或資源能夠對其脫離幫派提供協助呢？能夠如何瞭解這 些可能的協助對呢？我們目前的教育（訓練）對此議題又提供了哪些可能的啟 發或裝備呢？還是這些幫派少年只能依賴司法系統的工作人員來提供協助？ （二）社會工作者可能連結社區、學校系統來協助幫派少年嗎？ 本研究受訪者的家庭環境屬性具備低社經地位、父母婚姻解組、放任管教、 親子關係疏離、在校學習低成就、翹課或被欺壓等負面經驗，甚至有受訪者家 庭以賭博為業，或鄰居亦為幫派中人。顯然少年的左鄰右舍、村里長、村里幹 事，轄區員警，不僅能掌握少年第一手資訊，也可能是影響少年的重要人物。

95 另一方面，少年除家庭及社區外，學校是較易發現少年問題的重要環境。尤其 學校中的老師面對少年問題或需求的態度將是首要關鍵。因此，社會工作者可 以如何有效連結這些系統來共同協助幫派少年呢？我們可以共同來做些什麼 呢？ 其實研究者真正想指出的現象是幫派少年在脫離的過程中，社會工作者是 缺席的。那麼，社會工作者能否有能力且是否願意協助幫派少年脫離幫派？還 是要在這議題上依舊扮演消失的社會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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