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南研究資料中心通訊
South China Research Resource Station Newsletter
目 錄
文獻的搜集與解讀
謝蘭生《常惺惺齋日記》與嘉道間廣州城市生活一覽
• Steven B. Miles(麥哲維)
僑批經營研究的若干問題
從 1887 年廣惠肇文興信局的創辦廣告談開去
• 陳麗園
閩西四保地區所見五種祭文本
• 劉永華
田野考察筆記
回憶田野工作
• 黃淑娉
香港歷史的教與學
從路邊到展廳 碾布石
• 香港歷史博物館民俗組
活動消息
33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五日 第三十三期徵稿啟事
1. 《歷史人類學 學刊》由中山大學歷 史人類學研 究中心和香 港科技大學 華 南研 究 中 心聯 合 主 辦。 2. 本 刊 發 表 具 有 人 類 學 視 角 的 歷 史 研 究 和 注 重 歷 史 深 度 的 人 類 學 研 究 論 文 。 3. 本刊為半 年刊， 定期在 每年四 月及十 月在香 港出版。 4. 本刊實行匿名評審制，所有發表之論文均須經兩名或以上評審人審閱通 過。文 稿中 請勿 出現 任何顯 示作 者身 份之 文字。 5. 本刊發表論文稿件一般不超過三 萬字。書評稿件不超過三千字。 6. 來稿請注明中、英文篇名、作者中、英文姓名、所屬院校機構、職稱、 通 訊 地 址 、 電 話 、 傳 真 或 電 子 郵 件 等 聯 絡 資 料 ， 並 附 中 英 文 摘 要 各 約 3 0 0 字及中英文關鍵詞各 5 個。 7. 來稿以打印稿為準，同時敬希作者盡量通過電子郵件提供文本格式之電 腦 文 件 。 8. 本刊不設稿酬，來稿一經採用刊登，論文作者將獲贈該期學刊 5 本，書 評 作 者 則 獲 贈 兩 本 。 9. 來 稿 文 責 由 作 者 自 負 。 10. 作者投稿前，請自留底稿。投稿後一般會在兩個月內接到有關稿件處理 的通知。為免郵誤，作者在發出稿件兩個月後如未接獲通知，請向編輯 部 查 詢 。 11. 本刊編輯部設在中山大學歷史人 類學研究中心，聯繫方法如下： 郵政 地址 ：中 國 ，廣 東省 廣州市新港西路 135 號 中 山 大 學 歷 史 人 類 學 研 究 中 心 《歷史人類學學刊》編輯部 郵政編碼：510275 電子郵件：[email protected] 電話：86-20-84110305 傳真：86-20-84113308北京圖書館善本書室所藏《常惺惺齋日記》 （以下簡稱《日記》）是部很有價值的史料，具體 而生動地描寫了十九世紀初期的廣州社會菁英文 化（elite culture）。雖然這部珍貴的文獻還被收錄 在《北京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但據我所知， 此書仍未受到研究者應有的重視。我認為《日記》 對於日後有關廣州地方文化史以及清代城市紳士 生活史的研究將有不少助益。所以，於這篇文章 中，我想簡略介紹這部廣州地方史的資料，同時 談談它對於幾方面特別有用之處，並在每一題目 舉幾條例子。 謝蘭生 (1760-1831)，字里甫，南海縣麻奢堡 人，僑居廣州新城的素波巷；稱他書房為「常惺 惺齋」。謝蘭生於1792年中舉人，1802年中進士； 但是在其父親於 1 8 0 6 年去世後，謝蘭生絕意仕 途。之後，在廣州歷任粵秀和越華兩書院山長。 1820 年廣州府知府羅含章建羊城書院，延謝蘭生 為山長。於是謝蘭生自 1821 年開始，一直在該書 院任教。謝蘭生於 1831 年在該書院去世。 《日記》是未曾出版的稿本，一共有十冊。其 中幾冊缺乏題目。不過，根據內在的證據，我們 可以斷定每冊的內容如下： 冊號 年份 第一冊： 嘉慶二十四年 (1819) (嘉慶二十 三年臘月附入) 第二冊： 嘉慶二十五年 (1820) 第三冊： 道光元年 (1821) 第四冊： 道光二年 (1822) 第五冊： 道光五年 (1825) 第六冊： 道光三年 (1823) 第七冊： 道光六年 (1826) 第八冊： 道光八年 (1828) 第九冊： 道光九年 (1829) 第十冊： 道光四年 (1824) 與一般日記的稿本不同，《日記》簿子有預 先印刷好的欄位。每頁分為十條（上下各分為五 條）。每一條的上面有一個「日」字；要使用簿 子的時候，書寫者可以填入某日。每日空格下再 分四欄：題為「早晨」、「中午」、「下午」、 和「燈下」。此外，每頁頁眉有空白處，供書寫 者任意描寫各項事情，例如當日的天氣。但是， 謝蘭生在寫日記時經常會超出預先印刷好的欄位 和題字，對讀者造成一些閱讀上的困難。《日 記》原文並未標點，此處標點是我所加。 茲分類摘錄若干條，藉以介紹《日記》的大 致內容。 （一）文化交流的場所：洋行與海幢寺 在十八、十九世紀時，廣州十三行的行商和 廣州的鹽商在廣州學界活動中扮演很重要的角 色，此是大家所共知的。不過，《日記》更顯著 地反映了學人謝蘭生與怡和行伍氏等大商人之間 的密切交往。在《日記》中，讀者會發現廣州伍 氏、葉氏、潘氏諸商人的園林和祠堂，都被當作 極其熱門的文化交流場所： 過伍祠3送喜……。 附伍平湖4船往花地，送阮 制軍5入京。 伍祠觀劇。 赴伍祠觀劇。 讓讀者更驚訝的是，除了園林和祠堂以外， 行商的洋行也成為學人、畫家集合和休閒的場 所： 到西成6陪陳恕亭飲。過怡 和7與五兒手談。 到怡和大餐。晚宿西成行。
謝蘭生《常惺惺齋日記》與嘉道間廣州城市生活一覽
1Steven B. Miles （麥哲維）
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
嘉慶24.7.162 嘉慶24.7.17 嘉慶24.7.18 嘉慶24.7.20 嘉慶25.1.28 嘉慶25.11.8劉樸石8、吳石華9來，仝出 城到天和棧候李漱六10。飯 後到廣利、同孚、同東、天 寶各行一行11。順道還齋12， 即還院13。 著次兒14辭退怡和館地。 午後還齋；與汪玉15到廣 利西棧看戲。晚赴盧鳴( ? ) 圃昆仲16花船之席。九點鍾 散席；還宿廣利行。 幾家佛寺對於當時廣州市上層社會階級也算 是很重要的集合與休閒場所。對謝蘭生來說，海 幢寺是最常參觀的： 海幢赴齋17。 過海幢尋澄公18、性公。不 遇。見漸公，與談禪半日。 尤其在謝蘭生於 1821 年開始任羊城書院山長 以前，他常常「過河」到河南，同一日參觀伍家 和海幢寺： 銘山19來。到葉祠，會黃春 帆2 0；尋墨池2 1，未遇。再 到自在航，會文園23。隨入 海幢。還研北與東坪24諸公 會 。 傍 晚 登 先 南2 5舟 中 靜 坐。 楷屏26來，邀往怡和。閱詩 卷畢，過海幢方丈午飯。為 性公字扇一柄。往候東坪， 仝鳳石27、楷屏上花船，赴 南洲……。 由此可以看出謝蘭生與行商之間在科舉文教 上的密切關係。謝蘭生幾次到河南為潘有度的兒 姪輩「開蒙」： 道光 2.11.4 卯刻過潘宅為正裕28開蒙。 此外，在潘氏家屬去世的時候，謝蘭生會去 潘家致吊唁： 嘉慶25.10.14 過 潘 宅 吊 客 ； 遇 繡 山2 9先 生，少談即散。 不過， 最能夠吸引像謝蘭生一樣的學人、畫 家的因素，就是他們可以得到機會接近富商所收 集的書籍、書畫、碑帖和古玩等物。對於謝蘭生 而言，伍氏所藏名畫最能吸引他的注意。此種例 子甚多，在此略舉幾個： 仝楷屏過研北，會東坪…… 暨筠如30、鳳石……看宋搨 九成31宮帖。極佳。 入書院一行，即還。過河入 海幢。再過研北看畫。又入 伍祠看諸畫卷。與東坪到媚 川樓，楷屏已先在座。伍氏 所藏畫亦多佳者。 同鄉黃廷倬來。還齋一行。 隨 出 城 到 天 和 棧 。 又 過 海 幢。與楷屏到研北赴席。看 伍君京還所帶銅器、玉器、 竹器及各色古玩；甚夥。聽 蘇曲。將二鼓方散席。 借得伍春嵐清湘32冊。是葯 房33先生舊物。 午後還齋。隨出城到怡和， 看 南 洲 所 得 二 樵3 4青 綠 畫 冊。佳本也。傍晚上花船赴 平 湖 晚 席 。 更 後 看 水 陸 道 場。二鼓還宿興雲3 5榻。 在節日送禮，也是行商與鹽商用以維持與學 人、畫家關係的一種常用方式： 季彤36送來荑茶一箱。已收 墨一匣，不佳。未收。 劉 東 生 行3 7、 盧 廣 利 行 送 道光1.11.12 道光2.4.5 道光4.6.28 嘉慶24.6.10 嘉慶25.9.18 嘉慶25.11.2 嘉慶25.12.19 道光1.5.11 道光1.12.20 道光2.2.23 道光3.6.10 道光4.7.10 道光2.7.22 道光6.5.3
禮。俱受四色。 謝 有 仁3 8昆 弟 送 禮 ， 受 四 色。 廣州的寺廟也經常送禮物給謝蘭生： 海幢寺送臘八粥及齋。 大佛39、海幢俱送齋品來。 （二）花船與荔灣：季節性的活動 讀者可以從《日記》探索廣州士人的季節性 活動。雖然我們從詩集和文集也能夠探索這種活 動，但是《日記》形容的更為具體，使得我們感 覺到城市紳士來往的特殊節奏。例如，二、三月 間看木棉花： 拜客。順道由大北城上看木 棉。至大東門，下城。 由小北門城上看木棉。循城 而北，而西，而南，至歸德 門上。一路木棉俱開。 在端午節前後，謝蘭生與廣州市人紛紛的到 西關的荔枝灣，也經常到黃竹岐40等處看龍舟競 渡： 平湖訂遊荔灣。與楷屏、三 弟、暨諸子泛舟吹笛。入柳 波，泊松樹下。兩岸黑葉漸 紅，楚楚有致。諸姬清歌， 觀者如堵。有土人掠龍舟亦 來。 午後與衢尊泛船入荔灣。大 造全熟。黑葉樹之皆紅矣。 與主人浩川41談。久之客來 者眾，即還。 與楷屏同候銘山，約同往黃 竹岐看龍船。遊舫甚盛。 ……與袁、李二君攜善謳者 仝往。上亭子唱曲。傍晚亦 有女伴垂花船至者。豈賞音 之無人乎？ 七月十五日的盂蘭盆會前後，也是謝蘭生的 密集應酬時期： 下午過自航，與葉、曹、鄒 諸君仝赴海幢。經龍山溫氏 花船，遇銘山，容齋42兄在 船上……。 與衢尊還齋。隨過河到龍尾 渡43看盂蘭會。 最後再舉一個中秋節的例子： … … 再 到 磐 石4 4 舟 中 聽 曲……午後西上，過花船。 笛江45與曾君至。……即與 麗生同上鄒君船聽曲。遇銘 山，邀來少談。……諸花船 歡節爆竹及諸官鐸鼓之聲遠 近相(?)聞。是誠太平盛事。 加以月色如畫，亦不可多得 佳遊也。二鼓後席未散。 在此條中，謝蘭生很肯定地讚美他所處的時 代。不過，在形容這種活動的時候，謝蘭生偶爾 還會表示他對於「俗人」或群眾的蔑視，尤其是 別人將破壞他參與的「雅集」以及社會精英與普 通市民之間的差異，例如： 道光4.5.27 ……唐荔園作小畫三幅，已 定稿矣。雨中遊人絕少，作 畫於水亭上極妙。俗人不知 其趣也。畫稿將成，忽有來 敗興者，即卷畫而行。 （三）市、鄉和宗族 《日記》還給讀者一個難得的機會探索珠江 三角洲裏的宗族與廣州的關係。雖然很多人類學 嘉慶25.12.8 道光5.5.5 嘉慶25.7.10 道光5.7.10 道光4.2.25 道光1.3.17 嘉慶25.4.30 道光5.5.2 嘉慶25.5.5 道光4.5.24 道光1.8.15
家和 歷 史 學 家 研 究 三 角洲 裏 幾 個 重 要 市 鎮 的宗 族，46但是，已經遷至廣州市裏去的家庭到底在 甚麼程度上還與留在鄉下的族人繼續維持聯繫？ 以我 所 知 ， 能 回 答 這 個問 題 的 具 體 資 料 並 不多 見。而在這一方面，《日記》則能提供讀者幾條 很具體的記載。比方說，讀者會發現在一年之內 謝蘭生與家人幾次下鄉。在春天，謝蘭生通常帶 家人到廣州的東郊行禮，然後派兒子和姪兒到鄉 間「拜山」。例如： 過漱藝47，又到三宅48，偕 同 各 房 出 小 北 ， 轉 大 東 拜 山。 兒姪輩下鄉拜山。 兒輩拜山還。 在秋天， 謝蘭生親自帶兒輩下鄉到孫屋邊， 主要目的即是為了「拜山」： 約明日往孫屋邊拜山。以今 日雨大，不果。 侵晨下快艇到孫屋邊拜山。 船 戶 阿 四 。 下 午 還 至 竹 排 尾。……更後還怡和，與三 弟談至二鼓。 在 1822 年的秋天， 因為謝蘭生的次兒謝念功 中舉人，所以此年念功補辦了一次拜山活動： 晚還齋住宿。為明日要下鄉 拜山也。 早下快艇到孫屋邊拜山。船 戶阿魷。……下午到家49， 即還書院。 鄉間愛常三公與一姪孫來訂 廿日仝念功還鄉祀祖。 次兒本日回鄉謁祖。 一般說來，在形容下鄉拜山的記載中，謝蘭 生寫得極其簡潔。但是，在 1826 年他則描寫得很 詳細，顯示他至少曾經一次在麻奢堡扮演比較積 極的角色： 早到海印閣赴誠齋榷使50齋 席。巳刻到怡和行尾下船， 與三弟暨李實園下鄉。將二 鼓方至金山51下泊。 清晨上孫屋邊拜山。畢，還 看冷水坑新開山穴。甚佳。 坐坤向艮，兼寓申。巳刻入 本鄉東向祠堂；李姓族長亦 來求和。勸諭本族至午未， 乃還船上。……申刻到家。 （四）教學活動與經濟收入 按照《日記》的記錄，讀者可以瞭解到謝蘭 生教學活動的實際過程與經濟上的收益。除了羊 城書院山長的薪水以外， 謝蘭生經常獲致會文的 潤筆： 接 新 會 岡 州5 2會 文 三 百 餘 篇。允廿日內閱起。 閱岡州會文畢。 閱龍山會文。還齋。隨到貢 院議石匠事。 閱龍山會文畢。 新會潮連送會文至。允五月 十七日付與。 閱新會潮連會文畢。 東莞謝姓送會文來閱。允十 三日付與。 閱東莞課卷畢。 在讀會文這一方面，還有一條表示著謝蘭生 與麻奢堡所維持的關係。下面一條，與上面形容 下鄉拜山的幾條可有助讀者了解城市與腹地之間 來往的情況： 道光 2.7.18 麻奢熬峰書院會文來閱。 道光 2.8.11 閱熬峰書院課卷。 道光2.9.7 道光2.9.8 道光2.10.11 道光2.10.19 道光2.2.21 道光2.3.10 道光2.3.22 道光2.3.23 道光2.4.24 道光2.5.14 道光2.12.9 道光2.12.11 道光6.9.9 道光6.9.10 道光5.2.27 道光5.3.5 道光5.3.7 道光3.9.8 道光3.9.10
在《日記》道光三、四年中，謝蘭生記錄每 個月的當月所得，並且在道光四年十二月寫了當 年的總數： [ 在道光 3 . 9 . 1 的頁邊空白處] ：共六十七 元。 [在道光 3.12.1 的頁邊空白處]：共二百九十 一元。 [在道光 4.12.1 的頁邊空白處]：三百零一。 共一千五百六十二大元。 謝蘭生甄別的會文，其中最多的來自文瀾書 院。該書院位於廣州西關的下九甫，建於 1810 年 至 1811 年期間，是由廣州十三行行商捐資創建。 讀者可從《日記》中發現文瀾書院在 1820 年代經 常主辦規模較大的學術活動： 到文瀾書院閱詩卷。 入文瀾書院閱詩卷。題目： 「紅梅拜棕林」。仝用十三 元。 早到文瀾書院閱定詩卷。到 最後還齋。 文瀾書院送至閱卷，筆潤。 送書扇等物為文瀾書院詩社 加禮。 文 瀾 書 院 送 至 會 文 六 百 餘 篇。允月底付與。 不過，最常出現在《日記》中的書院卻是羊 城書院。此院在廣州老城內龍藏街，建於 1 8 2 0 年；創建者羅含章延謝蘭生為山長。從此以後， 羊城書院成為謝蘭生的學術和日常生活的中心。 我們 先 看 關 於 每 年 開 學參 與 甄 別 考 試 學 生 的人 數： [在道光 1.1.18 的頁邊空白處]：本日考羊城 書院生童，約二千餘人。 本日考羊城書院生童，一千 五百餘人。 生童共二千一百廿四名。 如此龐大的人數給予讀者一種深刻的印象： 在接受教育機會方面有很高的競爭性。我們由此 可以見識到十九世紀初期廣州在科舉文教上的競 爭情況。此外，《日記》也顯示一位書院山長與 學生的日常接觸程度： 到外館53。諸生來謁者凡八 人。 到外館。諸生謁者五人。 入外館。諸生來謁者四人。 諸生來謁者八人。 諸生來謁者一人。 諸生來謁者四人。 到 外 館 。 諸 生 來 謁 者 十 二 人。 考試的課題基本上不外於《四書》，並且是 以程朱的解釋為主。例如： 生監題：「仲弓為季氏宰」54。 生監課題：「君子信而後勞 其民」5 5二句。 生監題：「約之以禮」5 6。 謝蘭生在羊城書院講演的題目，大體也都在 這個「宋儒」學術範圍之內： 早講〈太極圖說〉一篇。 講〈西銘〉一篇。 講程子〈定性書〉5 7。 講《學》《庸》《章句》58兩序。 講《毛詩》序。 講孔安國《尚書》序。 講杜預《春秋傳》序。 講韓子〈原道〉一篇。 從 1821 年秋天起， 阮元新建的學海堂，即在 治學方法和學術觀點兩方面都明顯地開始影響羊 道光9.1.21 道光1.2.1 道光1.2.3 道光1.2.4 道光1.2.5 道光1.2.6 道光1.2.7 道光1.2.8 道光1.3.9 道光2.5.16 道光5.2.2 道光3.3.26 道光3.3.28 道光3.4.1 道光3.4.4 道光3.4.10 道光3.4.12 道光3.4.15 道光3.4.19 道光3.11.17 道光3.11.19 道光3.11.20 道光3.11.22 道光4.1.28 道光5.3.5 道光6.1.18
城書院的考課題目，尤其是在文學方面。例如： 〈夜渚〉、〈月明〉皆學海堂 所領《詩品》題目59。 諸生課題：( 二) 擬張曲江 〈望月遠懷〉五律一首。詩 題本學海堂課。 生童課用學海堂詩題： ( 一)〈嶺南勸耕詩〉五古二 首60。 ( 二)〈文瀾閣落成詩〉61。 從此我們可以感覺到學海堂對廣州學界的影 響。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尤其是像謝蘭 生這種老一輩學者，由他的態度看來，學海堂已 被既有的廣州文化圈所容納，很自然地成為謝蘭 生等人的遊覽地點： 道光 6.8.15 晚肩輿上三元古觀62，會黃 定湖63。學海堂與石華談。 此地賞月最佳。 我在本文只提了謝蘭生《日記》中與我研究 範圍 和 興 趣 有 關 的 幾 條文 獻 。 除 此 之 外 ，《日 記》對於廣州地方與全國紳士文化其他的問題， 也應該有所幫助，譬如：藝術品的製造、交換和 搜集，以及城市社會菁英的組成結構。希望此後 可供研究廣州市地方歷史的學者進一步參考。 註釋： 1我要特別感謝邱澎生先生仔細地閱讀全文，並提 供了一些寶貴的意見。 2「嘉慶 24.7.16」表示嘉慶二十四年七月十六日。 以下皆相同。
3關於伍祠，見 John H. Gray, Walks in the City of
Can-ton (Hong Kong: De Souza & Co., 1875), pp. 76-78。
4伍秉鑒（1765-1843），南海人。 5阮元（1764-1849）。 6此行是黎光遠所經營。見梁嘉彬：《廣東十三行 考》(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 1 9 9 9 ) ，頁 3 1 0 -313 。 7此行是伍秉鑒所經營。見梁嘉彬：《廣東十三行 考》，頁 282-288 。 8劉彬華，番禺人。 9吳蘭修，嘉應人。 10李清華，順德人。見阮元：《學海堂集》。 1 1盧文錦的廣利行、潘有度的同孚行、梁經國的 天寶行都列十三行之內。見梁嘉彬：《廣東十 三行考》，頁293-296、頁259-269，及頁321-326。 12指常惺惺齋。 13指羊城書院。 14謝念功。 15汪浦，番禺人。 16疑為盧文錦、盧文霨。 17即齋飯。 18契清，字澄波上人，海幢寺僧。 19招子庸，南海人。 20黃位清，番禺人。 21張如芝，順德人。 22「自在航」，疑為葉氏書畫舫。 23葉夢麟，南海人。 24伍秉鏞，伍秉鑒之兄。 25先南姓周。 2 6黎 應 鍾 ， 順 德 人 。 一 說 嘉 應 人 。 見 汪 兆 鏞 ： 《嶺南畫徵略》，卷 6 ，頁 11 。 27鍾啟韶，新會人。 28潘正裕（1818-1891）。 29張炳文，張維屏的父親。 30疑為趙允莖，香山人。 3 1唐 宮 名 ， 在 陝 西 省 。 唐 魏 徵 傳 〈 九 成 宮 醴 泉 銘〉，歐陽詢書。此碑為楷法之宗。 32清初僧人、畫家道濟；字石濤，號清湘老人。 33張錦芳（1747-1792），順德人。 34黎簡（1747-1799），順德人。 35興雲姓張。 36潘正煒（1791-1850）。 3 7此 行 是 安 徽 人 劉 德 章 所 經 營 的 。 見 梁 嘉 彬 ： 《廣東十三行考》，頁 301-302 。 3 8東裕行經營者謝嘉梧的兒子。見梁嘉彬：《廣 道光2.10.24 道光3.9.9 道光6.8.24
東十三行考》，頁 328-329 。
39大佛寺，在廣州老城內，羊城書院附近。 40黃竹岐堡在南海縣，廣州市西。
41邱熙，南海人，荔灣唐荔園主人。 42葉世謙 / 葉毓芝，南海人。
43龍尾渡在河南，見 Gray, Walks in the City of
Canton, pp. 83-84 。
44疑為陳簡書，南海人。 45熊景星，南海人。
46例如 David Faure, “The Lineage as a Cultural
Invention: The Case of the Pearl River Delta,” Modern
China 15.1 (1989), pp. 4-36；Liu Zhiwei, “Lineage on
the Sands: The Case of Shawan,” in David Faure and Helen F. Siu, eds., Down to Earth: The Territorial
Bond in South Chin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 pp. 21-43；Helen F. Siu, Agents and
Vic-tims in South China: Accomplices in Rural Revolu-tion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9)。
47謝蘭生之兄的住宅。 48謝蘭生之三弟謝觀生的住宅。 49指廣州新城的常惺惺齋。 50指粵海關達三。 51在麻奢堡之西北。 52此該指岡州書院。見 1840 年《新會縣志》，卷 3 ，頁 38 。 53關於所謂的外館，見1871年《番禺縣志》（卷16， 頁 40 上）：「羊城書院外館，原名穗城書院、 嶺南義學，在城南龍藏街」。 54《論語》13.2 。 55《論語》19.10 。 56《論語》6.25 。 57程顥寫給張載的書信。 58朱熹所撰《大學章句》和《中庸章句》也。 59見阮元：《學海堂集》卷 14 。 60見阮元：《學海堂二集》卷 19 。 61見阮元：《學海堂二集》卷 22 。 62三元宮，在廣州越秀山。 6 3疑為香山僧人湜雲，姓黃，字定湖。汪兆鏞： 《嶺南畫徵略》〈續錄〉在《清代傳記叢刊》第 80 卷（明文書局），頁 36 。
華南研究年會
舉行日期：2003 年 12 月 20-21 日
地點：中山大學
專題小組題目( 暫定) 第一組 主題：身份認同與地域社會建構 第二組 主題：鹽政與社會變遷 第三組 主題：明清社會經濟史 第四組 主題：清代廣州行商與地方社會 第五組 主題：近代中國城市變遷 華南研究會、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中山大學歷史系、廣東省歷史學會中國社會經濟史專業委員會 合辦 查詢：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電話：(852)23587778、傳真：(852)23587774、電郵：[email protected]十九世紀中葉以後華南沿海地區與東南亞間 出現了持續而大規模的移民運動，其後果是：一 方面在東南亞地區形成了引人矚目的華人社會， 另一方面這些海外移民又對華南地區產生了巨大 的影 響 ， 以 致 後 者 也 形成 了 富 有 特 色 的 僑 鄉社 會。十九、二十世紀的這股移民潮能持續發展並 對僑鄉社會產生巨大影響，需靠一種可以有效連 接兩地社會的支持體系，其內容包括信息、資金 和商品等方面的傳遞與交流。通過研究這些支持 體系運作的規模、過程和機制，我們可以對華南 與東南亞華人社會的互動關係有更深刻的理解。 在兩地社會的互動交流中，信件和僑匯是其中最 重要的內容之一，因此也是管蠡華南與東南亞華 人社會互動關係的重要視窗。 由於僑匯對中國外匯收入的作用舉足輕重， 歷年來學者已對僑匯的規模、官方的僑匯政策等 問題已有充分的研究，1但是對於僑匯的民間經 營這一主體部分的研究仍然不夠，近年來隨著大 量有關僑批局和僑批檔案資料的發現，學術界也 陸續湧現了不少研究成果。2不過目前的僑批經 營研究除了考察僑批局建立的人事關係及對僑批 局和僑批進行統計分析外，有關僑批局的具體運 作情況只能根據前人憶述，因此關於僑批局經營 的許多問題仍未明朗。最近筆者承蒙香港科技大 學蔡志祥教授的慷慨賜贈，得獲 1887 年廣惠肇文 興信局在《叻報》上刊登的創辦廣告，3該廣告對 僑批局的收費、組織、多業經營等問題都有翔實 的反映，這對我們研究早期的僑批經營有極大的 參考價值，為此，筆者將不避繁複，將廣告全文 轉錄，以饗讀者。
僑批經營研究的若干問題
從 1887 年廣惠肇文興信局的創辦廣告談開去
陳麗園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
《叻報》， 1887 年十月十八日， 頁七。4 創設廣惠肇文興信局告白：竊以關山難越，誰傳天雁之書，萍梗徒飄空繫河魚之帛，矧復鄉園 寥廓，道路紛歧，縱驛使不憚傳□而洪喬幾虞誤事。又況錙銖匪易，付托良艱。此本號所以創 興，庶遊子得而方便者也。□者，本號創設在單邊街，寓於文行堂藥店。專代匯寄唐山廣惠肇 等處，來往保家書信銀兩，快捷無誤，竊思南洋各埠梓里之旅處者，不乏其人，此中獲貲，欲 寄回鄉者，每多可慮。蓋道路既多迢遞，而付寄實甚艱難。且有居鄉之人，則更不便於郵寄。 因想閩潮各籍，皆有信館開設於南洋各埠，以代諸戚里匯銀回鄉。惟我粵人則向無此業。是以 本號特為開設，仿照閩潮各信館之例，以代 諸君匯項回鄉。其信資匯費，無不格外從廉。即 遠近鄉落地方，亦無不專人寄到，所有銀兩務須限日交到，且必取回收條作據，庶慰客途盼望 之心，並有文行堂擔保銀兩，斷無貽誤。此誠於 諸君有便，一則可免訪人托寄，一則可無遺 失之虞。而且甘旨不至有虧，倚閭免空懸望，高堂菽水，儘可無憂。倘 諸君有賜顧者，尚懇 惠臨，不勝幸甚。玆謹將付信匯銀條款，略登如左： 一、諸君有付本局吉信者，必要照皇家信館規矩，粘貼士擔，否則本局儘可代粘，該鐳若干， 照例收回。如寄至香港，則除士擔費外，不取分文。倘要轉付省城四鄉，或各府縣等處， 必須公道面商，給回使費與走帶之人。 一、諸君付寄銀信，其銀若干，係交某地某人所收，本局收函後，必給回憑單與寄信之人收 執。倘有遺失銀項等事，可執此單，向本局追回。以上是文興信局在《叻報》十月十八日號上 刊登的廣告，文興信局的創辦廣告最早從十月十 四日開始刊登，直到十一月十四日為止，持續了 一個月。不過十月十四日的廣告在詞句上與十五 日以後稍有出入，其中之一就是在收費上，吉隆 坡與大白蠟相同，原文是「在小白蠟匯寄，則加 五算。在大白蠟及吉隆等處匯寄，則加倍算。」 二是文興信局在吉隆坡的代理商並不是萬恆泰公 司，而是璉二新公司。可能出於某些差錯，這則 廣告在十五日便在文詞上作出相應修改，並成為 以後的藍本，亦即上文。儘管由於資料缺乏，我 們無從得知文興信局及文行堂藥店的有關情況， 也無 法 知 道 這 則 廣 告 的刊 登 會 取 得 甚 麼 社 會反 響，不過圍繞這則廣告，我們可以對僑批經營的 若干問題有更深的認識並作進一步討論。 第一、 僑匯與僑信 僑匯 業與 僑信 業 最初 是同 體 共存 的孿 生兄 弟，也就是說華僑在向家鄉寄錢時必附帶家信， 反之亦然，因此水客及後來誕生的僑批局對此兩 項業務的經營同時並舉，但從廣告中我們發現廣 惠肇信局是以皇家信局分局的名義開設的，並在 僑匯與僑信業上出現了一定的分離，即寄信有寄 信的 規 矩 ， 要 按 照 皇 家規 矩 粘 貼 郵 票 ， 而 寄批 （信與錢）則另外有一套辦法。我們尚不知道這時 期的 僑 批 局 是 否 必 須 向政 府 申 請 為 合 法 的 郵政 處，但是郵政業與民間僑批業的瓜葛便已漸露端 倪。 政府對僑批業的染指是從郵政業開始的（繼 而是外匯控制），至遲到 1914 年中國政府加入萬 國郵聯後，英屬殖民地和中國的僑批局均已隸屬 於郵政部門。兩者的關係是複雜的，一方面是官 一、本局代 諸君匯寄銀項書信，及銀器玩物，均有買殷實保家，以保無虞。 一、本局代收 諸君銀信，自叻到香港者，由一元至三十元，則每元取回水腳銀二占。5自三 十一元至六十元，則每元取水腳銀七鐳。6自六十一元至一百元則每元取回一占半。如在 檳城匯寄，則寄費加二五算。在小白蠟及吉隆等處匯寄，則加五算。在大白蠟匯寄，則加 倍算。7如轉遞入省者，則每元加一占。若一百元以外，及往四鄉或遠處，則水腳另議。 一、本局代收諸君銀信到香港交者，則限二十天有回頭憑據交與寄信之人。如到省，則限二十 五日。其中或有加快，亦屬未定。因恐船期延擱，故特寬限日子。倘過期無收單寄至，則 任付信之人，到本局取回原銀，斷無有誤。若取回原銀後，其回頭憑據方到，則前項仍須 交回本局收返，以昭公道。 一、本局代收 諸君寄往四鄉或外府縣之銀信，必要寬限日期。因道途遙遠，與近埠不同。若 果緊急，要本局專人帶往，則道途使費，須當面議。 一、諸君付寄銀信，其銀多寡，均不能包在信內，須另包封，候本局看過有無低偽，然後照寄。 一、諸君有欲付銀回唐而本人或不能寫信者，可將其信內如何寫法，托本局之伴，為之代寫， 亦可。 一、本局在各埠分設代理者，如檳城則在大隆號，大白蠟則在毛邊埠廣生隆號，8小白蠟則在 安泰公司，吉隆則在萬恒泰公司。已[ 以] 上各家均係殷實之人，至香港，省城及各處鄉 間，則本局更派親信之伴司理，并有文行堂擔保銀項，斷無失漏之虞。 一、本局不惟僅寄銀項書信，并可接單與 諸君代辦各處貨物，斷無貽誤。 一、諸君欲托本局代辦零碎物件，不論其銀多寡，須照辦單先收加一定銀，庶昭誠實。 一、本局係由 皇家信館分設，原為利便梓里起見，非同牟利者比。故信資特從廉計，以示公 平。 大清光緒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文興信局謹啟
方壟斷與民間經營間控制與反控制的關係（例如 1876 年海峽殖民政府在新加坡首設華人小郵政局 時便引起僑批局組織發動的華人暴動，9而在民 國 時 期 僑 批 局 也 試 圖 抵 制 政 府 採 取 的 取 締 運 動），另一方面又相互利用，即僑批局主要負責 與僑胞、僑眷有正面關係的收批和發批工作，而 不同國家（地區）間的運郵工作則屬於郵政局範 圍。這是由於官方郵政業從零開始到遍及全國鄉 村的任務是艱巨的，為此它不得不依賴僑批業在 基層社會所遍佈的網絡關係。對官方與民間的僑 匯（僑信）經營的研究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近代國 家形成進程中官方控制與民間商業的緊張關係與 合作空間。 第二、 僑批局的收費與利潤 前 人 對 僑 批 局 的 收費 和 利 潤 的 研 究 大 多認 為，早期的僑批局尚向僑胞收取一定的手續費， 但後來由於競爭激烈，甚至連手續費都不收，僑 批局的利潤全靠賺取匯率的差額。10這種說法大 致上是正確的，但對於手續費的具體情況和僑批 局利潤從手續費向匯率差額轉變的過程的概述仍 有模糊之處，而該廣告對收費的具體規定則對以 上問題的澄清提供了有力的實證。依照該廣告， 批局的收費是因匯款額和收匯地而異，大致上， 匯錢越多，收費比例越低，從新加坡到香港的收 費大約浮動在 1.5% 至 2.0% 間，參見表（1）。另 外，批局的收費是以從新加坡到香港為準的，超 出此兩地之外的則額外收費，例如從檳城、小霹 靂（及吉隆玻）和大霹靂匯寄的則依次比新加坡 增加 25% 、 50% 和 100% ，11而寄到廣州的收費每 元又比香港多加一分，至於匯寄巨額僑匯和寄往 遠鄉僻處的手續費則面議。總的來說，僑批局的 收費不算高，低的只有 1 . 5 % ，最高的也不超過 5 % ，這比當時的官方收費來說還是便宜得多， 例如 1876 年新加坡政府設立華人小郵局時的收費 高達 5%-10% ，參見表（1），這說明低廉的手續 費是僑批局吸引顧客的重要手段，也是民間僑批 局在與官方機構競爭中勝出的重要原因。 該廣告所述及僑批局的利潤問題還隱含著一 個重要信息，儘管它明確規定了匯款的手續費， 但是 對 僑 匯 研 究 者 所 關心 的 匯 率 問 題 卻 隻 字未 提。筆者按圖索驥，發現新加坡 1906 年貨幣改革 之前，市面上流通的是西班牙銀元、香港銀元和 墨西哥銀元等，而這些貨幣當時在香港和閩粵地 區也廣為使用。12 儘管不同地區的通用貨幣可能 不盡一樣，但都可以根據銀的成色按一定的市場 價進行折算，因此可以說，在中國和東南亞地區 仍實行銀本位的時期，匯率的問題並不重要（或 不存在？），13 僑批局的利潤主要還是收取手續 費（或對僑匯資金的挪用等）。只有當中國和東 南亞所採用貨幣本位出現不同及普遍採用紙幣作 為通貨以致各地貨幣間的匯率出現投機性時，匯 率才成為影響僑批局利潤的最重要因素，這種情 況到戰後民國政府統治下通貨膨脹越演越烈時更 是如此，這時賺取不同時段的匯率差價是僑批局 發跡的公開秘密。 第三、 僑批局的多業經營 從廣告中我們看到文興信局的創立並不是自 立門 戶 ， 而 是「寓 於 文 行 堂 藥 店 」內， 依 此 推 理，文興信局的老闆是在文行堂藥店的基礎上兼 辦僑批業的。僑批局的多業經營是長期以來廣泛 存在的現象。究竟兩者的關係如何？對此問題學 術界已發生興趣，例如陳春聲曾指出，「正是因 為僑批業者這樣的『多種經營』的方式，提高了 其 在 海 外 華 僑 中 的 商 業 信 譽 ， 減 少 了 經 營 成 本。」1 4此言固然不錯，不過從廣告中我們發現 了其他的可能性。 以往我們在探討僑批局與匯款者的信用關係 時，常常把它歸結為兩者的社會關係，而問題的 1887 年信局收費 （自叻到港） 1876 年郵政局收費 （自叻到港閩粵） 1~30 元：2% 31~60 元：1.75% 61~100 元：1.5% 100 元以上另議 1 元：10% 2 元：10% 3 元：8% 4 元：6% 5 元及以上：5% 100 元以上另議 註 ： 關 於 郵 政 局 的 收 費 參 見 《 星 馬 通 鑑 》( 星 加 坡 ： 星加坡世界書局有限公司， 1 9 5 9 ) ，頁 6 2 5 。不過匯 款 額 段 可 能 有 誤 。 表（1）文興信局與華人小郵政局匯款收費比較
實質並不如此簡單，從廣告中我們得知，文行堂 對信局的經營起著重要的擔保作用。假如華僑所 匯款項出現任何差錯，他們完全可以憑單據向文 行堂取回原銀，由此可見，他業商號的擔保對純 粹是 無 本 經 營 的 僑 批 業的 早 期 發 展 起 著 重 要作 用。實際上，他業商號的作用遠遠不限於此，信 局的顧客網絡很可能完全依賴該商號所發展的顧 客網絡。 分 析 至 此 ， 我 們 可以 說 ， 與 移 民 社 會 有著 「天然」關係的僑批業並不是獨立發展而成的， 它至少與華人社會的商業不可分割（文興信局在 經營僑批業時還代辦各處貨物和零碎物件的事實 也證明了這點）。不但如此，我們可以進一步推 想，早期海外華人社會的形成和發展的重要支點 便是這些固定商號，它們既是滿足海外華人社會 日常生活的貨源地，又是打聽各方消息並與家鄉 進行具體的信息、金融和物資交流的場所，因此 移民網絡、商業、金融網絡和信息網絡便同在以 商號為中心，在華人鄉族性社會網絡的基礎上相 互重疊。隨著各行各業的專門化，這些支點並沒 有消失，而是增加更多的支點（包括會館、宗親 會等），共同構成海外華人社會內部及對華南僑 鄉聯繫的一個有機的跨國社會場景。當然，以上 只是筆者的一些粗略思考，不過筆者仍然冒昧提 出對海外華人史進行整體駕馭的可能性，是因為 目前的相關研究仍然囿於某一專門領域，而它們 的總和又難以勾勒出海外華人史的整體面貌。 第四、 僑批局的內部組織與網絡 對於一個進行跨國性活動的僑批局，其在內 部組織上如何統籌管理的問題是僑批研究者所共 同關 心 的 。 如 果 我 們 看廣 東 省 檔 案 館 的 相 關資 料， 就 會 發 現 汕 頭 僑 批局 在 國 外 設 有 許 多「分 號」，儼然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跨國商業。不過， 據陳春聲研究，這些「分號」大多數只是在僑批 匯兌業中有委託代理關係的商號。15該廣告關於 新加坡文興信局在馬來亞各埠所設代理商號的說 明也證明了這點，如果我們再翻閱十九、二十世 紀東南亞各地出版的刊物，也可發現大量的類似 廣告，這些都說明覆蓋中國和東南亞廣大城鄉地 區的僑批網絡是通過代理關係建立的。但是，這 樣的代理關係是怎樣建立起來的，雙方的合約如 何？則值得進一步探討。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文興信局在說明其在檳 城、吉隆坡、霹靂等地設有聯號時，並沒有指出 在香港、廣州等地也設有聯號，只是說明將在這 些地方「派親信之伴司理」開展業務。我們暫且 不管文興信局是否在省港兩地設有聯號，但是根 據陳春聲研究，潮幫許多僑批局都是先在東南亞 創立，後在汕頭等地分設，16這說明僑批局的發 展是以東南亞為根據地再向華南地區延伸，文興 信局的發展大概也循此規律。究竟為甚麼僑批局 是以東南亞為重心呢？這主要因為海外華僑的匯 款行動是僑批業產生和勃興的根源，因此吸收海 外匯款是僑批局的主要任務，而在閩粵內地分發 批信款則是前項工作的延續而已。海外僑批局的 領導地位到 1940 年代仍然如此，當時國內僑批局 分發批信款的工資取決於海外僑批局。17另一個 原因可能是政策問題，在東南亞地區，華人創設 商號較容易，而在清政府統治下則較難，例如華 人歸國遲至 1893 年才受到合法保護。基於以上差 別，探討東南亞、香港和閩粵等地僑批局在內部 分工和利益分配上的問題是研究僑批經營和僑批 網絡的重要內容。 第五、 僑批業的方言群差異 從廣告得知，在廣惠肇文興信局創設之前， 新加坡的閩、潮幫信局已發展得相當興盛，而粵 幫信局仍未有一家，文興信局的創立算是實現了 對後者零的突破。根據另一則材料，我們可以更 清楚 1887 年新加坡各幫僑批局的情況 潮幫 34 家、閩幫 12 家、客幫 2 家、粵幫 1 家。18粵幫僑 批局相對他幫而言數量之少是一個長期存在的歷 史現象，直到 1930 、 1940 年代我們仍然只看到余 仁生匯兌信局、均源匯兌莊、永昌金鋪匯莊等少 數僑批局。19究竟是甚麼原因造成各幫僑批局發 展情況懸殊呢？據 1891 年新加坡人口調查顯示， 當時粵幫人口（19.2%）是僅次於潮幫(19.5%)、閩 幫(37.6%)之後的第三大方言群體，20其匯款數量 理應不少，如果他們不是由僑批局轉匯，那麼這
些巨額款項又是經過何種機構如何轉達其廣府家 屬呢？如果能對以上問題理清頭緒，相信能對僑 批業的整體研究乃至華人商業、海外華人移民史 的研究大有裨益。 綜上所述，文興信局的創辦廣告一方面為我 們提供了不少十九世紀僑批經營的具體情況，另 一方面又蘊涵了貫穿二十世紀僑批經營的若干重 要主題，從中我們發現了僑批經營從十九到二十 世紀發展的傳承與變化。僑批經營不是一個孤立 的商 業 問 題 ， 而 是 一 個綜 合 華 人 社 會 組 織 、關 係、多國經濟發展和國家控制等問題的複合體， 因此僑批經營研究需置於一個跨國性的社會、經 濟、政治的情景下來考察，反過來，它也恰恰為 我們提供了切入近代跨國華人社會的重要視角。 註釋： 1如林家勁等：《近代廣東僑匯研究》(廣東：中山 大學出版社， 1999)。 2如陳春聲：〈近代華僑匯款與僑批業的經營 以潮汕地區的研究為中心〉，《中國社會經濟史 研究》， 2002 年第 4 期。 3 《叻報》（1881.12-1932.3），創辦者為薛有禮，是 東南亞地區現存最早的華文日報，在本文研究的 1880 年代也是新加坡唯一的華文日報，其銷售額 不算太多，大約在二三百份左右，但其發行範圍 在東南亞地區相當廣泛，是研究早期東南亞華人 社會的寶貴資料。（參見何舒敏：〈新加坡最早 的華文日報 叻報 1881-1932〉，《南洋學報》 第 34 卷） 4本廣告的註釋皆為筆者所加。 5「占」為閩、潮話「分」的意思。 6 關於「鐳」的幣值眾說紛紜，如許雲樵認為是 0.625 分，（《文心雕蟲》【新加坡：東南亞研究 所， 1973】，頁 59），但根據上下文，七鐳應介 於二占與一占半間，由於當時海峽殖民地流通四 分之一分輔幣，按此推之，「鐳」可能為四分之 一分，「七鐳」便是 1.75 分。 7「白蠟」即霹靂（Perak），「小白蠟」、「大白 蠟」即今天霹靂州的拿律（L a r u t ）和近打縣 （Kinta）（參見 Journal of the Straits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February 1905, p.186）；「加
二五算」、「加五算」和「加倍算」即在原值基 礎上分別多加 25% 、 50% 和 100% 。 8「毛邊」即“Gopeng”，有時寫作「務邊」，當 時是近打地區的重要錫產地。 9 宋旺相：《新加坡華人百年史》(新加坡：新加坡 中華總商會， 1993)，頁 156-158 。 10 如柯木林、吳振強編：〈新加坡僑匯與民信業 研究〉，載《新加坡華族史論集》，(新加坡： 南洋大學畢業生協會， 1972)，頁 166-167 。 11從地理上看，檳城、小霹靂（拿律或太平）和大 霹靂（近打或毛邊）到新加坡的距離是越來越 近，但手續費反而遞增，對此「反常」現象可從 當時的交通條件來解釋，檳城由於是海峽殖民地 之一，它與新加坡的交通很便利，故收費最便 宜，收費地居於中間的太平由於很早就因為開採 錫礦而繁榮，且近海，故收費比近打便宜，而後 者則在 1882 年以後才慢慢成為錫產地，由於地處 內陸，交通甚為不便，故收費最貴。（參見黃 蕘：《星馬華人志》香港：明鑒出版社， 1967 ， 頁 85-91）另外，新加坡以外的手續費猛增的原 因還應考慮代理商號的中介費。 12 參見郁樹錕：《南洋年鑑》(新加坡 : 南洋報社， 1951)，頁乙 76 。 13 筆者曾就此問題請教日本東京大學濱下武志教 授，他提出不同貨幣間的匯率也可通過收取手 續費來反映，由於資料缺乏，筆者暫且存疑， 並希望以後能繼續深入探討。 14 同註 2 。 15同上。 16同上。 1 7有 關 閩 僑 匯 兌 公 會 增 加 批 工 工 資 的 問 題 參 見 《南洋中華匯業總會年刊》，第二集， 1948 年， （公牘摘要）頁 4 、 9 、 11 、 13 。 18 《星馬通鑑》( 星加坡：星加坡世界書局有限公 司出版， 1959)，頁 626 。 19 均源莊和永昌金鋪匯莊的廣告參見《南洋中華 匯業總會年刊》，第二集， 1948 年，（論文）頁 15 、 24 。
20 Cheng Lim Keak, Social Change and the Chinese in
Singapore: A Socio-economic Geography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Bang Structure (Singapore:
閩西四保地區所見五種祭文本
劉永華
麥吉爾大學東亞系
四保是位於福建西部長汀、連城、清流和寧 化四縣毗鄰地區的一個村落群，總共包括七十餘 個自然村。在清代，這裏曾是華南地區相當重要 的一個印刷中心。 2001 年夏至 2002 年夏，筆者在 當地調查期間，先後發現了當地禮生從事儀式活 動時參考的儀式文本五種。這些晚清至民國時期 的抄本，不僅反映了當地禮生所涉及的各種社會 文化活動，而且為我們重構明清時期當地鄉村禮 儀的歷史提供了一個出發點。現將這些文本的基 本情況作一簡單介紹。 這些主要用於禮儀活動的文本，可能由於其 主要 內 容 是 大 量 的 祭 文， 當 地 一 般 稱 作「祭 文 本」。其形式類似於臺灣的「家禮簿」1、香港新 界的「禮儀便書」2和山西上黨等地發現的古賽寫 卷3。在歷史淵源上，它們也許和唐宋時期的「書 儀」有一定關係。4撰寫和抄錄這些文本的，是 當地稱作禮生的儀式專家。禮生在儀式活動中扮 演著重要的角色。假如說儀式是表演，儀軌是劇 本，那麼，禮生就是導演。 1949 年以前，禮生在 當地許多地方神祭祀、祖先祭祀、人生禮儀等儀 式活動中均負贊相之責。同時，他們還在建房、 驅疫、行鄉約、祭譜等一系列活動中起著不容忽 視的作用。5以上活動，在這五種祭文本中均有 反映。 這五種祭文本，分別搜集於今連城縣四堡鄉 霧閣村、上村和馬屋村，筆者根據搜集地點， 將它們分別命名為文本 A 、文本 B 、文本 C 、文 本 D 和文本 E ，並將其主要情況歸納為表一。從 表中可以看出，這些文本總共收錄有文件 1,400 多 件。 文本 A 和文本 B 現由一位元禮生收藏。他在 從事儀式活動時，還每每參考這兩種祭文本。據 該禮生說，它們以前屬一位監生所有。文本 A 大 約成於晚清光緒年間（1875-1908 年），目前保存 完好。目錄頁題有「霧閣育英書室鄒種梅抄祭文 廣類」等字，表明抄錄者的名字為霧閣鄒種梅， 「育英書室」可能是此人的書齋名，而「祭文廣 類」當是該祭文本的名稱。目錄之前，附有兩種 禮儀儀軌和三種請帖帖式。這兩種禮儀儀軌，一 適用於地方神和始祖的祭祀，一適用於祖先墳墓 祭祀。祭文本的主要內容，是按主題編排的。首 先是適用於祭祀各種地方神的祭文共 44 篇。隨後 是用於祭祀各代祖先的祭文共 136 篇。接著是喪 葬禮儀祭文共 215 篇。另外收錄於這個祭文本中 的，還有 8 篇用於驅蟲、驅虎、驅疫的祭文， 4 篇祭廳的祭文， 4 篇祭族譜文以及 3 篇用於新屋上 樑的祭文。 文本 B 目前保存基本完好。據上述禮生說， 其年代比文本 A 稍早。他認為，文本 A 是從文本 B 抄錄來的。這並不是不可能的，因為兩種文本 所收祭文確有諸多相同之處。但是，必須承認， 鄒種梅在抄錄文本 A 時，刪除了文本 B 中的一些 祭文，同時又添加了不少新的祭文。比方說，文 本 B 共收錄了祭祀祖先的祭文 85 篇，比文本 A 少 了 51 篇；又收錄有喪禮祭文 269 篇，比文本 A 多 祭文本編 號 A B C D E 合計 地點 霧閣 霧閣 霧閣 上保 馬屋 - 抄錄年代 光緒間 不詳 1936 年 民國初 民國初 - 抄錄者身 份 監生 不詳 不詳 監生 監生 - 神明 44 44 58 79 0 225 祖先 136 85 29 60 11 321 喪葬 215 269 3 238 7 732 龍燈 0 0 2 0 0 2 婚禮 0 0 0 1 17 18 鄉約 0 0 0 10 0 10 契約 0 0 0 12 1 13 其他 24 21 12 34 0 91 合計 419 419 104 434 36 1412 表一 四保所見五種祭文本情況表[單位：篇] 資料來源：本表根據四保所見五種祭文本編成。了 5 4 篇。另外，文本 B 共有驅蟲和驅疫祭文 9 篇，廳堂祭文 5 篇，族譜祭文 4 篇和新屋上樑祭文 3 篇。其餘部分與文本 A 基本相同。 文本 C 目前由霧閣村一位對儀式很感興趣的 退休 小 學 校 長 收 藏 ， 現保 存 完 好 ， 但 下 冊 已遺 失，因此，表一反映的只是上冊的情況。該文本 封面題有「祭文本」三字及抄錄者姓氏（鄒國光） 和抄錄時間（民國二十五年）。該文本祭文的順 序是這樣安排的：首先是 2 篇龍燈祭文，其次是 神明祭文 58 篇，接著是 3 篇喪禮祭文，最後是 29 篇祖先祭文。另外，該文本還收錄有請帖帖式 5 種，厲壇祭文 2 篇，廳堂祭文 2 篇，驅蟲祭文 2 篇 和禮儀儀軌 1 種。 文本 D 目前也由一位老禮生收藏。像上述那 位禮 生 一 樣 ， 這 位 上村 禮 生 在 從 事 儀 式 活動 時， 也 經 常 參 考 這 個 文本 。 該 文 本 前 四 頁 已殘 缺，最後若干頁已遺失。不過，這些缺失對該文 本的統計還不至於有很大的影響。據目前的收藏 者說，這個文本是由其堂兄抄錄的，後者是位監 生。這是筆者至今在四保發現的最為有趣的祭文 本。該文本祭文的安排與文本 A 和文本 B 相似， 即按照神明祭文、祖先祭文和喪禮祭文的順序。 之後是稱呼用語表 4 種，喪葬相關文件 5 種（另 有符式 1 種歸符咒類），符咒 2 種，鄉約相關文件 10 種和各式契約 12 種。另有驅蟲祭文 6 種，賀壽 相關文件 4 種等。 文本 E 目前由馬屋村一位青年教師所收藏。 他說該文本是由其祖父在民國初年抄錄的。他的 祖父也是一位監生。該文本目前保存基本完好。 文本封面題有「各色祭文吉帖喪帖」及「蘭氏 抄」等字樣。據現收藏者稱，蘭氏是其祖父之 號。該文本與上述四種祭文本有所不同。在其中 收錄的文件中，沒有神明祭文。祖先祭文和喪禮 祭文也分別僅有 11 和 7 篇。另一方面，用於婚禮 的文件則有 17 篇。這表明，這個文本的抄錄者可 能不是禮生，或者說他是很少參加禮儀活動的禮 生。 從這些祭文本中，我們首先可以看到的是， 1949 年以前，禮生涉及的範圍很廣。綜合起來， 計有以下幾種。 一、地方神祭祀 祭文本所收錄祭文中，首先是神明祭文。五 種祭文本共收錄此類祭文 225 篇。當然，這些祭 文所對應的神明的數量要少得多，因為不少神明 經常有四五篇以上的祭文。以文本 B 、 C 和 D 所 收祭 文 為 例 ， 祭 文 最 多的 四 個 神 明 依 次 是 關帝 （41 篇）、社公（23 篇）、鄒公（21 篇）和天后（21 篇）。這些祭文說明，禮生曾經在地方神祭祀中 發揮重要作用。不過，現在禮生已很少參加地方 神祭祀，他們的角色已由來自鄰鄉的閭山派道士 所取代。 二、祖先祭祀 對祖先的祭祀，一直是禮生參與、贊相的最 為 重 要 的 儀 式 。 上 述 文 本 中 ， 此 類 文 件 達 3 2 1 種。 在 四 保 ， 規 模 較 大的 眾 廳（某 房 公 共 的 正 廳）、祠堂和祖墳祭祀活動，大都請禮生引導禮 儀過程。在這種禮儀活動中，禮生的位置是獨佔 性的，也就是說，其他儀式專家一般是不會被邀 請參與這些儀式的。以下是文本 A 所收霧閣鄒氏 八世祖葉勝公墓祭祭文一篇： 八世祖考葉勝公鄒老大人墳前曰：恭 惟我祖，八世寢昌。祖門老屋，長發 其祥。福墳形號，猛虎跳牆。庇蔭既 遠 ， 報 本 勿 忘 。 茲 陳 俎 豆 ， 拜 獻 穴 堂。誠心□□，庶享馨香。 三、人生禮儀 祭 文 本 中 包 括 的 人生 禮 儀 主 要 是 婚 禮 、祝 壽、喪禮和葬禮。其中以喪禮和葬禮最為重要， 五種祭文本光是此類文件就收錄了 732 件，其數 量大 大 超 出 地 方 神 祭 文和 祖 先 祭 文 的 總 和 。不 過，這並不表示此類禮儀更重要，而是因為喪葬 禮儀涉及的社會關係極為複雜，而每篇祭文往往 只適用於其中一種關係。6下面是文本 D 所收發 引祭文一篇： 嗚呼祖母，生我父親、我父兄弟，厥 有三人。遭家不造，喪亡頻仍。我父 與叔，相繼歸冥，止遺不肖。年方數
齡 ， 維 祖 是 依 。 顧 復 慇 懃 ， 長 得 怙 恃，庶幾有成。胡為一旦舍我孫， 形影相弔，孑立煢煢。今當發引，哭 不成聲。奠茲三酌，庶幾來欣。伏惟 尚饗。 很明顯，這篇祭文的適用範圍是很小的，它 很可能是專門為一位年幼喪父、由祖母撫養成人 的死者親屬寫的。 四、鄉約 祭文本中出現鄉約的文件不足為奇，因為在 行約之時，一般都需要禮生在旁贊相儀式。7而 且，四保一些鄉約也從事地方神祭祀活動，這自 然也需要禮生的參與。遺憾的是，在四保調查期 間，筆者未能發現相關的儀軌。如前所述，文本 D 共收錄鄉約相關文件十種，其中鄉約發佈禁約 五種，筆者已有另文專述。茲再抄錄約帖一件為 例： 請鄉約帖 伏以 臘去舊除 春來新接乃上保約古設交代約任之良 規也謹擇來年新正月初二日辰刻敢屈 某字班新鄉約公詣約所領接 聖諭廣訓辯[ 辦] 理約束是望 右啟 請 大鄉望某字班新鄉約公尊駕 / 大人文 幾 某字班值理鄉約某名頓首拜 五、其他 祭文本中還收錄了用於驅虎、驅蟲和驅疫的 祭文、族譜祭文、龍燈祭文、廳堂祭文、上樑祭 文等，說明禮生還參與了驅虎、驅蟲、驅疫、祭 譜、祭龍燈和上樑等儀式活動。8下面抄錄的驅 瘴疫祭文一篇，見於文本 B ，它道出了驅疫儀式 的意圖： 惟 神 參 贊 造 化 ， 發 育 萬 物 。 周 竟 (境)庶類，悉賴生繁。茲且牲醴，伏 惟保障。時災癘疫，莫入吾鄉。魑魅 魍魎，遠( ? ) 放深山。蝥賊螟螣，遙 赴長江。惡獸逃竄，癘祟潛藏。五穀 豐登，百姓沾光。合鄉清吉，物阜民 康 。 不 勝 感 慕 ， 愧 我 薄 觴 。 伏 冀 □ □，長發其祥。尚饗。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祭譜。四保地區的宗族， 每隔幾十年或上百年就有修譜之舉。譜修成後， 舉行所謂的「遊譜」儀式，其形式與遊神相似。 不過，遊的不是神明，而是一箱箱的族譜。祭譜 就是這一活動的一部分，在該宗族祠堂內舉行。 同時，每逢清明和冬至祭祖，也有祭譜之舉。族 譜祭文，應該是用於這些場合的。此外，祭文本 中收錄的一些契約，表明有些禮生還涉足於土地 買賣、典當、分家、立嗣等活動。不過，禮生參 與這些活動，是因為他們的禮生身份，還是因為 他們的其他社會身份（如科舉功名），目前尚難 斷定。 祭 文 本 所 收 文 件 是從 何 而 來 的 ？ 經 仔 細比 較，筆者發現，有些祭文與地方誌所載祭文完全 一樣。如文本 A 收有一篇天后祭文，內容如下： 惟 神 菩 薩 化 身 ， 至 聖 至 誠 。 主 宰 四 瀆 ， 統 御 百 靈 。 海 不 揚 波 ， 浪 靜 風 平 ， 舟 航 穩 載 ， 悉 仗 慈 仁 。 奉 旨 崇 祀，永享嘗烝。茲屆仲春秋，敬潔豆 馨，希神庇佑，海晏河清。尚饗。 這篇祭文，與光緒《長汀縣誌》所載天后祭 文一字不差。9祭文本所錄的地方神和始祖祭祀 的儀軌，與《明會典》所記載的官方宗教中地方 神祭祀的儀軌，在結構上十分相似。這些相似性 並不令人奇怪。在明清時期，禮生一般由擁有科 舉功名的人擔任，這些人很可能參加過官方的祀 典，或者可能接觸過相關的文獻（如通典、地方 誌之類）。 儘管在祭文本和官方文獻（如政書）之間有
許多相似之處，官方文獻很難說是祭文本唯一的 來源，甚至不一定是最為重要的來源。相當一部 分的祭文，無疑是由禮生自己撰寫的。比方說， 在祖先祭文中，許多直接寫明是給某某祖先的， 它們應該是禮生為祭祀這一祖先專門撰寫的。另 一些文件，則可能是從四保或其他地區出版的書 籍中抄錄下來的。我們知道，四保在清代是個相 當重要的印刷和出版中心，當地刊行了不少禮儀 書籍，10禮生在從事禮儀活動時，很自然會注意 到這些書籍。比如，上文提到的稱呼用語手冊， 即抄錄自四保刊行的一本名為《彙纂家禮帖式集 要》的禮儀手冊。文本 D 所收「伏喪重喪三喪日 便覽」和「初喪出葬禮重喪法」這兩種文件，也 來自此書。11 另一種可能性是，禮生也參考了當地其他禮 儀專家的科儀本。 1949 年以前，四保地區屬於汀 南閭山派和汀北普庵派影響範圍的緩衝地帶。當 地的禮生絲毫不受它們的影響是很難想象的。文 本 D 收錄有一份「動土符」，其內容如下： 吾 奉 普 庵 敕 令 ， 動 起 金 、 木 、 水 、 火 、 土 罡 。 天 無 忌 。 地 無 忌 。 人 無 忌。日月無忌。四時無忌。年無忌。 月 無 忌 。 日 無 忌 。 時 刻 無 忌 。 諸 然 [ 煞] 無忌。萬事大吉大利。 符中「普庵」即普庵派祖師。這一符咒，很 可能就來自於普庵派文獻，不僅因為符中出現了 「普庵」兩字，而且因為它和該派儀式專家目前 所用符咒比較相似。1 2 總之，對這些祭文本的簡單考察，給我們這 種印象：它們不是對官方宗教相關文獻的簡單複 製，因為其中包含的內容，比官方宗教所能提供 的東西要豐富、複雜得多。同時，它們也表明， 禮生所涉及的禮儀，很難一概歸之於「儒家的」 或「士大夫」的禮儀。儘管由於這些祭文本成於 晚清和民國時期，我們已無法通過它們瞭解明代 和清前期的情形，但是，它們應該被視為明清時 期當 地 鄉 村 禮 儀 演 變 的一 個 結 果 。 以 此 為 出發 點，我們可以通過追溯其中所涉及的主要禮儀的 歷史，瞭解來源不同的禮儀，是如何結合到禮生 的禮儀體系之中的。 註釋： 1李豐楙：〈禮生與道士：臺灣民間社會中禮儀實 踐的兩個面向〉，王秋桂、莊英章、陳中民主 編：《社會、民族與文化展演國際研討會論文 集》（臺北：漢學研究中心， 2001），上冊，頁 342 至 343 。
2James Hayes, “Specialists and Written Materials in the
Village World,” in David Johnson, Andrew J. Nathan, and Evelyn S. Rawski, eds., Popular Culture in Late
Imperial China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5), pp. 81-82; Allen Chun, “The Practice of Tradition in the Writing of Custom, or Chi-nese Marriage from Li to Su,” Late Imperial China 13.2 (Dec. 1992), p. 82. 據Allen Chun介紹，許舒(James Hayes)在香港收集了為數不少的禮儀便書，現收 藏於斯坦福大學胡佛圖書館。
3楊孟衡：《上党古賽寫卷十四種箋注》（臺北：
財團法人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 2000），頁 3 至 24 。
4Patricia B. Ebrey, “Tang Guides to Verbal Etiquette,”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45.2 (Dec. 1985),
pp. 581-613.
5對禮生的歷史和四保禮生在當地社會文化中的作
用，筆者的博士論文有專門的論述，這裏恕不贅 述。請參見 Yonghua Liu, “The World of Rituals: Masters of Ceremonies (Lisheng), Ancestral Cults, Com-munity Compacts, and Local Temples in Late Imperial Sibao, Fujian” (Ph. D. dissertation, McGill University, 2003), Chapter III. 6以筆者在清流縣長校鎮長校村（屬於四保地區） 收集到的一本稱呼手冊（抄本）為例，該手冊共 收錄了各種稱呼用語共 2,981 種，涵蓋了社會關 係的各個主要方面。 7四保的頭吳氏，在每逢新年交接約務之時，例 請禮生參與。見頭上祠《吳氏族譜》（1899 年 刻本）卷八，〈具開祭祖祠規例〉，頁 2 下。 8驅虎、驅蟲和驅疫的具體儀式，今已不可考。
9《長汀縣誌》（1879 年刻本）卷十二，頁 37 上至 頁 37 下。 10現任教於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包筠雅（Cynthia J. Brokaw），近十餘年來一直致力於研究清代四 保的雕版印刷業，在其即將出版的論著中，對 此類書籍將有專門的討論。 11江浩然、江健資編：《彙纂家禮帖式集要》（成 於 1810 年前後）卷六，頁 9 上至頁 10 上。 12參見葉明生：〈閩西北普庵清微等派調查〉，楊 彥杰主編：《閩西北的民俗宗教與社會》（香 港：國際客家學會，海外華人資料研究中心， 法國遠東學院，嶺南大學族群與海外華人經濟 研究部， 2000），頁 443 至頁 446 。另一種可能 性是，這份符咒來自於土木工匠的手冊，因為 普 庵 和 魯 班 一 樣 ， 也 是 土 木 工 匠 的 祖 師 爺 。 《魯班經》提到，「凡造作立木上梁，候吉日良 時，可立一香案於中亭，設安普庵仙師香火， 備列五色錢、香花、燈燭、三牲、果酒供養之 儀。」見《魯班經》卷一，頁七上，「起造立木 上梁文」，日本內閣文庫藏《相宅造福全書》本 （ 刊 於 1 6 0 0 年 前 後 ） 。 該 書 複 印 於 K l a a s Ruitenbeek, Carpentry and Building in Late Imperial
China: A Study of the Fifteenth-Century Carpenter’s Manual Lu Ban jing (Leiden: E. J. Brill, 1996) 書後，
引文見頁七 I 28 。不過，上引符咒，並不見於 《魯班經》。關於普庵和土木工匠的關係，參見 Ruitenbeek 上揭書，頁 68 及頁 164 。 活 動 消 息 中 山 大 學 歷 史 人 類 學 研 究 中 心 香港科 技大 學華 南研 究中心 合 辦
第六屆歷史人類學研究生研討班
日期：2003 年 10 月 11-12 日
地點：廣州中山大學歷史系永芳堂
2003 年 10 月 11 日（星期六） 第一節（14:00-16:00） 主持：舒萍（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 報告人：謝宏維（中國人民大學博士研究生） 題目：清代至民國時期江西省萬載縣的移民、土 著與國家 第二節（16:00-18:00） 主持： 陳麗華（中山大學歷史系） 報告人：鄭麗美 （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碩士研究生） 題目：節日與「次」族群認同 香港九龍城潮 人社群研究 2003 年 10 月 12 日（星期日） 第三節（8:30-10:30） 主持：覃百榮（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 報告人：孫捷（南昌大學歷史系碩士研究生） 題目：贛政十年期間（1932-1942）的江西地政 第四節：（10:45-12:45） 主持：麥思杰（中山大學歷史系） 報告人：曹雪稚（南昌大學歷史系碩士研究生） 題目：對話與對抗：明清時期基督教與江西士紳 階層的交往 第五節：圓桌討論（2:00-4:00） 主持：韋錦新（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本文是根據黃淑娉教授 2003 年 3 月 14 日在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主講之「我的五十年 田野工作經驗」整理而成，內容作了一些調動和 刪節。初稿蒙黃教授修正及補充，不勝感謝。文 章整理過程中得馬健雄提供意見、湛蔚晞協助文 字處理，謹致謝忱。文章內容若有錯漏之處，皆 屬整理者之責任。整理：廖迪生] 人類學對科學的貢獻，來自其獨特的研究方 法 田野調查，儘管別的學科也作實地調查， 人類學的調查研究還是有其獨特之處。田野工作 是人類學研究的「基本功」，通過實地調查得到 第一手資料，然後結合歷史文獻、文字記錄、考 古材料來進行研究分析，瞭解人類社會。 我從二十多歲開始跑田野，一直跑到七十多 歲，最近這幾年遠處跑不了，就去珠江三角洲。 五十年的田野調查工作，經驗說不上，但可以談 談回憶，與大家分享。我在香港出生長大， 1947 年去北京燕京大學唸書， 1952 年 7 月畢業。當我 還未領到畢業證書，便出發參加調查工作了。那 一年，正進行大規模的全國高等學校院系調整， 各校不招研究生，所以畢業後也沒有機會繼續唸 書。我的研究經驗是隨老一輩人類學家學習而累 積的。 從 1950 至 2001 年，我的田野工作可以分為兩 個階段，前 40 年是研究我國的少數民族，後十年 是研 究 漢 族 ， 所 以 我 的研 究 可 以 說 是 由「異 文 化」開始，繼而轉到「本文化」。 1950 年，我參 加了第一次實地調查，為期兩個半月。這是由燕 京大學、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聯合進行的內蒙古 實習調查，由林耀華先生率領，參加的有同學和 年青老師共 25 人。除了內蒙古之行外，我的研究 大都在南方進行，對少數民族的調查研究，前期 在兩廣、兩湖、浙江和福建等中東南地區進行， 後期是在西南地區的雲、貴、川。 90 年代則主要 是研究漢族。 從 5 0 年代初開始，我們的田野工作就沒有 停，也在這裏舉一些例子來說明。 1952 年 7 月前 往湘西和廣西，翌年 3 月才回到北京，但剛放下 行李，東西還沒有整理好，就再出發去福建和浙 江研究畬民的民族成份問題了。我們一行三人， 3 月去， 6 月回來。 1954 年 5 月又去雲南，一去便 是半年多。那個時候，出差期通常在半年以上。 有些男老師還要進行比較長時間的調查研究，甚 至一去兩、三年。出發的時候，太太懷孕或小孩 子剛出生，出差回來時小孩都會說話了，到晚上 小孩問：「媽媽，叔叔為甚麼還不走呀？」雖然 我們女老師在出差期間上有些優待，受到照顧， 但我們還是很羨慕那些出差三個月便能回家的同 事。我們的研究一個接著一個， 1954 年底回到北 京後， 1955 年初便隨楊成志先生去廣東，繼續做 畬民的研究。 從那時候開始，若以每十年為期計算，每期 我都 進 行 長 期 及 短 期 的調 查 工 作 ， 曾 對 蒙 古、 苗、 瑤 、 畬 、 壯 、 侗 、傣 、 黎 、 彝 、 哈 尼 、納 西、摩梭、基諾和布朗等十多個少數民族進行調 查。我的田野工作，可以歸納為三個研究重點： 第一是認識少數民族的不同文化類型，第二是區 分民族的標誌，第三是瞭解不同民族文化的交融 方式。當然，在個人感性層面上，自己在田野工 作中也有深切的體會。 內蒙古實習調查 正如前述， 1950 年夏天，我參加了燕大、清 華、北大師生的內蒙古實習調查。內蒙古在 1945 年解放， 1947 年 5 月 1 日成立內蒙古自治區，自 治區政府對我們做調查的學生和研究者，都給予 特別的關照，食宿和旅行費用都不用我們支付。 我們首先前往海拉爾，然後進入我國有名的呼倫
回憶田野工作
黃淑娉
中山大學人類學系
貝爾草原。首項任務是接受騎馬訓練，因為不騎 馬的話，甚麼地方也去不了。那時候還沒有進行 民族識別工作，我們那次的調查對象後來分別被 識別為蒙古族、達幹爾族、鄂溫克族、鄂倫春族 和源自西伯利亞的俄羅斯族。我在香港長大，這 是我首次看到牧區和獵區的風光，跟牧民一起生 活，感覺非常特別和新鮮。我們有時候騎馬，但 更多的時間是乘坐兩個大轆的牛拉車，在草地 上行進。木板車上搭一個拱形木架，圍以毛氈， 就成 為 座 位 。 晚 上 ， 我們 也 會 睡 在 牛 車 的 木板 上，真是一物二用。 一個人躺在草地上，望著無際的草原，看著 不見 邊 的 天 ， 景 色 就 如詩 歌 中 的 描 述 ：「天 蒼 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牧民也教我們 唱他們的歌，現在腦海中還有「我們曾有過自由 的時光」，「天涯芳草遍牛羊」，「那裏有水草 那裏走，我們的家在馬背上」等民歌的餘音。現 在跟 人 類 學 系 的 同 學 談起 這 些 情 況 ， 他 們 都會 說：「多瀟灑、多浪漫呀！」其實直到 1980 年代， 我們田野調查的生活和工作條件都是頗艱苦的， 沒有甚麼瀟灑浪漫可言。 在內蒙古做實習調查時，是我第一次撰寫民 族誌 。 那 時 候 對 牧 區 有很 新 鮮 的 感 覺 ， 在 調查 中，初步學習掌握國家的民族政策，培養了對老 百姓和牧民的感情，特別是產生了學習人類學的 濃厚興趣。我們寫了一個集體調查報告，但當時 並沒有出版。 1997 年，內蒙古人民出版社將報告 出版，書名是《內蒙古呼納盟民族調查報告》， 那是 47 年後的事情。今日的社會已經不同了，但 這些實地田野材料也就成為具有資料價值的真確 記錄。 湘西、廣西地區 50 年代初期，國家要解決國內有多少個民族 的問題。 1952 年夏天，我們幾個同學，包括三個 從香港去北京唸書的，沒來得及參加畢業典禮便 出發做研究了。我們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湘西，研 究工作開展前，參加了該地成立自治州的典禮， 該地初時稱為「湘西苗族自治州」，後來改稱為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當時湘西的物質非 常困乏，交通很不方便，從所里( 今稱吉首) 到古 丈的一段，山路非常陡峭，光兩條腿走不成，要 用手抓著旁邊的小樹，才能登山。一天要走八、 九十里，我當時發高燒，但還是要向前走。選點 做調 查 ， 然 後 寫 成 調 查報 告 。 以 現 在 的 術 語來 說，我們當時是去瞭解少數民族的民族文化、去 掌握民族文化特點在甚麼地方表現出來。調查報 告是集體寫成的，寫好後，交一份到當地政府， 交一份給中央，自己也沒有存留報告。 之後，我們轉到廣西，當時廣西要成立壯族 自治區，我國除了漢族以外，壯族人數最多，有 一千多萬。「桂西壯族自治區」在 1952 年底成立 之前，我們先做調查。後來改稱自治州，至 1958 年成立了包括整個廣西的壯族自治區。他們早期 的族稱是「僮」，為免於與「書僮」的「僮」字 相混，根據周恩來總理的提議，改以「壯」字為 族名。我們當時在中越邊界、憑祥和寧明一帶進 行宣 講 ， 向 當 地 百 姓 闡釋 壯 族 的 歷 史 和 文 化特 點、講解壯族成為少數民族的構成元素。一般老 百姓和農民對甚麼是少數民族都不甚瞭解，只知 道自己是講土話的；但知識份子則有比較強烈的 民族意識，他們覺得自己跟漢人是不一樣的。 畬族地區 1953 年，正好是 50 年前，我們去福建廈門漳 平研究畬族，一行四人從廈門沿海出發，坐的是 一隻小艇。那時候台灣海峽軍事情況特別緊張， 經過金門、馬祖時，剛巧正在打砲，小艇進退不 得， 我 們 就 卡 著 在 那 裏， 現 在 說 起 來 ， 猶 有餘 悸。 福建的山區比較多，畬族都住在陡峭崎嶇的 山區內。我們去漳平山羊山鬲調查，「山鬲」是小路， 「山羊山鬲」的意思是指只有山羊才能夠走的路。我 們由山底下向上走，路很難行，我們都只顧向上 爬，走了大半天。那時候，山上最老的居民只有 五十多歲，很多人一輩子也沒有下過山。他們蓋 的房子都是杆欄式的，適應炎熱的氣候環境，但 人住上面，牲口住在樓下，衛生條件很不好。現 在二十一世紀，情況改善了，牲口都在另一個地 方飼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