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人文與社會》學報第二卷第二期 二○○八年六月 頁 23-42 義守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中國現代市場倫理建設中傳統倫理
資源的承接與轉換
∗
蘇振武
寶雞文理學院哲學研究所所長
中國 陝西 寶雞
摘 要
每一種經濟體制都有自己的道德基礎，中國現代市場經濟體制的 不斷成熟和健康運行，離不開現代市場倫理的有力支持。中國是在自 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基礎上建立現代市場經濟體制的，因而市場倫理的 建設和規範，必須十分重視吸納傳統倫理資源。研究和發掘中國傳統 經濟倫理特別是市場倫理中的積極成分，對於構建現代市場倫理體 系，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促進國民經濟的快速健康發展，具 有積極的現實意義。關鍵詞：現代市場倫理、傳統經濟倫、理繼承、轉換。
∗[作者簡介] 蘇振武（1952-），陝西武功人，寶雞文理學院哲學系教授，主要研究哲 學與當代中國現實問題。24
Traditional Ethics in China's Modern
Market Ethic Construction
SU, Zhen-wu
(Baoji University of Arts and Sciences, Baoji, Shaanxi
721007)
China
Abstract
Every economic system possesses its own moral foundation. The gradual maturation and healthy operation of China’s modern market economic system cannot go without the strong support of the modern market ethics. Basing itself on the originally self-sufficient natural economic system, China’s modern market economic system construction should draw on the traditional ethic resources. To study and explore the positive elements of the traditional ethic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modern market ethic system, to the perfection of the socialist market economic system and to the promotion of the economic growth.
KEY WORDS ： modern market ethics, traditional economic ethics, inheriting, conversion
市場倫理是市場經濟體系內在的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市場 倫理狀況如何，對於市場經濟的健康運行是至關重要的。在經濟全球 化和多元文化背景下，中國構建怎樣的現代市場倫理？怎樣構建現代 市場倫理？這是完善中國現代市場經濟體制所面臨的十分迫切而又無 法迴避的理論挑戰。中國是在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基礎上，借鑒西方 模式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因而市場倫理的建設和規範，除 了借鑒西方發達國家的成功經驗之外，必須十分重視中國傳統經濟倫 理思想積極成分的發掘和繼承。研究中國傳統經濟倫理與現代市場倫 理的關係，尋求其中對於構建現代市場倫理可資借鑒的理論資源，從 民族自身的倫理文化中尋求可以與外來文化相對接的思想資源，使傳 統的原生的經濟倫理思想獲得新的生機與“轉型”，對於應對上述理論挑 戰，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市場倫理，促進中國市場經濟的不斷成 熟和健康運行，是十分必要和非常重要的。
一、市場經濟的健康運行呼喚市場倫理
市場經濟與市場倫理的內在一致性和相輔相成關係，以及當前中 國市場倫理的發展現狀，決定了加強市場倫理建設不可或缺且刻不容 緩。 市場經濟是隨著發達商品經濟取代自然經濟居於社會生產的主體 地位而產生的。一般來講，“市場經濟”至少具有經濟形態和經濟體制雙 重含義。作為經濟形態或生產方式，市場經濟有別於自然經濟和產品 經濟，從屬於商品經濟，但又不同於一般的商品經濟，是發達的商品 經濟。作為經濟體制，市場經濟有別於計劃經濟，是市場機制對資源 配置起基礎作用的經濟運行方式。所謂資源配置，就是有限經濟資源 在不同地區、不同生產單位、不同經濟部門的合理分配，以獲得最佳 效益。如果社會的資源配置主要是依託市場機制引導完成的，那麼就 稱之為市場經濟；如果社會的資源配置主要是依靠計畫機制引導完成 的，那麼就稱之為計劃經濟。至於市場經濟是否是一種社會經濟制度， 不能簡單地予以肯定或否定。筆者認為，市場經濟同社會基本經濟制 度是有區別的，社會基本經濟制度是以生產資料所有制為基礎，主要回答生產資料歸誰所有及其剩餘價值為誰享用的社會生產關係；而市 場經濟作為一種經濟運行方式，是以商品經濟為基礎，主要反映以市 場為中心配置資源及互換勞動的關係。市場經濟只有同一定的社會基 本經濟制度相結合才能運行，但其本身卻不具有社會經濟制度的性 質。正因為如此，市場經濟可以存在於不同的社會制度並為其服務。 應當注意的是，由於市場經濟與社會基本經濟制度是一定社會生產力 條件下的處於不同層次的社會生產關係，在認知市場倫理時對此不能 予以迴避。 市場經濟的複雜內涵和外延，決定了市場倫理具有多維意蘊。依 據問題的重要性和中國的現實，至少可以在三個層面上對市場倫理加 以重點詮釋。第一，把市場經濟看作一種社會經濟活動，市場倫理指 的是這些活動中所體現的和用來規範活動本身的倫理原則。市場不僅 包括買賣雙方的交換活動，也包含經濟人的生產、分配和消費等活動。 在這些追逐利益的活動中必然蘊涵著人們對利益追求的道德觀念。第 二，把市場經濟看做一種經濟運行方式和經濟形式，市場倫理指的是 這種經濟形式所體現的倫理觀念。市場經濟以市場為資源配置的基礎 手段，並輔之以相應的基礎設施和系統工程，來組織和調控人們的經 濟生活。這些組織和調控一定遵循著特定的倫理原則。第三，從市場 經濟和社會基本經濟制度密切結合的關係看，市場倫理指的是這種經 濟和社會制度的建造及運作中體現的倫理思想。在一定社會經濟制度 下的市場活動中，自然會有制約人類行為的倫理規範產生。 從經濟運行方式看，市場經濟是以市場為主體進行商品交換的一 種經濟體制，而交換的本質是人們勞動關係的互換，交換也必須通過 人這個仲介才能得以實現。正是因為有了人這一主體、主動因素的介 入，所以在彼此發生經濟關係的同時也必然發生著倫理關係。經濟上 責、權、利的界定和展開必然是以倫理上相應的責、權、利為基礎的。 誠如人們所知道的，倫理道德無論是對個人還是社會而言，都是一種 永恆的需要。一種合理、有序、文明的市場交換，不僅是社會發展對 市場的外在要求，也是市場上各個行為主體的內在要求。市場經濟通 過交換關係將每個市場主體都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各個市場主體除了 自身的經濟要求和價值追求之外，還不可避免地有其他非經濟的需
要，它們共同構成現實人的生活要求。不言而喻，市場經濟並不只憑 經濟手段實現人們的利益，它還需包括倫理手段在內的多種手段的綜 合，而且在價值取向上必須具有內在一致性。這就決定了市場交換必 須有市場倫理來約束和規範，缺少市場倫理的市場經濟是不完善的和 難以健康運行的。 進一步具體分析，可發現市場經濟在本質上是一種“信用經濟”、契 約經濟、法制經濟，這已經成為一種全球共識。這就決定了誠信、履 約、守法是市場經濟健康運行不可或缺的倫理規範。中國已經基本建 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但是從總體上看，中國現代市場經濟體 制還處於初創階段，市場經濟的成熟和健康運行，迫切需要建設和完 善現代市場倫理。這一點從市場信用的缺失就可見一斑。 作為體現市場倫理的誠信或信用，是市場經濟健康運行的無法取 代的內在約束力。“信用”具有豐富內涵，從經濟學意義看，信用是一種 無形資產，良好的信用，可以給市場主體帶來無法估量的價值，也對 民族經濟的發展具有深遠意義。市場經濟發達的國家，均是市場信用 體系良好的“誠信國家”。隨著新經濟時代的到來，越來越多的經濟活動 將在虛擬狀態下進行，這就對市場主體的誠信狀況提出了更迫切、更 嚴格的要求。因此，市場主體一定要把信用當作資本來經營，把信用 視為企業的生命，把信用當作一種社會責任，從而把主體的自身利益 與國家、民族的利益緊密結合起來。從倫理學意義看，信用即“誠信”， 它是紮根於人們內心的觀念和意識，是市場主體自身必須具備的道德 觀念，是市場倫理道德的靈魂和核心，是對市場主體不良行為的一種 非正式、非強制約束。市場經濟的演進史表明，“誠信度”與市場化進程 是同步發展的。日本現代法學家川島武宜曾講：在商品經濟中，“‘信守 承諾’成了整個經濟得以維持的最根本的規範”。1美國著名信任研究專 家弗蘭西斯·福山認為：“缺少起碼的非正式信任感，是很難造就現代化 的經濟生活的。” 2中國當代經濟學家厲以甯也認為：“一個社會，在信 用缺失的情況下，經濟註定不會得到順利發展”。 3西方市場經濟的發 1 [日]川島武宜.現代化與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4：26. 2 [美]弗蘭西斯‧福山.信任——社會道德與繁榮的創造[M].呼和浩特：遠方出版社，1998： 174. 3 厲以寧.有和諧、信用和預期就有發展[N].北京時報，2003-07-14.
展充分證明，競爭越是激烈，市場機制越是完備，競爭主體越是注重 誠信，這是經濟生活本身對市場競爭主體道德觀念的塑造。因此，加 強誠信培育，努力形成與市場經濟發展相適應的健康、和諧、積極向 上的市場倫理道德，十分有助於形成抑制市場主體不良行為的強大的 內生約束力量。 中國是在上世紀 70 年代末 80 年代初啟動經濟市場化進程的，在 現代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過程中，原有的基於自然經濟和封建宗法制 度基礎上的傳統道德規範，已不適應今天市場經濟的需要，而新的市 場倫理道德規範尚在建設中。在這一歷史“空檔”中，經濟活動中不可避 免的會出現誠信缺失現象，主要表現為：第一，存在著商業詆毀行為。 譬如經濟交往中不守信用的行為屢見不鮮，“三角債”的惡性透支使許多 企業處於困境之中。第二，存在著造假、售假現象。前幾年，鑒於國 人對於一些商品的價格、品質和性能總是持有懷疑，總怕買到假貨， 上當受騙，於是就出現了奇怪的“百城萬店無假貨”活動，使不少商家以 許諾“無假貨”求生存，也導致保護消費者權益的“3·15”變成“打假日”。 第三，存在著虛假廣告宣傳。打開電視，翻開報紙，走到大街小巷， 廣告隨處可見，但其中有些廣告則是虛假、違法的，誤導著消費，銷 蝕著市場信用，嚴重破壞了社會經濟秩序。第四，存在著偷稅現象。 近幾年先後查處的多起大宗虛開發票案，加強海關管理所挽回的大額 關稅，從正反兩方面暴露了這一問題的嚴重性。第五，在一些地區的 流通領域，難免還存在行業壁壘、地方關卡、欺行霸市、騙買騙賣現 象，也是主體行為失範的突出表現，等等，不一而足。這種狀況如果 任其發展，就會引發“信任危機”，這不僅會嚴重破壞市場經濟秩序，阻 礙市場經濟體制的發展完善，無疑也會導致道德的“滑坡”和倫理失範， 乃至造成社會秩序的紊亂和失控。面對這種狀況，身為五千年道德文 明的傳承者，我們不得不冷靜反思：以農耕文化為根基的傳統倫理難 道是小農經濟的絕唱，而與現代市場經濟格格不入嗎？傳統倫理與現 代市場倫理究竟是何種關係？怎樣才能構建現代市場經濟所需要的市 場倫理？
二、中國當代市場倫理體系的構建思路
中國現代市場經濟的自身基礎和外部借鑒，決定了建構中國現代 市場倫理，既要注重西方市場倫理的借鑒或移植，更要注重中國傳統 倫理的催熟或改造，如此才能成就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市場倫理。 中國現代市場倫理體系的構建必須借鑒現代西方市場倫理。市場 倫理是伴隨著市場經濟而形成和發展的，市場倫理概念逐漸生成的歷 史也是市場逐漸發育、發展的歷史。當今發達的市場經濟首先濫筋於 西方，對市場倫理的研究也最初興起於西方。西方現代市場倫理思想 萌芽於古希臘，如古羅馬的“羅馬法”規定了個人的權利與義務系統。歐 洲中世紀的封建主義經濟思想也是從屬於倫理道德的，這種經濟倫理 思想譴責貪婪與欲望，把個人物質生活的改善服從於他的教會兄弟的 要求，服從他本人在天國中得救的需要，如在中世紀早期的教會裏，“基 督徒不應該做商人”、“富人進天國比駱駝穿過針孔還要難”一類說法是 普遍的。4隨著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確立，西方現代市場倫理體系基本 形成並撚轉發展。 在西方現代市場倫理思想的形成與發展過程中，古典經濟學派的 經濟人理性假設有著重要的奠基作用。經濟學的先聖亞當·斯密給人們 留下了一個“斯密難題”，就是其兩部代表作品《國富論》和《道德情操 論》中所涉及經濟倫理問題上的利己和利他的矛盾，《國富論》的立論 基礎是“人都是自利的”普遍人性假設，斯密由此論證了在自利動機之下 的人類行為是如何地造就了社會經濟的繁榮和進步；而《道德情操論》 則認為人有同情心，鼓勵的是人的利他性。儘管經濟學說史上對“斯密 難題”的理解見仁見智，但本身反映出古典經濟學對經濟倫理問題的關 注和重視。 在古典學派之後，隨著“邊際革命”的開始和現代經濟學的發展，倫 理學的重要性在經濟學主流學派那裏一度被大大淡化了，一些經濟學 家甚至對經濟倫理問題採取了回避或是忽略的態度。但由此而引發的 一系列經濟與社會問題，又引起了許多經濟學家對經濟倫理的重視。 當“經濟人”基本假說之局限越發顯現，“不講道德”傾向的“經濟學”越來 4 王銳生、程廣雲．經濟倫理研究[M]．北京：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1999：15。越受到質疑批判。尤其是近幾十年來，所謂“經濟學帝國主義”擴張的負 反饋結果，更加速了經濟學人對古典價值的回歸和對現實衝突的解 難，經濟倫理思想再次受到了重視，一些著名經濟學家紛紛提出了自 己的意見或建議。譬如新制度學派反對回避經濟學的“價值判斷”，主張 從制度變遷進行經濟結構分析；“芝加哥學派”主要代表人物 F. H. 奈特 1966 年發表《作為絕對倫理學的抽象經濟學》；“新制度學派”代表人物 K.E.博爾丁 1969 年發表《作為一種道德科學的經濟學》；芝加哥大學教 授G.S.貝克爾 1974、1976 年分別發表了以家庭行為為主的利他主義經 濟學分析的論文；普林斯頓大學教授 W.J.鮑莫爾也對利他主義進行了 研究，其主要成果收入1975 年出版的《利他主義、道德和經濟學理論》；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公共選擇理論創始人 J.M.布坎南從公共選擇和 經濟正義視角進行經濟倫理與期望價值等方面的研究，1978 年發表《市 場、州和道德範圍》；1988 年德國學者 P·科斯洛夫斯基出版《倫理經濟 學原理》，對以往的相關研究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記錄。現代經濟學可以 證明合作、守約等道德行為能夠降低交易成本，遵從道德與功利主義 原則可以並行不悖。不僅如此，即使是在“邊際革命”以來，主張數理方 法的人也並不一定完全排斥經濟倫理。被譽為經濟學史上第三塊里程 碑的梅納德·凱恩斯也曾提出：“我認為，我們將自由地回到宗教信仰和 傳統美德的那些最確切的原則上來──貪婪是一種罪惡，高利盤剝是一 種不端行為……我們將再次把目的看得高於手段，寧願取善而不為實 用。” 5這段話被置於《倫理經濟學原理》的“前言”。 回顧經濟發展史，無論經濟學派的傾向與側重或是時代與國別等 有多大差異，經濟與倫理的聯繫並沒有割斷。從古典學派，經邊際革 命、凱恩斯革命到新制度學派，市場經濟離不開倫理道德已被充分證 明。近幾十年來，隨著經濟發展與倫理衝突的加劇，貧富差別的擴大， 以及個人理性行為與集體理性結果的悖反等等，使強調倫理的經濟學 說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20 世紀 80 年代以來的相關成果更是令人矚 目。特別值得一提的是，1998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授予了阿馬蒂亞·森， 就是為了表彰他對福利經濟學的貢獻和對經濟倫理的重視。阿馬蒂亞· 5 [德]彼得·科斯洛夫斯基.《倫理經濟學原理》[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7： “前言＂。
森的《倫理學與經濟學》一書的重要價值之一，就是作者論證了“經濟 學與倫理學的嚴重分離，以及這一分離如何鑄就了當代經濟學的一大 缺陷。6 對於現代市場倫理在西方經濟發展所產生的重要作用，馬克斯·韋 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作了深刻的闡述。他從宗教 倫理的角度對資本主義的起源和發展進行了研究，拋出了一個頗具啟 發性的論點：在任何一項事業背後,必然存在著一種無形的精神力量； 尤為重要的是，這種精神力量一定與該項事業的社會文化背景有著密 切的關聯。可以說“基督教的新教為資本主義提供了道德基礎”7，新教 倫理是現代資本主義發展的精神動力。馬克斯·韋伯這一觀點是否一語 中的，我們姑且不論，但由此而揭示出的經濟倫理對於市場經濟的健 康運行和對於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卻是得到普遍認同的。從這個意義 上講，構建中國現代市場倫理體系，必須借鑒西方市場倫理思想的積 極成分，以達到事半功倍的功效。由於本文著重闡述中國傳統倫理資 源的現代意義，因而對此點到為止，不再加以贅述。 中國市場經濟的形成是有其民族基礎的，作為一種經濟形態，中 國現代市場經濟脫胎於中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因此，構建現代市 場倫理體系，必須吸收中國傳統經濟倫理中的積極因素，這是建設具 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市場倫理的根本。雖然市場倫理的生長及其認識是 在西方社會背景下進行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具有西方特徵的現代市場 倫理自然成為普遍意義上的市場倫理，自然成為其他市場倫理仿效的 對象。事實上，由於市場生長環境的差異性，決定著市場倫理有著社 會和地域的差異。在此意義上，沒有標準的市場倫理，只有典型的市 場倫理。西方市場倫理只能是一種典型的市場倫理，而不是普遍意義 上的市場倫理的標準。每個社會和國家都有著獨特的歷史，獨特的發 展道路，必然有著獨特的市場發展軌跡，相應的也有著獨特的市場倫 理文化，這些倫理文化共同豐富著人類的倫理智慧。抽掉歷史因素， 各種市場倫理之間沒有優劣高下之分，沒有先進落後之別，只是表現 6 [印]阿馬蒂亞·森．倫理學與經濟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1。 7 [俄]謝·卡拉-莫爾紮．論意識操縱[M](上)．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 92。
著各自的民族個性和制度特徵。當然，這並不否認各種市場倫理中共 性的存在，這就決定了西方市場倫理要在其他社會和國家存在並發揮 作用，首先必須經過其他社會和民族的體認，特別是與其他形態的經 濟倫理的內在融合或嫁接，而能否為其他類型倫理的生長環境所容納 是其關鍵所在。西方現代市場倫理只有實現同中國傳統經濟倫理的內 在融合或嫁接，才能為中國現代市場倫理的生長環境所容納，才能轉 換為中國現代市場倫理的有機組成部分。也就是說，中國現代市場倫 理的建構，中國對西方現代倫理的借鑒，都必須在中國傳統經濟倫理 的基礎上才是可能的和現實的。中國所要構建的市場倫理既有現代市 場倫理的一般性，也有當代中國的特殊性，既與現代西方倫理有著一 些相同的內容和形式，也吸納了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思想的積極成分， 是具有中國特點的市場倫理。這就決定了建構中國的現代市場倫理， 最初和直接遇到的便是傳統經濟倫理與現代市場倫理的契合問題，必 須對中國傳統經濟倫理特別是市場倫理因素進行一些梳理和甄別，以 便發掘其中的積極成分。
三、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暨市場倫理的辯證分析
中國傳統經濟和傳統市場所形成的獨特生存環境，決定了中國傳 統經濟倫理特別是作為其有機組成部分的傳統市場倫理的獨特性。 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思想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經濟倫理思想是人 類經濟活動和倫理道德相結合的產物，是指人們在現實的經濟活動中 所產生的調整人們利益關係，評價人們經濟活動，規範人們思想行為 的道德理論和觀念。一般來說，經濟倫理思想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 是指直接產生於人們的經濟活動中的道德觀念及其理論；二是指人們 對這種道德觀念和理論的認知及評價系統。由於民族經濟、政治與文 化傳統的差異，各個國家有著自己獨具時代特徵和民族特色的經濟倫 理思想。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思想是以儒家道德為基礎，同時吸收了法 家、道家、兵家諸家治國人之道，用以指導社會生產和經濟活動，規 範和評價人們經濟思想和行為的倫理思想體系。它涉及到生產、交換、 分配、消費等經濟活動的各個環節，構成了比較完整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經濟倫理觀念。其生產倫理思想主要有三，一是肯定了參與生產勞 動所具有的人格倫理價值。如先秦時期的思想家墨子，反對統治階級 宣揚的“命定論”，提出“賴其力者生”的觀點，肯定了勞動人民的勞動創 造精神和人格品質。先秦儒家以及宋明後儒提倡的“勤勉稼穡”、“躬親 實踐”、“格物致知”、“講求實務”、“經世致用”，都肯定了從事生產勞 動在培養道德人格中所具有的重要作用。二是肯定了發展生產所具有 的社會倫理價值。認為發展生產的直接目的是滿足國家和人民生存發 展的需要，最終目的是實現道德生活和人際關係的和諧，手段必須是“愛 民”“惠民”，保護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其中都包含著深刻的倫理意義。 三是發展生產的主張蘊含著深刻的倫理政治目的。如管仲提出：“倉廩 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管子·牧民》），“凡治國之道，必先富 民”（《管子·治國》）。孔子對百姓的態度是先“富之”，後“教之”。其交換 倫理思想，集中表現為儒家“重義輕利”、“義以制利”的義利觀。這種義 利觀的核心是要求商人在經營過程中要遵循重義輕利、見利思義、義 以制利、義中取利的交換原則，反對唯利是圖、見利忘義、欺詐狡猾、 弄法犯奸等損人利己行為。如《左傳·昭公十年》指出：“利不可強，思 義為愈。義,利之本也。”以義制利的經商原則還包含尊重規律、取之有 道的經營原則，認為凡遵循價值規律，善於預測市場供求關係，審時 度勢，皆可獲利，這就是 “利從義生”。如“夫良商不與人爭買賣之賈， 而謹司時。時賤而買，雖貴已賤矣；時貴而賣，雖賤已貴矣”（《戰國策· 趙策》）的認識，如人稱陶朱公的範蠡，因善觀時變，掌握“貴上極則反 賤，賤下極則反貴”（《范子計然》）的價值規律，採取“待乏”原則而成 為大賈，被歷代尊為典範。其分配倫理思想是十分重視分配道德，把 此看成是能否緩和階級矛盾，減少社會紛爭，保持人際關係和諧的關 鍵所在，形成了“制禮明分”和“不患寡，患不均”的平均主義分配觀。這 種分配觀在統治階級那裏實際上是一種在等級制度基礎上的“制禮明 分”的均衡分配，認為產品分配必須與等級、禮制、名分相符合，如孔 子就認為“貴賤無序，何以為國” (《左傳·昭公二十九年》)。荀子則主 張“上賢祿天下，次賢祿一國，下賢祿田邑”（《荀子·正論》）。應當看到， 儒家思想家“制禮明分”的均衡分配觀，既維護著封建等級制度，代表了 地主階級的根本利益；又從“民本”思想出發，反對橫徵暴斂和過度剝
削，要求統治者“取民有制”，保證全社會人人各得其所，安居樂業。這 種平均主義分配觀在勞動者那裏是發自內心的經濟倫理要求，他們反 對按等級名分的不平等分配，主張“不患寡，患不均”，要求社會財富的 平均分配，實現社會公平和公正。其消費倫理思想集中表現為提倡勤 儉節約，反對奢侈浪費。如道家消費倫理的核心是“尚儉”，老子主張“見 素抱樸”、“少私寡欲”、“返樸歸真”。墨家消費倫理的核心是“節用”， 墨子把節約儉樸還是浪費揮霍視為有無美德的分水嶺，指出“其用財 節，其自養儉，民富國治”（《墨子·辭過》），斷定“節儉則昌，淫佚則亡” (《墨子·節用中》)。而中國古代“無逸節性”的道德主張，“靜以養身， 儉以養德”、“曆覽前賢興亡事，成由勤儉敗由奢”、“一粥一飯，當思來 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等膾炙人口的格言警句，都表達了 這種崇儉黜奢的消費倫理思想。8 中國傳統市場的具有其獨特的生存環境，由此也決定了中國傳統 市場倫理的獨特性。市場不是西方的特有物，早在中國的商朝時期， 工商業已經有所發展。但是，儘管中國的傳統市場源遠流長，並且曾 經發展到相當的水準，卻一直都未超出經濟活動的層次，進而達到經 濟運作方式、經濟形式以至經濟制度的高度，始終存在於自然經濟體 制之中。正是中國社會形態獨特的的歷史背景、社會結構、經濟基礎、 政治制度和文化觀念，決定了中國獨特的市場形態及其歷史。總體上 看，中國傳統市場具有如下特點：一是官商經營，這是市場主體的特 點。比如，自漢代起，鹽、鐵等大宗商品的生產收歸官府經營。專制 政權對傳統市場的培育和青睞孕育了社會心理中的一個官商情結。二 是商為“末業”，這是市場地位的特點。工商業在傳統中國被視做“末 業”、“末富”，而農業才是“本業”、“本富”。這樣就形成了一種輕視或 抑制工商業的傳統觀念。三是市場多元，這是市場範圍的特點。中國 地理上的區域性和多元性影響至社會結構上。顯然，區域、多元和不 均衡的市場，特別是由此而形成的地方文化意識嚴重地制約了全國統 一市場的形成。四是波折反復，這是市場發展過程的特點。王朝的周 而復始、循環往復是傳統歷史的基本特徵。市場也隨著這一過程而迴 8 安雲鳳.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思想論析[J]．北京：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 版).1999：4.
圈波折，發展緩慢、艱難，甚至停滯。這種處於特定歷史條件下的市 場，是有其必然性與合理性的。 中國傳統社會形態和市場形態所構成的獨特生存環境，決定了中 國傳統市場倫理的獨特性。一是內容上的政治性。在中國傳統思想中， 倫理和政治是密切結合在一起的。政治是倫理化的政治，倫理是以政 治為中心的倫理。政治和倫理的相互融合決定了傳統市場倫理的政治 性色彩。政治因素影響和滲透到市場倫理活動的各個方面，致使市場 活動到處充滿了政治意識和政治觀念。對於民眾來說，也產生了對專 制政治依賴的一種市場心理。二是地位上的的依附性。傳統市場倫理 是附屬于傳統倫理的，是服從于傳統倫理為集權統治服務的規律的。 它沒有獨立的形態和地位，沒有自覺的意識和自我調控、更新的能力。 況且，傳統倫理本身也沒有從其他意識形態中相對獨立出來。市場倫 理既推動、激勵著傳統市場的一般活動，又因其對傳統倫理的附屬性 而阻礙、限制著傳統市場向高級形式的發展。三是利益上的矛盾性。 傳統倫理是一個內容龐雜的體系，觀點相左甚至對立都是常有的事。 市場倫理內部，代表不同階級利益的思想觀念之間自然會發生矛盾和 衝突。譬如“義利之辨”，其實是春秋時期奴隸主貴族與新興勢力和私家 大夫的尖銳衝突，後來的“理欲之辨”，其實是南宋時期新興的工商業者 與統治階級的利益之爭。四是作用上的軟弱性。初生的市場形態、幼 稚的市場水準和有限的市場空間等因素構成了市場倫理生存的環境， 在此之中，市場倫理沒有也不會獲得大的進步，最終處於一種軟弱狀 態。這就決定了傳統市場倫理不能為市場活動的展開提供強勁的觀念 力量，持續的倫理支撐。
四、中國現代市場倫理體系構建中傳統倫理資
源的可借鑒因素
借鑒傳統經濟倫理建設現代市場倫理，必須對傳統經濟倫理的積 極成分加以分析和認識。 關於傳統經濟倫理與現代市場經濟的關係，學界大體有三種觀點：一種是“否定說”，認為傳統倫理與現代市場經濟是根本對立、難以 相容的，完全否認傳統倫理在現代市場經濟的積極作用。第二種是 “肯 定說”，認為傳統倫理完全可以與現代市場經濟結合起來，在市場經濟 運行中發揮積極作用，甚至認為居於傳統倫理主幹地位的儒家文化才 是拯救當代世界的良藥。第三種是“總體否定部分肯定”說，認為傳統倫 理從總體上已不可能適應現代市場經濟的要求，其封建性的糟粕將對 市場經濟的發展起阻礙作用，同時認為傳統倫理中有一些積極因素可 以融合於市場經濟，對市場經濟發展起著積極作用。對此，筆者認為 應當持辯證分析的態度，一分為二的對待傳統經濟倫理的現實意義。 應當清楚，傳統市場倫理中固然有許多積極成分，但它們畢竟只是一 種舊有的東西，與現代市場倫理要求相距甚遠，我們所需要的是發掘 和吸納那些有益於市場活動的倫理要素。 從形式上來看，契合現代市場經濟的傳統市場倫理或者說可借鑒 資源至少有如下因素： 第一，人本思想。譬如儒家的經濟倫理思想，最具特點和優勢的 是以人為本，強調人的作用，支持人的發展，協調人的關係。儒家倫 理的和諧、合群性能夠轉化為市場交往的有序和企業凝聚力的形成， 是適應市場經濟需要的。儒家倫理因其執著於人際關係的和諧、人與 社會集體關係的和諧，凸顯著人的利益關係的共同性和相關性，使個 人利益同一定的集體利益或團體利益密不可分，強化著個人利益的集 團或集體歸屬，這就為形成一種集團或集體的經濟合力提供了價值上 的先導和道義支撐。這種道德取向能夠將個人的經濟力整合為社團化 或集團化的綜合經濟實力，同時也通過凝聚眾人的聰明才智和意志力 量為經濟秩序的合理化形成開闢了道路。經濟秩序的合理化形成必將 推動經濟實力的增長，使人們的經濟行為和經濟活動有章可循，從而 為社會化生產和集團經濟的持續發展提供動因上的保證。 第二，平等思想。公平、平等，是中國傳統市場倫理的重要內容， “童叟無欺＂就是一種具體體現，這與今天的市場倫理具有一致性， 無疑是一種可借鑒資源。但是，客觀地講，中國傳統倫理中平等的含 義是有限的和膚淺的，表現在：對平等的理解還停留在經濟領域內， 而對它的政治和社會內涵卻仍蒙昧，比如對人與人之間身份平等的要
求；對平等的理解還局限於表層的量上的平均主義，而缺乏對平等的 深層的質上的相對意義的認知；對平等的理解只是終點平等或結果均 等的理解，還沒有伸發到機會平等和起點平等的地步。由此可見，傳 統市場倫理中的平等概念不過是形式上的、淺層的，與現代平等概念 有著較大的差別。無疑，對於平等含義的挖掘和新知將是一件比較困 難的事情。 第三，誠信意識。“誠實＂和“守信＂，是中國傳統倫理的重要 範疇，是人們處理社會關係的重要準則，是道德修養的高級境界，必 然是現代市場倫理的核心內容。然而，傳統“誠信＂思想並不具有普 遍意義，是一種在封建式血緣、地緣和情緣結構下的有限度的誠信， 人們僅在血緣、地緣和情緣圈裏講誠信，出了這個圈子，就不再以誠 信為標準，甚至全無信用可言。於是，人人面前都有兩個世界：一個 是信用度較高的圈內世界，另一個是信用度較低的圈外世界。誠信的 這種圈層結構與儒家的差等之愛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於公共倫理的 “誠信＂有著本質區別。可想而知，要想將傳統的誠信昇華為現代倫 理，必須打破原有的封建色彩的各種關係結構，樹立新的風尚。 第四，義利觀念。“重義輕利＂、“貴義賤利＇是中國傳統倫理 在道義與功利關係問題上的主要傾向和基本模式。在中國傳統社會 裏，儘管功利主義始終沒有佔據主導地位，但謀利思想一直是道德實 踐和道德生活的重要內容。譬如儒家借助自己的義利之辨所得出的恰 恰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見利思義論。儒家倫理並不是一種為 貧窮辯護的道德理論，它肯定富與貴是人之所希望的和貧與賤是人之 所厭惡的，主張“足食足兵＂，遂民之欲，足民之求，興民之利，去 民之害，洋溢著對庶民物質利益的關心與人道精神。儒家倫理所反對 的只是那種見利忘義，“不以其道得之＂的不正當的個人利益，但對 那種“以其道得之＂和“義然後取＂的個人利益則是從道義上予以贊 許和肯定的。道義論和功利主義在中國主導性傳統倫理中緊密地結合 在一起，形成了“道德功利主義＂的內在運行機制，其實質是形式上 的道義論與內容上的功利主義的混合，可以為現代市場倫理所吸納。 但是，中國傳統的功利主義並不完全是現代意義上的功利，它是“以 義為利＂的功利主義。也就是說，必須以“義＂的形式和方式來求
“利＂。因此，要把中國傳統的功利主義轉化為現代含義的功利主義， 必須剝去包在其外的道德形式和裝飾，使其顯形化、透明化和公開化。 就像有人所呼籲的：“與其讓人虛偽地崇高，何不讓人真誠地世俗＂。 因此，傳統的義利觀是完全有可能推動市場經濟的發展並為其提供價 值效能的。 第五，責任倫理。譬如儒家倫理，它不僅是一種信念倫理，而且 也是一種責任倫理，它從為仁由己的信念出發，強調個人對家族、國 家和社會的責任和義務。認為大丈夫理當率天載義，革新鼎新，“先天 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普通百姓亦應該勇於擔當自己的責任， “位卑未敢忘憂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儒家責任倫理是以“仁”為 己任的，正如宋代大儒張載所說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 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子語錄》），宣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推崇博施於民而能濟眾的聖賢德業，要求把正心誠意、格物致知與修 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有機地結合起來，由內聖進至外王，實現明明德與 親民的統一，轉化現實社會以達到理想狀態，突顯出一種社會責任感 和道德使命感。從客觀效果來看，傳統的責任倫理要求人們以誠實信 用待人接物，有助於發展起敬業樂群的職業倫理和社會公德觀念，有 助於社會的移風易俗、敦風化俗。從這個意義上講，傳統責任倫理無 疑具有轉化現實社會關係和經濟關係的功用，具有推動社會經濟發展 的效能。 第六，開放思想。中國傳統倫理也是具有開放性特徵的，這種開 放性決定了它能夠適應市場經濟的發展而不斷優化自身。譬如儒家倫 理，並不是一種自我封閉的觀念體系，它具有一種開放和自我更新的 機能，能夠隨著社會生活的變遷和經濟的發展調整充實自我，在東方 各國學習西方的歷史進程中不斷地吐故納新、揚長避短，進而實現了 自身質的飛躍和現代轉型。我們不能只看到儒家倫理為封建主義和小 農經濟服務的一面，還要看到它的一些內蘊具有跨社會形態的相對恒 定性的一面。實際上，儒家倫理既可以與封建主義和小農經濟結合， 也可以經由批判性的改造從封建主義和小農經濟的結合中游離出來， 為新經濟形態服務。儒家倫理並不等同于封建道德。在漫長的歷史變 遷和倫理進化中，它與其說外化成了社會的道德制度體系，倒不如說
內化成了人們的道德觀念體系，成為東方倫理文明和倫理精神的一種 化身。東亞經濟騰飛的動因之一，人們公認為是儒家倫理，這也是傳 統倫理特別是儒家倫理可為現代市場經濟服務的明證。 綜上所述，傳統經濟倫理作為極富彈性和張力的結構體系，具有 其獨特的更新、超越和調整自身的機理，因此是能夠轉換為現代市場 倫理的，是能夠促進市場經濟發展的。當然，傳統經濟倫理的缺陷， 如家族經營，會阻礙企業的擴張和現代化企業制度的建立；謙和忍讓， 會導致人們缺少市場競爭和進取意識；以官為本，不利於企業家的成 長和企業的獨立經營。所有這些消極成分，是我們在發掘傳統經濟倫 理過程中必須予以認識和剔除的。
五、中國傳統經濟倫理現代轉型的機制和途徑
中國傳統經濟倫理可以轉化為現代市場倫理，但這種轉型卻非自 然而然，必須通過一種科學機制和有效途徑。 傳統經濟倫理要煥發生機，融通于現代市場倫理之中，其轉換機 制必須堅持系統論的基本原則，把傳統經濟倫理的生長根基和環境與 現代市場倫理及其生存環境看作兩個處於不同發展階段且具有內在聯 繫的生存系統，尋求傳統倫理適應現實生存系統的成分，對其進行整 體改造。也就是說，現代市場倫理建構語境中傳統倫理的繼承和改造， 不是一種簡單的趨利避害、揚長避短，而是一項系統工程。在中國傳 統倫理基礎上建構市場倫理，就是要在中國民族空間的倫理要素及其 生存系統中，尋求能夠為現代市場倫理發育所利用的因素和汲取的營 養。 從社會存在與社會意識的關係看，倫理作為社會意識具有相對的 獨立性，可以存在于不同的生存系統中。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是一個生 長于傳統社會的倫理要素，它必然承載著傳統社會的某些屬性和特 質。但它又是一個具有相對獨立性的自我成長、自我更新、自我適應 的倫理要素，儘管失去了原有的生存系統，但只要新的系統中有適應 其生存的成分，它就可以繼續生存下去，並表現出固有的生命力和倫 理精神。這也就是為什麼傳統倫理因素在現代社會依然存在的一個生態緣由。當然，傳統經濟倫理在適應新系統的過程中，必然會發生一 些或大或小的變化。隨著中國社會制度的變革，傳統經濟倫理已經剪 斷了與傳統社會血肉相連的臍帶，日漸面臨新的生活、新的生存環境 和新的挑戰，必須尋求新的生存基礎和養料供給。特別是業已建立的 市場經濟則是其不得不面對的一個現實，它需要在市場活動、經濟形 式和社會制度中不斷建構和確證自身的生存合理性。而市場本身又對 傳統經濟倫理進行哺育和引導，使其發生緩慢而深刻的轉化。現代市 場倫理無疑是這種建構和確證、哺育和引導的一個產物，繼承著傳統 經濟倫理的因素和成分。從倫理的自身演化來看，現代市場倫理的建 構應當把傳統經濟倫理當做一個不斷演化和進步的系統，傳統經濟倫 理向現代市場倫理的轉化不過是不同類型系統之間的轉化。 從倫理與其生存系統之間的有機結合來看，倫理既是一個相對獨 立的個體，又是系統的一個因數和要素；它既受到生存系統的影響和 制約，又對生存系統本身發生作用；同時與生存系統的其他要素之間 相互影響，相互制約，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系統，有著獨特的個性、 發展邏輯和運行規律。一方面，倫理活動在生存系統中自然受到相應 的薰陶、規定和制約，向著生存系統所規定、所需要的方向演進；另 一方面，倫理活動同時對生存系統的其他要素和系統本身產生著反作 用，並逐漸強化，使它們向著有利於自我的方向發展。這兩種作用和 趨勢最終綜合成何種方向的作用與趨勢，不僅取決於倫理活動和其生 存系統本身的生命力，還取決於它們的基礎或因素的持續性和穩定 性。就傳統經濟倫理基礎上的現代市場倫理建構而言，一方面需要傳 統經濟倫理的現代化，向著現代市場經濟的方向演進；另一方面，又 離不開現代市場經濟及其相應要素如政治、社會、文化的薰陶和規制。 其實，從傳統商品經濟到現代市場經濟，從傳統經濟倫理到現代市場 倫理，不過是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面。這是因為，市場活動也是一種倫 理活動，市場經濟的形成、完善和市場倫理的發育、成熟是不斷發展、 相互促進的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面。進而言之，倫理的演化和其生存系 統的演化也是不斷發展、相互促進的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面，而且兩者 之間的結合機制是內在的、有機的。正是這種內在機制，決定了傳統 經濟倫理能夠向現代市場倫理轉化。
在傳統經濟倫理基礎上構建現代市場倫理，不論其具體路徑如何 多樣，但以下兩條不可或缺： 第一，以辯證的否定觀對傳統經濟倫理進行內在批判。辯證法認 為，辯證的否定是發展環節和聯繫環節的統一，是揚棄。所謂揚棄， 黑格爾認為“有雙重意義，它既意謂保存、保持，又意謂停止、終結。” 9 所以，辯證的否定是包含肯定因素的否定，是克服和保留的統一，克 服是發展中的非連續性，保留是發展中的連續性。事物的否定不是來 自於外部的力量，而是根源於事物自身固有的內在矛盾，是事物內部 肯定方面和否定方面的相互聯結、相互鬥爭的結果。辯證的否定過程 是一種內在批判過程。任何一種思想體系，其生命力主要在於它能夠 不斷地在肯定中自我否定，在保留中自我更新，在傳承中自我創造， 而批判恰恰是思想文化在揚棄和發展過程中的必要環節。傳統經濟倫 理自其產生之後，也經歷了許多次自我批判，才得以不斷完善和發展、 變遷。傳統經濟倫理向現代市場倫理轉換，也必須經過自我批判，批 判其封建性糟粕，汲取其有益於現代市場倫理構建的積極成分。對它 的缺失瞭解得越全面，它的正面價值就越能確切地把握和充分地開 發；對傳統經濟倫理的批判越徹底，它就越能浴火重生，保持恒久的 生命力。 第二，對傳統經濟倫理加以現代闡釋。隨著中國市場化進程的發 展，對經濟倫理的研究也是方興未艾，對傳統倫理文化中的經濟倫理 因素挖掘亦不少，這對於市場倫理的研究和建設不無裨益。但任何時 候都應當清楚，傳統市場倫理中固然存在有益於現代市場活動的倫理 要素，而它們卻只是一種舊有的東西，與現代要求相距較遠，有些內 容也容易引發歧義，這就要求將傳統經濟倫理置於現代市場背景下和 現代市場倫理的語境之中，也就是說，要實現傳統經濟倫理的現代化， 除了批判的繼承之外，還必須加以現代闡釋。所謂現代闡釋，即運用 現代觀念、現代方法、現代話語對傳統經濟倫理作出創造性的解讀和 闡發，對其範疇、邏輯、意義等進行重組重構，而又不完全游離文本 原意，從而在傳統經濟倫理思想的母體中誕生現代市場倫理，這是傳 統經濟倫理現代化的又一路徑。 9 [德]黑格爾：《邏輯學》上卷，北京：商務印書館 1996：98.
當然，研究可以是形而上的單面抽象，而實踐卻是形而下的多維 具體。只有從倫理與其生存系統的有機結合上，才能深刻理解市場倫 理的演進機制和建構途徑，才能現實地在傳統經濟倫理的基礎上，吸 納西方現代市場倫理的合理因素，建構起既合規律又合目的的具有中 國特色的現代市場倫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