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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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指導教授指導教授

指導教授：：：杜明城先生：杜明城先生杜明城先生杜明城先生

奇幻文學東西對照看奇幻文學東西對照看奇幻文學東西對照看奇幻文學東西對照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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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與與與與《《《《魔戒魔戒魔戒魔戒》》》》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

研究生：劉麗珠撰

二００七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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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謝

進研究所，已是「范進仲舉」之齡。這一年趕寫論文，又可謂一次「中年危機」。首先，長時坐著工作，四肢不勤，體態漸廣；再者，上窮碧落下黃泉搜尋資料，激盪腦力，青絲幾成白髮；又再，不日不夜，焚膏繼晷的寫作，正是美容大敵。可畏！可歎！

幸好，受到十方匯聚而至的協助與祝福，終能化危機成轉機，順利完成工作。

論文計畫送審時，楊茂秀老師的提醒：「淺做比深做更有意義；小做比大做更能讓自己安心」。指導教授杜明城老師不棄不離的盯視：「扣緊英雄歷險這個核心概念，才不致於不可收拾」。英雄旅程已然獲得「智慧老人」的協助了。

論文研究階段，另一半蕭啟星先生常激發我的靈光，使冒險程途時時能突圍而出。服務學校的同仁，時常給與關愛眼神，主動分擔導護工作，使我更能致力寫作。又幾次的聚會，看到同儕勇猛精進，激勵英雄勇敢策馬入林，進入幽暗未知之地。之後，臨門一腳，郭瑟芬老師幫忙摘要的英譯，讓英雄順利取得「經藏」。

最後，英雄回歸，要把作品獻給兩位老母：劉黃金水女士，總是在故鄉拜佛祈禱，令我縱未曾抱得佛腳，仍深獲眷顧；以及蕭楊涼女士，她總能保養身體康泰，使我全無後顧之憂。

《西遊記》與《魔戒》兩部大作，談不完的話題，留待有意接續者。既濟之後卻是離上坎下，火水未濟。或許，新的冒險之旅，又再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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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與》與與《與《《魔戒《魔戒魔戒》魔戒》》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英雄歷險之主題研究劉麗珠撰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摘要

《西遊記》與《魔戒》是中外兩部著名的經典幻想小說，均具有典型的冒險、

英雄旅程以及神聖目標之主題。此研究將兩部文學作品類比，祈使兩文本在某些主題上能相互發明。

採用榮格「集體無意識」觀念來看待兩部作品，作者自作品中流露出遠古神話的母題，讀者則經由隱喻、象徵等途徑，尋獲其原型。再根據坎伯的「世界神話觀」對英雄的冒險提出歷程的歸納：啟程，啟蒙和回歸。以此為軸，進行分析比較《西遊記》與《魔戒》此兩部作品，將其結果應用於兒童文學其他文本的閱讀鑑賞上。

在差異頗大的時空背景下，兩文本的對話，不免超脫了文學比較的範疇，進到更廣闊的文化比較及作品中富哲學意味的主題。就文學審美的價值而言，哲學理念無疑使作品變得豐富且有深度。並從作品的主題或結構上，洞見兩部文學作品既有相互聯繫的方式，又有所區別，則有助於對人類文化之特性的認識。

《西遊記》與《魔戒》一再呈現「放下我執」的主題。作者顯然要我們把視線停留在上面，延長我們觀察，或覺知到這些重要的題旨。這兩部著作都向我們呈現生命的「艱澀感」，艱澀的生命歷程才更能延長體驗生命。用這種閱讀結果再來解讀其他作品，就更懂得如何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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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mparative Study of His-Yu Chi and The Lord of the Rings—The Hero Quest in Eastern and Western Fantasy Literature

by Liu, Li-chu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Abstract

Both His-Yu Chi -- a Chinese classic of Fantacy literature--and The Lord of the

Rings are the world well known mythical novels, which contain the tenor of adventure,

heroic journey, and divine objective. This article is intended to illustrate some of the tenors by comparing these two classic works of Fantasy Literature.

Viewing with Carl Jung’s concept of Collective Uncounsciousness, both writers conveyed the motif of ancient mythology in their works, so readers can find the archetypes through metaphors and symbols. Based on Joseph Campbell’s theory regarding process of Hero Quest--Departure, Initiation, and Return, the researcher analyzed His-Yu Chi and The Lord of the Rings. The implications can be used on reading and appreciation of other texts of children literature.

Given the huge differences in the background of time and space between these two works, the researcher was led into the exploration of underlined philosophical connotation. Thus the article is done beyond the realm of literature comparison. In terms of the esthetic value of literature appreciation, the philosophical concepts have given the novels depth and enriched the works. We can see the connection, as well as the uniqueness, between the context structures of both works. The insights help us to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istic nature of human cultures.

The theme of「Letting go of the ego attachment」has repeated in both His-Yu Chi and The Lord of the Rings. It seems to the researcher that the writers’ intention was to bring readers’focus of attention and awareness to this subject. These two great novels has revealed the sense of abstruseness of life. The difficulty and obscurity of life journey could expand our experiences about Life. With the greater and deeper understandings of Life after reading these two novels, we the readers can appreciate other children literature works more in depth.

Key words: hero quest, His-Yu Chi , The Lord of the R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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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目目

目錄錄錄錄第第

第第壹壹壹章壹章章章投石問路投石問路投石問路投石問路────────────────── ────────────────── ────────────────── ──────────────────1 11 1

第一節當《西遊記》遇見《魔戒》────────────1 第二節「取經」與「毀戒」迸出的火花──────────4 第三節「西遊」和「東旅」的舞台────────────6

第第

第第貳貳貳章貳章章章眾裡尋眾裡尋眾裡尋眾裡尋他他他他──────────────── ──────────────── ──────────────── ────────────────8 88 8

第一節管窺《西遊記》研究成果──────────────8 第二節蠡測《魔戒》前人路跡──────────────16

第第

第第參參參章參章章章渡江之渡江之渡江之渡江之筏筏筏筏──────────────── ──────────────── ──────────────── ────────────────31 31 31 31

第一節氣韻──榮格的「情結心理學」───────────31 第二節脈絡──坎伯的《千面英雄》冒險歷程────────35

第第

第第肆肆肆章肆章章章一波三折一波三折一波三折一波三折─────────── ─────────── ─────────── ──────────────── ───── ─────40 ───── 40 40 40

第一節展開歷險─啟程─────────────────40 第二節試煉歷程─啟蒙─────────────────50 第三節終結遊歷─回歸─────────────────66 第四節回眸來時路───────────────────76

第第

第第伍伍伍章伍章章章燈火闌珊燈火闌珊燈火闌珊燈火闌珊───────── ───────── ───────── ──────────────── ─────── ───────7 ─────── 77 79 99 9

第一節「如來設局」和「一如默許」────────────80 第二節「神魔難辨」與「正邪二分」────────────85 第三節「樹大招風」對「暗渡陳倉」────────────89

第第

第第陸陸陸章陸章章章終於未濟終於未濟終於未濟終於未濟──────────────── ──────────────── ──────────────── ────────────────9 99 95 55 5

第一節幕落───────────────────────95 第二節另一段歷險────────────────────97

參考文獻參考文獻參考文獻

參考文獻───────────────────── ───────────────────── ─────────────────────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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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第

第壹壹壹壹章章章章投石問路投石問路投石問路投石問路

《西遊記》與《魔戒》是中外兩部著名的經典幻想小說，裡面同樣構築了一個生靈繽紛的世界。《西遊記》除人類外，天羅神仙、山妖水怪，甚至各樣生靈精魔，都是要角。而《魔戒》中的角色亦不遑多讓：精靈、巫師、人類、各色魔怪外，還有哈比人。不僅如此，兩部作品的情節，閱讀起來常予人有極高的互文性之感。

第一節第一節第一節

第一節當當當當《《《《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遇見遇見遇見遇見《《《《魔戒魔戒魔戒魔戒》》》》

在閱讀《魔戒》時，最初引發筆者疑惑的是：魔戒持有者既然要完成如此艱鉅的工作，把魔戒帶回鑄造地--魔多的末日火山--銷毀，何不派個更有能力的人物，

譬如灰袍巫師甘道夫、神行客亞拉岡或是一名精靈王子，反而選中身材矮小，樂於居家的哈比人佛羅多？同樣的疑惑在更早之前，筆者在看《西遊記》時亦曾產生：西方取經路迢迢，不過如果是孫悟空駕起觔斗雲一翻十萬八千里，須臾可成，

爲何主導取經的卻是個沒有任何法力，不會任何法器的唐三藏？不採取英雄主義，而是一種機緣命定的賦予平凡者去完成使命：取經、毀戒的重任。兩位作者的意圖如此相似，是巧合嗎？

一個是歷經千辛遠去西方取經，一個是受盡萬難到遙遠的東方毀戒，這兩部作品同樣都營造了一段如史詩般的冒險旅程，實則呈現的是超越內心慾望的征服之旅。在《西遊記》中，甚至觀音菩薩、各方神明都巧設不少陷阱，湊足八十一難，是災難也是刁難，要考驗這群取經團的成員，而且豬悟能就往往難過美人關。而《魔戒》中，明顯表現了每一個魔戒持有者的佔有慾，對這只戒子的絕難割捨，

必須有超拔智慧的賢者，如灰袍巫師甘道夫、精靈女皇凱蘭崔爾才能透視魔戒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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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的力量及操控他人的魔力。最後如果魔戒毀了，也就是自己生存空間的不復存在，這種玉石俱焚的結局，要怎樣的智慧才得克服？「心生，種種魔生；心滅，

種種魔滅。」這一點也成為兩部作品相似的審美趣味。

主角設定上，這兩部作品雖然都不是兒童，但卻都是外型酷似孩子的小東西。

《西遊記》中，生性活躍，一路活蹦亂跳的孫悟空；《魔戒》裡，個性樂觀，喜愛美食的哈比人，都只有人類身長的一半。為什麼如此設計？在心智發展上，作者要這些縮小版的角色，足以應付爲體型較大的「大傢伙」所設計的世界，但在外觀體型上，卻要這些角色能超越、克服其本身的不足，即呈現所謂「典型輸家故事」：「極小者能勝過有危險性的大者；極無力者能超越非常有力者。」^①這種主角人物縮減成小號版的設計，同樣具有集中質素的文學藝術欣賞要件。

命定、天數以及預言也是這二部作品的共同處之ㄧ，剛鐸攝政王之子波羅莫就是爲了夢境中的詩文：

聖劍斷折何處去：伊姆拉崔之中現；此地眾人將會面，齊心勝過魔窟殿，

該處必有事蹟顯，末日將臨無疑慮，埃西鐸剋星再現，半身人仗義出現。

不遠千里的到瑞文戴爾，應愛隆的召喚：「……我們其實是受到天命齊聚在此，要以我們微薄的力量來處理世界末日的危機……」。再如亞拉岡進入亡者之道，也是符合預言所期。愛隆命其二個兒子為亞拉岡帶來這個預言，而亞拉岡照本走出「沒有活人可以通過」的亡者之道，也成功的證明真正人皇的身份。而在《西遊記》

裡，唐僧已取得經書要回程，

「菩薩將難簿目過了一遍，急傳聲道：「佛門中『九九』歸真。聖僧受過八十難，還少一難，不得完成此數。」即命揭諦，「趕上金剛，還生一難者。」

硬要湊數成八十一難，故讓老黿將唐僧師徒摔到水裡，以符合天數。

①培利．諾德門（Perry Nodelman）著，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趣味》（台北：天衛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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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的尾聲設計亦有相同的趣味。《西遊記》裡，由於經書落水，只得在岸邊石上晾晒，卻又遇上老施主陳澄拜請甚懇，在收拾當中，不期石上將經尾沾破了，以至《本行經》不全。行者笑道：「……蓋天地不全。這經原是全的，今沾破了，乃是應不全之奧妙也。」《魔戒》裡也來個不全的設計，佛羅多到達末日火山口卻宣佈不願執行任務，毀掉魔戒，又發生與咕魯的爭奪，終於失掉一指，也未能十全而歸，都具有「終於未濟」的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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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二節第二節

第二節「「「「取經取經取經取經」」」」與與與與「「「「毀戒毀戒毀戒毀戒」」」」迸出的火花迸出的火花迸出的火花迸出的火花

從佈局、架構上比較，《西遊記》與《魔戒》兩部作品均具有典型的冒險、英雄旅程以及神聖目標之主題。對於其他主題各別研究的成果雖然相當豐碩，但並未曾有專著或論文將兩者並列考究，尤其以別於成人視野，而傾向以兒童文學為範圍來探討。冒險小說在兒童文學中，為最重要的主題之一，所謂「冒險心理是兒童的天性」，冒險小說的價值也在於讓兒童從閱讀中，滿足其探險、冒險的心理，

使其「獲得了間接的冒險經驗」^①，於輔助其成長之外，又能「獲得了內心真正的喜悅」^②。

這兩部既有趣且能刺激思考又奇幻的文學文本，若定位為兒童文學文本，讀者勢必要有更大的詮釋體系，必得具備更寬闊、更有內涵的文學素養和知識背景才能理解其中旨趣。對此時、本地的年輕讀者而言，不惟時空因素的阻隔，一部是成書於四、五百年前，另一部是國外文學翻譯之作，況長篇累卷，在在需要有較好的閱讀策略，設法幫助讀者，使於心靈激盪之餘，更能反芻其深長底蘊。

這個研究將兩部文學作品類比，祈使兩文本在某些主題上能相互發明。這樣不僅讓讀者獲得更深度的文學鑑賞趣味，並進一步提煉出東、西方各自的或共同的文學主題，試看能否綜合出完整的模型，或可找出人類文學思維之規律。再將這些發現，形成一種文學欣賞的技巧，發展成一些閱讀策略，應用於兒童文學之鑑賞，當更能深入淺出的引導讀者理解文本的意涵，達到：「理解得越多，欣賞得也越多」的理想。

①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台北縣：富春文化，1998 年 12 月），頁 266~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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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養兒童閱讀的熱忱，重點在能獲得閱讀的樂趣。雖然閱讀「兒童文學對兒童來說，也只是一種遊戲的項目」，但遊戲亦須有其重要特質，那就是羅傑‧凱窪

（Roger Caillois，1913－1978 ）認為的：「自由的、分開的、不確定性、非生產性、

規則引導的、虛構的」^①而提供兒童一些策略，以一種有意識的閱讀方式，意識到自己主動介入，而非僅漫無目的地將自己沉浸在文本裡，正是一種「規則引導」。

《西遊記》與《魔戒》此二文本都呈現神話般史詩型態，對於一再重複的型態，正可以建立起一些知識。「諾詩洛普．富萊（Northrop Frye）宣稱這些一再重複的主題和型態，才是文學研究的『真正主題』。」^② 有了對於文類、主題、結構的理解，才足以讓兒童「進入超越自身理解的共同文學知識傳承的途徑」。（同上註）

這個研究旨在借由比較兩文本，提出一些主題或文學型態，以提供年輕讀者不一樣的文學經驗。讓他們在面對新的文本時，能駕輕就熟，就像遇見老朋友那樣熟悉，而不至於陌生或束手無策。

①林文寶，〈總論〉，《兒童文學》（台北：五南，1996 年），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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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三節

第三節第三節「「「「西遊西遊西遊西遊」」」」和和和和「「「「東旅東旅東旅東旅」」」」的舞台的舞台的舞台的舞台

《西遊記》為明代作品，其中用語已大異於目前的白話，是否可列入兒童文學範圍；以及《魔戒》在作者創作時已經偏離為兒童所作的原意，許多評論者認定其為「成人童話」。凡此問題也因視聽作品的推波助瀾，不僅《西遊記》的故事是兒童所熟稔，連《魔戒》也在兒童間造成風靡。

從五 0 年代開始，托爾金的作品便陸續被搬上廣播與影像媒體：

1956 年，《魔戒》被搬上 BBC 以學生為對象的節目「探索英語」（Adventure in English）。

1979 年，《魔戒》的動畫電影於夏天上映。

1981 年，BBC 第四電台（BBC’s Radio Four）改編了二十六集的《魔戒》。 1987 年，BBC 第四電台又重播一次。

另外，1970 年代早期，學程審議會（The School Council Project）為全國孩童開出的閱讀書目中，《魔戒》列名為進階讀物；

費雪（Margery Fisher）在其 1976 年被譽為英國最好的童書導引之《閱讀的真

趣（

Intent upon Reading

）》，和班頓（Michael Benton）的《兒童文學入門

（

Approaches to Research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中，推薦每個兒童都應在十一至十六歲間讀過《魔戒》^①。

而在林榮淑之論文《《西遊記》與兒童文學》（2004 年）中，以明世德通行百回本為分析文本，研究直指原汁原味的明世德通行百回本《西遊記》，具有兒童文學價值，再無庸置疑。論文中並引用李澤厚評價《西遊記》對兒童文學的影響：

「七十二變的神通，永遠戰鬥的勇敢，機智靈活，翻江倒海，踢天打仙，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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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開朗的孫猴子，已經成為充滿民族特性的獨創形象，它是中國兒童文學的永恆典範。視為全世界兒童共同擁有的文學財富，當之無愧。」

不論這兩部作品一開始的寫作對象是否為兒童，但是兒童讀者已經自覺的將其挖掘出來，並納入兒童閱讀書單了。

《西遊記》與《魔戒》兩部作品，結構博大，內容深遠，實在無法以一人之一時研究而面面具得。至於考證學方面的問題，更出於筆者研究能力之上；而作品的風格、作家的作風，限於譯文而不興作比較；另外，小說中人物的描繪原本是重要議題，但已有為數不少的精彩論述。執此，本研究僅著力於：兩文本進行分析及冒險主題之探討並應用於兒童文學的鑑賞，是為我的舞台。

本研究分析採用的文本，《西遊記》為里仁書局出版《李卓吾批評本西遊記校注》，其好處在於收入第八回與第九回中間的附錄〈陳光蕊赴任逢災，江流僧復仇報本〉，形成咸認為完整版本。且其全書行文也參考「世本」與其他版本改訂得甚為通順，再加上徐少知、周中明和朱彤等學者詳細的校注，有助讀者解讀。《魔戒》

之中譯本於一九九八年有兩種，一為海舟翻譯的「萬象」版，另一為多人合譯的

「聯經」版。不過，據范德培論文《評論《魔戒之主》的兩個中譯本》（2000 年）

之研究指此二譯本均「品質低落」。現今通行市面的為朱學恆翻譯二ΟΟ一年初版聯經出版之魔戒首部曲、二部曲及三部曲，亦即本研究所採用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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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第

第貳貳貳貳章章章章眾裡尋眾裡尋眾裡尋眾裡尋他他他他

《西遊記》與《魔戒》這兩部作品在中、西均有為數眾多的研究，研究者從資料浩如煙海上空做一鳥瞰，深覺可供研究的題材何僅十、百？如《西遊記》，自清一代以降就有不少文評家相繼考證研究，學術論文也不下幾百篇，又有為數衆多的專著。參考鄭明娳《西遊記探源》前言中敘及作者寫作論文當時搜羅資料：中文研究論文達二百九十餘篇、專書八本、工具書一本；日文研究資料亦達一百零二篇；在英美也有多篇以西遊記研究為博士論文題目者。

而《魔戒》在國內的研究，從「全國博碩士論文資訊網」搜尋亦可得相關研究近十篇之多，更遑論網路通達，只要在搜尋引擎鍵入 JRR Tolkien 隨著連結上的資料，足令人嘆為觀止。且其中諸多論述的參考文獻又提供了為數不少的研究成果。令人驚奇的是，一個文本竟有這許多面相，研究者切入的角度各自不同，但也都各顯其能，緊扣主題，侃侃而論。故本章以筆者手上的資料來做解讀，雖然是管窺蠡測，但是站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確實幫忙釐清了許多困惑，也建立起自己完整的體系架構。

第一節第一節第一節

第一節管窺管窺管窺《管窺《《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西遊記》》》研究成果研究成果研究成果研究成果

一一一

一、、、、胡適著胡適著胡適著胡適著《《《《西遊記考證西遊記考證西遊記考證西遊記考證》》》》

^①^①^①^①

研究《西遊記》中，最享譽盛名的學者當屬胡適，他的〈西遊記考證〉收錄於《胡適文存》第二集第四卷。在這篇論文中，不僅考校出《西遊記》作者是吳承恩，還認定其中猴王孫行者一角是進口貨，「這個神通廣大的猴子不是國貨，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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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件從印度進口的。……在印度最古的紀事詩《拉麻傳》（Ramayana）裏尋得一個哈奴曼（Hanuman），大概可以算是齊天大聖的背影了。」他並將這隻猴王的故事列為全書結構三部份中的第一部份：齊天大聖的傳。文中鼓勵研究兒童文學者要特別看重這一部份「這七回的好處全在他的滑稽」「……雖是罵人，卻不是板著面孔罵人。他罵了你，你還覺得這是一篇極滑稽，極有趣，無論誰看了都要大笑的神話小說。」又指出：讀者必要把握《西遊記》裏面的玩世主義，正是它的文學價值所在，至於「道士說，這部書是一部金丹妙訣。和尚說，這部書是禪門心法。秀才說，這部書是一部正心誠意的理學書。」這些都應一概刪去。

就「文藝闡釋學」及「讀者反應論點」而言，橫看成嶺，側成峰，我們擁護胡適可以「用笨眼光」來看這部有幾百年演化歷史的文學大作之權力，卻不必認同他這種說法。因為他既非是「文本意思決定」之作者，亦非具有「主觀反應」

的所有讀者。

二二二

二、、、、張靜二著張靜二著張靜二著張靜二著《《《《西遊記人物研究西遊記人物研究西遊記人物研究西遊記人物研究》》》》

《西遊記》中懸宕未定的許多議題，眾家始終各抒己論，各持己見。例如張靜二在《西遊記人物研究》〈緒論〉中，羅列了有關「西遊記」的幾個問題：「玄奘取經」、「撰者是誰」、「取喻設譬」、「五行生尅」、「祖本節本」、「江流故事」等等問題。但作者也未敢強加定論，認為其中除「江流故事」應維持在百回本書中現狀外，「撰者是誰」、「祖本節本」問題還有待更多證據的發掘，而其他問題則可視讀者反應之詮釋。

至於《西遊記人物研究》的特色，筆者以為當是作者以中國固有的五行來解讀書中角色之配屬，以及用「五行生剋」之理來看取經團師徒五人之衝突與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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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三

三、、、、鄭明娳著鄭明娳著鄭明娳著鄭明娳著《《《《西遊記探源西遊記探源西遊記探源西遊記探源》》》》

作為博士論文，對《西遊記》研究既深且廣的是鄭明娳所著《西遊記探源》，

其前半部研究了古本中有關西遊記故事的流演、人物的演變、比對祖本節本間的問題、探究作者為何人。提及「西遊記故事便是經過近千年的演化，代代淘洗而成。當故事刊諸文字後，又經過無數人的改訂。中國人既以書為公物，因此就喜歡以己意刪改古書。吳承恩極可能是西遊著作中世本的修改完成者。」（頁 158）

而有關各版本之流傳研究，又羅列各古版本西遊記刊印年代、所根據版本、版式、

序跋附錄及館藏地點，並比較其異同。其中百回本西遊記明刊本之「華陽洞天與李批本的版本極為相近，但此時的百回本皆尚未有“陳光蕊事”。至清刊本政道書才插入第九回“陳光蕊赴任逢災，江流僧復仇報本”」。

第二章人物與故事的演變，追溯及唐五代的《慈恩傳》到南宋末年的《大唐三藏取經詩話》及元朝戲曲中有關西遊的故事，得出西遊記故事的演進。其中探討到有趣的一點是孫悟空在小說中乃以猿猴面貌出現，而中國許多男猿故事，絕大部分性格是好色的。在雜劇中的孫行者仍具有好色的特性，但是距離楊劇年代頗近的世本西遊記中，孫行者的形象似乎不食人間煙火，又毫無色心情慾，只保留了猴子聰敏、活潑、頑皮等風格。反觀豬八戒好色、好吃的脾性，明顯地是由孫悟空的好色、輕佻轉讓而來，八戒一角出現很晚，但他存在的確有必然的理由，

和悟空正好形成兩個相對照的性情。

論文後半探究其「內容的醞釀」與「形式的定型」，指出「整個西行主題不外修心」，所謂的八十一難實是虛幻，靈臺也只在方寸。之所以有這樣的主題呈現，

應是雜收儒、釋、道三教思想所致。但它絕非傳道之書，對於釋、道二教還頗多反諷，且於儒家教化的作品立場來看，亦顯得行文嘻笑怒罵。就形式上看，研究歸納出四十一個故事在大結構中並非只做「香腸式的連接」，而是「經常利用人物故事的回溯來使前後呼應」，致使「全書首尾的照應，仍是相當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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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方面，全書有二百八十六角^①之多，但「以四聖為主，貫串全書，映帶其他角色」。不過，人物心智的轉折，僅悟空有完整鋪寫，其他角色則乏善可述。

在辭采錘鍊方面，「西遊記誇豔鬥麗的寫法，直承佛經而來」。如四聖試禪心故事就承自「『佛本行集經』卷廿七、廿八魔怖菩薩品敘魔王想以女色敗壞佛之修道。」又「西遊記中描寫鬪法的文字也極為鋪張，亦是來自佛經。『賢愚經』卷十須達起精舍品第四十一敘舍利佛與外道勞度差鬪法的故事，實為西遊記中二郎神與悟空大戰及車遲國僧道鬪聖的濫觴」。尤勝一疇者，《西遊記》對所引材料，更是加油添醋，靈動的文字，「詩詞歌賦各體，無所不包，文體的多面，映襯出多彩多姿的形式」。

最後總結「西遊記不但位列我國四大奇書之一」也是世界文學的瑰寶。

四四四

四、、、、周芬伶著周芬伶著周芬伶著周芬伶著《《《《探索西遊記與鏡花緣探索西遊記與鏡花緣探索西遊記與鏡花緣探索西遊記與鏡花緣》》》》

另一論文，如今亦以專著印行的是周芬伶著《探索西遊記與鏡花緣》，原碩士論文名稱為《西遊記與鏡花緣之比較研究》。提及論文乃以心理學批評^②及神話批評之方法，分析兩本中國說部經典《西遊記》、《鏡花緣》，並進行比較。

結構上，《西遊記》八十一難，每一難關有相同模式，即：蒙難→爭鬥→降伏，

做單線跳躍。「由一個主題『空』貫穿，以一個人物──孫悟空為中心，並由孫悟空與豬八戒構成對立的聯繫，為製造衝突，促進發展的緊密環節」。其中特色是以精神分析理論研究孫悟空、豬八戒、唐僧等角色的心路歷程及人格特質。認為孫悟空取經一路上在壓抑中力爭上游，遂轉成猛烈個性，行為的表現也就充滿：

（一）自卑感，生來一副醜相與自稱「美猴王」相差何止千里。

（二）挫折感，鎮壓於五行山下，甫被救出，隨唐僧後又扣以「金箍咒」^③。

① 參考其註釋「此據谷懷《西遊記擷微及其故事》書中之統計」

② 或應為「精神分析學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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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雖屢建奇功，但隨之而來的卻又是挫折連連。更因八戒攛唆，致二度被逐，而「造成精神二重分裂，一個是六耳獼猴，還我本來面目，打倒唐僧，搶走行李。一個逃離現實，投訴落伽山觀音菩薩座下。」

（三）受騙感，自我期許過高，從花果山大王到天生聖人而齊天大聖，實際只是弼馬溫，天庭罪犯和遭忌的門徒。「他的受騙感也越來越重，為了取得補償，他變得狂妄自大」。

為求補償，孫悟空一方面自大自在，一方面要求超越，故反應為：

（一）優越感，悟空常找機會佔上風，他想坐玉皇大帝的寶座，口頭上老喊

「我是你外公」，並且一有機會便捉弄人，無非為滿足其優越感。

（二）成就感，西天取經成為孫悟空生命的主宰原則，指使他不斷創造，不斷前進，追求永恆。

另一個中心人物是豬八戒，研究亦指稱他的色性與生俱來，而自皈依後潛抑的性慾不時掙扎要求滿足，而有種種防衛行為出現。取經途中，其色心蠢蠢欲動，

可從他的潛意識中找到根源，這些人性陰影可稱為「豬八戒情節」。而性慾過度壓抑轉由口腹之慾取得滿足，是退化作用的表現。且慾求不滿另一反應即是轉化作用。「豬八戒經常求情討饒，裝呆裝傻，嚷痛嚷餓，無非是一種潛意識慾望的轉化」，

「他還偷藏私房錢，以備不時之需，這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再者，分析唐僧的人格，指出「他一心不愛榮華，只喜修持寂滅，誓願向西天取經，只是他肉眼凡胎，心魔四伏」。遇難常懷憂戚之心，畏卻之意，而且壓抑性欲，厭惡女色，將潛藏的欲求轉化為道德的修持。但「在虔誠的背後卻隱匿著邪惡的影子，這些陰影向外投射化為千奇百怪的妖魔」。唐僧「因義務觀念太重，

態度陰鬱，表情堅決。或如雷驚的孩子，雨淋的蛤蟆，只是呆呆掙掙，翻白眼打仰」，「類似強迫觀念的患者」。

這篇研究在探討神話基型方面，恐怕不夠全面。文中敘述：追求不朽的歷程可分為四個階段，分述四點各為：

(21)

然其名稱與僑瑟夫‧坎伯《千面英雄》中「英雄的歷險」啟程階段相符，其為：

1、歷險的召喚。2、拒絕召喚。3、超自然的幫助。4、跨越第一道門檻。5、鯨魚之腹。坎伯《千面英雄》敘述「英雄的歷險」：啟程階段，而後是啟蒙階段，之後為回歸。所以這篇論文在引述的時候，錯將啟程階段視為歷險的全程，是斷章取義，將悟道視為證道，而未曾理解「鯨魚之腹」乃重生的象徵，由此才進入啟蒙階段，論述顯得自圓其說。

五五五

五、、、、譚譚譚譚倫傑著倫傑著倫傑著倫傑著《《《《百變大聖取經行百變大聖取經行百變大聖取經行百變大聖取經行── ── ── ──漫話西遊記漫話西遊記漫話西遊記漫話西遊記》》》》

《西遊記》的研究在中國大陸亦未向隅，其中並有許多論著在台灣以繁體字印行。《百變大聖取經行──漫話西遊記》為潭倫傑所著，雖僅八萬言，仍援引多項材料來證明《西遊記》作者應是吳承恩。其駁斥丘處機作《西遊記》之例證是

《西遊記》中提到的某些官職為明代才設，就這一點足證金末的丘道士必不可能為《西遊記》作者。另外舉出胡適、魯迅之考證依據

明末天啟年間（西元一六二一~一六二七）《淮安府志》的有關記述。它的卷十九《藝文志‧淮賢文目》著錄著吳氏的《西遊記》。在卷十六《人物志‧

近代文苑》中，又有吳承恩小傳，說他『性敏而慧，博極羣書，為詩文下筆立成』，『復善諧劇（……），所著雜記幾種，名震一時』。

此外，根據清代淮安籍學者指出《西遊記》中多淮安方言。

除此，論述的另一重點便是認定《西遊記》為一部不折不扣的童話小說。全書是用童話形式寫成，情節單純，人物高度集中描寫，筆調極具趣味性，且能時時前後呼應，使結構完整而連貫。《西遊記》所寫不僅人物均為童話人物，就分析其童話體藝術特徵，亦可得到四點結論：

（一）豐富優美的幻想

《西遊記》雖以玄奘往天竺留學取經之真人真事為引子，但卻是純屬虛構的幻想

(22)

小說，故與史實有關的時間、地點都做了更動。但其幻想卻非憑空胡思，而是合乎事物情理的。例如書中二次大賭變化情節，所變的飛禽走獸，一物降一物，完全符合這些動物的習性。且兩次所變幻的物象，絕無重複，足見作者想像力之豐富。

（二）擬人化的描寫

不僅書中主角孫猴子和豬八戒具動物的形態，就是取經路上照面的各色妖魔，也多數由動植物幻化成人形。講人話，具有人的思想情感，表現出各類人的不同性格。「也就是魯迅所說的『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

（三）曲折離奇的故事情節

全書以取經故事為主幹，由四十一個故事構成，好似一部精采紛呈的故事集。情節的展開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更妙的是各故事都有新意。即使如悟空進到妖精肚內共五次之多，但一次跟一次不同，由此見出作者同中見異的藝術手法。

（四）濃厚的趣味性

西遊故事在民間長期流傳的過程中，逐漸地童話化和趣味化。尤其描寫主角孫悟空樂觀機智、幽默風趣的性格更是著力。書中也常用詼諧的筆調，喜劇性的手法，

對現實生活人情事態，做出饒富風趣的揶揄和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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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余國藩著余國藩著余國藩著余國藩著李奭學譯李奭學譯李奭學譯李奭學譯《《《《余國藩西遊記論集余國藩西遊記論集余國藩西遊記論集余國藩西遊記論集》》》》

余國藩以十三年工夫完成全本《西遊記》英文譯註，這本論文集收錄期間以英文發表的研究凡五篇。

對於百回本插入第九回〈陳光蕊赴任逢災，江流僧復仇報本〉，認為無疑使整部著作更加和諧。各主要角色的出身不僅都有詳盡交代，且往後各回提及五聖出身一再複述沿用的風格也是一致的。只是其餘九十九回用了約七百五十首韻文，

獨第九回欠缺詩作，推論係出於朱鼎臣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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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譯《西遊記》在第四回，悟空官封弼馬溫所御養的天馬名稱，就令譯者舉步維艱。另外，大量的詩詞歌賦插入散文敘述中、通篇的佛教語彙和煉丹術語，

及「雙關語」等文字遊戲，皆屬所謂「翻譯盲點」。

《西遊記》藉由有趣的情節，應用韻散交織的有機結構，不僅在文學藝術上呈現輝煌成就，更特別的是，融入儒釋道三教精髓。佛家的「解脫」、「頓悟」；新儒家的「正心」；道家的「煉丹」，信手拈來，未有任何褒貶，只是順著情節、情境、山川、地名，任意揮灑，體現「三教歸一」的思想。

《西遊記》作者不僅照顧細節的能力不凡，又頗具道家修為，把「金丹」玄理，演義成一部有趣易讀的小說。利用五行相生、相剋、開天闢地、現代等四種型式，提供了整部作品「一個複雜的對應系統」。五行與五臟之氣相配，三徒又代表人體內部組織，旅程不僅是修心過程，亦是修習內丹的功夫，正所謂進行一場

「體內之旅」。

〈朝聖行〉一篇，比較《神曲》與《西遊記》，使兩部巨構相互發明。兩作品均有朝聖內涵，包含為求救贖所作之改變，結尾都皆大歡喜，是屬於「高喜劇」^① 模式。不過，更不能忽視兩部名著所談的朝聖，實是「更具共性的生命朝聖行」，

也就是凡人都得應付的駭人結局–死亡之旅。

①余國藩著，李奭學譯，《余國藩西遊記論集》（台北：聯經，2003 年），頁 161。

(24)

第二節第二節

第二節第二節蠡測蠡測蠡測蠡測《《《《魔戒魔戒魔戒魔戒》》》》前人路跡前人路跡前人路跡前人路跡

《魔戒》雖有許多評論家指出作品的時事隱喻風格，卻得到作者正面否認，

還撰文力闢該項說法「筆者徹底痛恨一切形式的隱喻。」並例舉「有許多人認為哈比族的居地遭到破壞的情節，影射筆者完稿時英倫三島的殘破景況，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從一開始的時候，筆者在構思情節時就預見了這個結果。」（《魔戒》〈前言〉），看來托爾金並未恪遵「作者已死」的原則。

一個“文本”固然是作者藉文字符號承載其一己的審美訊息，一旦完成，就形成了一部活生生的“作品”，它就被放到各式各樣的讀者中，讀者的閱讀不諦為一次的積極介入，形成又一回再創作，所以文學作品不在於「把一種意義強加給不同的讀者」^①，而是作者營造了「一個富有審美魅力的誘導空間」（同上註），

邀請讀者進來參與，騁其想像，付予意義。托爾金撰文為經已脫稿的作品辯解，

似無此必要。

一一一

一、、、、麥克麥克麥克麥克‧ ‧ ‧ ‧懷特著懷特著懷特著懷特著《《《《托爾金傳托爾金傳托爾金傳托爾金傳》》》》

「閱讀一本書，我們直覺會想到這本書背後的一個人」；閱讀魔戒，我們自然要想到托爾金。探討托爾金創作「中土世界」的動機，乃基於他有創造「英格蘭神話」的欲望。由於他對古代語言及文化的研究，而開始欣賞神話的一些觀念：

神話是文化的記錄，可借著創造自己的神話，描述虛擬的文化，形容純屬虛構的世界，為尚無完整神話的英格蘭開創神話。也的確，托爾金成功的構築了他的神話，而且其中所描述的是沒有基督教的世界，正是「墮落」卻一直未得到救贖的世界。作者推論，有可能這是托爾金幼年時期的世界，母親健在，而其母後來皈依天主教，不見容於親友因而早逝。在潛意識中，「每天晚上他展開手稿，把紙裝

(25)

在打字機上，或用墨水和水彩繪畫插圖之時，他就回到更快樂、更純真的時光，

回到母親的懷抱。」（頁 71）因為在創作整部中土故事的當時，托爾金並未得任何贊助，支撐其創作動力或許是這份讓他感覺回到幼時安適情境當中的快樂。

托爾金成功的創造出「哈比人」，也曾得意的宣稱自己是個哈比人。他認為科學和科技對人類的命運毫無建樹，他不買電視機、不聽收音機；討厭現代文學、

音樂和戲劇；不理當代政治。而這種不認同現代世界的作為，卻成了他創作的原動力，他更加喜歡沉浸在「中土」。某次在回答詢問中，他明白說出中土指的就是西北歐，而魔多大約在巴爾幹半島，哈比人正是英國人，夏爾則是英格蘭。如此直截了當的回答，確實滿足了許多人的好奇心，但無疑也剝奪了讀者自由翱翔的想像力。

托爾金是虔誠天主教徒，因此他把基督教的教義、聖經的傳統加諸在異教故事中。《魔戒》中的佛羅多擁有如基督的特質，持有魔戒，背負十字架的重擔；索倫和魔茍斯是墮落的黑天使和魔鬼；甘道夫是先知，至於凱蘭崔爾則加入許多聖母的特質。故事時間的設定，不難發現《魔戒》遠征隊由出發日十二月二十五日，

到毀戒成功之期三月二十五日，意味著「故事主要的事件，摧毀『魔戒』、打敗索倫，是發生在…」基督降生和基督去世之間。「除非書中有隱含的訊息，否則這樣的巧合沒有意義。」（頁 184）他的朋友 W‧H‧奧登指出：「《魔戒》中未明指的前提就是基督教。」作家傅勒認為：「書中充滿神蹟恩典」、「預言在此實現」。

二、格雷戈里格雷戈里格雷戈里格雷戈里‧ ‧ ‧巴沙姆 ‧ 巴沙姆巴沙姆巴沙姆，，，埃里克，埃里克埃里克埃里克‧ ‧ ‧布朗森編 ‧ 布朗森編布朗森編《布朗森編《《指環王與哲《指環王與哲指環王與哲學指環王與哲學學》學》》》

^①

收錄十六篇論文，探討《魔戒》中的哲學意義。亦即藉這部作品的流行，引

①格雷戈里．巴沙姆（Gregory Bassham）、埃里克．布朗森（Eric Bronson）編，金旼旼譯，

《指環王與哲學》（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5 年）。

(26)

發人們對重大哲學議題之討論。

（一）埃里克‧卡茨著

〈托爾金之戒與柏拉圖之戒：力、選擇與道德的訓誡〉

佛羅多毀戒的故事可看成柏拉圖在其《理想國》中提出的道德問題現代表述：

是否擁有了無限力量就可以不再做個有道德的人？

《理想國》中的古阿斯（Gyges）撿到一枚戴上就能隱身的戒子，於是潛入皇宮，弒君娶后，自稱為王。

托爾金透過小說人物的描述，回應了柏拉圖有關道德生活的意義和重要性之觀點。我們來看看，在《魔戒》裡，與這枚戒子發生互動的人，採取了什麼行為以及其背後思想：

1、格倫姆（咕魯），一個一心想奪回寶貝魔戒的奇怪生物，因著貪慾，做出那最初令道德淪喪的決定，導致喪家無友，精神分裂，最後與戒俱焚。

2、波羅莫，一個勇毅剛強的剛鐸攝政王子，對毀戒的計畫迷惑不解，他認為：

何不將魔戒的力量為我所用？是個以良善為出發點，卻因力量的誘惑而墮落的類型。

3、精靈女王格蘭德麗爾（凱蘭崔爾）確實也很想要魔戒，但是透過理智的想像，

一位女王將代替昔日的魔君，令人愛戴又懼怕。終於拒絕至尊之戒，通過佛羅多無意間為她設下的考驗。

4、古森林之王湯姆‧龐巴迪與魔戒遭遇的情形最饒趣味。他向佛羅多要戒子戴上，

卻沒有隱形，接著還施法讓戒子消失。當佛羅多拿回魔戒試戴而隱形時，卻又被他完全看穿。這枚戒子對他並不起任何作用──他是他自己的主人。

5、魔戒持有人佛羅多，使用戒子的次數最頻繁，從開始是天真無慮的戴上，越到後來魔戒對他的身體、精神影響越大，甚至令他無法完成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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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忠僕山姆曾一度擁有魔戒，雖沒戴上，但因接近鑄戒點，他也深受誘惑。「他看見自己英明神武」，成了大英雄。幸好，在他內心深處，清楚自己不過是個園丁，終能固守本性，抵禦無限力量的誘惑。

托爾金向我們展示：墮落之力如何在戴戒者身上步步增強，而至為關鍵的一刻，

就是人一開始的「選擇」──柏拉圖稱之為「人面臨的最大危險」。人在此時必須

「以他的灼灼雙眼緊緊盯住自己靈魂的本性」（頁 17），以免誤入歧途。

（二）西奧多‧希克著

〈末日山口：新技術的威脅與托爾金的魔力之戒〉

托爾金曾否認《魔戒》為寓言式的著作，亦非時事話題。但在閱讀文本時，

我們仍不免聯想到：面對可能毀滅我們的現代技術，《魔戒》中的解決之道可否為我們所用？

精靈所鑄的三枚戒子「所求的並不是力量、統治或財寶，他們渴求的是理解、

創造和恢復力，由此保衛一切美好的事物，免遭玷污。」精靈造戒是為了再造世界，與現代新興技術──遺傳學、奈米技術和機器人技術宣稱能恢復和保存力量不同的是，後者同時也帶給我們毀滅整個地球和一切生物的威脅。

首先，這些技術如同魔戒，可能落入壞人之手，而暗藏犯罪的極大潛能。

再者，奈米技術一如造戒技術，也許諾我們再造之力，我們可以任意排列組合原子或分子，創造出符合自然結構而原本不存在自然的任何物質，於是「再造或毀滅世界全在我們一念之間」。我們能幫助人們擺脫貧窮，減少疾病、延緩衰老，

但卻不能讓人活得自在。就像比爾博，雖然看上去不老，但精疲力盡，有如一塊黃油，抹了太多的麵包，稀稀薄薄的，沒有生趣可言。

另外，魔戒能隱身，現代技術也同樣做得到。所以新技術的確有不少好處，

不過危害也同樣不可小覷。最聳動的就是「灰黏質」（Grey Goo）問題，無數不斷

(28)

自我複製的奈米機器人，摧毀地球所有生物，把整個星球表面變成灰色的黏質。

我們了解，任何技術都是在社會情境中發展起來的，或許如同以往，「民間力量就很可能像制約核技術一樣制約新興技術的發展。」《魔戒》中，儘管索倫擁有魔眼及戒靈，還是未能預視有人能打破他的如意算盤，將魔戒毀掉！

（三）艾莉森‧米爾班克著〈“我的寶貝”：魔戒與拜物教〉

《魔戒》中，持有者對戒子的欲望，與現實中我們對名牌商品的崇拜，何其相似？佛洛伊德解釋這種對固定東西慾望的成因，是源於不接受母親並非全能（沒有陽具）的戀物癖。通過追逐、佔有代表母親的外物，以擁有並控制這種他既愛又怕的母性之性能力。

《魔戒》故事提供了例子，史麥格殺友奪戒而精神分裂、異化成了咕魯。透過咕魯，我們也了解到索倫，鑄戒時注入了自己部分力量，魔戒一失，他也只剩下靈魂和魔眼，跟咕魯一樣空虛。

馬克斯提出現代社會市場經濟中，「物與物的關係代替了人與人的關係，商品具有了一種和偶像一樣崇拜特性」。我們可以看到托爾金的描述，文本中人物如何擺脫戀物傾向：毀戒使者的旅途裝備僅剩基本必需品時，每樣東西就顯得彌足珍貴，一條救命繩索，引發了山姆對製繩的精靈倍加讚嘆。把物與製造者聯繫在一起，或將物與其力量和用途聯繫在一起，藉此擺脫戀物傾向。

再者，就算精靈之戒亦免不了具戀物癖特徵，因其鑄造初衷是為阻止美麗事物的衰亡。但因凱蘭崔爾、愛隆及甘道夫均是受餽贈而獲此三戒，且在共謀對抗魔多之際，都不憚獻出戒指之力，而擺脫了造戒時的戀物傾向。

這部作品無疑「提供了另一種通過犧牲和奉獻的方式來處理我們與外界事物關係的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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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雷戈里‧巴沙姆著〈托爾金打開快樂之門的六把金鑰匙〉

托爾金透過描寫幸福的哈比人、精靈，不但成功的取悅讀者，也向我們指明如何生活、思考和感覺。六把快樂之鑰為：

第一把鑰匙：尋常事物裡見真趣。喜愛吃吃喝喝的哈比人，抽煙斗，蒔花種草，對簡單的事物充滿熱愛。精靈儘管更加優雅而智慧，但基本上也喜歡簡單的事物。就像華爾登湖畔的梭羅，托爾金也描述了，直面生活之樂，生活自然會教我們「什麼是生活」。

第二把鑰匙：麻煩看得開些。哈比人無論在多可怕的境況下，總能看到希望和美；在困難和痛苦面前，仍然快樂、不屈服。這點提醒我們：內心的力量有多麼大。

第三把鑰匙：友誼無價。在愛隆召開的會議上，山姆、皮聘和梅里堅持繼續陪佛羅多完成任務，毫不在意前途危難。而後來佛羅多決定不再拖累朋友，獨自前往魔多，也靠山姆不動搖的友誼，相伴到底。如亞里斯多德所提：「友誼是“永恆的善裡最偉大的”」。

第四把鑰匙：培養好品格。托爾金在一封信中提到：寫作《魔戒》的目的之一是「鼓勵美德」。他所創的善良正面人物，都有善終；反面角色，常不得好死。

第五把鑰匙：珍視美，創造美。托爾金筆下良善種族均是心靈手巧的。原於其天主教徒的神學思想：上帝創造世界，作為創造者，祂確實是個藝術家。而所有根據祂的樣子被創造出來的人，理當也是藝術家。並且當我們專致沉醉於創作時，心靈是最快樂的。

第六把鑰匙：重拾你的好奇心。像精靈一樣，把世界看成是個奇蹟。重新用

“清晰的眼光”，來看“充滿傳奇的偉大之地”將是醫治「精神失明」的良方。

(30)

（五）喬治‧格雷西亞著

〈“你所需唯愛”山姆和格倫姆對幸福生活追求之比較〉

《魔戒》中，兩個比較不具英雄高度的平凡哈比人－－山姆和咕魯，對照其同樣對幸福的追求，我們可以理出一個重要哲學問題：善的生活、幸福生活的本質是什麼？

山姆，對於他得去完成的任務，可說是「堅持到底」。在過程中，確曾感覺過憂慮、飢餓、疲憊、恐懼及忌妒等等痛苦，但托爾金不曾描述山姆有不幸的感覺。

他從開始只想去探險，看看精靈或巨象等外界生物，慢慢成為佛羅多一個忠僕和可愛的朋友。他曾一度擁有魔戒，但和家人及朋友相老於夏爾，才是他最終渴求。

也就是，他最重要的感情是和人而不是物聯繫在一起，最終他獲得了他的幸福。

咕魯，原本是哈比人史麥格，但殺友奪戒，令他離群索居。佔有至尊戒「寶貝」，成為他人生唯一目標。他認為一旦有了這只戒子，他就能對抗所有加害他的種種，他就安全了，他就成了史麥格老爺，咕魯大王，擁有咕魯大王所該有的一切。所以，他不惜任何代價，一心一意想重新奪回「寶貝」，終淪於萬劫不復的下場。

一個是在幸福觀裡包含了許多別人的山姆；一個是完全沒有社會維度，只要戒子為伴的咕魯。托爾金設計這兩個角色，或可提供我們凡夫俗子借鑑。

（六）埃里克‧布朗森著

〈“永別了，夢林”：“快樂”的精靈和存在主義者〉

托爾金筆下智慧而優雅的精靈在中土世局中，如何選擇參與「賭局」？如何決定什麼時候收手？正提供我們從何處尋找讓自己能收手離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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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羅多療傷的瑞文戴爾之精靈以歌著稱，而後來毀戒使命團進到“夢林”

裡，精靈也在樹頂居住，並且洋溢著歡樂之歌。然而，夢林的精靈並非無知於自己所處的危險，且精靈女王在拒絕佛羅多餽贈的至尊戒後，也知道精靈時代將如過往雲煙。但是她卻更自信的說：「我通過了考驗，我將放棄這兒，回到西方去，

我還是我」。

西方的存在主義哲學家也堅信：「真正的幸福需要人直面痛苦，在痛苦中仍然肯定生活」。而要能直面黑暗現實的技巧就在「懂得究竟該忘記些什麼，又該牢記些什麼」。我們應該記住「那些使我們稱之為人的，並使我們具有批判能力和自己個性的東西」、「對生活的愛」以及「屬於我們自發的東西」；而該忘卻「只講效率」

和不會思考而極富效率的大肆破壞一切自然的東西，才是快樂幸福之道。

歷經兩次世界大戰的托爾金，在其間創作了《魔戒》，的確在黑暗中仍創造了美。

（七）道格拉斯‧布朗特著〈托爾金，尼采和強力意志〉

在《魔戒》中，最強大的角色就屬「索倫」，他是中土所有善良之士的頭號大敵，以強力的意志挑起了小說中的偉大鬥爭。而他的終極目標就是取代唯一的神

「伊魯維特」。

就尼采的觀點，生命的本質實是“壓迫”的，弱肉強食並不能以道德善惡做判準。且生命根本就是在一場無意義的循環中，周而復始，因為上帝根本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但這絕不是壞事，反而是解放。一面乾淨的畫布，正提供我們用「美的感覺」去揮就自己的燦爛人生，做到這點才是「超人」。

對付強力的索倫，其他善良生靈採用的是「精誠團結」。儘管毀戒團隊成員各自都盡心盡責，但能順利達成任務，實得之於不絕的外援。托爾金在作品中提供我們有別於尼采的另一幅景象：「集體、謙卑、愛和犧牲」。強如甘道夫，平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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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都拋下自我，服務於團隊，才獲得最終的完滿生活。

自勝者強，能夠戰勝自己的才是「超人」！

（八）司各特‧戴維森著〈善與惡之本質〉

藉《魔戒》探討善與惡的本質，做為理解自身世界的惡，及追求去惡存善的生活。

善與惡的「二元論」觀點為「古代波斯的哲人摩尼（Mani）首創」（頁 91），

世上的善與惡互相爭鬥著，且勢均力敵，故宇宙間的事物就在時好時壞中變化。

但試想，鑄造魔戒的原料是沒有邪惡成分的，戒子之有魔力，來源是「依附於薩隆（索倫）的意志和力量」。所以，至尊戒就不像二元論定義上的「純粹之惡」。

不過我們亦不能推論索倫就是「絕對邪惡」，畢竟他還是個「邁雅」，仍擁有本身並不邪惡的力量和能力。也就是說，《魔戒》的「哲學基礎不是善惡二元論」的。

托爾金在善惡之辨識是採「奧古斯丁主義」的：「惡是善的匱乏，正如黑暗是光的缺乏」。而惡之根源是「過度欲求」的結果。索倫造戒的原意在於統治中土，

並取代神，以獲得「唯神才配享的神聖尊敬」。也由於強烈的統治慾望，以致忘了危險，終於毀滅。

「善是第一性的，是獨立的；而惡是第二性的，是依賴於善而存在的」。意味著，我們可以選擇向善，以戰勝自己的過度慾念。

（九）艾恩‧斯各布著〈《指環王》中的美德與惡〉

分析《魔戒》故事中所描寫人物的德性，來檢視兩學派的道德理論。其一為康德和穆勒所提的功利主義，另一為亞里斯多德的「德行倫理學派」（Virtue Ethics）。

功利主義的道德觀是：「依普適的、無條件的準則或義務以行事」。而考察是

(33)

否道德在於強調義務感和結果等因素。例如「忠誠」可稱得上是普適的美德，但當我們分析文本：山姆對佛羅多的忠誠，比之於戒靈對索倫的忠誠，很顯然我們無法等同看待，將其均視為“道德”。可見「忠誠」的對象必須是善的，才可能是道德的。這又牽扯到道德價值判別能力，所以很難有普適的準則。另外，不問動機，只求結果對最大多數人有最大幸福，恐怕也令平凡人類摸不著頭緒。「那麼出於對善的認同而幫助護戒使者們，與只不過想要些酬勞而幫助他們」在道德上的差別何在？

德行倫理學派認為善與惡是養成的，強調「實踐理性」是道德智慧的關鍵，

而要養成美德的門徑就得模仿合適的榜樣。理性讓我們有效達成既定價值或目標；又讓我們在具體情形下，推演出合適的行為。在《魔戒》中，理性的判斷是必須毀掉魔戒，且只有將其拋入末日火山才能成功。但另一方面仍爭論的是，何不利用其力量成為自己的助力？結果，亞拉岡不僅意識到魔戒的腐蝕力，更能「實踐理性」而拒用。反觀本性並不邪惡的波羅莫，只因一廂情願的認為「自由的人民能夠利用戒指的力量而不會被其誘惑墮落」，落個悲劇收場。

除非是本性純善的精靈，已先具備善的德行，或如精靈女王能洞見未來的善惡，其行事就能不偏離道德。一介凡人對美好結果僅能靠理性推測，所以要變得道德，非一蹴而就的選擇就成了。要將目光放在人類生存奮鬥的目標上，也就是要活得充實、幸福，還要有智慧地實踐理性才成。

（十）比爾‧戴維斯著〈選擇死：死亡的禮饋〉

《魔戒》裡，令人嫉妒的不朽精靈，卻艷羨人類的短暫生命。另外，戒靈因為接受索倫的九枚戒指，也有不死之軀，他們以一種不合乎本質的方式，逃脫死亡之禮，淪為魔王永世的奴僕。如何以中土世界對死亡的觀念，來對照我們世界的「死」？又人類該如何面對人生最後一個課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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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堅信，靈魂是永生不滅的，故能慨然接受死亡判決。但有更多哲學家相信，死亡就一切終結或解放了。存在主義者卻認為，更可貴的是我們因意識到死是一種必然，而儘可能活得充實、有意義。

中土的精靈也有肉身死亡的可能，但透過「再生」，靈魂又得了新軀，並且能恢復以往的記憶。再如，巫師甘道夫之死，「托爾金在他的一封信中說得很明白，

灰袍甘道夫的確是死了，伊魯維特賦予其新的肉身，作為白袍甘道夫重返中土。」

（頁 117）可以說，精靈的永生或可能是造成其對無休無止的快樂產生了饜膩。

人類的「輪迴轉世」觀念源於東方宗教，亡後靈魂依著前世德性決定下輩子投胎的去向。又有別於基督教的「復活」，復活者用的還是原來的身軀，而且成了更神聖之軀。虔誠的天主教徒托爾金無疑是相信「復活」的。在書信中，他提到

《魔戒》「是一部有意從精靈視角出發寫作的更長歷史的一個篇章。」所以精靈公主亞玟之選擇與亞拉岡短暫熱烈的愛，而不得永生，其實是接受了作為造物主的孩子，願意接受神所賜予的死亡之禮，這一更深刻的愛。

（十一）喬‧克勞斯著〈托爾金、現代性、傳統〉

托爾金寫作《魔戒》的目的，是想傳達「對傳統的研究和尊崇將提供真實、

可靠的力量」嗎？也就是，在崇拜新興科技、拓展「現代」理念的時代，要應付現今的生存，托爾金注入的訊息是：必須去研究、理解先賢教給我們的「關於世界的道德架構」。

《魔戒》中最現代化的人物可謂白袍薩魯曼，他從真知晶石中獲得許多新訊息，培育新種「強獸人」、發明新式火器、砍伐樹林拓展疆域。為了掌控統治權而好學不輟，但他忘了自己曾是懂得古代智慧最豐的「邁雅」之一，也忘了歷史中某一小角落－夏爾，是擁有反抗魔君的力量所在。剛鐸的攝政王迪耐瑟，也是個被真知晶石擺弄的悲劇人物。他背棄傳統及歷代攝政王的操守，幻想自立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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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自認可以應付從真知晶石上看到的危難。最後卻反為索倫操控，只見到了無望與毀滅，終而引火自焚。

土里土氣的山姆，卻總能不忘所學，並且最大化的利用這些他「從比爾博那裡學到了所有他能學的東西」，所以往往逢凶化吉。皮聘則是從一個不專心的冒失鬼，屢屢遭惹麻煩，後來一變而為成熟、好學的睿智學者，且成了哈比人的重要領袖。

托爾金讓小說中的英雄一次次從危難中脫險，基本設定在於他們繼承了傳統和知識。對照於現代世界，雖然提供不斷創造和令人興奮的希望，卻也證明沒有什麼東西是持久的。

（十二）安德魯‧萊特著

〈托爾金的綠色時間：《指環王》裡的環境主題〉

《魔戒》裡，中土世界生靈眾多，可否將其視為自然各個部份的化身？例如：

精靈可視為森林、矮人則是山、哈比人就是鄉土的化身，那麼人類卻成了闖入者。

不過，還有那些更自然的部份，像法貢森林裡的牧樹人，是十分接近樹的生靈，

在極早期為精靈所喚醒，使他們能思考，在本質上可看成是人格化的樹。他們似乎比精靈更具資格來代表森林。在中土世界，許多被賦予生命的環境，自己代表著自身，甚至不時為自己表達利益。

不同於擬人化的描寫，中土世界的原初居民以一種特有的時間觀念存在著。

湯姆‧龐巴迪，這個「森林、水澤和山脈之主」，時間對他而言是「綠色的」。在視角上是以“集體性”來看待「萬物發展演進的持續過程，要比個體的幸福更契自然週期」。

托爾金藉著牧樹人和龐巴迪說明了：我們應該用一種「長時段的眼光」來看待歷史，以及和我們共同享有這個星球的其他生命之關係。在中國不也有「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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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想法。

（十三）托馬斯‧希布斯著〈天意和《指環王》裡的戲劇性和諧〉

托爾金在《魔戒》中埋藏的暗示、線索，讓我們在抽絲剝繭後發現：天意常以「偶意」狀態顯現，卻又巧妙成就了一切善的局面。首先，魔戒「找到」比爾博完全出於偶意，是比爾博的無心之舉打破這枚戒指的盤算。再者，甘道夫預言：

即使是邪惡的咕嚕，或許正是天意的工具。加上佛羅多的惻隱之心，讓他一再容忍、保護咕嚕。果然，就是咕嚕在最後發揮大用，幫佛羅多完成最終使命。

在天意的運作下，有限的個體仍是真正的行動者，儘管人不可能做什麼選擇，

但是否樂於接受，並負起應盡的職責。這就像康德宣稱的「一個理性的人將自由地強迫自己遵循宇宙的法則」，看似矛盾，不過這是「唯有理性的人方有這種能力」。《魔戒》裡剛鐸攝政王迪耐瑟曾大言「他能掌控自己」，卻終於難逃在「驕傲和絕望中自戕」，恐怕正是在天意之前欠缺謙遜的結果。

有別於康德的是，托爾金認為自然世界是「瀰散著理性與道德意識」的，他安排甘道夫歸來，說道：「被派遣回來──只是暫時的，直到我的使命完成。」遵行的便是將一己視為整體的部份，也是該為自然宇宙努力擔負自己職責的一部份。

（十四）詹妮弗‧麥克馬洪，史帝夫‧恰基著

〈說話的樹和行走的山：《指環王》裡的佛教和道家思想〉

《魔戒》中描述的「自然」不單是劇情背景，也不只重在擬人手法的表現，

而是將其視為「有意識的生靈」。即使是樹也有語言及思想，強調的是人與自然的關係之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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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唯一具有意識的生靈，甚且其意識經常只是「悟道」的絆腳石。不同於此的，

托爾金的「非人事物」基本上，其意識卻是由人的意識不同程度轉接過來。哈比人、矮人、精靈的意識，本質上與人類無異。就是法貢所表現的意識，也是對人類意識的模仿。

自然環境與個體關係緊密，亦為佛家與托爾金共通之處。但佛家更視個體要在其他事物聯繫中才存在。「看待事物應當看其本來面目，而非他們對人的用處」。

而托爾金信念中則不乏「人類有治理自然環境之責」。其筆下荒蠻之地常與「惡」

結合在一起，而如夏爾般的文明之地就認為是「善」的。恐怕是受猶太教、基督教傳統的影響，認為人是駕凌自然之上。

（十五）勒諾‧萊特著

〈山姆和弗羅多的奇妙之旅：托爾金的旅途主題〉

哲學是抽象的，有賴文學賦予人性，給予軀體。托爾金筆下的人物活生生的演出西方哲學，我們正可以借助他的眼光來審度所處的世界。

西方思想史就像一部旅途故事，可依主題分成：通向外部世界和通向內部世界的旅途。然並非所有旅途都只是時、空的變化，同時也意味著身體的、精神的、

智識的和哲學的變化。變化需自由才得促成，也就是需要有拋開身外之物的自由，

以及免於擔負職責的自由。佛羅多離開夏爾，之後與毀戒團隊前往魔多的旅程，

雖看似其自己的選擇，實是早已命定。但他這一行動，卻也成就其他團隊成員有選擇跟隨護送的自由。

笛卡兒經過年少的遊歷，最終體會到：「征服自我要比征服世界來得更容易，

也更有價值」，因此將旅途的主題內轉，轉向內在觀念的思辨。《魔戒》中的毀戒團隊成員，從順服召喚，經歷打破內在的束縛，而獲得獨立個體的自由成長。比如「灰袍甘道夫」在摩瑞亞坑道中的戰鬥，投入了自己而蛻變成「白袍甘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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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失敗後的薩魯曼，只是悔恨，拒絕未來，「拒絕海德格爾所說的“存在的可能性”」，他總要以過去來肯定自己，活得不真實。

這支毀戒團隊就像一群朝聖者，他們得一步一步的走向其聖地。途中他們得有嚮導的帶領。除了甘道夫，咕魯也成為完成使命的最後一個嚮導。一路走來，

托爾金筆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終能完成其非凡的壯舉。

（十六）約翰‧達文波特著

〈美好結局和宗教希望：作為史詩性童話的《指環王》〉

作者認為《魔戒》為帶有「宗教意義的史詩性童話」，儘管書裡沒有教堂、宗教禮儀和儀式，也沒人向上帝祈禱。不過書中故事卻是發生在一個「自然神學」

的一神論世界裡，所關注的是：面對死亡的虛幻、毀滅和勇氣。

而作為童話性質的作品，主要在其具備童話重要面相之ㄧ，也就是具備「魔力」，一種我們內心渴望創造力的美好願望──精靈、法師、樹人等所代表的自然的另一副臉孔。而且童話故事的結尾，總有意想不到的逆轉，這應被理解為是天上的禮物。

《魔戒》所描寫的宏大衝突和冒險歷程，實具備史詩格局。從佛羅多與山姆的歷險，也反映托爾金的歷史命運觀「不是掌握在國王和統治者手裡，也不在神的手裡，而是在那些不知名的，似乎是弱小無用者的手中」。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國立台東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