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史學法度論臺灣電視史之撰寫--以「臺灣電視四十年回顧與前瞻」研討會六篇主題論文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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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學法度論臺灣電視史之撰寫

——以「臺灣電視四十年回顧與前瞻」研討會

六篇主題論文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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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輝

* 投稿日期：2004 年 10 月 5 日；通過日期：2005 年 2 月 1 日。 * 作者林元輝為政治大學新聞學系副教授，e-mail: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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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臺灣電視事業作始，到 2002 年秋滿四十年。同年政治大學傳播學院主辦「臺灣電視四十年回顧與前瞻」研討會，徵集主題論文六篇，分從科技、政策、產業結構、戲劇、新聞與廣告等面向析論。六文都寫四十年間事，雖未標史題，實為史著，橫側合觀，也等於一部臺灣電視四十年史。史著，即有史學法度。本文藉此難得六文為例，從史纂、史考、史評、史例、史選、史義與史鑑等面向立論，切磋為臺灣之電視文明立史，可寫什麼？能怎麼寫？關鍵詞：電視史、電視科技、電視政策、電視產業、電視劇、電視新聞、電視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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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臺灣電視事業作始，到 2002 年秋滿四十年。2_{古來論人，或曰四十} 不惑；人間事業可否比論，確值探索，所以同年 10 月底政治大學傳播學院主辦「臺灣電視四十年回顧與前瞻」研討會，當場發佈論文集。全集除收七件獨立研究作品和圓桌論壇發言稿外，六篇應事而撰之主題論文為其骨架，分從科技、政策、產業結構、戲劇、新聞、廣告等面向析論。研討會籌畫者堪許能擇其要，視野亦稱周延；各論若能巧取關鍵，析中旨的，則四十年神髓梗概出焉，橫側合觀，豈非一部臺灣電視四十年史？庶幾落實研討會催生者所稱：「主事者當然有『歷史意識』，也希望作者有『歷史意識』」。3 主題論文諸作者，於學各有所治，亦各見所長，然既寫四十年往事（各文文題皆明揭研究過去，或逕題「四十年」，或說「發展」，或謂「流變」，或稱「變遷」），雖未標史題，實仍為史著（李泰棻， 1920: 6；梁啟超，1925: 1-2；何炳松，1927: 2；管東貴，1988: 11-13）。以史著視此論文集，即如開臺灣電視史之先河。

貳、文獻探討

先河之說，迥非誇飾。迄今任以「電視史」、「廣播電視史」或甚至「廣電史」等詞搜尋本土諸學術資料庫，都難有獲。近有中國學者陳揚明、陳飛寶與吳永長新著《台灣新聞事業史》出（2002），有〈台灣電視業〉專章，臚列介紹公民營電視媒體，時新而詳備，但以年月日期記載及統計數字見長，可許為基本史料彙編，未及釋史言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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若以「大眾傳播史」查詢，僅得資料兩筆，一為政大廣電系副教授關尚仁彙整 1995 年修習「大眾傳播史」一課同學之作業集《大眾傳播史八十四年班報告總集》；另一為譯書《大眾傳播史：從古騰堡到網際網路的時代》。前者乃大二學生依種種概念主題，如廣播電視「區位」等，討論相關法律規章，論所蒐，未見重要史料；論組織排序，缺理論邏輯；詮釋則多承通說常識，未見分析深度。後者乃由傳播科技進程論人類大眾傳播活動，科技為中心，詮釋編排並無新意，更與本土無關。

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1990 年創刊迄今，出以時間意識之

論，只見政治傳播為大宗，多以韓國兩次選舉傳播策略變異，或政治人物形象塑造更張為題；另也見於討論現代化之後，國家介入傳播活動之手段；再有則零星見於「全球化」引致傳播現象之轉變，全無處理新聞、廣播、電視或大眾傳播之歷史文章，遑論攸關台灣電視之研究撰作。以英文操觚之電視史著書也不得一見，擴大範圍至傳播史著作，始 得數筆。一類為通史，以 Perspectives on Mass Communication in History （Sloan, 1991）為例，初以重要之政治或社會事件為分期標準，如第一期（1690 年起）為［美國］「殖民時期報業」，第二期為「革命時期印刷」，第九期為「內戰時期報業」，第 17 期（1901-1917 年）為「扒糞報業年代」；及 1912-1945 年，標榜為「媒介試探期」(media trying times)，謂始見報紙以外之媒介，從此改依科技發展，分寫廣播、當代報業、電視；終則舉「娛樂媒體」殊說，所謂「娛樂媒體」，非指特定媒介形式，乃概念思辨視媒體為「娛樂提供者」。述史斷代，或依政治社會狀況，或依科技發展，或憑「觀點」興息，殊非一貫。另有

Communication in History: Technology, Culture and Society（Crowle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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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一致。要皆屬「科技決定」之史觀。

另一類可統稱為傳播研究之概念思想史，如 Critical Communication

Studies: Communication, History, and Theory in America（Hardt, 1992），

其批判傳播研究，主張傳播必須於其所在之社會討論，忽視「社會」之概念，直如遺忘歷史。而「社會」之概念迥非靜止不動，若依時序引介傳播理論中諸重要概念，如「閱聽人」、「效果」與「大眾文化中電視之角色」等，都足以突顯傳播學者理會「社會」之方式應該有別。「意識形態」概念之流變與傳播研究之關係也如是。歷史乃為「變項」，可供辨別研究偏向（tendency），足為批判之資助。

A History of Communication Study: A Biographical Approach（Rogers,

1994）則分傳播研究為歐洲與美國兩源。標舉達爾文、弗洛依德以及馬克斯為歐洲研究之開啟者，分就三位專長，指出演化論、精神分析、批判學派與傳播學術之關係。美國部分所記重要人物，則包括芝加哥學派、Lasswell、Lazarsfeld、Lewin、Hovalnd、Wiener 與 Shannon 等。此書為「［大眾］傳播研究史」，依宗師之序記述，也僅止於記述，無特殊史觀，也未論大眾傳播之核心概念。

American Communication Research: The Remembered History（Dennis

& Wartella, 1996）一書所選史料如出一轍，差別不過為「美國傳播研究史」，不論歐洲部分。

再一類可舉 Communication History（Stevens & Garcia, 1980）為 例，此書開宗明義即論史（history）與史學（historiography），全書三分有一致力於此；餘三分之二篇幅才由民意、印刷媒體與非印刷媒體三分法實際說史，觀點在人之行為互動對傳播之影響，為顯然之史著，非比前舉傳播學所卵翼諸作。電視史本屬非印刷媒體部分，惜作者只論及電影、電話、電報、錄音與廣播，唯可供參考者乃方法，個案不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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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此書從政治經濟學資料切入（掌握史料），定義非印刷媒介為「工業」（問題意識），考察主要經濟體（如電影公司）、產值以及經濟主導媒體等議題。提示者乃當明乎歷史為何？應如何掌握史料？據史料而有何問題？如何定義術語與說明研究程序？以及寫史乃詮釋，為文化活動，非堆砌材料等等。回顧羅盡之文獻，全無關「臺灣電視」或「電視」之史論，多僅依時序排列史料，或以「大眾傳播媒介發展」為主軸，喁喁出者無非印刷媒體、廣電媒體、數位媒體通說；或時深更及口語傳播、文字書寫等，觀點皆囿於科技；而垂列概念以資批判思考者，關注亦儘在理論與思想，徒具「史」名，杳不涉人世與人事。故此研討會六主題論文確為臺灣電視史之珍貴嚆矢。惜六文未結集出版，六論又文長難以附錄，然為提論所需，茲摘其要旨如次。原文已附摘要者，則逕引原摘，以求無失；行文風格因而斑雜，則無可奈何。

參、六文摘要

一、鄭自隆（2002: 107-164）：〈臺灣電視廣告四十年：經營

、管理與表現〉

台灣電視事業始於 1962 年，這四十年間—— 電視台的廣告經營，廣告銷售由賣方市場變為買方市場，亦即由電視台導向成為廣告主導向；廣告客戶從被強迫搭配購買到要求保証 CPRP、GRP；廣告購買主導權也從廣告代理商轉到專業媒體購買公司；而電視台的業務部門也從單純的時間銷售（time-oriented selling）變成專案式銷售——購買廣告贈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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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演出或配合新聞報導。政府的廣告管理，從早期的人治與意識型態管制回歸到法制管理，對內容也從早期的事前審查到開放，目前更進行修法，將相關法規合併，從多法變成為一法。廣告表現，早期與目前更有顯著的差異，早期為功能性滿足，近期則為社會性與心理性滿足；廣告內容，早期故事性弱，近期故事性強；廣告場景，早期為虛擬社會情境，近期則貼近真實生活；以整體廣告運動而言，早期為單一廣告，近期則多系列性，以形成完整的整合傳播概念。此外，早期為商品導向，單純的商品銷售，近期則加以公益包裝。在「低收視率時代」，電視廣告購買不應以收視率為唯一考量，而應以分眾概念強化對目標對象的重覆訊息觸及，廣告內容也應扣緊分眾品味並掌握社會脈動，而政府對廣告管理也應避免過度管制，由自律來取代部分法律。（p. 108）

二、蘇蘅（2002: 165-192）：〈電視新聞在臺灣的發展〉

藉助政治經濟學的分析，指出國家機器控制媒體，可從人事、資本與內容三層次展開。用組織社會學的分析，認為新聞工作者會觀察媒介產業的組織運作，也受其他組織影響。由市場的概念分析，發現營收影響電視表現，就電視新聞而言，市場特指廣告主的影響力。作者分三期陳述台灣電視新聞在上述作用力之下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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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 年台視成立到 1987 年解嚴之前為「戒嚴時期」。期內電視新聞主要角色是國府宣傳工具，廣告營收則為基本收入來源，屬政經雙軌影響的結構。 1987 年解嚴到 1993 年廣電頻道宣布開放止為「解嚴初期」。期中電視新聞在社會力釋放的衝擊下，出現與過往意識型態衝突的報導，原有框架開始鬆動模糊。雖然報導空間擴大了，但政治干預仍時時可見。 1993 年到 2002 年為「頻道開放期」。「全民聯合無線電視台」既成立，黨國壟斷台灣無線電視資源的時代等於結束。有線電視加入後，台灣電視新聞便極度競爭。社會新聞、犯罪新聞、情色新聞越來越大膽；市場壓力使新聞價值觀逐漸轉向追求特殊報償與利潤。解嚴雖代表政治鬆綁，並不表示國家不會發展更精巧的手法控制媒體；頻道開放導致市場競爭，妨礙了新聞專業與自由。媒體還是未回應民主社會觀眾對電視新聞的需求。

三、蔡琰（2002: 193-252）：〈裸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

「裸根百合」一文關切電視劇作為強而有力的藝術傳播，究係如何走過這四十年？其今日面貌如何？本文將電視劇相關變項分為內、外在因素，包括製作、觀眾、節目與電視工業、政策∕法規、經濟資本等，藉此探討台灣無線三台開播四十年以來，其內、外在因素的歷史歷程如何。本文以「文獻調查」與「深度訪談」質化研究方法，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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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最初製作的歷史形貌。透過附錄及附表顯示三家無線電視台在過去四十年產製電視劇的發展歷程。在三台節目競爭最劇烈時期，曾引發收視率超過 50%、廣告時間多於戲劇節目時間、電視台將總節目時間的 50% 用於播放電視劇之「黃金時代」。可惜當時三台競爭非屬良性，在業務掛帥的政策下，外行領導內行，編劇與製作因襲陋規，縱使觀眾與有心之士言之諄諄，電視劇不免由三雄爭霸之極盛時期，走入今天外劇侵台的局面，目前台灣各台晚間八點檔「黃金時段」19 部電視劇中，多半數不由台灣出品。回顧電視劇逐漸走上今日衰退局面，其遭詬病最多之處仍是節目內容。當多數人不看好台灣電視劇的未來，實正是電視劇產業檢討內部結構和經營方針的時機。而與其追隨收視率，遠不如重視文化、研究觀眾心理、尊重專業人才與積極培訓新人來得實際。什麼是戲？如何能好？對電視劇的明天而言，這是一個急需繼續探詢、研究與實驗的方向。（p. 194）

四、陳清河（2002: 253-301）：〈從科技流變論述電視與社會

的對話〉

電視事業不單純是科技產業，透過電視平台，對家庭生活、新聞產製、社會文化、產業經濟與政策法規等面向都生影響。電視科技演變與文化密不可分。電視所在，曾是社交場；隨著科技與經濟進步，漸變成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周邊的錄放影機與手持 V8，成為家庭成員互動的憑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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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科技日新月異，電波頻道原本稀有，因新科技出現而增多。電視乃從大眾文化供給轉向小眾窄播服務，更貼近「消費者主權」的理想。但政府一向心態在管制，單位多，法令也雜，雖然想消除業者參與障礙，促進公平競爭，以保護消費者權益，但仍難擋資本主義運作的機制。

五、程宗明（2002: 303-350）：〈對制度改革的回顧與前瞻：

四十年的荒原曠野的呼聲〉

本文以歷史回顧的精神，整理影響台灣大多數住戶收視電視服務的政策事件，並探討這四十年的政策是如何形成，由哪些團體參與制定，產生如何爭議，最後決策如何立基，並理出政策之間的相關性，以明確診斷台灣電視政策的病因；從此標準，研究者選擇了五項核心議題進行討論，包含：無線商業電視的成長與壟斷以及公共電視的誕生與波折、有線電視擴張的延宕與躍進、數位電視的轉折與茫然、電視國際化的萎縮與孤立。從政策分析著手，本文認為台灣電視的重大問題在於管制機構的被動性與被擄性。一方面電視的創辦，充分受威權統治者的意志左右，以致造成另一方面，主管機構的缺乏先見，使之被既有業者利益包圍，採行了保護性與防禦性的政策規劃。而台灣政權急速地從國際社會中退出，也造成電視政策發展的短視，以美國制度馬首是瞻，應用在統治思維的手段上，形成了「一元化」的電視政策內涵。展望未來，管制機構革新是必然的趨勢，如何搭配明確的制度價值、專業智能以及開放機制，是吾國人民應該致力的方向。（p. 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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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陳炳宏（2002: 351-378）：〈臺灣電視產業與經營管理之

變遷〉

本文從產業結構、競爭策略觀察臺灣電視產業的變遷。產業結構方面觀察產權：從民國 51 年到 80 年代「第四台」成立，臺灣電視業出現政治持股介入與商業兩種產權結構。政治戒嚴解嚴之變化以及媒體集團介入，是影響臺灣電視產業結構的最重要因素，而外資也成為臺灣電視產權結構的重要因素。政經客觀環境改變，電視公司的因應策略主要有：（一）調整組織結構；（二）轉投資。改造組織方面，以增設或加強行銷宣傳部門為主，佐以網路化或資料庫等加值服務。轉投資方面，則以數位科技、寬頻產業以及電影製作、圖書出版，甚至收視率調查公司等媒體相關行業為主。以廣告營收及獲利盈餘為分析指標，發現有線電視合法後，分食廣告者眾，個別電視企業能獲得的廣告量大幅縮減，加上法令規章對播放廣告的審議角度不同，廣告資源大都被先播後審的有線衛星電視頻道所奪，無線電視廣告營收大受影響，獲利盈餘都大幅衰退，無線電視台，乃以股票上市、集團化經營、多角經營等競爭策略為主，包括有線跨無線、電視跨網路、頻道跨內容等。但即使中視改採集團化經營，也未能挽回頹勢。即使過去電視業發展有跡可循，但在整體經濟狀況不穩、政府數位化政策不明確，和電視台心存觀望之下，恐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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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法預測其未來。

肆、史學拙見

史著，即有史學法度，不論劉知幾（661-721）標舉之才、學、識三長 4 _{及章學誠（1738-1801）追加之史德，}5_{約有史纂、史識、史考、} 史評、史例、史選、史義、史鑑等面向可論。為臺灣之電視文明立史，也不外乎此。

一、史纂

史纂指蒐集故實，六文於此功勞最著。尤其〈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兩作文中各表及附錄所收，皆屬前此未見致力之文獻，日後當可激發無數研究命題，奠基之功，必不唐捐。不過，蒐集故實，貴在取菁汰蕪，否則故實如恆河沙數，豈能窮盡？即使窮盡，也無關史學，頂多史料彙編（余英時，1979）。六文中不難見堆砌文獻之作，有疊大事紀，有躉國際學說，有積統計數字，或疏離於命題，或無以見本土癥結，或遠乎人情身心，遑論趣味。〈從科技流變論述電視與社會的對話〉臚列國際科技發展之大事堪稱豐贍，整理國內電視發展，亦得眉目，但兩條敘述軸線未見交叉辯證，理所當然以何時國際有新發明，國內之電視產業就亦步亦趨。如此單純認定先進國家之科技流變與發展中國家電視產業之互動，則韓國電視科技史、臺灣電視科技史與新加坡電視科技史豈不都面貌如一？發展因果焉能不同？是則，差異只在時程先後或國名有別，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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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輕易可得之史料為例：1970 年代，國內電視業者為了轉播揚威國際之少棒、青少棒賽程，又得體恤國人受制於時差，只能熬夜看實況轉播，激使業者競相引進錄影機，以擇時便轉播或一再重播，從此觀眾白天也能看比賽。6 _{可見國際有新發明，業者不必然馬上引用，關鍵} 實乃全民瘋棒球之愛國熱，此為臺灣特有之因緣，不著眼於類似故實談科技，則科技流變與臺灣產業何干？與臺灣社會、家庭、個人談何對話？臺灣電視科技史又何異於他國之電視科技史？〈電視新聞在臺灣的發展〉一文則始於指破西方理論於分析臺灣之媒介發展力有不逮，也立下宏願，將儘量不受歐美理論影響，逕以討論本土案例為立論主軸（蘇蘅，2002: 166）。願務實發展理論之心志，教人擊節，儘管如此，仍然花了約三分之一篇幅介紹外國文獻，不知所為何來？〈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一文則花大力氣於統計歷年連續劇數量之變化，均以 8 月 31 日為蒐集點，但未顧及電視公司安排連續劇節目，常日與周末向來有別，某些年數量略降，乃因適逢周末，是即已不能反映趨勢，又豈非徒勞？果或別有深意，但作者未點明，功用也就難彰。

二、史識

史纂何為當收，何可不收，不免見仁見智，端賴史識。但一部臺灣電視四十年史，當有逾於卅年史、廿年史之內容。以〈臺灣電視產業與經營管理之變遷〉為例，多利用統計數字以反映市場結構，但至變革部分，卻不及於新出之有線電視台，且所示無線業者之變動，也只及於投資和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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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則不備電視頻道開放後之狀況，於近年崛起之專業戲劇台根本不觸及。專業戲劇台寧不為臺灣電視劇史之重要階段？又此作深入訪談對象，也多取年邁觀眾，新世代觀點顯然不在蒐羅之列，新新人類所看電視劇，也許量更大而風貌更多。〈電視新聞在臺灣的發展〉也是置重點於比較無線電視台新聞之異同，於專業新聞台崛起、新聞節目多元化出 call-in 節目、時事對話、娛樂新聞、深度報導等，皆少著墨；於有線新聞頻道如何崛起、如何角力廝殺，致改變電視新聞生態，重劃市場版圖等，分析、論述皆付諸闕如。〈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更只見黑松系列飲料與歐香咖啡之廣告表現。豈臺灣四十年來之廣告表現僅以飲料廣告代表為已足？作者以一樹見全林的策略昭然，若論策略，分析「［中國］時報廣告金像獎」或「4A 自由創意獎」之得獎廣告內容，豈不為整理歸納臺灣廣告多面類型流行趨勢之更可行憑藉？7_{鍾愛以一見百之手法無} 妨，唯飲料廣告迥非業界之指標業務，論作業之繁雜、手法之多變，以及業務量之可觀，汽車、金融商品、電信商品等類廣告，代表意義皆遠超乎汽水、咖啡，取捨之間，乃反映識見。8 文中回顧廣告創意與製作，似乎也直以理念改變為時代進步之自然結果。是則廣告人所為，不過跟隨時代，迎合觀眾，被動而已，點子、衝勁無有哉。但依鄙見，廣告人似乎極重創意，也最敢身體力行，突破框限，甚至自詡為社會異類。所以，究竟廣告發展為時代進步之自然結果，抑或廣告創意促進了社會？史纂方向顯然不同，研判即考驗史識。經營論題方面，早期臺灣廣告界根本沒有收視率與消費者調查之概念，如今相關技術已臻千里。論廣告經營史，像東方廣告公司建立「東方消費者行銷資料庫」（Eastern Integrated Consumer Profile, E-I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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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進國外消費者行為研究架構，1988 年起年年於 7、8 月調查國內消費行為與生活形態，已成臺灣同類研究中致力稱深、持續又久之專業研究，內容涵蓋消費者之人口統計、媒體接觸、日常生活與休閒活動、生活意見與價值觀念及商品消費實態五大部分，可供付費使用於各種交叉分析，工程浩大，成就可觀，影響又極深遠，堪稱臺灣廣告經營之重要里程碑，而網不及之，能謂得體？餘如首次政黨電視廣告、意識型態廣告注入新風格、臺灣廣告作品獲頒坎城廣告獎、華文廣告世界之交流、臺灣廣告公司前進中國等，皆屬業界近年大事，而所及墨瀋有限，難見其所以苗發與趨勢，有負史著通觀之責。〈對制度改革的回顧與前瞻：四十年的荒原曠野的呼聲〉少見同類缺失，且能異於一般學者僅因循既有研究文獻或從當時支離報導或溫馴輿論蒐尋政府決策之老套通說憑以想像立論，而是仔細梳理立法資料，製作前後期政策對照表或規畫與政策之比對表，歸納可議點。政策形塑過程與定調背景頓時清楚入目，予人深刻印象，史纂之得昭然。可是此文之史纂手法仍有可議。作者無不先定義概念或名詞，像何謂「公共政策」、「作為」、「不作為」、「制度」、「結構管制」、「內容管制」等。確定概念，顯然有助於篩選史料或事件，但此乃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常例，人文世界之理念辭義，則非如辭典所印一成不變，本須從時空脈絡與人際關係中解讀把握。歷史所究在變不在常，須掌握何以同樣主題，時代不同，意義即緩急有別，甚至所屬脈絡也變不一樣。讀者與其認為程文研究者乃臺灣之電視政策史，莫如看清他實利用歷史文獻，而仍為政經學派傳播學者之論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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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史考

史纂所得，也非即為史料，查證稽考，工不可少。〈從科技流變論述電視與社會的對話〉文中有臺灣共同天線發源於 1968 年台中縣大甲鎮一帶之說（陳清河，2002: 282），但表 4-3-1 又溯其源於 1969 年之花蓮縣豐濱鄉（p. 283）。前說之地帶雖見坊間著錄提及（曾繁藤，1992: 31），但年代則無據；後說確可見於坊間著錄（江德利，1992: 27），且常經引用，但兩說牴牾，如何卻兼蒐並取？其實，近年已有田野調查所得之一手史料可供質疑前說。9 又輕易可得之《中華民國電視年鑑——五十年到六十四年》記載無線三台之花蓮發射站與台東發射站遲至 1974-1975 年間才完成（中華民國電視學會電視年鑑編纂委員會，1976: 163-70）。既然前此東部不在無線電波發射與涵蓋範圍，何需改善收視之社區共同天線？可想後說亦不無可疑，奈何眾口鑠金，儼然定論，俱見率爾傳抄成說、未經考辨之失。10 同文引用中華民國電器同業公會之統計資料，彙整出表 2-2-1 電視機數量與表 2-2-6 家用電視機及錄影機之普及率。前者明示 1975 年台灣電視機數量為 2,536,306 台（陳清河，2002: 263）；後者則列同年全台電視機普及率與錄影機普及率分別為 82.9% 與 3.8%（p. 265）。據兩表數據換算，當年台灣之錄影機數量可有 116,260 台。可是 1974 年 Beta 小帶之錄放影機才由日本 Sony 公司開發（Secunda, 1990: 15-16）， 1976 年起，台灣也才有進口家用錄影機之紀錄（項秋萍，1984: 47），且若以 1979 年左右錄影帶之進出口紀錄對照文中引用〈台視二十年大事紀〉之統計數字，1979 年進口之家用錄影機不過 41,020 台，則 1975 年如何普及率已達 3.8%？顯然史考當勞，亦未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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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纂有得，史考無誤，所成者乃史料。撰史須出史料之關連，得乎情理詮釋。〈從科技流變論述電視與社會的對話〉一文有兩條敘述軸線頗費楮墨，卻未觸及彼此關連，已見前述；〈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一文，命題時併舉經營、管理與表現三概念，卻分線陳述，也終不論三者關連，全篇仍然是史料堆棧。歷史之核心在疏通，不在備齊史料。史料無知無言，風貌單調，只有人能出其意義，衍其故事，添諸顏色，進而召喚群體生命共存喜怒哀樂之記憶；史料也永無備齊之日，人間則不愁無故事可講。為例各文堆棧史料者多，而詮釋史料者少，為明顯通病。史纂、史考、見關連、出詮釋，皆賴史識。史識具而纂考詮皆能得味，發人省思；不足，則勞作皆如貨棧，暗澹沈悶而阻絕感通。史識半由天生，半由歷練腹笥，也無以勉強。

四、史評

纂考詮之外，撰史不免有評，〈對制度改革的回顧與前瞻：四十年的荒原曠野的呼聲〉為典型文例。文中主題命名，或為「電視的誕生— 一個沒有政策預期的結果」，或為「電視市場管制失靈時代」，或為「台灣電視『國際規範萎縮』之黑暗期」，或為「公共電視論述坎坷進入國家機制時期」，或為「失去發展先機的有線電視政策」，或為「一個回頭是岸或海市蜃樓的電視政策——數位化」，無非史評，皆教人印象深鑿，自然服膺其說。至如分析廣播電視法審議爭議所引用之「御用儒」與「封建儒」兩辭，雖有簡化複雜論述，不免錯失細節，甚或扣人黑帽之虞，但的確有助於分辨利害梗概、理解混沌人脈。「御用儒」與「封建儒」兩辭當然極端，但作者既然標榜「個人分析家」立場，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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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評，大可有甚於此者，讀者且各憑口味，評其分寸。至於「個人分析家」之說，新世代自以為新創「酷」辭而已；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歷來史家無不時刻存心，也僅敢以成一家之言自期。程文篇名用辭「四十年的荒原曠野的呼聲」，隱喻臺灣四十年並無一合格之電視政策，政府所能耐，不過不敢阻絕業者利益之「承認現狀」一招，其資料論述尚能支撐其評。揆諸後來其他政策也每見老招，益證其評之明銳不誣。此文雖然好處不少，但以無線電視、公共電視、有線電視、數位電視等主題為分期依據，下刀析理，固見實效，但四者年代都有重疊，豈四者政策發思都是新起爐灶？其間寧無互動關連，甚至有一核心成見？作者文中分析堪稱精準，評論也銳利，若能於上舉疑點更深入，或能一刀割出膏肓病灶。相較於程評之刀石鏃鏑齊發，〈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則寓評鋒於婉約陳述。如言及 CPRP 或廣告之不當影響電視節目，措辭以「將廣告與節目混淆的『專案』做法，廣告效果更好……」；言及政府管理廣告表現之莫名其妙，則實錄雀巢咖啡廣告中不能有日本人、雀巢檸檬茶廣告不能說「從頭涼到腳」、可口可樂廣告不能有頭髮過長之所謂「不男不女」打扮者出現，措辭也僅出以政府官員「心中那把尺」，一切盡在不言中，其效足矣。可見評各有方，詈刺由人，不宗於定制。〈電視新聞在臺灣的發展〉與〈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也各有一評，前者以商業競爭、利潤掛帥和收視率是尚為臺灣電視新聞之癌瘤所在；後者也痛諷市場考慮始終主導國內電視劇之發展，致產品跟風媚俗、粗製濫造，只知反覆沿用舊題材、老手法，頂多抄襲旺作而更添煽情末技，以刺激觀眾口味，總之，四十年劇作「多如過眼煙雲，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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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存於記憶」。兩論實皆近年通說，不待一家之評。但果真競商機、爭利潤、搶收視率，即必然掀起電視新聞或戲劇惡風？全球資本主義企業無不將本求利，CNN、ABC、CBS、NBC 等知名電視媒體之收視率競爭更激烈，產品仍非國內同業可比。可見此評似是而非，並未中的。答案或許更待深入本土社會文化脈絡中析理探尋。

五、史例與史選

六文敘說國內電視四十年，幾無貼切史例可言；求文筆動人之史選，也難得一見。講史乃講生命故事，採何體式，如何筆裁，當因題而異，因史料而異，甚至因讀者而異。總之，須能使聽眾聞而興味盎然，引發感情共鳴，直如當今聽相聲者然；農業社會時代即已解事者，更宜從說書或唱京韻大鼓者求比方。其實，史職起源本在講古（storytelling），一向編唱演說，以引眾趣麇集（王爾敏，1988: 26-28）；後雖由絲皮金石轉藉方簡帛楮敘事，生動感人，如當其景，仍是體例核心。此六文只重說理，理未易清，而情趣全絕：形式則一成不變之學術論文體；行文則連篇累牘之編年流水帳；風格則抽象枯澀之語言，遑論體式筆裁。就中〈對制度改革的回顧與前瞻：四十年的荒原曠野的呼聲〉算能別造史例，以興感破題，穿插說理，兩者並進，俱得好處，且題旨清楚，敘事流暢，雖贅字略多，畢竟可喜有新意。〈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以本土產品黑松汽水歷年之廣告實例，娓娓道來表現之抽象過程，如由訴求物質功能到訴求社會與心理滿足之功能、故事情節逐年而強、場景愈益貼近社會真實生活、從單一廣告到系列廣告、從商品導向到公益導向等。使讀者望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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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看到了從「清涼解渴」到「搶新聞」、從「開會喝汽水」到「倒汽水教小朋友何謂二分之一」、從只強調享用汽水到「畫去心中那條線」之系列主題廣告，或單純喝汽水到造林活動，景景歷歷在目，滿佈回憶共鳴，直如重溫一趟個別之生命歲月，讀史於是有了趣味。雖單飲料廣告之表現不足以代表臺灣全部商品之廣告表現，但取一葉以映秋，心思巧妙，已創史例範本，可斟酌者，即前此已及之寧無更得體之葉乎？可惜創例巧思僅止於表現部分，與經營、管理及社會變遷是何關係，則只如見分間堆棧物料，不見穿引論述。

六、史義

史義指撰史之目的。義者，宜也，該當如何之謂，修史者胸中總有理想之境。如〈對制度改革的回顧與前瞻：四十年的荒原曠野的呼聲〉期許政府應該洞燭機先，負責有為，制訂政策確保公共資源之使用合乎最大公益。現況則須亡羊補牢，更當毅然改弦易轍，合理重新分配公共資源。正義與公益是其史義所在。〈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命題以百合為象徵，頌喻電視劇之藝術形象當如本土百合，代表我們之精神、毅力與價值。今日但見電視台吝於投資，也無心製作，節目普遍外包或進口，淪至不會做，只會買。史上盛極一時之堂堂產業，竟如百合裸根，奄奄待斃。讀全文，感其憂，教人動容。作者期許電視劇為重要政治文宣憑藉和社會教化利器，國家之管理政策須澄明一致，電視台主管應授權專業領導，經營盈餘應再投資於製作好劇所需，節目品質之考慮應凌駕業務收益和節目收視率，須改善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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勞結構，加強工作人員素養，從業者則應敬業負責，樂群創新，以演好劇為人生成就。這些理想，今日已如陽春白雪，典範全在夙昔，不難見作者崇古厭今之情緒。〈電視新聞在臺灣的發展〉全文易見警告黨國意識型態干預新聞之憂思，對市場主導電視新聞走向之負面印象則更強烈。堅持者乃新聞正面價值之義理，多少也反映了崇尚平面媒體新聞價值之觀點。〈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以每十年一代行文，一代發展成另一代。總之，後面階段之電視廣告必然比前一時代類別多，分項細，競爭也大，顯然服膺者乃進步史觀，以自然進化之歷史主軸為立場，不過自然記史，也平實記事而已，無史義可言。〈從科技流變論述電視與社會的對話〉關注之焦點在科技流變與產業發展，縷述了科技如何助益臺灣電視工業演進。雖然結語有「錄影帶的生產不但使電視媒體加大其可塑性，也無形中為電視媒體帶來攻擊性」及「科技對於人類生活究竟是『革新』還是『革命』？」等字眼，但未見發展其觀點，全篇史義仍在歌頌科技之澤惠。實者，電視科技豈無負面影響？如四十年來電視產業之產值固然提高了，但 RCA 一類工廠也傷害了臺灣之土地和其員工；如電視固然與家庭生活緊密結合，但同時也降低了人際交流；如 SNG 一類科技產品加入製播新聞，也催化了膚淺、急就章之新聞品質及等閒消費新聞之速食習慣（林元輝，2004: 78）。〈臺灣電視產業與經營管理之變遷〉則套用產業經濟理論之經營績效指標，視媒體所製為商品，大異一般傳播學者之心志與矜持。臺灣電視產業四十年之績效只論電視台之廣告與盈餘，亦非國人所樂見。以民眾立場言，電視台之最大效益，在提供優質資訊或作品為公眾收視，公眾收視之指標豈在廣告營收？那是電視台一己之私，何干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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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結論有「惑與不惑的十字路口」用辭。惑與不惑所指乃投資蝕不蝕本，立場也在電視業者，不在觀眾。作者分析電視業者迷信於發展集團與多角經營，實則未蒙其利（陳炳宏，2002: 373-75）。異哉！電視業者一再反對政府管制，要求放任市場機制，讓能自由競爭。吾人但見集團壟斷，實已無自由競爭可言，作者說壟斷之局無利可圖，未免不合情理，易招為業者說項之謗。史義如此，作者寧非迷失了學者立場，自陷為企業內之分析師？

七、史鑑

修史莫不望人能知興替，避覆轍，所謂史鑑者也。六文多能歸納四十年來之電視問題。如〈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歸納無線三台電視劇品質走下坡之病因，列舉「人才長期培育計畫功能不彰」、「政府及公司主管未能有效管理」、「製播缺乏一貫政策」、「將業務收益及節目收視率置於節目品質之上」。〈臺灣電視產業與經營管理之變遷〉則寓論於問，提舉下列題目：「數位電視政策不確定，加以經濟不景氣，如何盤算電視數位化之利潤前景？」「如何評估寬頻產業對電視本業之影響？」「未來電視產業真正之利基在哪裡？」「台灣電視事業之未來又何在？」所舉確及癥結，所問亦皆業中困境，然亦為業者盡知之點，學者既經層層剖析，終究獻策為何？業者最想一知者，寧非實策，豈在高論？同文回顧 1993 年有線電視可依法經營後，無線電視業者警覺不足，未能及時調整市場策略與組織結構，致觀眾與廣告客戶流失。此亦今日通識，不足為新說。倒是第四家無線電視台民視 1997 年始成立，究竟祭何策略，竟能應付有線無線並存之市場競爭？未見刻意蒐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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料，有以檢視研析，實甚可異。其成敗關鍵，豈不可供老三台參考，懸為史鑑？奈何闕如。〈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有一建言：低收視率時代，電視台應取「分眾」觀念製作節目，爭取定型定群之觀眾，因為收視率非購買電視廣告唯一依據，則可謂前瞻而獻實策者。有史鑑，才得以前瞻；瞻之可見，庶幾不惑。此次研討會併以回顧與前瞻為宗旨，遺憾前瞻之的論少見；業者則有執迷，有無奈，也有茫然。惑歟不惑歟之問豈不徒然？

八、時間

歷史為過去時間中之人事（汪榮祖，1997: 91），掌握時間之流，庶幾掌握史著本質。此為常識，各文作者應無不知之理。不過實作備多力分，心勞而神絀，即不免疏忽。〈裸根百合：臺灣電視劇風雲〉蒐集史料已致心力，然全依時序鋪展，未嘗為四十年之電視劇分期，也不見歸納各期特色，進而比較異同消長，變之歷程即模糊茫然，見不出所謂「隨日本通俗漫畫成長的世代」與「流離困頓年代成長的父母」文化品味如何有別（蔡琰，2002: 213）。〈臺灣電視產業與經營管理之變遷〉論述全從議題出發，如產業結構、經營策略等，企業集團之合縱連橫與聚散兼併，幾乎不見時間背景，歷史意識杳然。〈臺灣電視廣告四十年：經營、管理與表現〉已知分期矣，然以十年為代，均時定歲切割，好似書房紙上作業，恐亦不符人間事實。若實按廣告經營顯然變化之時點分段，庶幾近乎歷史求真之本質。若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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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台導向時期」（1978 年以前）、「跨國廣告入台時期」（1987-1996）、「臺灣媒體市場多元競爭時代」（1997 年以後）等類概念劃分，意義豈不較全憑歲紀曆數斬折為明？六文泰半即因未出時間流速，所以分析者不論電視劇、產業組織與經營策略，皆無演變之形骨風貌。〈電視新聞在臺灣的發展〉雖然分期井然，但所析側重新聞台或新聞頻道之變化，反而未處理命題所在之電視新聞如何與時俱變。〈從科技流變論述電視與社會的對話〉所示則側重科技流變，也疏於分析變動不居之科技究竟引發電視新聞之作業與內涵什麼改變。兩文恐皆有文不對題之失。

九、空間與人間

歷史確為時流中之人事，然人非俯仰於無差別之真空，環境水土、氣候節奏，以至社會風潮等空間因素，述者不能漠視（汪榮祖，1997: 92-93）。前揭〈從科技流變論述電視與社會的對話〉輕忽錄影機入台之本土意義，即為顯例。同理，當今衛星電視科技不可謂不充分發展矣，何以臺灣之「太平洋世代衛星電視」仍有興衰？不由空間概念思索，何以解臺灣有線電視事業興盛而衛星電視事業式微？而衛星電視事業竟能在地窄人稠之本島生存，自不能獨謂科技已突飛猛進所致，毋寧深涉臺灣獨特之民風與欲求。比如崇洋尚外，外語節目自有客戶；心靈空虛者多，重鹹重辣之胃口遍布，凌駕 HBO 的 A 片 R 片生意不怕沒銷路；同類心靈，殊途發展，亦可見近年佛教事業勃興，禮佛成時尚，佛教團體不乏大手筆購置 SNG 宣教。例例可見業者鑽營開創之途徑不與國際同業同。不落實於土地析史，何以出國情人心？何以反映臺灣人之七情六欲與魂夢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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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 SNG 現場直播之新科技，乃擴大報導天地之法寶，亦搶新聞占先機之利器，舉世無不用於快速報導，更掘真相，以促進新聞品質。國內卻看不出此新科技有助於理解真相，反而常見生澀之記者面對鏡頭結結巴巴；報導內容則點點滴滴，浮泛而膚淺；畫面又一再重複。勉強可算熱鬧，至於報導事件、幫助瞭解事實之功能也者，則鮮矣哉。此又述史所不能不見之空間變異。總之，此六文充滿專家知識，杳難見廣告代理商、新聞製作群、戲劇製作群、電視工程師、政策制訂者與電視台經營者等六類人之俯仰身影與歷時面貌，庶民的生命流轉與共同記憶，更不在焉，迥非人間觀眾之電視史。

伍、結語

史者關注過去之人事。寫史起於意識到有問題，問題非自始客觀存在，乃起於作者之覺識（Jenkins, 1995∕江政寬譯，2000: 282）。作者為今人，問題自是當下之問題。問題興而求解，乃蒐羅過往人事遺跡，以為證據，是謂史纂。蒐集故實，貴在取菁汰蕪，無關問題者，取之徒勞，也數如河沙，取之不盡。問題既出於覺識，蒐羅往事遺跡，何為當收，何可不收，端賴覺識敏感，是謂史識。史纂所得，非即為史料，查證稽考，信實可靠者，才足為據。考辨之勞，是謂史考。「信實可靠」非關語言學所議之「符號」或概念，乃類於冬夏晴雨、晝夜生死之辨，毫不含糊。史料具，問題並不自然得解。解題者，還待人智，或理史料之關連，或出史料之（證據）意義。牽連出義，古來都稱疏通，今人習謂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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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詮釋需才、識、學以成其功，人人所見難免不同，卻非天馬行空，任由無根無據。所據者還是信實之史料與合乎人情世理。當然，人情世理於時間之流中不免變異，所以殊世而異詮，史所得見。纂考詮之外，撰史不免有評，時下學者習稱論述。史評也好，論述也好，自有立場，所以歷史也形同「力場」，眾人競逐出聲。但聲大聲小，也還是得有根據，所據還是信實之史料與人情世理。講史乃講生命故事，須能使聽眾興味盎然，引發感情共鳴。採何體式，如何筆裁，前者古來習稱史例，後者則稱史選（章學誠，1973: 345）。史例史選都須講究創發，否則論述如何感人奏功？論述必有目的，目的必為個人理想境地，修史者筆筆段段都渴望人世義當如此，是謂史義，正反映論者之價值判斷與人生追求。評史當然要看史義，以驗論者立場。修史莫不望人能知興替，避覆轍，是謂史鑑。儘管後現代歷史學者強調「過去只有當下意義，也無法串構於未來」（Jenkins, 1995∕江政寬譯，2000: xvi），然能不能是一回事，希望不希望又是一回事。研討會揭幟為「臺灣電視四十年回顧與前瞻」，回顧者史，前瞻者鑑，六文皆應聘和題而撰，顯見作者皆不以史鑑為虛妄，則前瞻之論有無，非引後現代史論所能辯。即使以史為鑑終究虛幻，仍存史鑑之心者，正見其人文癡情，而情理殊物，是可不相礙。後現代史論所謂「過去只有當下意義」，理甚得人，歷史的確非過去之人事，而是當下人關注過去之人事。後現代史學視歷史為論述，可，然當以據信實史料為前提始可。確屬論述，但歷史仍是當下人論述過去「時流」中之人事。後現代史論主張時流脈絡為妄，唯有現在，是一文本（Jenkins, 1995∕江政寬譯，2000: xvi），則論述所能，大可集司馬相如、李白、曹雪芹、周星馳等人於同一牌桌鬥智；拙見以為：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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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中有時流脈絡之想像，與只據平面論述，全不須理時間縱深，仍自不同。人不只浮沈於時流脈絡中，亦俯仰於社會空間，論述也不能漠視其因素。論述人事，當然還貴乎能感同身受，以免強作解人，喪失口碑信用，而失服人之效。以上數條，係愚屢讀六文而揣摩歸納之法度，依撰史次第而出，不得不然。論述作史，雖學養各異，言人人殊，然作史順序，應不能外乎此。當然，狹思淺見，不過一家言，目前所能立者，也僅及於此，實作以驗，願有來日。據聞各文作者 2002 年 4 月受聘研究，同年 9 月底截稿。11_時不過半年而獻其宏裁，期間勞心絀神，大可想像。其不惜成敗，各盡所學為臺灣電視立史之擔待，實教人敬佩。鄙人雖愚，將心比心，亦知各文來之不易。兩年多來反覆苦讀各文之際，更覺史能成於一年半載者幾希。評者易為，然論學切磋，旨在砥礪，倘效鄉愿之圓滑而失攻錯之誠，豈非無益於學術發展，徒費資源時光爾？是以寧願直言，庶幾學門日益精進；悖乎流俗，則不敢太矜惜。唯良願讀者矜六君子之勞，美其勇，感其誠，披閱有得，且激發深思卓見，若能補其失慮淺鋤，更出深廣史論，開我學門荒野，慰莫大焉，喜莫甚焉。蓋感天之道，同人之情，以尋事理，本即撰史論史之關鍵心法。

註釋

1 本文醞釀期間，曾蒙往日課堂賢棣張煜麟、蔡珮等及研究助理劉慧雯分享知識或史料，特此誌謝。拙論初稿曾以〈臺灣電視史寫什麼？怎麼寫？——評《臺灣電視四十年回顧與前瞻》論文集〉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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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宣讀於紀念曾虛白先生新聞獎卅周年所辦之「當前新聞生態的挑戰與出路」研討會（台北：福華國際文教會館前瞻廳，2004 年 9 月 21 日）。增寫近倍成目前風貌，都拜兩位未具名評審暨編委會期許督促之賜，感佩他們盡忠職守；不過，愚還是敝帚自珍，獨鍾原稿一氣呵成，可證人生的確無奈。 2 國內第一家電視業者「臺灣電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62 年 4 月 28 日成立董事會，正式申請公司登記；雙十節中午 12 時開播（台視四十年編輯委員會，2002: 164）。 3. 引句出自當年研討會主事者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前任院長翁秀琪 2005 年 1 月 26 日賜覆函文。 4. 三長指史家應具備之三種特有能力，即史才、史學與史識，語始見劉昫（1965: 11a）；議論則見劉知幾（1975: 178）。 5 章學誠有專篇論史德，即著述之心術，見章學誠（ 1973: 144-45）。 6 台視 1967 年就從美國公司訂購兩部錄影機，9 月 8 日運抵台北，但當時多數節目仍使用膠卷（台視四十年編輯委員會， 2002: 166）。中視後起，為了競爭，也與美方簽約，租用兩部特殊效果的錄影機以現場轉播 1971 年的世界少棒賽（聯合報，1971.08.24: 8）。似此轉播球賽的競爭激使台視 1974 年 7 月又購進變速錄影設備一套，為遠東地區的第一號買主（台視四十年編輯委員會，2002: 176）。 7 「時報廣告金像獎」項目最多，涵蓋層面廣，備受業界矚目，至 2003 年已辦 26 屆，歷史最久，影響也最深遠（丁珮玉，2003）。「 4A 自由創意獎」為台北市綜合廣告業經營者聯誼會（ The Association of Accredited Advertising Agents of Taiwan R.O.C.）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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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獎名即見其特色，以鼓勵前衛實驗作品為宗旨，可反映業者的創新意志和生命元氣，以此意義，也備受期許重視。 8 業界通論，廣告公司若能有廣告量可觀之汽車客戶，即表徵其執業能力，形象可如水漲船高。 9 見陳百齡、林美伶、張煜麟、陳慧紋等人 1996 年 12 月 12 日一起訪問早年共同天線業者莊士勳之紀錄，訪談地點台中縣大甲鎮莊士勳宅。此次訪談紀錄未出版，但陳慧紋 1998 年在交通大學傳播研究所獲碩士學位之論文即運用了此筆紀錄。 10 國內共同天線或曰「第四台」的起源眾說分歧。除上述說法，尚有 1969 年始於台北石牌（翁秀琪，1993: 493）和 1979 年起於基隆市（賴國洲，1988: 304-309）兩說。 11 研討會主事者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前任院長翁秀琪 2003 年 8 月初賜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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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iographical Suggestions to the Compilation of

a History of TV Broadcasting in Taiwan:

Taking Articles Presented at the Conference in Celebration of the

40th Anniversary of TV Broadcasting in Taiwan as Examples

Lin Yuan-huei

*

ABSTRACT

Television in Taiwan celebrated its four decades of broadcasting in the fall of 2002. In the same season a conference was held by the College of Communication,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Six theme papers, focusing respectively on technologies, government policymaking, industrial structure, drama, news, and ads, were called on for the purpose of the conference. Though not bearing a single word of “history” in their titles, these studies all deal with their subjects on Taiwan’s television development over the forty years, and thus they can certainly be considered historical works. Historical works tend to be evaluated from historiographical viewpoints. This article offers critical notes on these invited papers from perspectives as to how to collect historical sources, how to investigate into authenticity, how to make historical comments, whether a suitable form for telling story is created, is the narrative attractive, and are there any prospects, warnings, and useful suggestions. The forthright criticism is due to academic sincerity with the hope of a better compilation of the history in TV broadcasting in Taiwan.

Keywords: history of TV broadcasting, TV technologies, TV broadcasting

policy, TV industry, TV drama, TV news, TV ads

* Lin Yuan-huei is Associate Professor at the Department of Journalism in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Taipei,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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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學法度論臺灣電視史之撰寫--以「臺灣電視四十年回顧與前瞻」研討會六篇主題論文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