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守禮教授的潮州語文研究及其成就
董忠司 國立新竹師範學院
臺灣大學退休教授吳守禮先生是臺灣（閩南）語言和文學研究的泰斗，
現代臺灣語言的研究者，無不受到他的感召和蔭庇，但他在潮州方言及文學 方面的的研究較少受到特別的注意。本文首先略述吳教授在閩南語方言整體 的研究成就之後，把重點放在他的潮州方話文學、方言及其文獻的研究。吳 教 授 是 臺 灣 第 一 位 研 究 潮 州 方 言 文 獻 的 人 ， 也 是 第 一 位 研 究 潮 州 話 文 學的 人，他的明清閩南戲文校理贏得學界的多方推崇。他在潮州話文學和文字應 用、方言學、修辭學、音韻學、詞彙學各方面的研究都是開風氣之先，且成 就非凡。
關鍵詞：潮州話、文獻學、閩南語戲文、潮州方言詞彙
1. 前言
最近出版《國臺對照活用辭典》（即華語──臺灣語對照辭典）、也是臺灣語有史 以來最鉅大辭典1的吳守禮教授，他是臺灣（閩南）語言和文學研究的泰斗，現代臺灣 語言的研究者，無不受到他的感召和蔭庇。吳教授的臺語研究包括書目、辭典、詞彙、
音韻、方志、文學、校勘、注釋、語言和文字、語言和民族關係等，在臺灣語言和文學 研究上，有許多開創之功2。其中，也曾從臺灣（閩南）語言的研究出發，關注到潮州 文學和語言，尤其致力於潮泉古戲劇文學的分析研究。
吳守禮教授，臺灣臺南市人，1909 年生，1933 年臺北帝國大學（即今之臺灣大學）
1 參見董忠司(2001)所撰《國臺對照活用辭典評介》《吳守禮老師國臺對照活用辭典出版書後》。吳守禮 的《國臺對照活用辭典》收字 12956 字，收錄國語詞彙約六萬餘條詞（內單字詞約 13000 條，多音節 詞約 47000 條）、收錄臺語詞彙也約有六萬條詞以上，總字數約有五百一十六萬字，上下兩巨冊、頁 數共有 2863 頁。比起《臺日大辭典》上下兩冊 1887 頁、約九萬條詞（除去其一詞異音者，也許只有 八萬條詞以下），在臺語詞條數也許略遜，但是在內容份量上、在頁數上實有過之，應該可以說是臺 灣語最大的「詞典」（不是指字典來說的）。
2 筆者忝列從宜師門下，有意另書從事吳師學術評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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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1938 年北渡日本，任職於京都東方文化研究所。1943 年返回臺灣，任職於臺北 帝國大學南方人文研究所。1945 年起任職於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教授，1973 年退休，海外訪書一年，1979 至 1986 旅美從事閩南語研究，現居臺北市木柵，專事閩 南語詞彙、音韻和閩南語戲劇之研究3，預計整理完成《閩臺方言史資料研究叢刊》一 套十四冊。
吳守禮教授著作等身4，舉其犖犖大者有：
1946 《福建語研究導論──語言和民族》，《臺灣人文科學論叢》第一輯，125–194 頁，另有單行本。
這是運用民族和語言關係的觀點，進行福建語探究的大作，是臺灣極少 數重視從民族分布和來源來探討語言問題的論著之一，對這種研究有開創 啟迪之功。
1954 《臺灣省通志稿人民志語言篇》，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這是全面介紹臺灣語方言分布、語音結構與變化、語言特徵、文白對應 系統、語法系統、研究文獻書目的著作，原來後半尚有方言文獻摘要評述，
被臺灣省文獻委員會以「日文誌料過多」為由而刪棄 5。此書發行後6，成 為臺灣語研究指南，也成為各縣（市）志模仿的對象。
1955 《近五十年來臺語研究之總成績》，自費油印。後大立出版社（約在 1975 年）重印。
此書收錄 1945 年以前之臺灣語研究成績，九萬多字，為有史以來第一次 將臺灣語研究成果彙成一冊，進行介紹、摘要、評論，並做歷史探討，是 第一部臺語語言研究史之書，對臺語研究和臺灣語言學研究有大貢獻。
1957 《查晡查某語源的試探》等三文，中央日報《學人》第 35、37、44 期。
此系列著作從多方面考證，資料蒐集相當廣，甚至慧眼獨具，注意到《龍 州土語》裡男女稱謂和閩南語「絕相類似」，兩種語言在男和女、夫和妻 都有 p : b(m) 的對立，而說「或者有共通的來源，值得存疑」。雖未證明 閩南語查晡、查某來自「非漢語」，而其先聲振聵之功，值得讚賞。
1957–62 關於閩南語漢字的系列考索。
吳守禮先生對閩南語漢字的考察，必求精求密，像「掞」「事情」「翁、
3 拙撰(2001)有《吳守禮（從宜）教授學事編略》。
4 參見《吳守禮編著年表》，收入閩臺方言史資料研究叢刊第十四冊。
5 見吳守禮(1997)〈福客方言綜誌割裂復原感言〉，收入《福客方言綜誌》。
6 此書後來曾被出版單位「整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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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ㄙ」「呾」「ㄔ亍──得桃」「娘蕑」「」「覓」「ti7」「loo7 ce1」 的本字考察，其參佐資料之蒐集，往往用到漢語古今文獻、閩南語古今資 料、各地漢語方言、諸家見解等，論述相當詳備，對後人之本字研究影響 頗大。
1960–2001 閩南語古戲文研究
吳守禮先生對閩南語古戲文的考察，包括：明刊荔鏡記、萬曆刊本荔枝 記、萬曆刊本金花女、萬曆刊本蘇六娘、順治刊本荔枝記、乾隆刊本同窗 琴書記、光緒刊本荔枝記等珍貴文獻的校勘、整理、注釋、詞彙析切、用 韻研究、方言比較。這樣的研究成果，在世界上應該不作第二人想。
1987 《綜合閩南臺灣語基本字典初稿》，原為 1986 年美國版，文史哲出版社印行。
本書逐字陳列閩南語/臺灣語的漢字寫法，盡量羅列各家各種可能的用 字，是臺閩漢字（或考索本字）的寶庫。
2001 《國臺對照活用辭典》，遠流出版社。
以臺灣語來說，這是臺灣最大的辭典。吳教授研究臺灣語、閩南語近六 十餘年，兼及華語（國語），古今通貫，方俗並錄，附以考證，研究誠深。
每有資料，必製為卡片，箱笥極富。本辭典收入吳教授全部詞彙研究的大 部分成果，乃一寶庫。
吳教授一生的學術方向是閩臺方言資料之研究，希望對於建立閩臺方言史提供精緻 的材料。在吳教授閩南語和臺灣語的專門研究中，由於他眼界的開闊，也在潮州語言和 戲劇方面，有過深入的研究。潮州戲劇和語言的研究，也許不是吳教授一生學問的唯一 主軸，但是由於吳教授一生的志趣在閩臺語言的時空發展，因此，必然重視潮州語言與 戲劇。
吳教授一生不止一次歷經政治「變天」7，遭受文化歧視，與天災人禍。他的學術 研究常常受到忽視和壓迫，其著作已頗有散佚8，想一一探討他的潮州研究成績，具備 某種難度。本文僅就已經獲得的資料，進行初步探討。大抵，吳教授的潮州文學語文研 究，可以提及以下四端：
1. 潮州語文學術文獻研究 2. 潮州傳統語文學研究
7 參見吳守禮《一百年來的閩南系臺灣話研究回顧》，收入閩臺方言史資料研究叢刊第十四冊，247–266 頁。
8 參見《吳守禮編著年表》，收入閩臺方言史資料研究叢刊第十四冊，291–30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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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潮州語音韻研究
4. 潮州──泉州語詞彙研究 以下簡單分述。
2. 潮州語文學術文獻研究
吳教授的學問志趣既然在「閩臺方言史及其資料」，當然一定要注意到閩南語及其 次方言。吳教授(1955)曾說：
……閩南語，在其本土，南與廣東的潮州，北與福州，在方言上的關係，猶如親 族的姑表、姨表，海南島的漢族方言乍聽似遠親，但是遠在南洋成家立業的閩南 語，尚是堂親。9
吳教授這個看法，不僅是從現代方言比較而來，更是從歷史文獻得到印證，對於潮 泉古文學——《荔枝記》(《荔鏡記》)的研究，逐詞逐音，非常深入，當然不會忽略潮 州及其語言文化。
吳守禮教授在為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撰寫《臺灣省通誌稿卷二人民誌語言篇》時所成 交稿件中，因該文獻會認為「纂述日人著作過多，且研究臺灣方言豈須參考日人著 作」10，拒絕收入的部分稿件。這一被拒絕的稿件共有九萬多字，後來吳教授自費油印 出版，題名為《近五十年來臺語研究之總成績》11。其第四部分即為《福客方言文獻總 誌》，包括《閩北方言文獻》、《閩南文獻》、《臺灣方言文獻》、《潮汕方言文獻》、
《客家方言文獻》、《民國三十四年光復至三十五年光復節有關臺語問題之文獻》、《書 目、書誌》等七部分。此部份在當年油印時，疑有省漏，後來在 1997 年將舊稿以《福 客方言文獻目錄》為名、重新收入《福客方言綜誌》時，所見版本，分為十二類。亦即 包括《閩北方言文獻》、《興化方言文獻》、《閩南方言文獻》、《臺灣方言文獻》、
《潮汕方言文獻》、《新加坡方言文獻》、《客家方言文獻》、《陸豐方言文獻》、《海 南島方言文獻》、《民國三十四年光復至三十五年光復節有關臺語問題之文獻》、《民 國三十五年十月十一日以降有關臺語文之文獻（待補）》、《書目、書誌》等十二部分。
9 參見吳守禮《福客方言文獻目錄．校後記》，439 頁。
10同註九。
11該書包括《日人文獻中所見之臺語》、《臺人文獻中所見之臺語》、《臺日人文獻中所見之客語》、《福 客方言文獻總誌》等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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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守禮《福客方言文獻目錄》所收《潮汕方言文獻》，從 417 頁到 422 頁，計十 六筆。今摘其重要的錄於下：
不著撰人(?)《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二卷》，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
蔣儒林(?)《潮語十五音四卷附潮語口頭聲》，香港：五桂堂書局石印。
陳凌千編(?)《潮汕字典》，發行時地未詳。
汕頭東瀛學校（日）(1920) 《實用日汕語捷徑》，編者印行。
臺灣總督府文教局 (1938)《日汕語對譯》。臺北：臺灣總督府文教局。
Rev. Josiah Goddard (1847) A Chinese and English Vocabulary in the Tie-Chiu Dialect.
曼谷。
Dr. S. Wells Willams (1874) Syllabic Dictionary (Included the Swatow Sounds). 未詳。
H. A. Giles (1877) Handbook of the Swatow Dialect with Vocabulary. 上海。
Miss A.M. (1878) An Index to William Dictionary, in Swatow Dialect.
Miss A.M. (1883) A Pronouncing and Defining Dictionary of the Swatow Dialect, Arranged According to Syllable and Tones. 上海。
Rev. John C. Gibson (1886) Swatow Index—to the Syllabic Dictionary of Chinese by S.
Wells Williams, and to the Dictionary of the Vernacular of Amoy by Carstairs Douglas. (A.) pp. 171. 汕頭。
J. Cambell Gibson M.A.D.D.(1907) Manual of Swatow Vernacular, Part 1. 汕頭。
John Sieele (1909) The Swatow Syllabary with Mandarin Pronunciation. 潮正兩音字 集。上海長老教會。
這個書目在每一條書目，會包括六項資訊：1.作者、2.書名、3.發行年月、4.發行人、
發行地、5.備註、6.收藏者，其備註欄中會有書本性質、內容摘要、使用音標、增訂者、
書本異名等等說明。
吳教授這個書目，未將明代嘉靖刊本《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詩詞北曲荔鏡記戲 文》、明代萬曆刊本《新刻增補全像鄉談荔枝記》收入書目，是因為此二書兼有泉潮兩 語，不是純粹潮州的戲劇；也因為撰述書目當時，吳教授尚未將此二本戲文研究完成，
不是吳教授有意忽略。
吳教授這個書目，未將潮州語歌冊（歌仔冊）的資料列入，不是遺漏，而是吳教授 在全部書目中，並不主張將之收入，因為不論潮州、臺灣、閩南的歌冊（歌仔冊）絕大 多數均屬著作時代不明的資料，因此暫不登錄，吳教授將另有專著研究，不是獨薄於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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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語。
這個書目侷限於時空，一則由於四十五年前漢語方言研究原本就罕人問津，二則由 於剛脫離日本統治時代不久，正當國共武裝對抗最烈，導致臺灣民生、學術凋敝時期，
對於無關民生的語言研究無暇顧及，因此書目數量無法和廣受重視的臺灣語研究成績相 比。但是，對於了解臺灣昔日關心潮州方言的情形，必有相當幫助；對於早期潮汕方言 研究成果，也可有初步認識。向來忽略潮州語早期研究的人，看到這個書目，也許會有
「潮州話居然有這麼多材料」的驚嘆也說不定。總之，吳教授對潮州語文獻的這份書目，
至少對於臺灣語言學者是具有啟蒙功用的12。
3. 潮州傳統語文學研究
所謂潮州的傳統文學，主要是指明代嘉靖刊本《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詩詞北曲荔 鏡記戲文》13、明代萬曆刊本《新刻增補全像鄉談荔枝記》14、明代萬曆刊本《重補摘 錦潮調金花女二卷》15、1975 年潮安出土的劉希必的《金釵記》16等戲劇文學。後一種 因兩岸政治因素，昔日吳教授未得見，故未收入其主編《明本閩南戲曲四種》中，也未 加以研究。吳教授的閩南語傳統文獻研究成果，舉其要者計有以下八種。其中除第七種 以外，都與潮州語或潮泉語有關。
(1) 明刊荔鏡記戲文校理
(2) 明刊荔鏡記戲文校理（韻字篇）
(3) 萬曆刊本荔枝記戲文校理 (4) 萬曆刊本金花女戲文校理 (5) 萬曆刊本蘇六娘戲文校理 (6) 順治刊本荔枝記戲文校理 (7) 乾隆刊本同窗琴書記戲文校理 (8) 光緒刊本荔枝記戲文校理
12 張屏生博士是臺灣研究潮州語的最重要學者，他正是吳守禮教授這份書目的最大受益者。
13 現藏於日本天理大學，又見藏於英國牛津大學。書名「北曲」之下，首頁首行下有「勾欄」二字。
14 藏於奧地利國家圖書館。
15 現藏於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又：1958 年揭陽出土的嘉靖年間的《蔡伯皆》，應該屬於官話 文學，但「夾雜潮州方言」（引自《明代潮州戲文五種》後記）。
16 見明本潮州戲文五種，又見陳歷明(1992)《金釵記及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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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教授之「校理」，神田喜一郎曾稱讚他「已臻爐火純青之境」17，此語相當確實。
我們如果分析吳教授的「校理」工作，會發現至少包括下列工作：
3.1 搜羅早期版本
像《順治刊本荔枝記校勘篇》，除了以〈順治辛卯新刊時興泉潮雅調陳伯卿荔枝記 大全〉攝影本一套為底本以外，又用嘉靖本、萬曆本、光緒本等所有當時國內外可以獲 得的早期刊本來合校。像《清光緒間刊荔枝記校理》，用來校對的，共蒐集國內外光緒 刊印之版本五種，另外有嘉靖本、萬曆本、順治本等三種「同類異刊」18的版本。
3.2 整理用韻情形
在沒有留聲機的時代，漢字文獻的音讀消息，大多來自詩文用韻，吳教授校理潮州 舊戲曲文學，當然從方言和古今音變的觀點來進行用韻研究。除歸納詩文用韻的韻例以 外，吳教授深知閩南語傳統韻書、辭書的重要，例如《彙音妙悟》、《潮正兩音字集》、
《廈門音新字典》、《臺日大辭典》……等等工具書19，善用韻書，進行詳細的用韻討 論。例如他所著《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除了整理押韻體例以外，參照泉州韻書
《彙音妙悟》、潮州韻書《潮語十五音》、《潮正兩音字集》、和漳泉混合腔的韻書《廈 門音新字典》，製作《荔鏡記戲文韻讀表》、《荔鏡記戲文潮泉韻讀異同表》，並且逐 條進行「解說」20。
3.3 儲備相關研究
明清各種戲曲版本的研究，向來很少，因此，可以做為參考的資料，往往闕如。雖 然如此，吳教授的校理工作，仍然儘量儲備很多相關資料。如校理《順治辛卯新刊時興 泉潮雅調陳伯卿荔枝記大全》時，除了各種相關版本、各種相關校勘研究文獻，還參考 了萬曆間刊本《金花女》、乾隆間刊本《同窗琴書記》、《欽定曲譜》、《宋元以來俗 字譜》、《彙音妙悟》、《潮正兩音字集》、相關《十五音》韻書、《廈門音新字典》、
《臺日大辭典》等等書籍資料。
17 見林宗毅(1974)《明清閩南戲曲四種刊後記》。
18 見《清光緒間刊荔枝記校理．緒說》，3–9 頁。
19 詳見吳守禮教授的《福客方言文獻目錄》。
20 見《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59–10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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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整理正俗文字
吳教授在校理工作中，經常特別列出正俗字、簡繁字、或各本用字說明。例如《清 光緒間刊荔枝記各本字形異同表》21，五個版本的不同共有 299 條，並且在對勘之後，
於「校訂」欄擇定一是，列出正確用字。對於這些或體、簡體、俗字等，吳教授用力甚 深，因此他對於戲文的校理和方言資料的取得，大有貢獻，吳教授說：「……又列示簡 體字之目的，在於顯示本書所見簡體字之特色，以及與前代簡體字（所謂俗字）的異同。
一面、此種工作對於辨認殘缺的字句（包括刊刻、攝影的不明）常有很大的幫助。」俗 字的研究，關係文獻的整理和校勘，也關係到方言語音、語義、詞彙、語言的歷史傳承 與接觸，因此吳教授此類正俗字的研究，應該受到重視。
3.5 逐字逐句對勘
為了發掘歷史真相，吳教授深知文獻材料必須精細校勘，以求接近原貌。他對於各 種早期潮泉戲劇文學作品，如上述各本，都做了逐字逐句、功夫極深的對勘。 例如：
《順治本荔枝記研究．校勘篇》〈巧繡孤鸞〉出：「安繡（糸秀）22床」一句，吳教授校 勘記曰：
「安繡床，嘉靖本五四葉十一行作『安排繡床』。『繡床』之下萬曆本四二
葉五行有『閨房中』三字。『中』、『東』二字，舊日曾同音。如『中央』
之『中』字，漳州讀「東」之語音。潮、汕地方今猶是『東』『中』同讀。」
吳教授之校勘，都會揭示校勘凡例、交代校勘過程和列出詳細的校勘記，從他的校 勘記，我們可以看到各種版本的異同，不同語音、不同用字，給予後人許多方便。
3.6 完成精校標註本
一般的校勘學家，大多用功於搜羅版本、校對勘正和寫出校勘記。吳教授除此之外，
又一貫的在每一版本校勘之後，工筆精抄，完成「精校標點本」，並且盡量與原勘影本 一併刊印。吳教授這些「精校標點本」，和潮州戲劇有關的有：明嘉靖本荔鏡記戲文、
萬曆刊本荔枝記戲文、萬曆刊本金花女戲文、順治刊本荔枝記戲文、光緒刊本荔枝記戲
21 見於《清光緒間刊荔枝記校理》，389–414 頁。
22 本從糸從秀，今用臺灣正體字。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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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校理。這些精校本，對於潮州古戲劇文學之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基礎。像施炳華的《陳 三五娘注釋》、《荔鏡記音樂與語言之研究》、《荔鏡記匯釋》、林艷枝《嘉靖本荔鏡 記研究》等論著，都是藉用吳教授的精校標註本才能完成的23。
3.7 整理全書詞彙
語句的「建築材料」，是詞彙，因此想了解一種語言、或一種文學、詞彙系統是應 該要掌控的。吳教授對於早期潮州戲劇既然已經校勘整理出標點精校本，又逐文析分其 各類詞彙、用語，並且編製成分類索引，這些分類索引，既然根據潮州戲劇(例如《金 花女》)、或潮泉合腔的戲劇，因此等於呈現了大部分或一部份潮州四百年前的古詞彙，
方便後人運用來進一步探索其文學成就、語言發展、文化內容等課題。關於吳教授戲文 之詞彙研究，詳見本文第五節。
3.8 了解語法結構
吳教授從潮州傳統戲文，分析整理出潮州語詞彙，加以分類，並且編製索引。其詞 彙分類，採用文法中的「詞類」為分類準繩。也就是說，他依照十三大類（詞類）為綱，
底下再細分若干「小類」，參見本文第五節。從他的詞彙分類，可以看到他的語法上的 詞類體系24。此外，從潮州戲文中，吳教授也整理出戲文所用的不少特別的句型，例如：
動詞 + 卜(欲) + 結果性副詞 動詞 + 卜(欲)待 + 結果性副詞 動詞 + 卜(欲) + 補語
動詞 + 伊 + 狀詞
動詞 + 乞伊 + 結果性副詞 動詞 + 代名詞 + 過
提前賓語 + 去 + 外動詞 欠 + 人稱代名詞 + 使 送 + 處所詞 + 去
23 參見施、林二人之論著。例如施炳華(2000)第一二章 5–6,8 頁。
24 吳教授早期在《臺灣省通志人民志語言篇》中，採用「名、代名、動、助動、形容、副、助、連、嘆」
等九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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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 動詞 + 不 袂 + 動詞 + 得 形容詞 + 袂得 做 + 代名詞 + 動詞
不是……啞不？不著……？25 但有……不敢……
那……都……
或且……一定……等等。26
這種潮州戲文所用句型的整理和選錄，有助於潮州語法發展史的研究，也對潮州語 句型和潮州文學的關係，提供了研究的素材，相信吳教授這樣的工作，可以得到後來潮 州語、泉州語和臺灣語的語言和文學研究者的讚賞。
3.9 摘出修辭法
語句的修辭分析，一方面可以了解文學作品的藝術性，一方面也是語言研究的工作 項目之一。吳教授雖然沒有全面的專就修辭法來研究潮州早期戲文，但是，在各本戲文 校理工作中，詞彙分類索引的七八十個項目裡，也包含了若干和修辭有關的項目，像：
譬喻：以「野貓」喻「野漢」、以「荷包仔內」喻「現成易得」。
諧謔：戲以「陳」為「鳴響」之義、戲以「屎」代「使」。
諧音詞（雙關）：以「天」諧「添」、以「歸」諧「龜」。
誓詞：用誇張的手法，例如：「海水會乾石石甫爛」。
便是，這些修辭技巧的分析和摘錄，對潮州傳統戲劇文學的研究，有奠基之功，方 便我們進一步了解潮州和閩南語早期戲文的文學成就。
4. 潮州語音韻研究
吳教授對潮州語音韻之研究，除了在《福客方言文獻目錄》中可以見到他對於潮州
25 以上引自《順治刊本荔枝記研究──校勘篇》，一三一葉至一三二葉。
26 以上引自《重補摘錦潮調〈金花女〉〈蘇六娘〉校理並標點》，231–23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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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研究論著之蒐集，包括傳統韻書、西洋著作、戲劇語言，此外，我們可以在他對潮 州戲文校理的研究成果中摘錄出來。
以《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的研究來說，吳教授指出嘉靖本荔鏡記戲文中情節倒 錯、數目字前後不符合、同一人前後異姓等情形，顯現出這是一種百衲本，同時說：
「今既已撰成《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又發現韻腳（韻音）亦同樣 帶百衲性──即前述『潮泉參合使用』之韻腳。」27
又說：
「重理《荔鏡記戲文韻讀解說》時兼顧戲文之腳色扮演潮人或泉人，分別對 照韻腳（音）是否相應。結果，『參合潮泉』之曲段雖稍微減少，但仍有生唱之 曲押潮州韻，旦唱之曲反須應用泉州音韻讀者。」28
吳教授的意思，大抵是說：荔鏡記戲文的押韻字有潮泉參合的現象，由於戲中男主 角陳三是泉州人，一般唱泉州腔；女主角是潮州人，一般唱潮州腔。但是，從所唱之曲 來看，雖然已經分由不同腳色而唱不同腔調，但是仍然有正好相反的男唱潮州韻、女唱 泉州韻之現象。
《荔鏡記》戲文裡的潮泉分用、混用等情形，吳教授曾在《荔鏡記戲文潮泉韻讀異 同表》將押韻字一一陳列，分別註明潮泉韻部。並且在《荔鏡記戲文韻讀解說》詳細論 述。在潮泉韻部的判定上，吳教授主要參考泉州系韻書《彙音妙悟》和潮州系韻書《潮 語十五音》和《潮正兩音字集》29。從《荔鏡記》戲文裡的潮州音研究來說，由於戲文 主要從押韻字上顯現出語言特色，因此，在吳教授的論著中，採用《潮語十五音》來標 註潮州語韻部，而《潮正兩音字集》則常見引於附註性質的括號中，或者在解說中。
吳教授為了使研究《荔鏡記》戲文的人了解潮州語音，在《荔鏡記戲文研究──韻 字篇》一書中，列出了潮州語韻部名稱和幾個次方言的韻母對照表，也依照《潮語十五 音》列出了潮州語「十五音」30的音讀。玆摘錄整理如下：
27 參見《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103 頁。
28 參見《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104 頁。
29 參見《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之《荔鏡記戲文韻讀表例言》，6、7 頁。
30 《潮語十五音˙凡例》說：「本書依潮聲十五音刪繁補簡，令參他書校勘，已備潮聲十五音之所未備。」
知潮州語「十五音」是早於《潮語十五音》一書之出版前早已騰諸潮州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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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語十五音：柳 l、 邊 p、 求 k、 去 kh、 地 t 頗 ph、 他 th、 貞 ts、 入 dz、 時 s 英○31、 文b、 語g、 出th、 喜h
在聲母方面，吳教授雖然列出通用於潮州、泉州、漳州、福州32的「十五音」的音 讀，但是，他處處引用《潮正兩音字集》的羅馬字注音法。《潮正兩音字集》的羅馬音 標，在聲母方面共用：
p ph m b t th n l ts tsh s z ch chh j k kh ng g h
等二十個符號、加上不用符號的零聲母，共有二十一個聲母。這二十一個聲母，比 十五音多出了三個鼻音聲母，也多了三個細音聲母。可見吳教授參考《潮正兩音字集》
的實際標音並非「十五音」，而是 21 聲母。這 21 個聲母中 ts 和ch、tsh和 chh、z 和 j 這三對聲母，都是基於「洪」「細」的不同而分，是互補關係，不是出於音位的對立，
這不僅見於潮州語、還見於閩南語、臺灣語，足見是潮、漳、廈、泉、臺的共同特色。
21 聲母中的 m和b、n和l、ng和g 三對聲母，在漳、廈、泉、臺等方言是合為一個聲母，
在潮州語需要各個分開。成為六個聲母。潮州語舊韻書《潮語十五音》、《彙集雅俗通 十五音》33的「十五音」，不敷實際之用，謝益顯的《增三潮聲十五音》、和李新魁的
《新編潮汕方言十八音》都提出十八聲母說，主張m和b、n和l、ng和g 三對聲母，應該 分立。因為在潮州語裡，這三對聲母是對立的音位34。這一點，吳教授也是持相同的看 法。
31 「英」字頭，是零聲母，吳教授本取英文字母 e 來代表，今依他自己的意思，改以「○」來表示。
32 吳教授在福州十五音的「入」字頭，另外註明為「n」；在「語」字頭，另外註明為「」。
33 此處所指《彙集雅俗通十五音》，不是漳州音系的同名韻書，而是又名「擊木知音」、四十字母的潮 州系韻書。
34 潮州話 gek5（玉）和 ngek5（逆）對立，bak5（木）和 mak5（目）對立，lam55（淋）和 nam55（南）
對立，leng55（龍）和 neng55（能）對立，liap5（粒）和 niap5（捏）對立。參見張屏生(1992)《潮陽話 和其他閩南話的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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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潮州語，吳教授在《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一書中的「潮泉韻母對照 表」35，摘錄潮州語韻部名稱和四個潮州語次方言的韻母對照如下：
編號 潮州韻目 澄海 潮陽 潮安 揭陽 備註
1 君 un u u u 陽聲韻配有入聲韻，下同。
2 堅 ien ia ia ia
3 金 im im i(in?) im 「?」為吳教授所加。
4 歸 ui ui ui ui 5 佳 ia ia ia ia 6 江 ang (a) a a a 7 公 ong ()
8 乖 uai uai uai uai 9 經 eng (e) e e e 10 光 uang (ua) ua ua ua 11 孤 ou ou ou ou 12 驕 iau iau iu iau 13 雞 oi oi oi oi 14 恭 iong ()
15 歌 o o o o
16 皆 ai ai ai ai 17 君 un (n) in e e 18 薑 ien ()
19 甘 am am a am 20 柯 ua ua ua ua 21 兼 iam iam ia iam 22 交 au au au au
23 家 e e e
24 瓜 ue ue ue ue
25 膠 a a a a
35 原來有潮州語韻目、四個潮州方言韻母對照、泉州語韻目及其音讀、漳州語韻目及其音讀、福州語韻 目及其音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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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龜 u u u u
27 扛 ng ()
28 枝
29 鳩 iu iu iu iu 30 官 uan (u) u u u
31 居 u () u , u 32 柑 an ()
33 庚 en (e) e e
34 京 ian () 入聲韻缺 35 焦 ie io ie io
36 天 in ()
37 肩 oin () 入聲韻缺 38 干 ang (a) a
39 關 uang (ua) ua 40 姜 iang (ia) ia
吳教授此表之澄海音取自《潮正兩音字集》、揭陽音取自董同龢先生《四個閩南方 言》、其餘潮陽音和潮安音是來自吳教授自己的調查，調查對象是在臺灣的潮陽人和潮 安36人。
吳教授所謂「潮州韻目」是採用蔣儒林的《潮語十五音》的四十字母，《潮語十五 音》的四十字母，每韻再分為八聲調。因此，入聲韻都在四十字母中，和我們現代聲韻 學家把「入聲韻」分立出來的做法不同。《潮語十五音》卷末說：
「干部與江同、關部與光同、干部與堅同，俱不錄。」
這三對韻部是-n混同於-ng、-t混同於-k，因此四十字母實際上應該是三十七字母。
如果把入聲韻獨立出來，則共有 71 個韻母。這個韻母數量，已經高於 1960 年 9 月廣東 省教育行政部門公布的《潮州話拼音方案》，《潮州話拼音方案》的韻母表共有 62 個 韻母37。
36 吳教授《荔鏡記戲文研究──韻字篇》曾言及：「沈君──潮州潮安人，二十一歲，大學中文系學生。」
（該書 59 頁）
37 見林倫倫主編《新編潮州音字典》附錄二《潮州話拼音方案》。《潮州話拼音方案》註 4：「韻母表 中只收潮州話較常用的韻母，有音無字或管字甚少的韻母不列。如 aon（好）、uen（橫）、uin（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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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教授這個潮州方言對照表，雖然由於旨在表現《潮語十五音》的韻部，以致略 有闕漏，像缺m（姆）韻、不分立uam（法）韻，以及少數擬聲字等特殊音讀 38，但是 整個說來，他的韻目相當完備。以當時潮州話研究尚未被重視的時代而言，他的研究成 果令人稱讚。尤其是他把四種潮州方言的韻母進行調查、整理和對照比較，在臺灣語言 研究的歷史上，是破天荒第一人，從世界上潮州話研究者而言，恕敝人寡陋一言，恐亦 為有史以來第一人39。
5. 潮州──泉州話詞彙研究
想建構閩臺方言史，除了語音研究以外，吳教授最重視的是詞彙，也許這個和吳教 授重視「檢索」資料的學術原則相符合，基本上，吳教授一生主張「充分掌握資料是研 究學問的基礎」；但是，主要是因為詞彙是研究語言的中心議題，詞彙是語言的建築材 料，組詞可以成句成文，詞彙又是語音、語義、語法的組合體，因此我們可以從詞彙出 發，來分解古今的閩臺語言史。
為了建立閩南語的歷史資料，為了詞彙和辭典的研究、也為了增加戲文校理的可信 度。吳教授每校勘一本戲文便分析其詞彙，並且將詞彙製入〈方言詞彙分類索引〉40中，
各詞註明出處，間或列出所從出的語句，或標明音讀。為了掌握戲文裡的詞彙、兼及方 言特殊的語法和語言材料。吳教授大體採用大約八十個項目來整理詞彙和語料。吳教授 在各本戲文的語彙研究上，由於各本戲文內容不同，因此分類不盡一致。玆以《順治本 荔枝記研究．校勘篇》為主，略述其大體架構如下。
吳教授的語彙索引，首先分為兩大類，一依詞類（或稱為「品詞」）來分類，一依 語料的性質和古今社會狀況、並視書中材料之多少來歸類 41。前者名為「詞類語彙」，
後者名為「事類語彙」。關於「詞類語彙」，經過本文初步綜合歸納，又可以分為十三
oun（虎）、iun（幼）、uain（縣）、aoh（樂）、eg（乞）等，表中不收。」
38 謝益顯 1965《增三潮聲十五音》增列「姆 m」「法 uam/p」「 uainn」「澳 onn」「鼕 um」「堯 iaunn」
（以上以 nn 表示鼻化韻）。其中「姆 m」收三字，「uam（法）」只有聲母「喜」下有字。「uainn
（ ）」收「 、縣」二字，聲母皆為「球 k」，其中「 」一字與「乖（挖，uai）」韻的「拐」對 立。「um（鼕）」只一字，為擬聲字（鼓聲）。「onn（澳）」收字皆重見於「窩」韻。「iaunn（堯）」
除了「嬲」（與「嬌 iau」韻不對立）字外，收字皆重見於「嬌」韻。
39 前修未密，後出轉精，吳教授之後當然更有研究更精密者。
40 吳教授或名之為「分類語彙」(例如《順治本荔枝記研究》)、「分類詞彙」(例如《金花女˙蘇六娘潮 州戲文研究》)。
41 參見《順治本荔枝記研究˙分類語彙說明》，葉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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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類，每大類或再分為一至十小類42。表列如下：
詞類語彙細分表
1.名詞
1.1 一般名詞（詳見下文）
1.2 名詞前附成分（名詞詞頭）
1.3 名詞後附成分（名詞詞尾）
2.數量詞 2.1 數詞 2.2 序數詞
2.3.量詞、單位詞 3.稱代詞
3.1 代名詞 3.2 指示詞 3.3 特殊代詞 4.疑問詞 5.動詞
5.1 一般動詞 5.2 複疊動詞
5.3 動詞周邊 5.4 動詞前附成分 6.助動詞
7.形容詞
7.1 一般形容詞 7.2 指示形容詞 7.3 狀詞後附成分
8.副詞
8.1 一般副詞
8.2 副詞（前附成分）
8.3 副詞（後附成分）
8.4 時間副詞 8.5 處所副詞
8.6 處所詞後附成分 8.7 數量副詞
8.7 疑問副詞 8.8 反詰副詞 8.9 否定副詞 9.介詞
9.1 介詞（前置）
9.2 介詞（後置）
10.連詞
附表相似的詞 11.助詞
11.1 句首助詞 11.2 句中助詞 11.3 句尾助詞 12.嘆詞
13.語氣詞 13.1 發語詞 13.2 應諾詞 關於名詞類的一般名詞，下又分出43：
1. 天、天象 2. 神靈 3. 地、地名
14.七情44 15.分泌物 16.疾病
42 吳教授雖然將所有詞類項目平列，未分出大類與小類，但是從他各項名稱中可以看出類目的層次先後，
因此本文代為整理如下文。
43 此表次序略有調整。
44「七情」原來或置於「事類分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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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地勢 5. 宮室 6. 一般稱謂 7. 親戚稱謂 8. 職稱 9. 謙稱 10.戲稱 11.蔑稱 12.人、人名 13.身體
17.衣飾 18.食物 19.居處 20.器用 21.動物 22.植物 23.礦物 24.顏色 25.抽象名詞
關於「事類語彙」，又可以分為二十四類。表列如下：
事類語彙細分表
451.政刑、法制 2.經濟、物價 3.社會風俗 4.男女婚俗 5.語文
6.故事（典故）
7.俗諺 8.常言 9.書句 10.絕句
11.句式：下有語法句式、比較詞句
（附選擇）、語氣句、二字句、
三字句、四字句、多字句、五 字句、七言散句、長短句等。
12.疊義、類義 13.諧謔
14.譬喻
15.諧音詞（雙關）
16.誓詞 17.詈罵 18.借音字 19.擬音、擬態 20.俗字
21.訓讀
22.官話、北方方言 23.簡體字
24.繁體字 25.綜合資料
26.難解字句（存疑）
對於詞類的分類，如果按照語詞的詞類來分類，確實比較能夠涵蓋所有的詞彙，對 於詞類以外的語料，像句式（如：13）、修辭（如：12–15）、語用（如：16–17）、文 字（如：18–24）、諺語和嘉言（如：7–10）、典故（如：5,6）、生活現象（如：1–4）
等等和語言相關的詞句，吳教授特別設立「事類語彙」一項來儲備資料。這個辦法甚佳，
因為語句的使用、和文字的修辭結果，也呈現了方言的特殊詞彙與用法，因此，當然有
45 此表有所綜合，次序略有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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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於潮州以及閩南方言史的建構。
舉例來說，像主要以潮州語來撰寫的《金花女》，吳教授在他撰著的《金花女．蘇 六娘潮州調戲文研究》中《分類詞彙》，「一般稱謂」類下便收有：
「人子、人氏、土地（神）、大伯、大舅、小妹、小弟、山妻、丈夫、乂（義）
童、六親、夫、夫人阿奶、夫主、夫馬、手下、兄嫂、兄嫂人、外家、生員、田 僕、伉儷、先生、名器千金名氣——指人、囝子、女么、老婆、老爺、判官、弟 子、君子、赤繩君、使客、兒夫、官人、官人子、姑子、女只妹、秀才、阿奶、
阿兄、阿爹、阿媽、阿嫂、阿姑、阿妹、阿娘、阿郎、咱ㄙ、咱戊、姿娘、姿娘 子、沛賴姿娘、按撫、紅衫仔佛、郎、劉郎、家主爹、孫子、娘、院子（僕也）、
恁媽、婦人、婦道、通家、媒姨、嫂兄、尊兄、鄉里、都檢點使、媳婦人、賊、
德婦、學生、點檢、點檢督察使、親兄、親情、興君阿媽夥、簡仔、轎夫、驛丞。」46
等八十二個詞，依照詞彙首字筆劃索引排列，方便檢索，每條下著明出處，例如：
「姿娘子」一條下注：「29 下 2（本文按：即第 29 葉下半葉第 2 行）」。所收的詞彙 是明代末年47當時潮州口語和漢語古今戲劇語言，如果能夠把語料來源地分別清楚，對 潮州方言史的建立，便能提供重要的參考資料。
從吳教授的詞彙分類，也許有人會拿方言調查或詞彙系統比較，對於其所分之類 別，容有尚可增刪分合之處，但是，我們綜觀吳教授的詞彙研究功夫，至少可以指出六 個特點：
一、 他是第一個為明清早期潮州戲文中的所有詞彙來逐詞摘錄，並且附有檢索系 統的人。
二、 他是第一個研究包含潮州語的閩南方言詞彙史的人。
三、 採用雙套分類系統，以求交叉檢索。
四、 採用的分類系統，類目明晰、類中有類，綱舉目張，眉目清楚。…
五、 重視詞彙和修辭、句法、文字使用、文化生活各方面的相關性。
六、 視書中材料之多少來決定分類架構，不死守一固定的間架。
吳教授從事這些潮州古代詞彙研究時，是在西元 1957–1976 年，當時電腦尚未普 及，因此未能將所有潮州戲文全部鍵入電腦中，並且採用電腦檢索系統來進行全文詞彙
46 摘引自《金花女˙蘇六娘潮州戲文研究》之《金花女戲文分類詞彙》，199–201 頁。
47 參見傅芸子(1939)〈東京觀書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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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計，僅能夠運用人工逐一摘錄。吳教授曾說：
「本篇所附語彙，檢自正文曲白中，全憑筆者主觀加以取捨，未能作全體性 之索引。」48
處今之世，電腦已經普及，我們可以再把所有的潮州戲文，製成全文詞彙統計檔，
也就是吳教授所說的「全體性的索引」。但是，在吳教授校理的時候，能夠完成各本戲 文的「詞彙分類索引」這樣的工作，貢獻良多，真是一種令人無限敬佩的「開山」事業。
6. 餘言
經過上文從「潮州語文研究文獻」、「潮州傳統語文學」、「潮州語音韻」、「潮 州─泉州語詞彙研究」四方面來簡單論述吳守禮教授的潮州語文研究，我們很容易看到 吳教授一生的學問方向。他孜孜不倦，從不退縮，堅持臺潮泉漳語言和文學的研究工作，
尤其是閩臺方言史的研究。他面對閩臺語言和文學研究的藍圖，不好高騖遠，不急功近 利，而選擇一點一滴，逐漸累積的紮實態度，沉穩的做下去，決不輕言休止。至今已經 九十三歲，還想獨力主持整理完成《閩臺方言史資料研究叢刊》一套十四冊，真所謂「精 益求精，止於至善」。而其中，吳教授的潮州語文研究，正是他整個計劃的一個重要部 份。
吳教授在完成《金花女》的校理工作後，說：
「現在，我們利用金花女裡的說白曲詞做為方言資料，整理包括潮州在 內的閩南方言，舉以與嘉靖末年刊的荔鏡記、萬曆九年刊的荔枝記對較，
各書所應用的詞彙雖然不盡相同，處處可以看到三者之間的共同點，可據 以提示近似性。不啻如此，在研究閩南方言者眼中看來，早期閩南方言泯 滅殆盡的今日，這些僅存的文獻實有無上的價值。」49
從吳教授這一段話，我們多少可以知道：吳教授從方言研究的觀點上，對潮州方言 情有獨鍾，他對不同時代的同一語言的不同戲劇版本，有意經過參照比較，建立閩臺方
48 見於「分類語彙」（例如《順治本荔枝記研究》）
49 引自《金花女˙蘇六娘潮州調戲文研究》，12–1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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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發展的歷史。他的工作尚未完成 50，但是，我們清清楚楚的看到，吳教授潮州語文的 研究，是以「潮州古戲劇文學」為中心，以資料的蒐集、校勘、整理為初步功夫，然後 進一步研究其文字、聲韻、詞彙、語法和修辭。這些語言的分析研究，將來可以做為潮 州古典文學的最佳基石。像林艷枝(1989) 的《嘉靖本荔鏡記研究》、劉美芳(1993)的《陳 三五娘研究》、陳憲國、邱文錫(1997)的《陳三五娘》、陳益源(1994)的《元明中篇傳 奇小說研究》、施炳華(1997a)《荔鏡記匯釋》、施炳華(1997b)《談荔鏡記與萬曆本荔 枝記之潮州方言》、施炳華(1997c)《陳三五娘》(注釋本)、施炳華(2000)《荔鏡記音樂 與語言之研究》等論著都是步踵吳教授之後，並且基於吳教授的研究成果而繼續開展的 研究成果。
從吳教授潮州語文的相關研究中，我們將永遠記得：他在古潮州戲文的校勘、潮州 古戲文的新版本、潮州語聲韻的諸方言比較、潮州語方言詞彙的分析和歸類、潮州語文 字的使用情形、潮州古文學的聲韻之美、潮州文學的修辭特色和潮州語文研究的推動等 等方面，都有啟迪開山之功，同時他自己也達到了潮州語文研究的研究高峰，深受海內 外學者推崇。本文之作，只是無法按抑仰慕之情，暫忘一己之淺陋，妄加簡介，其浮泛 謬誤之病，有礙大雅之目，尚望多所鑑諒是幸。
50 吳教授目前的工作還有：什音全書中的閩南語資料研究、宣講戲文校理、閩南歌仔冊選註（牛津大學 藏本與中央圖書館臺北分館藏本合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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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忠司
國立新竹師範學院臺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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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search of Ch'ao-chou Dialect and Literature of Professor Wu Shou-li
and His Achievement
TUNG Chung-ssu
National Hsinchu Teachers College
Professor Wu Shou-li (1909–), is a forerunner of studies of Southern Min classical theater and philology in Taiwan, and is also the pioneer of the research of Ch’ao-chou dialect and its literatures. This paper highlights his pioneering works on Ch’ao-chou dialect, which cover a wide range of topics from literature, character usage, dialectology, rhetoric, philology to lexicology.
Key words: Ch’ao-chou dialect, Southern Min classical theater, philology, lexicolog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