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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災害風險研究的發展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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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然災害風險研究的發展與挑戰

林炯明

徐勝一

∗∗

摘 要

台灣地狹人稠,快速的經濟發展與不當的國土開發,在缺乏永續策略的管理下,對環境造成極 大的壓力。加上台灣在氣候與地質條件上本屬自然危害好發的地區,使得災害事件頻仍。

高災害風險地區的災害發生頻繁,如果不能有效地降低災害的衝擊,災害所造成的損失將會影 響國家整體的永續發展。從台灣的納莉颱風到美國的卡崔娜颶風,說明了純工程或是科技導向的方 法無法完全解決災害的問題。因此我們必須從經濟、社會與環境的整體層面來思考改善方法,以期 降低人們在面對危害時的脆弱性。

有鑒於近年來自然災害對於人類社會的重大衝擊,Bogardi 與 Brauch 倡議將 「免於危害衝 擊(freedom from hazard impacts)」也納入到人類安全的概念中,強調除了經濟與社會層面之外,

環境層面的重要性。這也與永續發展的永續環境、永續經濟與永續社會的三個層面相互呼應。經濟、

社會與環境之間的衝突不僅是永續發展的核心議題,也是災害風險管理無法迴避的挑戰。綜言之,

自然災害不但是過去不適當社經發展下的結果,也將是未來邁向永續發展的障礙。地球系統科學

(ESS)與危害-風險-脆弱性(HRV)這兩個跨領域與整合研究的發展方向不但是未來自然災害風 險研究的趨勢,也是台灣這個多災環境有效降低災害風險與成功邁向永續發展的關鍵環節。

關鍵字:永續發展、脆弱性、人類安全、災害風險管理、地球系統科學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系博士候選人

∗∗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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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近年來全球重大自然災害事件頻傳,從 2003 年歐洲的熱浪、2004 年南亞海嘯、2005 年美國卡崔納颶風到 2008 年緬甸納吉斯風災 與中國的四川地震,足見自然災害在不同的時 間與空間以各種的形式與強度威脅著全球民 眾的生命與財產。過去普遍認為重大自然災害 總是發生在落後地區或是開發中國家,因為這 些地區或國家不論在經濟、科技與制度層面的 防 災 與 救 災 能 力 都 遠 不 及 已 開 發 的 先 進 國 家。然而從近十年全球發生的重大自然災害案 例中可以發現,自然災害在許多先進國家所造 成 的 災 損 並 未 隨 著 經 濟 與 科 技 的 進 步 而 減 少,甚至有增加的現象(van der Link et al., 1998)。

災害風險管理的概念早在 60 年代被提 出,到了80~90 年代已逐漸發展成為一個成熟 的學門。早期的研究多著重在自然因子的研 究,如洪水的規模、頻率與防洪工程設計的研 究。但近十多年來可以看出,純科技或工程的 手段在面對自然危害的威脅時,經常陷入無能 為力的窘境。不論是台灣的納莉颱風或美國的 卡崔娜颶風,其帶來的災害損失以及颱風本身 的路徑與強度皆改寫了歷史紀錄。台北市兩百 年頻率的防洪設計擋不住納莉颱風破紀錄的 降雨強度;紐奧良市三級颶風標準的堤防也無 法抵抗五級的卡崔娜颶風。「人定勝天」似已 不再。從災害風險管理的角度來看,「人定勝 天」並非不可能,只是代價太高,不符合成本 效益。理論上我們也可以將台北市的防洪工程 提升到千年以上的洪水頻率,但所需的工程經 費是否為政府所能負擔?這樣的方式是否會 排擠到其他更迫切的國家建設或社會發展需

求?這些都必須從國家整體的財政能力與發 展方向來考量。這也就是災害風險管理的目 的:找到最經濟的方法,將有限的資源投注在 風險最高的地方,以便將災害的衝擊減到最 低。

既然我們不可能毫無限制地將資源投入在 超高標準的防災工程上,最實際的做法便是從 風險管理的角度入手。然而要達到有效的風險 管理就必須在災害發生之前對於災害可能造 成的人員傷亡或經濟損失進行預測,即所謂的 災害風險評估。災害風險評估最重要的第一步 就是針對災害的外部(自然)因子的本質與時 空特性進行分析。例如利用數值模式或災害統 計的方法計算出某地區可能受到危害威脅的 機率與強度,人員與經濟活動就可以儘量避免 在這些可能受災的區域內進行。但現今全球面 臨的共同困難是,這些區域很多都已經有了聚 落或經濟活動,且難以遷移,2005 年遭卡崔 娜颶風重創的紐奧良市即是一例。在聚落與經 濟活動無法避開外部(自然)危害的現實情況 下,災害的內部(人文)因子就成為降低災害 損失思考的方向。

本文擬就目前國際自然災害風險研究的發 展、挑戰以及減災與永續發展的關係進行論 述。第一部分由自然災害風險的構成要素切 入;第二、三部分的內容為災害的自然因子(外 部危害)與人文因子(內部脆弱性)的發展歷 程與問題評析;第四部分就降低災害風險與永 續發展的關係進行論述;第五部分介紹台灣目 前的自然災害的特性;第六部分就現今國際災 害風險研究所面臨共同問題與台灣未來災害 風險研究的方向提出看法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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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災害風險的構成要素

從災害風險的構成要素來看,一個災害事 件乃由以下的三個條件構成:危害的存在、人 員或財產等承災體暴露在該危害的影響下,以 及承災體對於該危害的承受能力。以颱風災害 的發生為例,首先必須有颱風的侵襲,其二是 人員或財產暴露在該颱風的影響範圍內,其三 則 是 人 員 或 財 產 無 法 承 受 該 颱 風 的 負 面 衝 擊。因此災害可以說是危害、暴露與脆弱性三 者 的 函 數 :Disaster = F ( Hazard, Exposure, Vulnerability)。由式中可以看出,災害研究的 範圍橫跨了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的領域,例如 危害的強度頻率與機制研究即屬於自然的領 域。而不同的社會與經濟特性的承災體在面對 外 在 危 害 壓 力 時 , 所 呈 現 的 適 應 力

(adaptation)、彈性(resistance)等脆弱性研 究則屬於人文的範疇。災害風險評估(Disaster Risk Assessment)即是針對上述的三個要素進 行調查與分析,包括自然危害發生的時空機率

(hazard);民眾、公共建設、經濟活動等承 災體的暴露計算(exposure)與承災體的脆弱 性研究(vulnerability),以提供決策者做為制 定防災策略的依據(Dilley, 2002)。

萬慶等(1999)將自然災害的研究理論歸 納為四類,包括致災因子論、承災體論、孕災

環境論與區域災害系統論。致災因子論強調致 災因子,也就是(危害)是引發災害的決定因 素,著重致災因子的物理機制研究,包括強 度、規模與頻率等。承災體論則認為承災體本 身 的 脆 弱 性 程 度 是 災 害 發 生 與 否 的 主 要 關 鍵,即災害的發生是源自於承災體內部固有的 脆弱性,致災因子只是將其彰顯出來而已。孕 災環境論是以自然環境的狀態與人文環境的 變化為基礎,在此之下考慮各種致災因子與承 災體之間的關係,目的在於評估環境變化下各 種災害發生的臨界值。區域災害系統論則結合 上述致災因子、承災體與孕災環境來對區域減 災進行綜合性的分析。而不論是那一類理論,

研 究 的 主 體 都 不 外 乎 於 災 害 風 險 的 構 成 要 素,只是強調的主次關係與研究重心有所不 同。

災害的三個構成要素中,危害是目前科技 難以改變的部份,例如颱風與地震的發生。另 外兩個要素則是我們可以改善的部份。我們可 以透過與降低社經面對災害的脆弱性(圖1 左)

與減少各種社經要素暴露在自然危害下的程 度(圖1 右)等兩個途徑達到降低與避免災害 風險的目的:

危害 暴露 危害 暴露

災害 災害

脆弱性 脆弱性

圖 1 降低與避免災害風險的示意圖(本研究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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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山坡地或低窪地區禁止蓋房子或從事 經濟活動便可避免人員財產暴露在土石流或 淹水的風險下。若聚落或經濟活動已無法遷移 或停止,則必須降低聚落或經濟活動面對災害 的脆弱性。避免風險雖然是災害風險管理的最 有效的方法,但許多實際的情況是聚落與經濟 活動已無法遷移,例如受到北海暴潮與萊茵河 下游氾濫威脅的低地國荷蘭以及位於地震帶 和西北太平洋颱風往來頻繁的台灣。因此就必 須從降低承災體面對災害的脆弱性著手,例如 加強高災害風險地區的防災建設與災害天氣 預報,建立相關的防救災機制等。

綜言之,災害風險的構成要素也正是風險 管理的對象。而風險管理的手段包括避免、降 低與轉移等。避免風險即是避開危害或是減少 暴露,降低風險則是降低承災體的脆弱性,轉 移風險則可以藉由保險(如颱風地震險)達到 減少損失的目的。接下來擬就災害風險的自然 因子(外部因子)與人文因子(內部因子)進 行論述。

自然災害風險的外部因子

-危害

一、發展歷程

自然災害(natural disaster)泛指具脆弱性

(vulnerability)的人員或財產暴露(expose)

在颱風、地震等自然危害(hazard)下所造成 的生命或財產損失(Smith, 1996)。因此自然 災害並不是一種“純自然"的現象,而是自然 危害與人類社會相互作用下的結果。過去人們 普遍將颱風、洪水與地震等危害視為一種“自 然"現象,也就是完全由自然力驅動而與人類

活動無關。事實上,有些自然現象確實幾乎不 受人類活動干預,例如地震、火山爆發與海 嘯;有些則已被證實與人類的活動有關,例如 近 半 個 世 紀 的 全 球 暖 化 現 象 。 根 據 聯 合 國 ISDR1 統計 1900-2005 年間,全球有紀錄於 EM-DAT2 資料庫的三大類型自然災害,包括 生物類(biological)、地質類(geological)與 水文氣象類(hydro- meteorological)的結果顯 示,相較於其他前兩類的災害,全球受到水文 氣象類自然災害影響的人口最多,佔了九成以 上的比例。其中又以水文氣象類的災害頻率的 增加幅度最為明顯。

從近百年 EM-DAT 所紀錄的自然災害事 件可以看出,近50 年的災害數量明顯較前 50 年增加許多,尤其是水文氣象類的災害在 90 年代後更是大幅增加。從全球的氣溫變化來 看,近50 年的暖化程度也是近千年中最高的,

遠高於過去任何 50 年的平均值。全球平均氣 溫最高的十年也全都出現在最近的 12 年之 中,也就是全集中在 90 年代後。將全球平均 氣 溫 與 水 文 氣 象 類 的 災 害 頻 率 相 互 對 照 來 看,近 50 年水文氣象類災害的大幅增加與全 球暖化呈現一致的趨勢。特別是在 2003 年歐 洲的熱浪造成近2 萬人死亡後,全球暖化與極 端天氣的關連性更加引起注意。

全球暖化是否是造成水文氣象類災害大幅 增加的罪魁禍首?這個“大哉問"引出了幾 個重要的論題,包括全球暖化的科學爭議、極 端天氣是否伴隨著全球暖化而增加?災害事 件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孰輕孰重?首先從全

1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Disaster Reduction(聯合國國際策略減災 中心)

2 Emergency Disasters Data Base(比利時災害疫病研究中心全球災 害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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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暖化來看,不論是從觀測資料或是最新的模 式模擬結果,暖化是不可否定的事實。2007 年IPCC 第四次氣候評估報告匯集了全球數百 篇專家的研究成果,採用的模式由過去的大氣 模式提升到海氣偶合模式,模式不但更多也更 完整,尺度也從全球尺度縮小到洲際尺度。本 次報告將近百年暖化的數據上修至攝氏 0.74 度(1906-2005 年),高於第三次報告的 0.6 度(1901-2000 年)。至於最具爭議性的議題:

暖化究竟是地球氣候系統的自然變化(natural variation ) 還 是 人 為 活 動 所 造 成 ? 報 告 中 MIROC3.2 、 PCM 、 UKMO-HadCM3 與 GFDL-R30 等四種模式的模擬也給出了明確的 答案:雖然氣溶膠與其它的自然因素造成了部 份冷卻效應與氣溫的變化,但其效應仍比溫室 效應小,人為排放的溫室氣體仍是造成本世紀 暖化的主因(Hegerl et al., 2007)。

在極端天氣方面,過去百年雖然全球氣溫 普遍上升,但豪雨、乾旱與熱浪等極端天氣卻 沒有一致的趨勢。例如 2006 年荷蘭、比利時 的高溫熱浪造成了 1940 人死亡,同在歐洲的 烏克蘭同年卻爆發強烈寒潮,造成 801 人死 亡。台灣也是相同的情況,2003 年台北市創下 37.7 度的高溫,而 2005 年全台又受到低溫的 影響,降下罕見的3 月雪,連屏東山區都有降 雪紀錄。綜言之,雖然全球大尺度區域的平均 氣溫皆有上升的趨勢,但在中小尺度地區的氣 溫變化卻有升有降,全球陸地的冷暖旱澇也沒 有一致的趨勢。雖然許多的研究顯示全球暖化 將 使 得 自 然 危 害 的 頻 率 與 強 度 增 加 , 例 如 Emanuel(2005)由颱風的生成機制與模式模 擬指出,海溫的升高將更有利於颱風的發展,

使得颱風的強度更強。Webster 等人(2005)

統計近30 年來全球強烈颱風與 4 級以上的颶

風數量確實也都呈現增加的趨勢。即使如此,

科學界仍然無法將所有的異常或極端天氣事 件與全球暖化劃上等號,也無法準確預測上述 現象發生的時空分布與強度。

基於這樣的不確定性,使得自然災害的問 題 變 得 更 為 複 雜 。 特 別 是 在 減 災 (disaster reduction)作為與追求經濟成長相互牴觸的情 況下,人們經常以天災的不確定性做為擋箭 牌,因而提高了人禍的風險。小如一個坡地或 是行水區的開發問題,大至美國拒簽京都議定 書皆是如此。既然科學的不確定性無法讓我們 百分之百的預測(prediction)危害的發生與 否,那我們就必須以風險的觀念來從事。事實 上IPCC 的推估(projection)就是一種風險的 概念,也就以危害的發生機率以及損失的期望 值來決定我們面對災害的準備與決策。例如在 全球暖化的推估上,IPCC 即是假設未來幾種 不同的政經發展下,計算出全球可能排放的溫 室氣體總量,再帶入大氣數值模式進而得到各 種不同的模擬結果,此即所謂的情境模擬。因 此情境模擬的目的不在於預測或斷言未來必 定發生的事,而是推估未來可能發生的各種情 況,以便讓我們由這些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來 決定現今的施為與未來的因應策略,因此情境 模擬即蘊含了機率與風險的概念。風險的觀念 讓我們跳脫科學不確定性的爭議,改以機率評 估與損失控管的方式來面對災害問題。這也是 現今國際上,以風險概念來進行災害管理蓬勃 發展的主要原因。

二、問題與評析

從目前科技能力的角度來看,颱風、地震 與極端氣溫、降水等諸多自然危害仍具有相當 程度的不可預測性,也就是在科學的本質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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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很高的不確定性。加上現今的災害問題並 不是單純的科學問題,也是人類選擇的問題。

從全世界影響人口最多的水文氣象類災害來 看,近百年全球暖化造成的異常氣溫(寒潮與 熱浪)與降水(乾旱與水澇)已經直接或間接 被證實與人類活動有關。自 1750 年工業革命 以來,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已增加了31%,甲 烷濃度增加了 175%,兩者均是四十二萬年來 的最高值。二氧化碳含量在二百多年中就增加 了約 1/3,甲烷更是以倍數增加。和過去自然 機制所產生的量相比,人為因子的影響相當明 顯。不論從時間序列或是空間分布上的變化來 看,氣候模式模擬的結果均指出目前所觀測到 的氣候變遷現象主要是由於人類活動所排放 出過量的溫室氣體和氣溶膠(aerosol)所引 起,而近百年增溫的幅度也可能是近一萬年以 來的最大值。由於溫室效應的主要氣體二氧化 碳,其生命週期可達百年之久,因此即使全世 界所有的國家現在立即停止排放溫室氣體,到 2100 年以前,氣溫也仍將持續上升。事實上在 新的替代能源出現前,想要全面停止溫室氣體 的排放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何況目前全球溫 室氣體的排放量仍然不斷地在增加。由過去數 十萬年來以來的古氣候研究顯示,大氣中溫室 氣體含量的變化與氣候的變遷息息相關。而溫 室效應的持續增加將可能成為加速催化地球 氣候變遷的重要因素。這已經不是一種猜想或 臆測,而是各種氣候模式以目前的排放趨勢所 模擬出來的結果。我們似乎已經為自己與後代 子孫種下了一個瀕危而不可知的未來。

1980 年代以前,自然環境的各種危害被認 為是破壞人類社會與經濟發展的原因,因此必 須以工程科技的方法加以干預甚至予以對抗

(Hilhorst and Bankoff, 2004)。環境被認為是

颱風、地震等各種危害的根源,也就是單向地 將環境視為致災因子,人類則是所謂的承災 體。在此觀念下環境與人類是相互對立的,而 沒有考慮到人類活動對於環境的不當利用所 產生的負面效應(即人既是承災體也是致災因 子)以及人類社會本身固有的脆弱性。

從整個自然災害的思惟脈絡發展來看,

1970 年代以前人們認為自然災害的頻率與強 度是由上天決定,人類沒有選擇的權利。1970 年代後隨著科技能力的大幅進步,人們認為可 以憑藉科技與工程的力量克服災害,人定勝天 與工程導向成為抗災的典範。然而1982~1983 年世紀聖嬰(ENSO)在全球造成嚴重災情,

從西太平洋泰國、馬來西亞與澳洲的乾旱到東 太平洋的水患、颱風,全球經濟損失超過 80 億美元。自此人類已清楚意識到工程導向無法 完全解決災害問題,這也是 1980 年代後災害 社會學與脆弱性研究大量興起的原因。1990 年代後全球環境變遷的研究證明了人類社經 活動與環境災害之間的高度相關性,災害風險 研究因而轉向至現今的綜合風險管理與永續 發展的方向。思惟與典範的轉變(詳如圖2)

顯示我們已經認知到自然災害並非外部危害 單向的作用,而是自然因子與人文因子共同作 用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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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天是命與逆來順受

- 1970s - 人定勝天與工程導向

- 1980s - 社經脆弱性研究

- 1990s - 綜合風險管理與永續發展

圖2 自然災害風險研究思維與方法的轉變

(本研究繪製)

除了外部危害的直接風險外,近年來全球 環境變遷的研究一再證明了人類活動對於環 境的重大影響。黃朝恩(2000)也明白指出人 類活動往往會激化自然災害的發生;Changnon 等人(2000)的研究顯示,導致美國近 50 年 天氣災害經濟損失增加的主要原因並非颶風 與洪水本身的強度增強,而是在於人口成長、

社經變化與不當的區位選擇。因此在衡量一個 災害事件時,必須同時考慮自然與人文的向 度。既然我們無法有效預測或消除未來外部危 害(如氣候變遷下的冷暖旱澇)的威脅,如何 從人文因子的層面來減緩未來可能的災害衝 擊,將是現今最迫切、也最可行的思考方向。

以下擬就自然災害的內部因子,也就是脆弱性 的部份進行論述。

自然災害風險的內部因子

-脆弱性

一、發展歷程

美國著名的地理學家Gilbert White 早在 40 年代指出,純工程或是科技導向的方法無法完 全解決災害的問題,並主張應該多聚焦在社 會、經濟與政治層面的改善方法,也就是災害 風險的內部因子。他認為人的因子和物理、工 程的因子都是同等重要(The people factors need to be examined in harmony with physical and technical factors)。從這幾年災害研究的發 展歷程來看,確實也驗證了White 的前瞻性看 法。人類社會的脆弱性會因其性質的不同而對 相同的自然危害產生不同的衝擊程度。因此近 年 來 以 脆 弱 性 為 導 向 (vulnerability-led approach)的災害研究大量興起(林冠慧,

2004)。脆弱性導向的研究是分析社會、經濟與 環境在面對危害衝擊時可能的災害程度。相對 於脆弱性導向的研究,衝擊導向(impacts-led approach)的研究主要在分析危害(hazard)的 物理本質與機制。2004 年的印度洋海嘯與 2005 年的卡崔納颶風造成的社會衝擊再次地 說 明 災 害 的 人 文 面 向 與 自 然 面 向 同 等 重 要

(Anderson, 2007)。社會在面對災害衝擊的 行為與識覺(perception)往往會影響其對於災 害的承受度與未來的風險管理決策。White 在 40 年代所強調與災害有關的社會因素與社會 在災前的調適行為,即與現今的脆弱性研究或 災害社會科學發展的概念相當一致。

關於脆弱性一詞的定義繁多,研究架構也 各異。綜觀各種與自然災害有關的脆弱性研究 可以看出,各學派最大的交集仍僅是將脆弱性 視為災害風險的內部(人文)因子,也就是將 脆 弱 性 認 為 是 存 於 人 類 系 統 內 部 的 一 種 特 性,包括社會制度、經濟體系與災害識覺等都 是構成脆弱性的一部分。從災害風險的角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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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脆弱性分析就是要探究不同的系統在面對 外部危害的影響下,所可能產生的災害衝擊程 度。不同的學派對於脆弱性的定義與研究架構 均不相同。Birkmann(2006)曾將國際主要的 脆弱性研究架構做了詳盡的介紹,本研究參考 其架構分類並加以比較評析如下:

(一)雙結構架構(The double structure framework)

Bohle(2001)從社會地理的觀點將脆弱性 分為兩個部份:一是系統暴露於外部壓力的程 度(exposure to external stressor);二是系統 本身的應變能力(coping capacity),也就是對 於危害衝擊的抵抗與復原能力。因此一個系統 的脆弱性程度乃是由外部的暴露壓力與內部 的應變能力共同來決定。在大多數的災害風險 研究中,暴露通常指的是人員或財產在空間上 受到地震、颱風等危害威脅的程度,強調的是 物理空間暴露。2005 年世界銀行發布的「自然 災害熱點:全球風險分析」的研究報告中即是 計算人口與 GDP 在物理空間上暴露於六種自 然危害下的程度。而 Bohle 這裡的暴露則是 包含了人類生態學(human ecology)、權力理 論(entitlement theory)與政治經濟學的意涵。

因此除了暴露在地震帶或颱風侵襲路徑上的 人員或財產具有物理上的脆弱性外,被排除在 社會網絡的次團體或弱勢團體(例如在都市內 部與邊陲的貧困社區或是鄉村的孤立聚落)也 具有較高的脆弱性。

(二)災害風險架構(The disaster risk framework)

災害風險學派將危害、暴露與脆弱性視為 構 成 災 害 三 個 基 本 要 素 (Dilley, 2002 ) 。 Crichton、Granger 與 Peduzzi 等人(1999、

2003、2002)將上述三要素稱為所謂的風險三

角(The risk triangle),即 Risk=Hazard × Exposure × Vulnerability。Davidson(1997)

與Bollin(2003)等人則將上述三要素再加上

“應變能力與措施"視為構成災害風險的四 個要素。危害是指如颱風、地震發生的機率與 其強度,暴露為受危害影響的人口、設施與經 濟活動;脆弱性包括物理(質)的、社會的、

經濟的與環境的脆弱性;應變能力與措施則包 括防救災的計畫、管理以及社會與經濟的抗災 能力。相對於Davidson 正面的“應變能力與措 施"定義,Villagran de Leon 改以負面的“災 前準備不足(deficiencies in preparedness)"來 定義,並將暴露的概念包含在危害之中。因此 風險乃由危害(含暴露)、脆弱性、準備不足 等三要素構成。

在 聯 合 國 國 際 減 災 策 略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Disaster Reduction)發展的減災架 構中,災害風險的因子分為危害與脆弱性兩大 項,脆弱性的概念也區分為物理(質)的、社 會的、經濟的與環境的四類。本架構脆弱性分 析的方法是透過風險確認(risk identification)

與衝擊評估(impact assessment)的方式來增 加民眾的災害意識,並促使相關的防災政策與 制度發展。即透過國際、國家與地區等不同層 級的政策立法與制度管理,落實至環境管理與 物理工程手段等層面的減災作為,進而達到降 低災害衝擊的目的。在ISDR 的架構中有幾個 問題尚待釐清:第一,暴露因子未清楚定義;

第二,架構中由脆弱性分析單向性地指向風險 確認與衝擊評估,續由政治、制度與環境管 理、社經發展與工程手段透過復原(recovery)

指回風險確認與衝擊評估,再透過早期預警、

災 前 準 備 與 急 難 管 理 ( emergency management),最後達到降低災害衝擊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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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然而脆弱性分析單元在單向性地指出後就 未再指回,因此不但沒有說明如何降低脆弱性

(僅說明如何降低災害衝擊),也看不出脆弱 性與災害風險兩者之間的關係。換句話說,本 架構的設計雖然可以達到降低災害衝擊的目 的,然而卻沒有說明如何降低脆弱性;第三,

雖然降低災害風險與永續發展都是在處理經 濟、社會與環境之間的問題,但降低災害風險 多是著眼在立即的、速效的“當代"減災施 為。相對地,永續發展除了處理當代的問題 外,也必須考量“未來世代"更為深層的經 濟、社會與環境的跨世代公平正義的關係,這 也是在從事當代減災施為中,經常被忽略的一 部份。本架構雖將降低災害風險的整個框架包 絡在永續發展之內,但並未進一步說明降低災 害風險的施為如何符合或達到永續發展的目 標。

(三)永續生計架構(The sustainable livelihood framework)

本 理 論 架 構 主 要 源 自 Chambers and Conway(1992),並由英國 DFID (Department for International Develpoment)發展而成(DFID, 1999)。主要應用的對象是世界上極度貧窮的 地區或國家,因此居民生計的維持是決定其脆 弱 性 最 重 要 的 關 鍵 。 本 架 構 由 Human 、 Natural、Financial、Physical、Social capital 等 五個基本的生計資本(源)出發,透過政府或 私人部門的政治、文化與制度的過程,以期發 展出一套可持續維持居民生計的策略,進而達 到降低脆弱性的目的。在此架構下,一般被視 為風險外部的危害(hazard)並不獨立呈現,

而是被包含在脆弱性的概念中。對於極度貧窮 與落後的地區而言,危害愈頻繁,一級產業的 生計資本(源)被破壞程度也愈大,因此脆弱

性相對地也愈高。

(四)政治經濟學派(The school of political economy ; PAR model)

本架構強調政治與經濟系統對於脆弱性的 重要性,也就是將政治與經濟系統視為決定脆 弱性程度的根本因素。Wisner 等人(Wisner et al., 2004)認為危害與脆弱性是構成災害風險 的兩大要素(Risk = Hazard × Vulnerability)。

而脆弱性的產生乃由系統的根本因素(root causes ) 透 過 動 態 的 壓 力 過 程 ( dynamic pressures ) 最 後 達 到 不 安 全 的 狀 態 ( unsafe conditions):

1.根本因素-包括政治、經濟系統、有形資源 與無形資源的可及性等;

2.動態的壓力過程-如人口變化、都市化與土 地退化等;

3.不安全的狀態-區分為經濟、社會、環境等 層面。經濟層面的不安全包括低收入、基本 生計的不穩定等,這個現象在貧窮或落後的 地區特別明顯,人們往往因為營養不良或是 缺乏醫療資源而具有很高的死亡率。社會層 面的不安全則包括婦孺、獨居老人以及偏遠 地區的特定族群,這些弱勢族群除了本身體 能與健康狀況較需仰賴外界協助外,偏遠地 區的少數族群也往往不在政府的防救災網 絡可及的範圍內。環境層面的不安全包括不 當 的 聚 落 位 置 或 是 聚 落 缺 乏 適 當 保 護 設 施,例如在沒有堤壩的易洪泛低窪地區蓋房 子,或是在颱風侵襲地區的茅草屋皆屬於此 類。而政府與民眾缺乏防災應變與準備的能 力也是導致不安全狀態的因素之一。

相對於RH(risk-hazard)強調災害的衝擊 主要來自於外部危害的存在,如圖 3。PAR

(pressure-and-release)模式則強調災害的發生

(10)

主要源自系統內部固有的脆弱性。前者強調災 害的發生是從外而內,脆弱性的概念是內隱 的;後者則強調災害的發生由從內而外,脆弱 性的概念是外顯的,如圖4。

PAR 模式認為一個系統所面臨的風險是 否會發展成為災害端視其壓力的增加與釋放 之間的狀況。雖然在分析的概念上清楚地說明

了脆弱性的衍生機制,也十分強調政治、經濟 系統等根本因素對於決定脆弱性程度的重要 性。然而不論是根本因素、動態的壓力過程或 是不安全的狀態都很難以一般化的定量方式 來估算,這也是許多脆弱性研究在指標量化時 所面臨的共同困境。

脆弱性 Vulnerability

危害 → 暴露 → 敏感性 → 衝擊 Hazard Exposure Sensitivity Impact

圖3 RH 模式,整理改繪自 Turner 等人(2003)

根本因素 → 動態壓力 → 不安全狀態 → 災害 ← 危害 root dynamic unsafe

cause pressures conditions 系統內固有的脆弱性 Base Vulnerability

圖4 PAR 模式,整理改繪自 Turner 等人(2003)

(五)洋蔥架構(The onion framework)

本架構以類似洋蔥的多層次概念來分析脆 弱性:最外層為自然事件,中間層為經濟,內 層則為社會。接著以實際軸(reality axis)與 可能軸(opportunity axis)等兩個分析軸由外 而內切入,機會軸與外、中、內三層的交會分 別是危害、風險與脆弱性;實際軸與外、中、

內三層的交會則為事件(event)、損失(damage)

與災害(disaster)。將機會軸與實際軸對應來 看,危害對應事件,風險對應損失,脆弱性對 應災害,如圖5(Bogardi and Birkmann, 2004)。

舉例來說,在土地利用方式不當的情況下,一 個洪水危害就可能發展成為一個洪水事件;同

樣地當風險無法避免時,就會有經濟損失發 生;而當社會不足以應付危害衝擊時,就會發 生災害。因此一個洪水事件是否會發展成為災 害除了與洪水本身的自然本質有關外,社會的 準備與應變能力也是重要的決定因素。Bogardi 與 Birkmann 進一步將社會層依其不同的能力 由外而內再分為C1~C3 三層,其中 C1 代表社 會具有較好的應變能力,C3 則代表社會應變 能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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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洋蔥架構,引自 Bogardi and Birkmann(2004)

本架構將危害、風險與脆弱性以自然、經 濟與社會等三層結構來表達,當衝擊侵入最內 層的社會(C3)時,才認定是所謂的災害。也 就是說,雖然一個洪水事件會造成經濟損失,

但若其社會功能仍可正常運作,則不認定為災 害。而社會層除了有形的資產外,也包括無形 的資產。例如罹難者遺眷的心理創傷以及災民 對災害的陰影也都是構成災害的一部份,這些 人可能因為災害事件而影響其心理狀態與正 常生活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環境的脆弱性

與暴露的概念在此架構中並未說明。

(六)跨領域方法(The holistic approach)

本架構認為應該從全面的跨領域觀點來分 析風險與脆弱性,而非偏重單一的自然危害

(hazard dependent)或人文社經的(non hazard dependent)角度。並強調除了災害的直接衝擊 與有形影響外,災害的間接衝擊與無形影響也 必須考慮。這裡將脆弱性分成三個部份來分 析:

1.暴露與易受性(susceptibility)-指暴露在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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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下的設施與環境可能受到的損害,屬於直 接 的 物 理 衝 擊 。 因 此 被 視 為 與 危 害 相 依

(hazard dependent)的部份,屬於“hard risk"。

2.社經的脆弱程度(fragility)-指社經面對衝 擊時“被動"受影響的程度,本部份與危害 無相依的關係(non hazard dependent),屬 於“soft risk"。

3.缺乏彈性(resilience)的應變與復原能力-

指社經面對衝擊時“主動"的處理能力,本 部份亦與危害無相依的關係(non hazard dependent),屬於“soft risk"。

這裡也可以看出susceptibility、fragility 與 resilience 都是涵蓋在 vulnerability 的概念之 內,susceptibility 屬於物理(質)的脆弱性,

fragility 與 resilience 則是屬於社經的脆弱性。

從風險的角度來看,暴露與脆弱性都是 hard risk 存在的必要條件,脆弱性是指房屋或道路 暴露在如颱風、地震侵襲下可能造成的損壞程 度。換句話說,完全不受危害影響的房屋也就 沒有 hard risk;不堅固的房屋但若不在颱風、

地震的影響範圍內也不具有hard risk。至於 soft risk 則是社經面對衝擊時被動受影響的程度與 主動應變與復原的能力。因此 hard risk 加上 soft risk 即為整體風險的總和。

(七)BBC 架構(The BBC framework)

本架構源自Bogardi and Birkmann(2004)

與 Cardona(1999),強調應將脆弱性分析視 為一個動態的過程,也就是必需同時考慮脆弱 性、應變能力與其他可能的影響機制,而不僅 僅只是計算過去的災害損失或是靜態的脆弱 性。因為人類在面對外在危害威脅時,社經系 統會根據過去的受災經驗與現在的能力在危 害侵襲之前與侵襲當中產生相對的作為,也就

是具有某種互饋的機制,以便減輕災害衝擊

(即降低脆弱性)。由於上述的動態特性與互 饋機制會因不同的對象與時空尺度而異,因此 研究者必須透過不同層次與尺度的脆弱性分 析,以便了解社經應變能力與協調機制的運 作,才能真正達到降低脆弱性的目的。關於暴 露的概念,BBC 架構既不像災害風險學派將其 與脆弱性完全分開,也不像 Bohle 的 double structure framework 將其明確定義為構成脆弱 性的外部要素,而是將其視為與脆弱性“部分 相關"的要素。本架構也涵蓋許多不同學派對 於脆弱性的概念,特別是永續發展的部份,因 此在分析的概念上也是分為環境、社會與經濟 三大部分。相對於部分學派將環境定義為狹義 的“危害環境"(即颱風、地震或山崩等自然 危害的“源"),這裡的環境乃是採用永續發 展的廣義定義,因此包括人類賴以維生的生物 基礎、土地與水等自然資源都屬於環境的範 疇。從這個角度來看,環境除了是自然危害的 發生源外,環境本身也會受到自然危害的影 響,即環境亦具有脆弱性。

二、問題與評析

自從聯合國將二十世紀的最後十年訂為所 謂的IDNDR(International Decade for Natural Disaster Reduction)後,自然災害的相關研究 在不同的領域蓬勃發展。由最近的發展趨勢可 以看出一個現象,也就是脆弱性研究的大量興 起。國際間許多脆弱性評估的研究也都在努力 找尋可能造成脆弱性的環境與社經因素。雖然 在全球環境變遷、災害風險管理或是氣候變遷 等領域的研究中,均引入了脆弱性的概念,但 是人與環境這個複雜的系統仍然使得脆弱性 研究呈現十分多元的現象,不同的操作型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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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研究架構各有所重,亦各有所輕。許多脆弱 性的概念如敏感性、彈性、應變、適應等雖然 在不同的研究架構中被引用,但由於脆弱性的 衍生機制多橫跨社會、經濟與環境間極為複雜 的交互作用,因此目前仍無統一的、主流的理 論出現。

除了定義與研究架構的分歧外,在脆弱性 指標的建立上也面臨許多質性概念難以量化 的問題。例如脆弱性會因不同人的年齡、收 入、教育水準與居住地區的基礎建設好壞而有 所差異,這部份是比較容易量化的部份。然而 如敏感性(sensitivity)、適應力(adaptation)、

彈性(resilience)乃至於人在面對災害的求生 意志等因素則十分難以通則量化,這部份往往 需要以小尺度,甚至是個案研究的方式才能獲 取結果。從災害風險管理的角度來看,防救災 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仍需可信賴的科學數字 做為決策的依據。因此就脆弱性指標的建置而 言,一個可供比較的量化指標向來是決策者所 引頸企盼的。目前美國史丹佛大學的比較性的 脆 弱 性 評 估 ( comparative vulnerability assessment)、哈佛大學的人與環境耦合系統 的脆弱性分析(vulnerability analysis of the coupled human-environment system)都是正在 發展中的脆弱性評估模式。值得特別注意的 是,在進行跨國尺度(international)、國家尺 度(national)以及次國家尺度(sub-national)

的災害風險與脆弱性研究中,由於平均化的結 果,往往會掩蓋具具有高風險的社群,例如在 大都市內的貧困居民或是邊緣社區。這些經濟 弱勢、低教育水平甚至無醫療保險的社群往往 具有較高的脆弱性,也最容易受到災害的衝 擊。但在大尺度的定量研究中經常被忽略。

近年來全球環境變遷的研究證明了人類活

動對於環境的重大影響,而不同的承災體在面 對 各 種 危 害 時 的 脆 弱 性 表 現 也 有 很 大 的 差 異。落後與開發中國家的災害衝擊以人員死亡 為主,已開發國家的災害衝擊則以經濟損失為 主。雖然死亡、受傷與經濟損失等量化資料都 可以反應災害的衝擊程度,然而資料的準確性 卻經常因地、因時、因屬性而異。例如先進國 家或都市地區的資料準確性高於落後國家與 偏遠地區,而早年資料的準確性通常也較低。

從資料的屬性上來看,相對於質性資料(如災 民的心理創傷、災後行為與識覺等),量性資 料的可及性(availability)不但較高,加上可 供比較的量化數據經常是決策者進行決策的 重要依據,因此目前國際上幾個大型災害風險 評估計畫皆是以發展定量的災害指標為主。然 而即使同是定量資料,資料的客觀性與可信度 還是存在很大的差異。以經濟損失為例,除了 有保險的部份可以進行較精確的估算外,其他 部分則會因為計算方式的不同而有很大的落 差 。 除 了 經 濟 損 失 外 , 國 際 災 害 資 料 庫 EM-DAT 也記錄了各類自然災害所造成的死 亡、受傷、無家可歸與受災害影響(affected)

的人數。其中除了死亡數據較為可靠之外,受 傷、受影響等資料的可信度則備受質疑。雖然 EM-DAT 對於受傷與受影響皆有明確的定 義,例如“受影響"指的是在災害中需要食 物、水與避難處所等基本生活需求以及立即的 醫療協助者。但是官方或救災單位所紀錄的數 字往往會與實際情況有所落差。以受傷為例,

某些地區可能因為醫療設施較為進步或是醫 療診所較為密集,因此就醫的比例較高;某些 地區則可能因為醫療設施不足或過於偏遠導 致人們無從就醫或不願就醫。這樣的落差可能 會導致受傷人數在落後地區被低估,而進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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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的受傷人數較多的假象。因此死亡率與經濟 損 失 仍 是 目 前 國 際 上 最 主 要 的 兩 個 災 害 指 標 , 世 界 銀 行 委 託 哥 倫 比 亞 大 學 執 行 的 Hotspots (Natural Disaster Hotspots)計畫、聯 合國開發計劃署的 DRI(Disaster Risk Index)

計畫皆是以量化的死亡率與經濟損失做為不 同地區與國家的比較基準。值得再次強調的 是,死亡率與經濟損失雖然具有可量化的優 點,但僅能反映部分的脆弱性。

災害風險、脆弱性與永續發展

一、發展歷程

為使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獲得平衡,並顧 及現今與跨世代(intra- and intergeneration)的 公平正義,永續發展的概念已成為國際社會的 共識。各學派對於永續發展的定義不盡相同,

其中最廣為接受的即是 1987 年世界環境與發 展委員會所提出的定義:「滿足當代發展的需 求,並且不損及未來世代發展之所需」。1992 年地球高峰會議上聯合國秘書長蓋里亦於開 幕致詞時宣示了如上的概念。基本上永續發展 的架構包含了經濟、社會與環境三個層面,一 個符合永續發展的社會其與經濟和環境必須 是相互調和的。因此有學者便指出,永續發展 的實行就是在處理深層的經濟、社會與環境衝 突(Davoudi and Layard, 2001)。

經濟、社會與環境之間的衝突不僅是永續 發展的核心議題,也是災害風險研究無法迴避 的挑戰。因為災害事件的發生即是人類社經活 動與環境交互作用(衝突)的結果。從“Living with risk"(UN/ISDR, 2004)、“Reducing disaster risk"(UNDP, 2004)至於 2005 年的 兵庫行動綱領(Hyogo Framework for Action)

均明白指出降低人類面對災害的風險與脆弱 性皆應與永續發展相互整合。世界經濟論壇明 日環境工作小組(GLT)於 2000 年開始委託 耶魯大學環境法律及政策中心(YCELP)及哥 倫 比 亞 大 學 國 際 地 球 科 學 資 訊 網 路 中 心

(CIESIN ) 進 行 環 境 永 續 性 指 標 ( ESI ,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Index)建置計畫,

在其2001、2002 與 2005 年的指標架構中,也 都將“降低人類的脆弱性"列為架構的五大 面向(component)之一。2005 ESI 的架構中 更明確地將“減少環境自然災害的脆弱性"

列為具體指標,其意涵即為:當人類受到自然 災害的衝擊愈小時,環境永續性愈高(ESI 2001, 2002, 2005)。ESI 指標的基礎架構是建立在廣 義的生態科學與環境政策的理論上,由其五個 主要的向度可以看出,本架構已超越過去純環 境的侷限,強調廣義環境的概念,即本架構的

「環境」已包含了過去的環境、經濟與社會的 整體概念。

不同的永續發展理論對於經濟、社會與環 境(生態)三者之間的相互關係或主次位階皆 有不同的論述。如 Serageldin(1995)將永續 的概念以三個分立的系統來建構,即以社會、

經濟與生態做為構成永續性的三個支柱(The Three Pillars of Sustainability)。其中社會的系 統 包 括 社 會 公 平 、 社 會 的 流 動 性 (social mobility)與社會力(social empowerment)等;

經濟的系統包括資源的有效利用、資本效率與 投資成長等;生態的系統則包括生態的完整 性、多樣性與承載力(carrying capacity)等。

在此架構下,永續社會、永續經濟與永續生態 是相互分立的。雖然個別都強調永續的概念,

但對於如何協調彼此達到整體永續的脈絡卻 沒有釐清。以經濟與生態為例,永續經濟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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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強調資本效率與投資成長以促進繁榮,改善 貧窮。然而如何在追求經濟成長的過程中不逾 越永續生態的界線,卻一直是現實中難解的問 題。特別是在全球化的波瀾下,“追求成長,

否則落後"的無限競逐早已超越永續生態的 界線而益顯積重難返。攸關全球暖化的碳排放 管制在國際政治角力與經濟發展的壓力下仍 未見曙光就是最好的例證。誠如中國俗諺所 言: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人類如何在擺 脫貧窮後適度停止追求更多的便利與享受,以 求得社會、經濟與生態的和諧共存,這也是本 架構未釐清解決的部份。

有鑒於Three Pillars 未提出如何在執行層 面上落實社經發展與生態間的平衡,The Prism of Sustainability 架構在社會、經濟與生態的層 面外,再加入制度的層面。本架構可以視為 Three Pillars 的補強,強調政府、企業與社區 等 不 同 單 位 對 於 永 續 政 策 執 行 與 協 調 合 作

(coordination and cooperation)的能力。此與 ESI 2005 五大向度內的 Social and Institutional capacity 概念實為一致。Ghai 與 Vivian(1992)

認為要真正達到永續發展的目標必須從上到 下,也就是從社會低層到社會高層都能落實永 續政策的執行。即在民眾基本生計無虞的條件 下,全體國家社會對於永續政策的認同與體 現。

相對於Three Pillars 與 Prism 的分立架構,

The Egg of Sustainability 以生態經濟學的觀點 明 確 地 界 定 經 濟 、 社 會 與 自 然 的 位 階

(hierarchy)關係。由內(低)而外(高)分 別是經濟圈、社會圈與自然圈:經濟圈包含於 社會圈之內,兩者定義為所謂的人類系統,而 人類系統又包含在自然圈之內。而經濟圈、社 會圈與自然圈則購成整個生態系統。經濟圈的

成長必須在符合社會圈的社會公平、社會階級 可流動性的條件之下;而整個經濟圈與社會圈 的發展又不能逾越自然圈的限制,包括環境的 承載力、資源的可持續性等。換句話說,整個 人類系統的發展(economic growth & social welfare)必須約束在整體生態系統可持續發展 的範圍內,而非毫無限制的追求擴張。綜言 之,本架構的永續觀念是將生態系統置於最高 的位階,也就是永續發展必須是一種受限在自 然環境約束下的有限發展,而不是人類系統的 無限成長。這樣的架構不但解決了將社會、經 濟與生態分立,但又要求整體永續的矛盾外,

也將跨世代永續發展的概念涵蓋於內。

二、問題與評析

2005 年卡崔納颶風重創美國,造成 1833 人死亡,經濟損失更高達一千兩百五十億美 元。除了立即的有形損失之外,長期的影響還 包括:死亡人口生產力的永久喪失、巨額保險 賠償、災區龐大復建成本等經濟問題與災民就 業、遺族失怙失養等社會問題。

對於許多貧窮或開發中國家而言,人員死 亡與救災、復原以及其它的附加成本,不僅對 受災區域造成直接衝擊,更會對整個國家與社 會的永續發展產生巨大的負面效應。重大的自 然災害往往超越這些國家經濟所能負擔的程 度,因此必須依靠國際借貸與救援。因而致使 國家陷入受災、舉債、救災的惡性循環,如此 更無餘力改善國家的經濟發展。因此高災害風 險對於社經發展的長遠影響,往往遠超過災害 當下的短期衝擊與直接損失。高度暴露在自然 災害威脅下的環境下代表許多資源必須投入 災害的預防與救治工作上,因此會排擠或耗費 國家永續發展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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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人類的災害風險或是提高其面對災害 的脆弱性在許多層面與促進永續發展看似一 致,然而卻不能完全畫上等號。事實上在某些 情況下,兩者更是相互矛盾牴觸的。從社會與 經濟的觀點來看,高災害風險的社會普遍都具 有經濟弱勢的特徵,且民眾的生計極度仰賴一 級產業,這種特徵在落後與發展中國家特別明 顯。因此促進經濟成長、消弭貧窮確實可以降 低民眾面對災害的風險與脆弱性。然而在追求 經濟成長的過程中,不當的環境開發看似消弭 了貧窮,實際上卻是將風險轉嫁至別處甚至是 未來世代。例如森林砍伐雖然可以短暫獲利,

立即改善當地居民的經濟狀況。但森林消失後 卻可能增加山崩、土(泥)石流等的災害風險。

而森林消失所造成的生態破壞不但會影響當 地未來的生計資源,大面積的森林砍伐更可能 影響區域甚至全球的碳循環、水循環與大氣環 流模式,影響的時空尺度將十分深遠。

從災害的角度來看,災害事件的發生可以 視為人類系統未以永續的方式置身於周遭自 然環境的一種信號(Anthony, 1998)。不符合 永續發展的減災作為雖然可以在局部的時間 與空間減輕某些對象的災害衝擊,然而卻會將 風險轉嫁至其他地區與未來世代,非但不是真 永續,更可能在風險逐漸累積後造成更大的災 難。因此未來不論是學界與官界在進行災害風 險研究與減災策略上,都應該將跨區域、特別 是跨世代的永續概念整合於內。

台灣自然災害的特性

台灣特殊的氣候與地質條件,加上高密度 的人口與超限開發,使得自然災害已經成為我

們生活中無可避免的一部分。舉凡地震、颱風 與水患都對民眾的生命與財產產生極大的威 脅。

台灣的災害問題向來複雜,除了先天上本 屬自然危害好發的地區外,高密度的人口與快 速的社經發展在缺乏永續發展與綜合風險的 政策管理下,使得自然災害事件頻仍。台灣在 過去的五十年間,共計發生了268 次的自然災 害,其中以颱風災害的190 次最多,佔了所有 災害71%,其次為鋒面與其他中尺度對流系統 所造成的水災居次,佔所有災害的18%。地震 位居第三,佔所有災害的 9%。其它如山崩、

龍捲風等災害發生次數較少,僅佔 2%。詳如 圖6 所示:

資料來源:原始數據源自內政部消防署(97 年4 月),經本研究統計繪製。

圖6 1958-2007年台灣地區自然災害事件類別 統計

從人員與房屋的實體損失來看,颱風、地 震與水災是台灣最主要的三種自然災害(圖7 左)。但若不計 921 地震,颱風與水災等水文氣 象類災害所佔的災損明顯呈現一支獨秀的情 形(圖7 右)。從經濟損失上來看,過去五十年 台灣前十大經濟損失的自然災害之中,除了 921 地震外,其餘九個也都是颱風與水災所造 成。換句話說,水文氣象類災害仍是台灣最主 要的自然災害,這個特徵和全球的現象相當一 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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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原始數據源自內政部消防署(97 年 4 月),經本研究統計繪製。

圖7 1958-2007 年台灣地區災害損失統計 從歷史重大颱風事件來看,除了80 年代的

韋恩颱風外,其餘颱風事件都是發生在 90 年 代之後。此現象與世界多數國家類似,其與近 代大量開發,農林漁牧與工商財產暴露在自然 危害下的威脅增多有關。

而近五十年間,台灣前十大死亡的自然災害 之中,60 年代佔了五個,70 年代佔了兩個,90 年代後則佔了三個,詳如表1。在氣象預報與防 災科技長足進步的情況下,前十大人員死亡的自 然災害卻有三成的比例發生在近十年之中。這三 個災害也分別名列經濟損失的第1、3、6 名,詳 如表2。顯示 90 年代後台灣的自然災害兼具高 經濟損失與高死亡人數的雙重特性。一般說來,

國際上的自然災害結果大致可以分為兩種類 型:貧窮國家或落後地區的災害衝擊以人員死亡 為主;已開發國家的災害衝擊則以經濟損失為 主。因此台灣前十大死亡的自然災害有五個都發 生在60 年代,也就是台灣經濟與科技較為落後 的年代;而前十大經濟損失的颱風災害則幾乎集 中在90 年代後。然而相較於“高經濟損失低死 亡人數"或“低經濟損失高死亡人數"的一般 特性,台灣在90 年代後的集集地震、桃芝颱風 與納莉颱風卻兼具高經濟損失與高死亡人數的 雙重特性,其背後的原因以及在未來風險評估上 的意義值得我們進一步深究。

表1 1958~2007 年台灣前十大人員 死亡的颱風災害

年 災害名稱 死亡失蹤人數 1999 集集地震 2444 1963 葛樂禮颱風 312 1961 波蜜拉颱風 279 2001 桃芝颱風 214 1960 雪莉颱風 183 1970 芙安颱風 130 1977 薇拉颱風 114 1969 艾爾西颱風 105 1969 芙勞西颱風 105 2001 納莉颱風 104 資料來源:原始數據源內政部消防署(97 年 4

月),經本研究整理。

表2 1958~2007 年台灣前十大經濟 損失的自然災害

年 災害名稱 經濟損失 1999 集集地震 14,100,000 1996 賀伯颱風 1,100,000 2001 納莉颱風 800,000 1986 韋恩颱風 405,000 2004 敏督利颱風 400,000 2001 桃芝颱風 240,000 1994 道格颱風 232,000 1996 葛樂禮颱風 200,000 2000 象神颱風 150,000 2000 碧利斯颱風 135,000 資料來源:EM-DAT(http://www.em-dat.net)

(97 年 4 月),經本研究整理。

(18)

未來挑戰

隨著全球暖化的科學證據愈來愈明顯,全 球 暖 化 也 成 了 許 多 重 大 自 然 災 害 的 假 想 禍 首。然而一個災害事件的發生需要所謂的外部

(自然)因子與內部(人文)因子共同作用,

自然災害的頻率與規模和全球暖化或是聖嬰 現象的關連性有多少?災損的增加究竟是和 災害本身的強度或頻率的變化有關?還是和 人口與社經的變化關聯性較高?這些都是需 要我們以嚴謹的方法加以釐清。以近半個世紀 以來大幅增加的水文氣象類災害為例,除了可 能與近 50 年的暖化有關外,其與全球人口數 量的成長也呈現極為一致的趨勢,相關係數高 達.97(圖 8)。這樣的統計結果提醒我們:除 了自然的因素外,人口成長或是其他的社經因 素是否在災害事件中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

0 10 20 30 40 50 60 70

0 500 1000 1500 2000 2500

全球水文氣象類災害數量

資料來源:人口資料引用自

http://geography.about.com/od/obtai npopulationdata/a/worldpopulation.h tm,災害數量資料整理自

EM-DAT,(97 年 4 月)。

圖8 20 世紀全球人口與水文氣象類災害之相 關性(本研究統計)

然而不論是危害本質的科學研究或是人類 社經的脆弱性研究,目前均面臨以下的問題需 要克服。

一、自然因子-外部危害研究的部份:

就自然危害的研究而言,各項環境的量化 資訊是進行研究的基礎條件。ESI 2005 報告中 便指出,在現今各領域的決策過程都需要足夠 的資訊做為依據的情況下,環境領域卻因為資 訊的不足與不確定性因素的影響,使得環境決 策缺乏可以倚賴的相關資訊。這主要是因為環 境資訊的資料量極為龐大,地面觀測網往往受 限於人力與財力而力有未逮。衛星遙測的廣泛 應用雖然克服了大範圍的資料收集問題(特別 是海洋地區),但衛星資料除了侷限於地(海)

表面外,衛星資料的解析度以及受到繞行軌道 與天候雲蔽的限制,使得遙測資料仍有相當的 侷限性。此外從學理上來看,颱風、洪水等危 害都是屬於非線性的自然現象,雖然現今電腦 的運算能力大幅增加,但受限於觀測資料的解 析度與準確性,各種模式在計算的過程中受到 誤差與不確定因素的影響,使得上述危害的可 預測性仍偏低,這也是目前全世界對於自然危 害仍無法準確預測的主要原因之一。以近十年 全球極端降水與熱浪的氣候異常事件來說,氣 候變化所涉及的大氣與海洋的的能量與物質 收支平衡是一個相當複雜的系統。從小尺度、

中尺度到大尺度;從動能、位能到熱能,能量 與物質藉由各種的途徑和多樣的形式進行著 繁複的物理及化學過程,有正回饋也有負回 饋,至今我們仍然無法洞悉其完整的來龍去 脈。就像是混沌理論中的蝴蝶效應般,自然界 中的非線性過程我們仍難以預測掌控。

二、人文因子-內部脆弱性研究的部 份:

就人類系統的脆弱性研究而言,其所涉及 的範圍與複雜度亦不亞於自然危害的科學研

(19)

究。從年齡、性別、種族、教育程度到個人與 群體的災害識覺(perception)以及社會網絡、

政府制度等。換言之,社會、經濟與政治系統 皆是人類系統脆弱性研究的範疇。如同自然危 害研究所面臨的困境般,脆弱性研究所涵蓋的 大量質性資料的可及性(availability)也很低。

這些非量性資料往往需要長時間、小尺度甚至 需要以個案研究的方式才能獲得。因此現今國 際大型的脆弱性研究計畫仍是以量性的死亡 率與經濟損失來進行大尺度的跨國脆弱性比 較研究。例如世界銀行委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 執行的「全球自然災害風險熱點確認計畫-

Hotspots, Identification of Global Natural Disaster Risk Hotspots project」即是以全球主要 的六種自然災害,包括颱風、乾旱、地震、洪 水 、 山 崩 與 火 山 災 害 所 造 成 的 死 亡 率

(Mortality)與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損失 做為風險計算的參數。另外由聯合國發展署

(UNDP)的危機預防與復原局(BCPR)負責 執行的「降低災害風險:發展的挑戰(Reducing Disaster Risk: A Challenge For Development)」,計畫的宗旨是要探究社經 發展與自然災害之間的相互關係,目的是希望 發展出一套適當的發展策略以達到降低災害 風險的目的。該計畫也是針對颱風、地震、水 患、乾旱等四種自然災害進行死亡率與經濟損 失的計算。因此不論是 Hotspots 或是 RDR,

都是以量化的單位暴露人口死亡率與經濟損 失做為不同國家之間的相對脆弱性比較。然而 如同文中所言,死亡率與經濟損失僅是脆弱性 眾多面向的其中之一。其他脆弱性面向的研究 上也面臨資料收集與調查的困難,如敏感性、

適應力、恢復力與災害識覺等質性資料通常需 要以小尺度,甚至是個案研究的方式才能獲取

結果,加上這些資料往往具有動態性,因此仍 難以常態的業務化進行資料收集。這對於需要 大量質性資料進行大尺度的脆弱性分析與指 標建構確實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

三、台灣本土研究的問題與方向

最後關於台灣未來在災害風險研究的方 向,本文有以下建議:

(一)在外部危害研究的部份,應加強 ESS 跨 領域研究與環境資訊的收集:

台灣的自然災害往往是大氣圈、水圈、生 物圈與岩石圈共同作用下的結果,例如大氣圈 的颱風經常與水災、地震、土石流與農林漁牧 等水圈、岩石圈與生物圈的災害相互關聯。正 因為災害問題多涵蓋不同圈層的主次領域,圈 層間彼此的交互與回饋作用使得災害問題變 的十分複雜。如何從地球系統科學ESS(Earth system science)分析的方法將各領域的研究成 果整合,對於了解災害全貌以及制定國家未來 長期的整合防災策略至關重要。國際地圈生物 圈計畫執行長Kevin Noone 曾將地球系統比喻 成一幅大拼圖,拼圖內的每個小塊就像是各種 不同領域的研究。我們除了需要對各個小塊領 域進行研究了解外,也需要從系統的整體概念 將各領域的研究成果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大拼 圖,也就是必須了解這些分屬不同領域但卻彼 此關聯的相互作用與回饋機制。

以全球暖化為例,大氣圈的大氣環流、水 圈的水循環、岩石圈與生物圈的碳收支都是影 響因子,彼此間也具有互饋作用。因此除了氣 象、水文與生物等各領域的專業研究外,也需 要進行跨領域的連結與整合。台灣在地質、氣 象、水文等各個不同領域的災害研究雖然相當 蓬勃,但研究的資源多分散於各學術院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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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的研究中心也置於其下,例如台灣大學的綜 合 災 害 研 究 中 心 與 全 球 環 境 變 遷 研 究 中 心 等 。 相 較 於 台 灣 , 美 國 的 國 家 海 洋 大 氣 局 NOAA ( 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則是傾國家之力,從衛星、船 舶到電腦等軟硬體資源的整合使得其在各項 海洋、大氣、森林、漁業等環境資訊的收集與 處理上具有極佳的優勢,而這些環境資訊正是 進行地球系統科學整合研究的第一關鍵。在理 想的情況下,各種重要的災害管理決策都需要 有足夠的環境資訊做為依據,然而台灣在這一 部份確實落後美日許多,因此也限制了系統科 學整合研究的發展。在災害與環境管理的決策 上也因為環境資訊的缺乏與不確定性,使得決 策過程流於概括的判斷或是以專家的主觀選 擇為基礎。

綜言之,地球系統科學 ESS 跨領域整合研 究的發展方向已是未來自然災害風險研究的 趨勢。台灣除了在環境資訊上缺乏整體而持續 的觀(監)測資料外,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關於 災害統計的部份。目前政府公報的災害統計項 目受限於人力與制度的限制,主要的統計項目 仍是以災時的災情統計與災後的災損統計為 主,其他如災因統計、減災統計及補償統計等 統 計 項 目 幾 無 列 入 政 府 業 務 化 的 調 查 與 收 集。此外各防災單位對於災害統計的項目與定 義也缺乏統一的標準與作業程序。綜合以上原 因,現行災害統計資料除了未能反映目前多元 且複合的災害特性外,也限制了學界相關研究 的發展。

(二)在內部脆弱性研究的部份,應考慮未來 都市化與人口結構的轉變:

近年來台灣都市化的程度非常明顯,根據 主計處的統計,截至2006 年止台灣近 70%的

人口居住在面積不到17%的都會區。都市化對 於災害同時具有正反兩面的效應,正效應在於 都市的基礎建設、防災資訊與整體資源較佳,

抗災能力較鄉村強;負效應則在於人口與財產 暴露在危害下的密度或總量遠高於鄉村,一旦 成災也遠較鄉村嚴重。2000 年的象神颱風與 2001 年的納莉颱風在台北基隆都會區就分別 造成了64 人與 69 人死亡。除了人員死亡外,

停電停班等工商災情亦十分慘重。納莉颱風不 但使台北市東區成為一片水鄉澤國,還淹沒台 北地下捷運系統,除了上百億元的搶修損失 外,更造成台北都會區近三個月的交通黑暗 期。從經濟上來看,台灣的都市人口比例與人 均國民生產毛額呈現高度正相關的關係,顯示 經濟因素是人口往都市流動的主要原因。正因 為如此,大量的財富(產)也都集中在都市地 區。因而導致都市地區無災則已,一旦成災則 可能十分慘重的情況。2005 年遭受卡崔納颶風 重創的紐奧良市也是類似的例子。台灣都市地 區除了人口稠密外,也經常有向山坡地與行水 區過度開發的情況。因此當防災設施失當或洪 水頻率超過防洪工程設計時,造成的災害就可 能更為嚴重。

除了都市化的問題外,人口結構的變化也 是為未來防災策略制定時應該考慮的部份。近 年來台灣新生兒出生率屢創新低,人口結構有 逐漸偏向高齡化的趨勢。高齡人口面對災害的 脆弱性迥異於青壯年,2000 年象神颱風造成基 隆百福社區老人護理之家 14 人溺斃,其中多 為60~90 歲的安養病患。顯示老年人口由於生 理行動與應變能力較差,屬於死亡風險較高的 族群。因此未來在老人安養機構的設置與防災 措施上必須要有特殊的考量。尤其是許多老人 安 養 機 構 都 設 置 於 鄉 下 或 是 比 較 偏 遠 的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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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這些地區往往因為防災的軟硬體設施較為 缺乏,或是本身位於“依山傍水"的高災害潛 勢地區,使得脆弱性高的老人反而暴露在災害 風險較高的地區。基隆市百福社區的老人護理 之 家 也 是 因 為 設 置 於 淹 水 潛 勢 較 高 的 地 下 室,加上基隆河因為颱風降雨強度過大而迅速 氾濫,數十名老人逃生不及導致釀成重大災 情。因此未來政府應區劃災害高風險地區並制 定相關的管理原則,例如老人安養機構就不宜 設置於這些地區,以避免高災害風險地區出現 更嚴重的災情。

(三)持續推動防災科技研發並積極參與國際 災害防治與研究計畫:

國科會自1982 年起開始著手推動「防災科 技研究計畫」,1997 年成立「防災國家型科技 計畫」,2000 年頒佈施行「災害防救法」,2003 年正式成立「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投入防 救災的研發與推動工作。由此可以看出政府與 相關學術機構對於災害研究的重視。政府面對 災害的思維雖然已經從過去消極的救災層次 提升到現今的主動防災與減災,然而在人類社 會、經濟與政治系統高度的複雜發展下,災害 已經演變成具多元化與複合化的特性。換言 之,災害問題已非單一因素所造成,因此災害 的管理也將涉及跨部門、跨領域甚至跨國際的 問題。例如水患的治理可能涉及土地的開發計 畫、河川與林務單位的管理、氣象的預報監測 以及上中下游縣市甚至鄰近不同國家的治理 策略。因此災害問題不但是科學問題,也是經 濟、社會與政治的問題。例如中國的沙塵暴問 題不但涉及當地居民的生計,也影響鄰近日韓 的空氣品質與陸空交通安全,甚至可飄洋過海 至美國西岸造成影響。而攸關全球溫室氣體排 放管制的京都議定書也是個明顯的例子,其中

涉及不同國家的政經利益更突顯了減災策略 的高度複雜性。台灣受限於國際政治的現實,

使得國際參與多受打壓與限制。而自 2007 年 起開始進行的一個全球性的合作計畫-全球 災 害 風 險 確 認 計 畫 GRIP ( Global Risk Identification Program ) 是 由 非 政 府 組 織 ProVention Consortium 所主導,主要合作單位 包括世界銀行、美洲開發銀行(IADB)、美 國 哥 倫 比 亞 大 學 、 災 害 流 行 病 學 研 究 中 心

(CRED)聯合國開發計畫署(UNDP)與環 境計畫署(UNEP)等機構。這對於台灣是個 很好的機會,台灣應主動爭取參與,並與各國 交換重大災害的防治與救災經驗。由於 GRIP 將針對氣候變化、災害範圍與人類動態脆弱性 之間的關係進行整合性的研究,因此GRIP 的 後續研究成果將十分值得做為未來台灣地區 災害風險整合研究的參考。

結論

1948 年聯合國大會通過的世界人權宣言 中提到,人類皆應享有免於恐懼(freedom from fear)與免於匱乏(freedom from want)等權利。

若從人類安全(human security)的角度來看,

上述兩項權利可以透過政治與經濟的手段來 達成。然而在世界人權宣言提出免於恐懼與免 於匱乏的半個多世紀後,2005 年的卡崔納颶風 依然重創科技翹楚與經濟強權的美國,許多災 民至今仍無家可歸,災後的心理創傷更是難以 抹平。其它如孟加拉、印度與中南美洲等落後 或開發中國家依然處於高風險的自然災害威 脅下。足見在過去的半個世紀以來,人類社會 在經濟成長與民主昌明的漸進過程中,大規模 戰爭或是極權政治帶來的恐懼與匱乏雖已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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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消除,但是依然無法擺脫自然災害所帶來的 衝擊。有鑒於近年來自然災害對於人類社會的 重大衝擊,Bogardi and Brauch 於 2005 年倡議 將 「 免 於 危 害 衝 擊 (freedom from hazard impacts)」也納入到人類安全的概念中,強調 除了經濟與社會層面之外,環境層面的重要 性。這也與永續發展的永續環境、永續經濟與 永續社會三個層面相呼應。

人類面對自然災害風險的思惟從 1970 年 代以前的唯天是命與逆來順受;1970 年代的人 定勝天與工程導向;1980 年代的社經脆弱性研 究的興起;1990 年代後的綜合風險管理與永續 發展。思惟與典範的轉變顯示我們已經認知到 自然災害並非外部危害單向的作用,而是自然 因子與人文因子共同作用的結果。自然災害不 但是過去不適當社經發展下的結果,也將是未 來邁向永續發展的障礙。進一步的說,自然災 害既是失敗發展的原因,也是失敗發展的產物

(Natural Disaster as a Cause and Product of Failed Development)。近十年來台灣重大的災 害事件也應證了這樣的事實。為因應台灣多元 複合的災害特性,台灣應朝向「地球系統科學」

ESS 跨領域研究與「危害-風險-脆弱性」HRV 整合研究的方向發展,俾使在自然災害風險管 理與國土永續經營上具有整體的科學依據。

ESS 與 HRV 這兩個跨領域與整合研究的發展 方向不但是未來自然災害風險研究的趨勢,也 是台灣這個多災環境有效降低災害風險與成 功邁向永續發展的關鍵環節。

引用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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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gardi, J. and Birkmann J. (2004) Vulnerability Assessment: The First Step Towards Sustainable Risk Reduction. In: Malzahn, D.

數據

圖 4  PAR 模式,整理改繪自 Turner 等人(2003)
圖 5  洋蔥架構,引自 Bogardi and Birkmann(2004)  本架構將危害、風險與脆弱性以自然、經 濟與社會等三層結構來表達,當衝擊侵入最內 層的社會(C3)時,才認定是所謂的災害。也 就是說,雖然一個洪水事件會造成經濟損失, 但若其社會功能仍可正常運作,則不認定為災 害。而社會層除了有形的資產外,也包括無形 的資產。例如罹難者遺眷的心理創傷以及災民 對災害的陰影也都是構成災害的一部份,這些 人可能因為災害事件而影響其心理狀態與正 常生活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環境的脆弱性 與暴露的概念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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