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三章 Į冷吟仙館詩稿į 、Į詩餘į與 左錫嘉的生平境遇(上)
左錫嘉有詩集《冷吟仙館詩稿》八卷,包括《浣香小草》一卷、《吟雲集》
兩卷、《卷葹吟》一卷、《冷吟集》四卷,以編年為甲乙。《浣香小草》是錫嘉在 閨中時所作,《吟雲集》是錫嘉婚後、喪夫前所作,《卷葹吟》、《冷吟集》皆是丁 柏舟後所作;其中《卷葹吟》寫得知曾詠在皖臥病、卒歿而泣血尋骨至扶柩歸蜀 此一過程間事,《冷吟集》則作於居蜀後。錫嘉一生盛衰起伏之景況、苦樂悲喜 之情感,大多可見《冷吟仙館詩稿》,1故下文便依《詩稿》四集順序,以各集中 錫嘉自敘活動經歷、與其事蹟有關的篇章內容為主,《冷吟仙館詩餘》之詞為輔,
並結合第二章之家庭成員等資料,分四個時期來說明錫嘉的生平境遇。又喪夫乃 錫嘉人生之重大轉折點,因再以此為界,將四個時期分列兩章進行討論。
第一節 篤於孝悌、姊妹相依的閨中生活(1831-1851)
──以Į浣香小草į為主
˘ą͇ࣖलᔱĂؗ؏ଐஎ!
錫嘉少時便對父母的鞠育心存感念。〈雛雞行〉為《浣香小草》所錄第一首 詩,寫錫嘉看見小雞依傍在母雞身邊、「羽毛未完子母呼」的景象,聯想到慈烏 的反哺之行,惟恐自己報答不了父母的恩惠:
綠樹陰濃暗場圃,竹籬茅舍雞新乳。羣雛傍母浴淺沙,喌喌朱朱日卓午。
吁嗟乎!羽毛未完子母呼,使我沉思反哺烏。人物貴賤生豈殊,鞠育之恩 能報無。2
1 宋育仁〈序〉:「……凡《浣香小草》一卷、《吟雲集》二卷、《卷葹吟》一卷、《冷吟集》四卷,
以編年為甲乙。《浣香小草》則閨中時所作也,《吟雲集》則及曾公存時,《卷葹吟》、《冷吟集》
則嫠居以後至於今。茲平生遭遇盛衰之境,悲愉欣戚之情,蓋具於此矣。」見《冷吟仙館詩稿 八卷》序文部分,頁 8b。
2 見《浣香小草》,頁 1a。
錫嘉八歲失恃,育於叔母家;十三歲時,入都依父左昂。有關喪母年齡,曾光岷
〈左太夫人事略〉指是八歲,錫嘉〈《吟雲仙館詩稿》序〉和林尚辰〈左太夫人 壽言節略〉則曰九歲。3據〈東埠分世系傳〉載,汪夫人卒於道光十七年一月三 日。4錫嘉生於道光十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照古人計算年齡的方式(出生即一歲,
每過一新年增加一歲),其至道光十一年元旦便是兩歲,道光十七年八歲時,汪 雲和卒,與曾光岷所云吻合,故本文採用八歲失恃之說。古代的某些習俗可能 會使人們對年齡的敘述較有彈性,如因擔憂幼童無法順利成長,家中長輩乃以 稍大歲數稱兒孫年齡等。錫嘉多計自己一歲,亦或許是受這類風尚影響。
道光二十二年(1842),錫嘉入都。5是年八月清廷與英國簽訂南京條約,
鴉片戰爭結束。此戰重創江南沿海一帶,且就在結束前,江蘇南部接連遭到英軍 攻擊,五、六月,吳淞、寶山、上海、鎮江相繼失守。6錫嘉的故鄉常州也位於 江蘇南部,該地雖非主要戰區,但由《清史稿》可知道光帝曾命將軍奕經進駐 常州。7按理烽火蔓延之際,錫嘉不會冒險北上,研判入都為戰後之事。當時戰況 的慘烈,錫嘉必深有所感;其〈歸夢〉一詩,即寫夢返江南,卻見江南一片腥風 血雨的悲愁情緒:
月浸虛簾花影漾,孤燈不語愁相向。夜深有夢過江南,魂驚鼓角聲悲壯。
滿城刀戟生暮寒,沙草濺血腥風酸。嗟哉亂世同一哭,我所思兮在空谷。8
道光朝又有民間組織和清軍發生衝突,國家內憂外患皆起,局勢已現不安。身居 亂世,與親人離別之苦往往因道路不靖、團圓難盼而更甚;一旦相聚,則其歡慰 亦愈顯珍貴矣。〈都門入侍〉云:
少小處憂患,趨庭願久違。一旦侍親側,喜極還歔欷。雛鳥淩風翔,芳蘭 露華菲。有如滌陰霾,麗日揚清輝。明鏡出塵匣,良藥捐夙痱。阿姊為 理裝,阿弟牽裳衣。芳若鬰蔥蘢,魴鯉鱗甲肥。夕膳潔杯榼,晨羞供蕨薇。
3 曾光岷〈左太夫人事略〉:「甫八歲,母汪太夫人卒,依叔母家。年十三,隨戚屬吳母入都,依 巢生公。飲食衣履,奉侍無倦。」見該文頁 1a。左錫嘉〈《吟雲仙館詩稿》序〉:「吁!余從外祖 汪友梅先生讀,年甫九齡,先慈棄養,外祖痛心解館,余姊妹隨廢詩書。」見《吟雲仙館詩稿》
序文部分,頁 2a。林尚辰〈左太夫人壽言節略〉:「九歲失恃,育於叔母家。時巢生公以大理寺 丞官京師,太夫人旋入都奉侍,曲盡孝思,無微不至,尤能得繼母惲夫人歡心。」見《冷吟仙館 附錄》,頁 32a。另上章已指出,左昂乃是於咸豐八年(1858)推升大理寺右寺丞,而錫嘉在咸豐 元年(1851)即歸嫁曾詠,因此其入都侍親時,左昂並非如林尚辰所言任大理寺丞;林之說法 有誤。
4 見《常州左氏宗譜》,卷四,頁 93a。
5 錫嘉生於道光十年,道光二十二年為十三歲。
6 詳參南炳文、白新良主編:《清史紀事本末》(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06),第七卷(道光 朝),頁 2361-2371。
7 《清史稿》:「二十二年……秋七月甲寅,英船寇江寧省城。命伊里布等議款。命奕經進駐常州。……
八月戊寅,耆英奏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各海口,與英國定議通商。」見該書卷十九/
本紀十九/宣宗本紀三,頁 685-687。鴉片戰爭起自道光二十年(1840)。
8 見《浣香小草》,頁 7b。
菽水薄具陳,此懷良依依。願言永承歡,丕祉膺庭闈。9
狼煙稍歇,錫嘉趨庭之願終得償,故她「喜極還歔欷」。不久,四姊錫蕙、五姊 錫璇皆來,「均能先意承志,都中有左家孝女之稱」。10依隨親側的生活顯然大大 振奮了錫嘉的精神,「有如滌陰霾,麗日揚清輝」,「明鏡出塵匣,良藥捐夙痱」。
往後的數年歲月裡,錫嘉與兩位姊姊、兄元忠、二弟元文、三弟元桂俱在京,11 於父母膝下共敘天倫。此期間四姊錫蕙及兄弟三人的生母程氏雖亦卒,12但繼母 惲蘭生愛前室子女如己出,13而錫嘉曲盡孝思、奉侍無倦,尤能得其歡心,14可以 想見一家和睦之景。
錫嘉的詩又展現了她與諸姊間的深情。首先是她對大姊婉洵的懷戀:
天涯一揮手,池草夢難期。明月同今夕,春風感舊時。露桃紅膩粉,煙柳 綠縈絲。雲水遙相望,飛鴻繫遠思。(〈與大姊婉洵別後感作〉)
嗟我骨肉親,遙遙阻碧岑。相思不相見,片雲萬里心。魚雁兩沉斷,況經 烽火深。終朝亂愁迸,零淚幾沾襟。(〈懷大姊婉洵〉)
東風何處來,吹起吳雲白。南雁鳴長空,笑我常為客。我欲覓靈丹,奮飛 振六翮。河廣不可渡,望遠情脈脈。念我骨肉親,蹤跡千里隔。烽火滿 天地,握手知何夕。縱有尺素書,何以訴胸臆。殘夢五更鐘,落月涵空碧。
(〈春望寄懷大姊婉洵〉)15
「天涯一揮手」後,思憶之情時刻在胸。錫嘉以與姊遠別為嘆,「嗟我骨肉親,
9 見《浣香小草》,頁 3a-3b。
10 林尚辰〈左太夫人壽言節略〉云:「時巢生公以大理寺丞官京師,太夫人旋入都奉侍……姊 二人【一為姚光祿子湘夫人,名錫蕙,號畹香;一為道光丁未榜眼袁太僕厚菴夫人,名錫璇,號芙江。】尋俱入都,
均能先意承志,都中有左家孝女之稱。」見《冷吟仙館附錄》,頁 32a-32b。據林師玫儀考證,
錫蕙、錫璇二人與錫嘉同年入都,僅時間稍晚而已。見〈鶼鰈情深,手足情重──左錫璇的感情 世界初探〉,頁 2-3。
11 《浣香小草》有〈和科芝三弟秋興用東坡岐亭韻〉,見頁 9b-10a。此詩作於入都後。科芝即 左元桂,由詩意觀,錫嘉應未與元桂分隔兩地,換言之,元桂亦在京。又錫璇《碧梧紅蕉僊館 詩草》有〈雨夜偕小雲妹、象如弟小飲〉,見林師玫儀〈左錫璇詩詞集輯校(二)〉,頁 191。象如 即左元文。此詩末句為「斷續鴻聲裏,還鄉夢有無」,流露出思鄉之意,顯示作於在都中時。
另外,林師玫儀指出,由錫璇有〈送心資弟柩至長椿寺,夜坐感賦〉詩,可知元忠歿於京城。見
〈鶼鰈情深,手足情重──左錫璇的感情世界初探〉,頁 3。左元忠字心資,乃錫璇弟、錫嘉兄,
道光二十八年(1848)卒,上章已述。而錫嘉四弟元成、五弟元麟、七妹婉雲,當時則未生。
12 據〈東埠分世系傳〉載,左昂側室程氏卒於道光二十三年(1843)四月二十四日,年四十二。
見《常州左氏宗譜》,卷四,頁 93b。
13 陳蘊蓮〈將次出都,六姒惲蘭生設餞,即席留別,并示諸姪、姪女〉一詩有「不衣蘆花賴母 賢」句,句下自注曰:「姒性賢淑,前室子女,愛如己出。」見《信芳閣詩草》,卷四,頁 9b。
14 見註 3。
15 以上三詩見《浣香小草》,頁 2b、2b-3a、14b。
遙遙阻碧岑」,「念我骨肉親,蹤跡千里隔」;而欲覓靈丹、飛越重重障礙之言,
即反映了她坐困愁城的心境。錫嘉並感慨亂世兵禍致使她與大姊音信中斷、會面 無期。「河廣不可渡」、烽火未止息的無奈現實,帶來了彼此「相思不相見」、甚至 寄書亦難達的憂悶。
錫嘉與三姊婉靜則是情深而緣淺。錫嘉曾送婉靜南歸,有詞寫令人魂斷的 別離之苦:
吳天遠。雁飛殘月歸期緩。歸期緩。星河一角,纖雲四捲。 幽蘭露浥 紅芽短。海棠無力煙絲軟。煙絲軟。池塘夢冷,別離魂斷。(〈憶秦娥.送 三姊婉靜南歸〉)16
然更使錫嘉哀痛的是,婉靜年僅二十便香消玉殞。其〈哭三姊婉靜〉詩云:
雲階月地悵何之,蕙折蘭摧痛不支。羅帊空餘他日淚,錦箋賸有斷腸詩。
竹枝捎牖驚殘夢,簾影搖風盪遠思。二十年華彈指盡,那堪回首憶當時。17
錫嘉入都後即未再和三姊婉靜相見,18婉靜又匆匆撒手塵寰,姊妹間的緣分竟 只有短短十數年,對此,錫嘉如何不悽傷?「那堪回首憶當時」讓人想起白居易
「往事勿追思,追思多悲愴」19之語,可知錫嘉心中的慘惻。
錫嘉侍親京城,四姊錫蕙、五姊錫璇尋皆來,姊妹三人「夙夜承歡,相依 為命」,「閨房聚處,促膝談心」,20並且唱和、聯句,21情誼至好;故日後錫蕙、
錫璇的南歸,乃令錫嘉備覺不捨。〈送四姊婉香錫蕙南歸〉二首云:
漠漠離雲鎖碧空,迴船欲倩石尤風。蒼苔立徧空惆悵,無那秋花寂寞紅。
繡帷紅隱一燈寒,鴛被香多夢未安。記得相攜貪夜話,曉星明尚倚闌干。22
16 見《冷吟仙館詩餘》,頁 2b。
17 見《浣香小草》,頁 7a。
18 由林尚辰〈左太夫人壽言節略〉所述即知婉靜並未入都,見註 10。又錫璇《碧梧紅蕉館吟草》
有〈寄三姊〉詩三首,其二云:「蘆簾紙閣夜蕭蕭,目斷鄉關望轉遙。別後情懷誰得似,一江 煙水共迢迢。」見林師玫儀〈左錫璇詩詞集輯校(二)〉,頁 187。詩中寫及懷念故鄉之意,顯示 此詩作於入都後。而錫嘉在錫璇之前入都,可見錫嘉入都時,三姊婉靜尚存,上引〈哭三姊婉靜〉
詩必是錫嘉入都後所作。
19 出自白居易〈有感〉三首之三,見清聖祖康熙御定:《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卷 四百四十四,頁 4977。
20 左錫蕙〈序〉:「溯自嚴親司馬公服官京曹,吾姊妹夙夜承歡,相依為命。閨房聚處,促膝談心,
吾妹持論獨見其大。」見《冷吟仙館詩稿》八卷序文部分,頁 2a。
21 如錫嘉有〈和小桐五姊錫璇妙光閣晚歸原韻〉,見《浣香小草》,頁 9a-9b。錫璇《碧梧紅蕉 僊館詩草》則有〈夏夜納涼步浣香姊韻與小雲聯句〉及〈再疊前韻復與小雲妹聯句〉詩,見林師 玫儀〈左錫璇詩詞集輯校(一)〉,頁 298-299。後者有「秋來莫漫思蓴膾」句(錫璇作),可看出 其思鄉之意,故知二詩作於在都中時。
22 〈送四姊婉香錫蕙南歸〉二首,見《浣香小草》,頁 10b-11a。
被雲層遮蔽的天空一片灰暗,錫嘉也正籠罩在要為錫蕙送行的陰霾之中。「迴船 欲倩石尤風」一言,顯示此刻錫嘉心底著實期盼能出現一股逆轉局勢的力量,
阻止四姊離開。但天不從人願,姊姊仍然遠去,留下來的錫嘉感受到的是難以 排遣的惆悵和寂寞。想起與四姊「相攜貪夜話」的溫馨親暱,當下的冷清甚至使 錫嘉無法安眠,可知其懷念錫蕙之深。另〈辛亥季秋送五姊小桐南歸〉三首云:
柳隄荻岸路漫漫,遠水遙天一棹還。鏡檻人歸芳草碧,布帆秋冷白雲閒。
情懷潦倒千杯酒,煙雨空濛萬仞山。良會有期應未遠,勸君暫爲破愁顏。
看花幾日到將離,迢遞情牽宛轉絲。人似征鴻懷遠別,心隨歸燕最相思。
愁生羌笛秋風裏,淚盡巴絃夜月時。此去眠餐須自惜,莫教瘦損舊腰支。
驪歌一曲譜南遊,煙水蒼茫客思悠。野渡雲飛千嶂晚,高林葉撼一聲秋。
寒侵翠袖盈盈淚,書疊紅箋字字愁。回首自憐悽欲絕,天涯遙望幾登樓。23 咸豐元年(1851),錫璇方新婚,旋遭家翁之喪,因隨袁績懋奉母扶櫬回里而於 秋末南歸。24錫嘉送姊,內心的鬱悶怕是千杯酒也難澆,但她仍向錫璇表示再見 之期應不遠,望姊姊暫勿憂愁。這些話語雖是為寬慰錫璇而發,然其中似亦有 自我勸說的成分存在。「看花幾日到將離,迢遞情牽宛轉絲」寫出了姊妹兩人 的離情依依;錫嘉提醒姊姊「此去眠餐須自惜,莫教瘦損舊腰支」,關懷愛護 之意溢於言表。而「寒侵翠袖盈盈淚,書疊紅箋字字愁」則彷彿呈現了錫嘉作詩 時一字一淚的畫面,也顯示先前的自我勸說終究抵不過滿腔離緒。分別的苦澀 令錫嘉悽然欲絕,思念之濃更是無以復加。錫璇《碧梧紅蕉吟館詩草偶存》有
〈憶別小雲妹即步送別原韻〉三首,25為賡和錫嘉此作之詩,詩中傷慨往事如煙,
並對己蹤跡無定、親人遠隔的境況嘆息不已。
錫嘉〈秋閨三十首寄大姊婉洵即用姊秋興原韻〉(按:以下簡稱〈秋閨三十首〉)
之序文云:
秋風四起,深館無聊,因憶幼在江鄉,與諸姊同居念宛齋,流覽文史。
倚石選韻,古苔襲衣,開簾坐花,寒蜨上鬢。一朝遠別,千里相思,值此 蕭辰,益深遐想。落葉辭樹,如聞跫音,涼月入簾,恍覩顏色。爰賦短什,
23 〈辛亥季秋送五姊小桐南歸〉三首,見《浣香小草》,頁 20a-20b。
24 上章已提及錫璇於咸豐元年(1851)嫁予袁績懋。又林師玫儀〈鶼鰈情深,手足情重──左 錫璇的感情世界初探〉云:「據徐世昌《大清畿輔先哲傳》:『咸豐初元,試正大光明殿,尚書祁 雋藻拔其卷置第一。執政以他事嗾言官劾之,改主事,分刑部。旋丁父艱,遂奉母扶櫬南旋。』
袁氏詩注嘗自言『余於辛亥秋奉諱還里』,則丁父憂、奉母扶櫬回里,確為咸豐元年辛亥(1851)
事。錫璇為錫嘉之《吟雲集》撰序,曾云:『辛亥秋杪,予歸里門。』袁績懋之籍貫,一般均作
『順天府宛平縣』,惟據《清史稿》,其原籍乃是『江蘇陽湖』,與錫璇同里。錫璇辛亥秋得以 還里,乃因家翁之喪。可見錫璇與袁績懋成婚及守喪均在同一年。」見該文頁 3。
25 見林師玫儀〈左錫璇詩詞集輯校(二)〉,頁 212-213。
以記前遊。26
此序追憶幼年在家鄉,姊妹們一同流覽文史、倚石選韻的美好舊事,相聚之樂 令人難忘。而今眾人分離,昔時光景不再,由「落葉辭樹,如聞跫音,涼月入簾,
恍覩顏色」可看出錫嘉對諸姊甚是眷念。另外,錫蕙曾言錫嘉「篤於孝友,處 骨肉之間,無微不至」,錫璇則謂「六妹素深於情,手足之間,無微不至」。27 凡此,均可見其姊妹情深。前文所舉孝親、感別諸詩,亦說明了錫嘉瞻依孔懷 和重情的性格,且這種重情性格,日後將不斷地呈現在錫嘉的作品中。
˟ąྐෟ३൪Ăҋρӈ̍!
錫嘉五姊錫璇云:
小雲六妹性敏慧,喜吟詠。曩在閨中時,姊妹聯牀,擘牋分韻,每至烏嗁 月落,猶吟哦不休,頗以為樂。28
錫嘉生母汪雲和能詩,這一點由《浣香小草》中有〈月夜鳴琴用先慈題停琴佇月 圖韻〉及〈白胡蜨用先慈詠白薔薇韻〉可知。29錫嘉幼秉母教,七歲即善吟哦,
並曾跟隨外祖父汪贊勳先生讀書,30又與姊錫蕙、錫璇取家藏圖籍披覽臨摹,各 以書畫名,尤精於篇什,有蘭陵絕唱之譽。31錫嘉喜詩書、工繡譜,32其〈秋閨 三十首〉記下了幼年與諸姊同住念宛齋時,彈琴、作詩和書、畫、紡、繡等事:
紅絃繹繹柱初排,二十三絲六律諧。人靜曲終銀燭冷,滿塘秋雨亂鳴蛙。
(〈秋閨三十首〉其九)
繡譜工餘舊課溫,綠蘩紅蓼閉閒門。夜窗刻燭臨殘帖,古意先摹屋漏痕。
(〈秋閨三十首〉其十三)
26 見《浣香小草》,頁 16b。
27 左錫蕙〈序〉,見《冷吟仙館詩稿》八卷序文部分,頁 2a。左錫璇〈《吟雲集》序〉,見《吟雲 集》序文部分,頁 1a。
28 左錫璇〈《吟雲集》序〉,見《吟雲集》序文部分,頁 1a。
29 二詩見《浣香小草》,頁 9a、15b。
30 錫嘉幼時從外祖父汪友梅先生讀,見註 3。汪友梅名贊勳,上章已述。
31 曾光岷〈左太夫人事略〉:「年十三,隨戚屬吳母入都,依巢生公。……繡餘輒取家藏圖籍,
與姊錫蕙、錫璇披覽臨摹,各以書畫名。作詩多倣漢唐,觀書尤喜史鑑、古文,遇事能決以大義。」
見該文頁 1a-1b。廖平〈《浣香小草》序〉:「《浣香小草》者,太夫人閨中之作也,時號婉芬。
幼秉母教,七歲即善吟哦。九歲失恃,事繼母曲盡孝思。刺繡之餘,與諸姊習書畫,尤工篇什,
當時皆以蘭陵絕唱譽之。」見《浣香小草》序文部分,頁 1a。
32 林尚辰〈左太夫人壽言節略〉:「生性淑婉,聰穎過人,幼工繡譜,喜詩書。」見《冷吟仙館 附錄》,頁 32a。
各譜新詩入管絃,金徽玉軫撥涼煙。海棠泫露幽蘭笑,同是秋風別有天。
(〈秋閨三十首〉其十六)
玉蜍滴盡冷瓊簫,自寫花枝慣白描。翡翠筆牀紅蜜炬,硯凹香潤墨生潮。
(〈秋閨三十首〉其十七)
自紡紅絲擲玉梭,團花新錦漾微波。七分涼意三分病,機杼聲中秋思多。
(〈秋閨三十首〉其二十)
秋燈如豆隔輕紗,翦翦西風夜績麻。繡譜未諳壓金線,練裳閒刺墨梅花。
(〈秋閨三十首〉其二十一)33
錫嘉的繪畫頗具成就,《清畫家詩史》曾予著錄,並言錫嘉「善花卉,師甌香 沒骨法」。34「甌香」指的是曾居甌香館、有《甌香館集》的惲壽平(1633~1690);
沒骨法指的是一種不用線條勾勒,直接用彩筆繪象的畫法。惲壽平原名格,字 壽平,後以字行,改字正叔,號南田,江蘇武進人,清初六大家之一。惲氏早年 擅山水,既與王翬相交,自度不能過王氏,遂舍而學花竹、禽蟲,「神巧幾奪 造化」35;其沒骨法以徐崇嗣為歸,蜚聲畫壇,海內宗之,稱常州派。36錫嘉所習 即此畫法。另一方面,宋元之後,文人士大夫逐漸將撰寫題畫詩視為風雅身分 的一種標記,繪圖題詠、互相酬贈變成社交活動的一個型態,持續蓬勃發展。
到了清代,這股潮流的強度更勝從前,女性亦受影響,創作了大量的題畫詩,如 席佩蘭(1762~1829 後)有近三百首題畫詩,汪端(1793~1838)有近兩百首 題畫詩,內容則相當豐富多采。37錫嘉自幼便撰寫題畫詩,由《浣香小草》至
《冷吟集》均可見這類或是深閨自娛、或因特殊事件觸發、又或屬酬贈性質的 詩篇,38此即證明了作畫、賞畫、題畫乃是錫嘉生活中的一部分。
錫嘉得以在文藝領域留名,除了個人天賦之外,也與她所處的時代和家庭 氛圍有密切的關係。清代的士大夫階層一般多已不再受縛於女性僅需遵守倫理、
33 以上六詩見《浣香小草》,頁 17b、18a、18b、19a。由前引〈秋閨三十首〉之序可知,錫嘉 此組詩乃記幼年與諸姊同在家鄉時之往事。
34 見李浚之《清畫家詩史》,頁 517。
35 顧祖禹序《甌香館集》言,見惲格《甌香館集》(台北:學海出版社,1972)原序部分,頁 2a。
36 參考俞劍華《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頁 1072。
37 參考黃儀冠《晚明至盛清女性題畫詩研究:以閱讀社群及其自我呈現為主》(碩士論文,台北:
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1998),頁 24、35、170;以及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台北:里仁 書局,2000),頁 271。席佩蘭生卒年據彭貴琳《席佩蘭長真閣集研究》(碩士論文,台中:東海 大學中文系,2004)所考,見該書頁 7-8。
38 《浣香小草》有〈題乘槎進酒圖〉、〈題春游圖〉、〈題自畫桃柳橫看子〉、〈題自畫美人春睡圖〉,
《吟雲集》有〈題李守戎廷揚梅溪殉節圖〉、〈題畫雜詠〉四首、〈自繪梅鶴〉,《卷葹吟》有〈病中 繪像自題〉、〈癸亥冬月題自繪孤舟入蜀圖於义魚灘舟次并序〉,《冷吟集》有〈為族叔佑卿繪內江 葬母圖並題句〉、〈題驄馬導輿圖并序〉、〈題吳春海御史歲寒登岱圖〉、〈題吳春海御史望雲就日 圖〉、〈日本使臣津田靜索繪,兼題長句以應之〉、〈題三女玉兒繪松鶴圖〉、〈題煦兒邯鄲夢影圖〉、
〈題趙子昂八駿圖〉。
嫻熟家務的傳統觀念,而普遍注重女性的智識教育、藝術薰陶;尤其江南一帶,
士大夫階層或親自指導,或延請塾師授課,往往將女兒培植為才德兼備的賢媛,
閨閣文風因此興盛。錫嘉出身江蘇陽湖官宦之門,左氏雖非富貴顯赫的閥閱大族,
但書香傳世:錫嘉祖父左輔善詩詞,是常州詞派主要成員之一,父親左昂能詩、
講學北方,兩人皆有著作。錫嘉生母汪雲和亦能詩,叔母陳蘊蓮、五姊錫璇工 詩詞書畫,大姊婉洵、四姊錫蕙及堂姊左白玉均通詩、精繪事;又錫璇曾受業於 張琦之女張英,錫嘉幼秉母教、從外祖父讀,與諸姊共吟詠,並曾同向叔母 陳蘊蓮習畫,39足見左氏家族對閨秀才學的開展抱持著正面的態度。當時的社會 風氣和錫嘉生長的環境,給予了她涵養、發揮才情的機會,而這也成為她往後 文藝表現的重要基石。
第二節 于歸曾詠、昕夕唱隨的婚姻生活(1851-1862)
──以Į吟雲集į為主
˘ą͈؍࠹Ă̢ະ̢ຑ!
錫嘉於咸豐元年(1851)歸曾詠,為曾詠繼室,時錫嘉二十二歲,曾詠三十 九歲,官戶部;40婚後「昕夕唱隨,伉儷極篤」41。曾詠「以名進士,觀政農部,
出守章江,深得士民心」42,錫嘉扮演著賢內助的角色。徐賢尊云:
方太僕公之捷南宮,司農部而官京師也,一鐙佐讀,十樣分箋。案畔眉軒,
有青禽之比翼;房中手奏,無黃鵠之孤飛。伉儷相莊,門闌集慶。既而 太僕公出守江右,五花爭豔,雙管描春。錦張新製之機,琴譜阜民之曲。
循吏之傳,可付之史官;神君之稱,交推於南郡。43
39 陳蘊蓮〈抵都喜晤惲蘭生六姒并諸姪、姪女〉三首之三云:「嬌女咸工詠絮才,【諸女姪皆能詩,
錫璇五姪女尤工楷法。】詩情畫意兩兼該。【現俱從余學畫。】……」〈將次出都,六姒惲蘭生設餞,即席 留別,并示諸姪、姪女〉云:「難得相逢又別筵,離堂情話倍纒緜。……六法未工慚指授,【諸女姪
俱從予學畫。】五車勤讀望騰騫。……」見《信芳閣詩草》,卷四,頁 8b、9b。
40 林尚辰〈左太夫人壽言節略〉:「咸豐辛亥(按:咸豐元年,1851),歸外舅太僕公為繼室。太僕公 時官戶部,太夫人操持內政,敬順有禮,中饋、縫絍,一己兼之,常以大義相規勉。京曹類清苦,
猶能節俸寄家,為兩親壽,無闕無乏。」見《冷吟仙館附錄》,頁 32b。
41 左錫璇〈《吟雲集》序〉,見《吟雲集》序文部分,頁 1a-1b。
42 曾國荃〈序〉,見《吟雲仙館詩稿》「光緒辛卯秋分定襄官署開雕」牌記頁後序文部分,頁 1b。
43 徐賢尊〈題辭〉,見《冷吟仙館附錄》,頁 13a-13b。
卞寶第云:
太僕以名進士,觀政農部,逾年,出守西江。……太僕之治郡也,夫人實 相之,所至有惠政。44
錫嘉為曾詠輔佐,中饋、縫紝之餘,則與曾詠互相唱和,45夫妻兩人琴鳴 瑟應、舉案齊眉。曾詠致力公事,在京不與權貴通,46在吉安亦「禁絕苞苴」,
「門可羅雀,庭有懸魚」。47曾璧光曾云:
吟村太僕,余族姪也,持躬孝友。同宦燕京,時相過往,……每縱談時務,
則慷慨悲歌,形諸言表。嶙嶙丰骨,權勢不能動,富貴不能移也。48
錫嘉掌理內政,躬自儉省,「猶能節俸寄家,為兩親壽」49,即是用行動支持著 曾詠廉潔正直的峭峻風骨。〈補衣答外子見贈原韻〉二首中的「連理鍼」補衣,
暗指夫妻一同度過不寬裕的生活,且錫嘉又以「常懷濟世心」的大義和曾詠共勉,
展現了雖貧亦不改守正道之意的思想:
敝衣十載宦長安,風骨稜稜儘耐寒。補綴不教襟露肘,小窗燈火影團欒。
宛轉絲隨連理鍼,秋風九月整寒襟。自憐貧也非關病,冷煖常懷濟世心。50
咸豐九年(1859),曾詠驗漕天津,錫嘉「清宵不寐卜元吉」,心中別緒千迴百折,
欲說還休,而轉眼就到了天明分離之時。錫嘉依依不捨地送行,祝願丈夫如美酒 般「香澤滿人口」,順利完成任務,且不忘叮嚀他「善保千金軀」:
網戶深,珠簾冷,霜天月地梅花影。臘雪消,條風暖,將離花開菱刺短。
時序易遷改,月令傳染彩。佩劍鳴珂結蘭茝,阿郎駐馬觀滄海。滄海波濤 深復深,今我擬作滄海吟。清宵不寐卜元吉,起聽漏聲聲轉疾。阿儂不慣 離別愁,騑牡何遑念家室。欲將別緒分明訴,萬疊千迴轉無語。忽驚喔喔 鳴晨雞,一角紅日臨窗西。明月杯,白玉壺,願君為我立斯須。祝君如
44 卞寶第〈序〉,見《吟雲仙館詩稿》「光緒辛卯秋分定襄官署開雕」牌記頁後序文部分,頁 3a
-3b。
45 廖平〈《吟雲集》序〉:「太僕以農曹官京師,出守豫章,太夫人為之輔佐,中饋、縫紝之餘,
互相唱和。」見《吟雲集》序文部分,頁 1a。
46 曾詠不與權貴通之舉,由錫嘉〈曾君墓誌銘〉可知。引文已見上章。
47 左錫嘉〈曾君像讚〉:「簡任吉州,一麾出守。下車伊始,民安物阜。恪守清白,禁絕苞苴。
門可羅雀,庭有懸魚。」見《冷吟仙館文存》,頁 1b。
48 曾璧光〈序〉,見《吟雲仙館詩稿》序文部分,頁 1a。
49 見註 40。
50 〈補衣答外子見贈原韻〉二首,見《吟雲集》(下),頁 3a。
此酒,香澤滿人口。停杯思鬱紆,揮手登雲車。秋風以為期,善保千金軀。
(〈送外子使津門〉)51
出使事竣,曾詠授江西吉安府知府。52錫嘉離開了父母弟妹等外家親人,隨曾詠 往任所。53〈鳳凰臺上憶吹簫.隨外子之吉安府任,途次感懷〉一詞道出了此行 的風塵僕僕、遊子的悲愁之情,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感:
薄宦相隨,長征共賦,儘多店月橋霜。正曉雞纔唱,又促行裝。歸夢將成 又破,雲棧遠、親舍何方。悲遊子,門閭白髮,日暮還望。 茫茫。乍 經宦海,從此便抽帆,也怕瀾狂。趁者番風利,飛送滕王。誰識清貧太守,
空留得、詩壓琴囊。愁吟苦,知君又添,幾曲離腸。54
吉安屢陷戰火,民不聊生,凋敝日甚。曾詠至郡,招集流亡,導以農桑,
使各安業;錫嘉又勸振窮黎,給衣施粥,對曾詠襄助頗多。時婉洵在贛州,其 次女莊芷卿將嫁予錫璇之子袁學灝,故迎錫嘉赴贛相見,並贊此事。咸豐十一年
(1861)春,太平軍攻吉安,危城不保;錫嘉聞訊,致書曾詠獻計,於兵略暗合,
曾詠出奇退敵。55是役,曾詠遇李金暘、陸得勝之叛,敵軍一度入城;後雖將城 收回,但仍被免官。曾詠因己誤信陸、李,險使吉安失守而感慚沮,對受人所害 的委屈不曾作出解釋;56錫嘉乃賦〈病馬行〉一詩為其明志:
春郊無人見殘瓦,枳花藤蔓交綠野。迴風吹開宿燒痕,亂草橫坡餘戰馬。
馬蹏枯折馬尾禿,歲歲此邦遭殺戮。塵土猶含戰血腥,烽火連雲閟山谷。
武將降書早訂盟,書生獻策餘痛哭。三尺劍,懸臣腰,光芒直射斗牛高。
預防失韜畧,誓死如鴻毛。父老如堵牆,環泣聲如濤:「使君且止,憐吾曹 生民萬億,忍將一死拋?」吁嗟乎!自慚讀書腐,未嘗學軍旅。登陴四顧 淚零雨,殘卒東籠不成伍。嗟哉何以壯師侶,力薄不敵當計取。千金重
51 見《吟雲集》(下),頁 4b-5a。
52 由錫嘉〈曾君墓誌銘〉可知曾詠於咸豐九年(1859)奉旨驗漕津門;事竣,授江西吉安府知府。
引文已見上章。
53 錫嘉由京城隨宦江西,時父母弟妹俱在京。詳下文。
54 見《冷吟仙館詩餘》,頁 9a-9b。
55 林尚辰〈左太夫人壽言節略〉:「太僕公簡授江西吉安府知府,太夫人隨焉。吉郡屢遭兵燹,
凋敝日甚,太僕公招集流亡,導以農桑,使各安業,太夫人又勸振窮黎,給衣食以招徠之。未幾,
賊又至,民散兵窮,危城不保。贊太僕公出資募團兵,出奇擊之,不三日而賊潰。」見《冷吟 仙館附錄》,頁 32b-33a。曾光岷〈左太夫人事略〉:「府君簡授江西吉安知府,值粵寇分竄大江 南北,吉郡屢陷,民不聊生。先妣贊府君,給衣施粥,收骨掩之,民乃安。時姨氏莊母居贛州,
與姨氏袁母子女聯姻,迓先妣赴贛相見,並贊其事。居無何,寇復至郡,危城不保。先妣致書 府君,籌數策,暗合兵略,府君果出奇敗之。」見該文頁 1b-2a。《華陽縣志》:「左錫嘉……歸 華陽曾太僕詠。……詠出守吉安,郡陷賊者屢矣,寬賦平施,左右為多。姊氏莊在贛,將嫁女,
迎錫嘉往。甫抵贛,而吉安寇警。聞,貽書為詠畫城守策,一一闇合,卒走寇復城。」見該書卷 十九/人物十三,頁 4b-5a。婉洵次女莊芷卿嫁予錫璇子袁學灝之事,上章已述。
56 此役始末與曾詠被免官之事,由錫嘉〈曾君墓誌銘〉可知。引文已見上章。
季諾,勇夫肝膽許。深夜然薪搏狼虎,奮雷出地屋瓦飛。羣醜抱頭竄如鼠,
更為孑黎計安撫。君不見千鈞獨挽恆耿耿,汗血斑斑棄岡嶺。龍種伏櫪弔 淒影,痒挨破柱腥風冷。57
錫嘉先寫吉安頻遭兵禍荼毒的慘狀,再寫此戰的經過。「武將降書早訂盟」、「預防 失韜畧,誓死如鴻毛」云云,言陸、李這兩名敵方降將叛變,曾詠不慎中其圈套,
只求一死謝罪。但城中父老齊聲泣阻,以義相勸,曾詠遂強起一搏,選練勇五百 人,用夜焚火藥局之計反擊,「深夜然薪搏狼虎,奮雷出地屋瓦飛」,終得成功 驅逐敵軍,恢復吉郡。錫嘉不僅替曾詠宣示獨挽千鈞的耿耿忠誠,且將當時不便 直陳者,也就是曾詠因上憲不察而被議落職的處境與怛傷之心緒,暗寓於詩末的 病馬形象。
曾詠仕途受挫,「漸嘗世味官情冷」,欲引退歸里,58「鹿車同挽親農務,好博 椿萱啟笑顏」59。錫嘉寬慰曾詠清白自知,而鹿車回鄉、甘食藜藿、侍奉二老的 淡泊生活亦將別具天地:
好向蒲團寄隱身,三生石上話前因。【外子罷官,歸有日矣,適見案頭紋結一老僧 狀,眉目宛然,依石斜坐,回顧案左,一行木痕云「如此歸,安且壽兮」數字。】胸無 磈礧何須酒,家住溪山別有春。戈印乍提憐少子,斑衣重舞慰雙親。鹿車 有約甘藜藿,心似蓮花絕點塵。(〈西江罷官,命駕將歸,外子以案紋囑繪,
用誌歸思,並次原韻〉二首之一)60
由上述種種可看出,錫嘉不惟辛勞儉樸、持家有道,同時甚具政治才幹,在 民事、軍略方面,皆能協助曾詠,並能理解曾詠的官場遭遇、深明其內心感受,
無論公、私領域,均稱職地扮演著輔弼的角色。如此賢妻,良不易得。
若再進一步觀察,便會發現錫嘉和曾詠的性情實頗有類似之處,比方兩人都 懷抱著孝悌、忠義之心。曾詠昔在故里事父母,「承歡繞膝,克慰勤劬」,「親有 疾病,寢不安枕」;61離鄉後因未能迎養,又遲無歸期,而常感愧乎子道。透過 曾詠詩作,即知其思親之衷:
欲歸不得歸,春風夜夜嗁子規。上有奇峰削壁不容足,猿猱悲嘯鳴哀哀。
57 見《吟雲集》(下),頁 14b-15a。
58 曾詠〈罷官歸有日矣,適案紋隱結一老僧狀,眉目宛然,倚石回顧,一行篆云:「如此歸,安 且壽。」因命內子繪圖布景,倂題長句,以誌歸思,兼留別士民〉四首之四:「自呼明月問前身,
修到梅花幾世因。欲證莊嚴還有相,偶教游戲便成春。漸嘗世味官情冷,卻話家山客夢親。檢點 行囊無一物,翛翛琴鶴出風塵。」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19b。
59 曾詠〈卸篆後用內子遣懷韻〉,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18b。
60 見《吟雲集》(下),頁 15b。
61 左錫嘉〈曾君像讚〉:「幼而岐嶷,早識之無。承歡繞膝,克慰勤劬。長益孝謹,至性是秉。
親有疾病,寢不安枕。」見《冷吟仙館文存》,頁 1a。
下有深淵百折滾雪浪,蛟龍出沒生風雷。既乏謝公屐,仰止空徘徊。臨流 鮮舟楫,浩漫興悲懷。側身西望魂欲飛,親舍鬱鬱山之隈,荊扉蓬壁清 塵埃。稻粱恆不足,游子當胡為。進退維谷肝腸摧,烏私殷殷仰老萊。
(〈思歸引〉)
萬里關山月,離家已十年。思親懷杖履,薄宦負林泉。蕭瑟槐廳暮,徘徊 桂魄圓。光回雲漢迥,翹首望西川。(〈中秋前一日直宿感懷〉四首之一)
白髮親年喜懼時,遠游何日報歸期。一官郎署未紆紫,十載京華空染緇。
每望遠書勞夢想,況逢多難倍縈思。倚閭惆悵將安慰,愧我長懷反哺私。
(〈思親〉)62
另外,曾詠兄弟間則是「孔梨有讓,姜被同溫」63,篤於友愛。64這些俱與「謝池 春鎖三更夢,孟草恩懷千里思」65、以隨侍親側為願又待手足無微不至的錫嘉 十分接近。又道光、咸豐朝,時局動盪,外有英、法等列強相逼,內有太平天國、
捻軍等民間組織反清,各地征戰不斷。曾詠滿腔熱血,惟恐不能投筆拔劍、貢獻 一己之力報效國家:
官衙清冷與僧同,四壁風搖燭影紅。夢到梅花霜落後,醉看星斗月明中。
讀書無補心慚蠹,投筆高歌氣若虹。骨相漫誇飛食肉,止戈私願宅哀鴻。
(〈冬初直宿感懷〉二首之一)
觱發風聲徹夜闌,清寮高臥不勝寒。百年如此難為客,十載棲遲且耐官。
宮漏靜從塵外聽,簿書還向倦中看。未能拔劍超然起,猶是書生愧素餐。
(〈冬初直宿感懷〉二首之二)66
霜淒月黑天風高,聞雞起舞心旌搖。草閒狐兔紛且驕,揮戈拔劍恆忉忉。
書生何日事戎馬,手執毛錐胡為者。蹤教奇骨不封侯,一腔碧血快揮灑。
鄭重君恩欲報難,束手能無愧素餐。食毛踐土皆君賜,寸心未盡空長嘆。
夢繞沙場督鏖戰,軍威咤叱風雲變。望望旌旗壁壘新,天塹投鞭掣飛電。
62 以上三詩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2b-3a、9b、14a。
63 左錫嘉〈曾君像讚〉,見《冷吟仙館文存》,頁 1a。
64 錫嘉〈由豫章移瓚叔柩歸里〉詩有「兄弟篤友愛,諾諾復款款」句,句下自注曰:「先夫篤于 友愛。」見《卷葹吟》,頁 3a-3b。
65 左錫嘉〈至吉安代簡寄諸弟〉四首之二:「雲迴南北雁書遲,脈脈離愁各自知。拂壁青蕪留墨 處,漫天紅雨葬花時。謝池春鎖三更夢,孟草恩懷千里思。若問寒窗人靜後,芭蕉新翦夜題詩。」
見《冷吟集》(下),頁 7b-8a。咸豐九年(1859),曾詠授江西吉安府知府,錫嘉隨宦江西,
離開了父母所在的京城,〈至吉安代簡寄諸弟〉四首即作於抵吉安之後。孟郊〈遊子吟〉有「誰言 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句,故錫嘉「孟草」一語,乃是寫其遠別父母、思懷親恩之情。
66 〈冬初直宿感懷〉二首,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6a-6b。
試問鷹揚今是誰,如鵝如鸛誠可悲。英雄末路易肝膽,不願雄飛甘伏雌。
可憐萬姓遭荼毒,野火燐燐新鬼哭。存者瘡痍委道旁,半壁江南傷跼促。
嗟哉誰是人中虎,年少登壇保疆土。不誇拔山蓋世雄,一朝滅賊氣吞吐。
君不見韓王背水法非古,可笑今人讀書腐。(〈寒夜書懷〉)67 而生逢亂世的錫嘉也有漆室女之心,為國事感到憂慮。〈感事〉詩云:
登高望八荒,日晦陰雲浮。烽火連江湖,豈獨行客愁。士夫恥多壘,未聞 臧乃謀。豈無顧榮扇,空餘陶侃舟。嗟哉漆室心,千載空悠悠。68
時江南亦遭兵燹,錫嘉的情緒自是愁苦慘淡:
雲腳陰陰鬱不開,阿香輾轂動輕雷。苔痕分綠侵衣桁,花影飛香入酒杯。
故國無書空悵望,還鄉有夢更裴回。【聞賊逼常州。】何時奏凱烽煙靖,卻挽 天河洗甲來。(〈春日雨中感作〉)69
雲低月黑風沙沙,有懷不寐愁如麻。長宵冥冥凍柝死,窗燈暗淡差櫺紗。
古梅憐我太岑寂,天女哆笑飛瓊花。花思惺忪霜氣白,暗香環護生赬霞。
雙蛾顰蹙發深想,背花獨立長咨嗟。故園梅花三百樹,一花不發空杈枒。
【故園有梅嶺、梅坪,皆為髮賊所毀。】側身南望復何有,蟲沙猿鶴胡為家。
【江南失守,久未克復。】杞人之憂徒戚戚,安得猛將回天車。今我不樂花不發,
瘦影兀兀枝橫斜。典釵沽酒拚一醉,醉鄉活潑春正賖。(〈寒夜對梅〉)70 錫嘉聞太平軍兵臨常州,又獲知故園之梅嶺、梅坪,皆被太平軍所毀。「故國無書 空悵望,還鄉有夢更裴回」、「故園梅花三百樹,一花不發空杈枒」、「側身南望復 何有,蟲沙猿鶴胡為家」,在在呈現出錫嘉對戰火浩劫的黯然神傷,於是她切盼
67 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14b-15a。
68 見《吟雲集》(下),頁 9b。漆室典故出自《古列女傳.仁智傳.魯漆室女》,文云:「漆室女 者,魯漆室邑之女也,過時未適人。當穆公時,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嘯,旁人聞之,莫不 為之慘者。其鄰人婦從之遊,謂曰:『何嘯之悲也?子欲嫁耶?吾為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
始吾以子為有知,今無識也。吾豈為不嫁不樂而悲哉?吾憂魯君老,太子幼。』鄰婦笑曰:『此 乃魯大夫之憂,婦人何與焉?』漆室女曰:『不然,非子所知也。昔晉客舍吾家,繫馬園中,馬佚 馳走,踐吾葵,使我終歲不食葵。鄰人女奔隨人亡,其家倩吾兄行追之,逢霖水出,溺流而死,
令吾終身無兄。吾聞河潤九里,漸洳三百步。今魯君老悖,太子少愚,愚偽日起。夫魯國有患者,
君臣、父子皆被其辱,禍及眾庶,婦人獨安所避乎?吾甚憂之。子乃曰婦人無與者,何哉?』
鄰婦謝曰:『子之所慮,非妾所及。』三年,魯果亂,齊楚攻之,魯連有寇。男子戰鬪,婦人 轉輸,不得休息。君子曰:『遠矣!漆室女之思也。詩云:「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 何求。」此之謂也。』頌曰:『漆室之女,計慮甚妙。維魯且亂,倚柱而嘯。君老嗣幼,愚悖 姦生。魯果擾亂,齊伐其城。』」見漢.劉向《古列女傳》(收入《四部叢刊正編》,台北:台灣 商務印書館,1979),卷三,頁 21a-21b。
69 見《吟雲集》(下),頁 4a。杜甫〈洗兵馬〉詩之末句為「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
(見《全唐詩》,卷二百十七,頁 2279),錫嘉「卻挽天河洗甲來」一語應即出於此。
70 見《吟雲集》(下),頁 12b-13a。
能得猛將壯士掃蕩狂寇,奏凱歌靖烽煙、挽天河洗甲兵。正因如此,錫嘉相當 崇敬像李廷揚和謝子澄這樣抗敵衛國、無懼一死的勇者。其〈題李守戎廷揚梅溪 殉節圖〉云:
一人畏死全軍墨,一時畏死千秋賊。畏死心死罔偷生,奇哉偉士死報國。
鬚眉豪俠一丈夫,龍泉殺賊膽氣粗。沙場力盡刼未盡,頸血灑作紅珊瑚。
君不見子雲美新枉投閣,中郎著書偏事卓。古來忠義在臨時,一死誰能赴 溝壑。我望西延山蒼蒼,李君旗鼓何堂堂。戰壘雲空土花碧,梅溪萬古聲 悲涼。71
清軍守備李廷揚於道光二十七年(1847)的一場震撼湘、桂邊境的反清戰爭中 奮力殺敵,最後捐軀疆場。72錫嘉舉揚雄、蔡邕之事來與李廷揚「沙場力盡刼未 盡,頸血灑作紅珊瑚」作對照。揚雄因害怕受被王莽放逐的劉棻牽連,從天祿閣 跳下,幾乎送命,並撰〈劇秦美新〉一文稱頌新朝;73蔡邕則是為求避禍,屈從 董卓威勢而應其徵召。74二者乃凸顯了李廷揚忠義在前即不畏死、寧赴溝壑的 可貴節操。又〈弔天津令謝忠愍公子澄〉云:
儒士能文不能武,讀書萬卷抑何補。孤忠耿耿出書生,毅然殺賊報君父。
黃巾倡亂東南來,突入津門動鼙鼓。謝公儒雅英風生,拔劍揮戈膺獨拊。
同袍瀝膽思敵愾,八千子弟咸鼓舞。策馬當先攖賊鋒,一戰功成保疆土。
嗟哉!一戰功成保疆土,始信讀書儒不腐。長城自恃眾心堅,豈特區區 五人伍。五人為伍何足數,君不見賊勢如狼卒如鼠。驅之不前鞭之侮,
誰無肝膽空長憮。忠義裂眦誓報國,寸心如鐵奮然怒。指揮叱咤排空來,
71 見《吟雲集》(上),頁 12a-12b。
72 此一以李世德和瑤民雷再浩為首發動的反清戰爭,及李廷揚在廣西梅溪戰死之事,參見于 蘭階、莫孝維、喻忠科主編,廣西壯族自治區資源縣志編纂委員會編:《資源縣志》(南寧:廣西 人民出版社,1998),頁 226-228。
73 《漢書.揚雄傳》:「王莽時,劉歆、甄豐皆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後,欲絕其原 以神前事,而豐子尋、歆子棻復獻之。莽誅豐父子,投棻四裔,辭所連及,便收不請。時雄校書 天祿閣上,治獄使者來,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從閣上自投下,幾死。莽聞之曰:『雄素不 與事,何故在此?』間請問其故,乃劉棻嘗從雄學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詔勿問。然京師為之 語曰:『惟寂寞,自投閣;爰清靜,作符命。』」見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
卷八十七下/揚雄傳第五十七下,頁 3584。揚雄〈劇秦美新〉收入南朝梁.蕭統所編之《昭明 文選》。
74 《後漢書.蔡邕列傳》:「中平六年,靈帝崩,董卓為司空,聞邕名高,辟之。稱疾不就。卓 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勑州郡舉邕詣府,邕不得已,到,
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持書御史,遷尚書。三日之間,周歷三臺,遷巴郡 太守,復留為侍中。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將,從獻帝遷都長安,封高陽鄉侯。……其撰集漢事,
未見錄以繼後史。適作《靈紀》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湮沒多不存。所著 詩、賦、碑、誄、銘、讚、連珠、箴、弔、論議、《獨斷》、《勸學》、《釋誨》、《敘樂》、《女訓》、
《篆埶》、祝文、章表、書記,凡百四篇,傳於世。」見南朝宋.范曄《後漢書》(北京:中華 書局,1965),卷六十下/蔡邕列傳第五十下,頁 2005-2007。蔡邕因曾拜中郎將,故人稱蔡 中郎。
血戰腥風徧江渚。龍章鳳藻極哀榮,一片丹心炅千古。75
謝子澄,字雲航,四川新都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好為小詩,工駢體文。
錫嘉謂謝子澄以一儒雅書生,毅然揮戈殺敵,「策馬當先攖賊鋒,一戰功成保 疆土」,證明了讀書之士並不迂腐。太平軍從河北到山西,所至席捲無堅城;咸豐 初年,子澄於畿輔天津重挫之,等同護全京師,關係甚大。後子澄奉調赴勝保營,
列營河西。待太平軍傾巢出,子澄進剿,敵軍倉皇竄逃。都統佟鑑思絕敵歸路,
欲掣壕板,因路滑失足踣地,被敵刺死。子澄前往救援,馬匹被砲彈擊中,己則 身受七傷。敵將緊追不捨,子澄恐為所辱,自沉於河。卒諡忠愍,加布政使銜,
建專祠以祀。76其「忠義裂眦誓報國,寸心如鐵奮然怒」的一片赤誠,輝耀千古。
〈題李守戎廷揚梅溪殉節圖〉及〈弔天津令謝忠愍公子澄〉二詩寫得慷慨 激昂,廖平指錫嘉胸中必鬱忠貞之義,否則豈能言之若此?77而這剛強耿介的 愛國情懷,正反映了錫嘉與曾詠除孝順友悌外,另一項類似的人格特質。
人格特質的相近帶來了精神層面的相通,曾詠亦以妻子與己同心為一幸事。
其〈述懷示內子〉云:
逝水流光一指彈,年年羸馬走長安。澹中求友全交易,貧裡受惠思報難。
重理舊書償夙債,偶聯新句當加餐。金閨幸有同心侶,葵藿填胸氣似蘭。78
高彥頤(Dorothy Ko)在《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一書提到了
「伙伴式婚姻」,指的是有知識的、琴瑟和諧的夫妻組合,他們之間充滿尊重與 喜愛。一位堪稱才、德、美化身的家內良伴,既會是熟練的持家者,也會是其 夫婿的心靈伴侶。由於女性教育程度的提高、文學才華的展現,此類婚姻關係 最突出的象徵,乃是夫妻一起賦詩,或以同韻應和詩句,亦即所謂的「唱和」;
這種交流彰顯了夫妻情感與藝術共鳴的重要價值。79清代女性作家中,不乏遇人 不淑、所適非偶者,例如顧貞立因丈夫侯晉平庸無才,而苦嘆「無才敢云嫌天壤」; 吳綃因丈夫許瑤考中進士後便在外另納新寵,將她擯棄故里,而傷其「薄倖無端」、
「撩花惹柳」;王韻梅被惡劣的丈夫施以暴行虐待;孫雲鳳則是因丈夫程懋庭不喜 讀書、見筆硯輒憎,致使她的婚姻走上離異一途。80相較於許多女性作家的不幸 際遇,錫嘉與曾詠相互理解、敬愛,又能賦詩唱和、話舊共飲81的伙伴式婚姻,
75 見《吟雲集》(下),頁 2a-2b。
76 謝子澄事蹟詳見《清史稿》,卷四百九十一/列傳二百七十八/忠義五,頁 13583-13585。
77 廖平〈《吟雲集》序〉:「至於賦李守戎、弔謝忠愍之篇,慷慨激昂,長於史鑑。非有忠貞之義 鬱於胸中,其誰能言之得體者乎?」見《吟雲集》序文部分,頁 2a。
78 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10b。
79 參見高彥頤(Dorothy Ko)著,李志生譯:《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 人民出版社,2004),頁 191-193。
80 參見張珍懷《清代女詞人選集》,頁 28、38、44、78、80。
81 錫嘉有〈與外子話舊〉、〈寒夜與外子對酌〉詩,見《吟雲集》(上),頁 14a、12a。
實令人歆羨。曾詠曾以詩篇訴說他對錫嘉的疼惜:
溟濛曉色澹雲羅,窗外閒關鳥語和。假寐為憐卿睡熟,善懷原比我愁多。
臉含朝露潮紅玉,眉隱春山鎖翠蛾。料到夢中新得句,幾回微笑暈腮渦。
(〈假寐為小雲內子作〉)82
怕驚擾了身旁熟睡的妻子,所以在醒後猶假寐,曾詠的舉動必是出自他憐愛錫嘉 的心理。他趁此刻仔細端詳錫嘉的容貌;紅潤的臉龐、秀麗的蛾眉,映入了他的 眼底。曾詠的真情流露,讓此一場景洋溢著浪漫、幸福的動人氣氛。曾詠明白 錫嘉的多愁善感,而他猜測錫嘉睡時的微笑乃是夢得新句的反應,表示他也深知 妻子對吟詩填詞的喜好。曾詠本身是嗜書能詩之人,又樂見錫嘉具備高度的文學 素養,故唱和、贈答便成為其夫妻間心靈及智識互動的一種型態。他們曾在春夜 分韻詠雪,錫嘉有〈春夜詠雪,與外子分韻,得南字〉,曾詠有〈和內子詠雪元韻〉; 這是一件「幽閨無事吟興酣」,「與君共醉劇清談」的美事:
博山香冷春夢酣,芳魂喚起迷煙嵐。瑤臺仙子弄玉戲,夜光倒壓雲影涵。
六花照眼看不正,錯疑柳絮霏江潭。竹枝凍裂古松折,灞橋未必人能探。
玉山千仞削虛白,疏枝百尺封枯藍。六街闃絕霜柝警,酒樓紅隱燈兩三。
高歌擊節呼莫醒,與君共醉劇清談。奚奴縛帚當花掃,暗香入席清興含。
半珪明月一方枕,梅花和夢飛江南。(〈春夜詠雪,與外子分韻,得南字〉)83 幽閨無事吟興酣,凍雲集霰風捲嵐。梅花夢破鶴初醒,紅欄碧甃蒼煙涵。
芭蕉倒壓竹枝折,寒光片片鋪澄潭。夜深炙硯興忽動,剡溪欲借扁舟探。
玉山皓然水寂阻,長空雲色封蔚藍。聊與消寒圖九九,且將掃徑開三三。
鴻泥寄迹渺然去,茗鼎香熟供清談。灞橋詩思正無限,紙窗虛白影倒含。
呼奴典裘易美酒,青旗隱隱飄城南。(〈和內子詠雪元韻〉)84 也曾一人二句,輪流分誦,在秋天的雨夜裡寫著聯句詩:
疏雨斷宵柝[吟],梧桐秋夜涼。枕延歸夢遠[雲],燈引旅愁長。樹溼烏 棲冷[吟],花寒蟲語香。竹梢風過處[雲],清景似瀟湘[吟]。(〈秋夜聽雨 聯句〉)85
曾詠有〈落花〉;錫嘉唱和,有〈和外子落花原韻〉:
一片春魂任落花,東風無力駐年華。夕陽有意空明樹,流水無情自浣紗。
82 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4a。
83 見《吟雲集》(上),頁 3b。
84 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15b-16a。
85 見《吟雲集》(上),頁 14b-15a。
紅雨點苔香徑冷,蒼煙鎖柳野橋斜。韶光轉瞬生惆悵,綠葉成陰巢乳鴉。
(〈落花〉)86
春風一刼散飛花,逝水流光感歲華。金谷無緣尋墜粉,玉樓有意點輕紗。
池塘香泛簾波冷,楊柳陰多酒斾斜。惆悵夕陽紅欲斷,滿林蒼翠亂棲鴉。
(〈和外子落花原韻〉二首之一)87
雖然錫嘉《吟雲集》中如〈不寐答外子直宿韻〉兩首、〈補衣答外子見贈原韻〉
兩首,及〈和外子秋興原韻〉、〈和外子月夜鳴琴〉、〈和外子田家雜興〉、〈和外子 春歸〉、〈和外子喜晴韻〉等,皆未能見曾詠原作,但我們仍可知其二人間常有 這類情感與藝術方面的交流。而夫妻聯句賦詩,或以同韻詩唱和、應答的文學 活動,也說明了曾詠與錫嘉的「伙伴式婚姻」關係。
曾詠罷官後原欲回鄉,但「道路未靖,行有戒心」,88轉眼耽遲數月。時曾 國藩來函相邀。曾詠詩曰:
荏苒誤歸期,青陽疾如矢。關山動鼓鼙,杞憂無定止。大帥飛檄招,情殷 念窮士。尺書復我責,義理明要旨。何以盡厥忠,士為知己死。西望心旌 搖,囊劍渡秋水。(〈奉曾滌生節帥國藩札調襄理安慶軍務感作〉)89
咸豐十一年(1861)十月,曾詠應曾國藩之邀,至安徽安慶(今安慶市)襄理 軍務。錫嘉甚為掛慮曾詠此去的安危,故滿懷憂懼,愁思難掩。〈辛酉孟冬,外子 奉曾滌生節帥國藩札,調赴安慶大營襄理軍務,別後口占〉二首云:
鼙鼓聲聲起戍樓,安危從此更增憂。驚魂夜落西江水,急浪無心也白頭。
密樹陰陰歛夕煙,扁舟遙指白雲邊。滿江星月悄無語,別有愁心飛上天。90
錫璇夫袁績懋因奮勇抵抗太平軍而身亡;姊丈慘死刀下所造成的陰影,91想必使
86 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16a。
87 見《吟雲集》(上),頁 10b-11a。錫嘉〈和外子落花原韻〉詩有兩首,其二為:「杜鵑嗁破 錦江春,月落煙消迹又陳。夢尚有時傾白墮,魂將何處託青蘋。不禁南浦傷離緒,欲向東皇問 宿因。紅暈綠苔宵露重,空遺香霧罩冰輪。」見《吟雲集》(上),頁 11a。故知曾詠〈落花〉詩 本應有兩首,另一首已不存。
88 左錫嘉〈曾君像贊〉:「大吏不察,遽被糾參。仕本畏途,引退自甘。西望峨眉,二老猶健。
欲賦遂初,捧巵以獻。道路未靖,行有戒心。僚友促駕,報國及今。曾公督師,委以參佐。」見
《冷吟仙館文存》,頁 1b-2a。
89 見《吟雲仙館詩稿》,頁 20b。
90 〈辛酉孟冬,外子奉曾滌生節帥國藩札,調赴安慶大營襄理軍務,別後口占〉二首,見《吟雲 集》(下),頁 16a-16b。
91 咸豐八年(1858),袁績懋在福建順昌抵抗太平軍,堅守城池,戰死。上章已述。《清史稿》:
錫嘉的心理負擔更加沉重。
曾詠在吉安被免職,由於頗感自責,未求平反。後陸、李事洩,二人皆伏誅。
曾詠的清白終究通過了考驗,含冤昭雪;曾國藩的延攬,乃給予了他再次施展 抱負、為國效力的機會。錫嘉〈寄外〉四首之一云:
袖懷紈扇感炎涼,宦海茫茫客路長。困馬嘶風懷伯樂,焦桐入爨望中郎。
冷泉漱石流清響,古柏參天飽宿霜。留得廬山真面目,何須搔首問蒼蒼。92
「困馬嘶風懷伯樂,焦桐入爨望中郎」寫出了壯志未酬的曾詠期待能真正獲人 理解、賞識的心聲,93也因此曾國藩「情殷念窮士」、飛檄招之戎幕的舉動,讓 曾詠決定「士為知己死」,往隨大軍。錫嘉明白曾詠的忠義和熱忱,然「客況經秋 思婦愁」的離情仍是無可避免地產生:
彈指雙丸不暫留,匡時何必計封侯。宦囊似水蒼生感,客況經秋思婦愁。
蘆絮雪花波浩浩,蒲帆雲影夢悠悠。因時自重千金體,莫向西風怨白頭。
(〈寄外〉四首之二)94
就像〈送外子使津門〉的「善保千金軀」一樣,錫嘉叮嚀曾詠「因時自重千金體,
莫向西風怨白頭」,關懷盡託於此;不同的是,出使尚有返期,如今卻不知何日 方能盼得夫歸。烽火連天、兩地遙隔以致相思不相見的悵惘,令錫嘉經常輾轉 反側。95在不寐的漫漫長夜裡,錫嘉作詩遠寄曾詠,願愁心化蝶,傳遞自己的 無限惦念;而夜合花與孤衾獨枕、隻影一人形成的對比,則顯示出錫嘉的寂寞 意緒:
綺窗朱戶夜如年,露井花寒月滿天。一縷愁心化胡蝶,春風吹夢到君邊。
(〈寄遠用外子寄懷韻〉四首之三)96
「績懋知事去,躬率死士戰西門,連刃數賊。賊以騎突之,仆地,引刀自殺;刺不及,賊執而去,
刃亂下,醢而死。」見該書卷四百九十/列傳二百七十七/忠義四,頁 13544。《大清畿輔先哲 傳》亦有此記載,見該書傳三十七/忠義二,頁 24a。錫嘉有〈五姊芙江為其夫袁厚安觀察績懋
在閩陣亡作招魂詩寄示,沉慟悽絕,令人為之悲惋〉,見《吟雲集》(下),頁 13b。
92 見《吟雲集》(下),頁 17a。
93 《後漢書.蔡邕列傳》:「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為琴,果有 美音,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見南朝宋.范曄《後漢書》,卷六十下/蔡邕 列傳第五十下,頁 2004。蔡邕知桐即如伯樂相馬一般,表示有識才之能;由此可知錫嘉「困馬 嘶風懷伯樂,焦桐入爨望中郎」一語,乃是寫曾詠在被議落職、報國之願未遂的不遇處境中,
盼能得人賞識的心情。
94 見《吟雲集》(下),頁 17a。
95 錫嘉〈寄外〉四首之四:「……雁翎迢遞緘雙札,雉堞淒涼隱暮笳。今夕遙遙共杯酒,可憐 烽燧滿天涯。」見《吟雲集》(下),頁 17b。可知當時烽火連天、錫嘉與曾詠兩地遙隔之況。
其後之〈不寐〉、〈寄遠用外子寄懷韻〉四首之三、〈長夜遣懷〉二首之一的首句分別為「惻惻 不成寐」、「綺窗朱戶夜如年」、「五更轉側未成眠」,皆可看出錫嘉之輾轉難眠。見《吟雲集》(下), 頁 17b、18b、20a。
96 見《吟雲集》(下),頁 18b。
清夢寥寥玉枕斜,臥看殘月下窗紗。離魂欲化相思草,金井偏開夜合花。
(〈長夜遣懷〉二首之二)97
總觀前論,可知曾詠與錫嘉的彼此相愛,和他們的彼此理解、尊重乃是一體 之兩面。他們的「伙伴式婚姻」生活中,除了繾綣依戀的愛情,更包含了智識、
思想上的同感共鳴,有著像明末葉紹袁與沈宜修之間「月社良朋,花期好友,
賞心藝圃,娛志談藪」、「或以失意之眉對蹙,或以快心之語相詼」那般的夫妻 關係。故伉儷相莊、情義深重的曾詠與錫嘉,正是所謂「倫則夫婦,契兼朋友」
的人生伴侶。98
˟ąޢޥᏐĂྐԴᘃ!
對外家親人的思念,也是錫嘉婚後詩詞的主題之一。錫嘉於咸豐元年(1851)
季秋送五姊錫璇南歸,同年于歸曾詠。當時曾詠官戶部,故錫嘉仍居京師。錫嘉 與諸姊山水遠隔,只得藉郵筒往來,寄答詩歌,傾訴衷曲。錫璇曾云:
辛亥(按:咸豐元年,1851)秋杪,予歸里門。南北睽違,相憶之情,積諸 夢魂。六妹屢以詩見寄,予亦以詩畣之,郵筒往來,稍解離悃。99
錫嘉《吟雲集》中以其姊為對象的寄懷詩、和詩計有〈望諸姊書不至,以此寄懷〉、
〈寒夜寄懷五姊芙江〉、〈七夕寄懷諸姊〉、〈和大姊婉洵兼呈五姊芙江〉五首、〈和 五姊芙江寄懷韻〉二首等。現透過兩首佳節思親之作來看錫嘉深念姊姊的心情。
〈七夕寄懷諸姊〉云:
黃姑織女會今夕,顧我懷人愁如結。銀灣不流玉露涼,合歡枝上紅香溼。
蘭思蕙歎情脈脈,追憶璇閨感疇昔。疇昔秋風金井闌,認綫敲詩玉階立。
并刀如水判浮瓜,藕絲宛轉牽飛雪。一朝分手類飄蓬,獨我隨宦長安中。
吳山越水渺相隔,飛渡不得心忡忡。100
97 見《吟雲集》(下),頁 20a。夜合花屬木蘭科,落葉灌木。葉平滑,長橢圓形。花瓣六片,帶 黃白色,下垂,有香氣,入夜香尤濃烈,日開夜合,故稱為夜合花。有詞牌名「夜合花」。清 聖祖康熙御製,陳邦彥等奉敕編之《詞譜》(台北:洪氏出版社,1980)載:「調見《琴趣外篇》。
按夜合花,合歡樹也。唐韋應物詩:『夜合花開香滿庭。』調名取此。」見該書卷二十五,頁 17a。
98 葉紹袁〈百日祭亡室沈安人文〉:「……伉儷締好,因情生愛。……月社良朋,花期好友,賞心 藝圃,娛志談藪。……我之與君,倫則夫婦,契兼朋友。……或披古人載籍之奇,或證當世傳覽 之異;或以失意之眉對蹙,或以快心之語相詼;或與君莊言之,可金可石;或與君謔言之,亦絃 亦歌;或與君言量薪數米,塵腐皆靈;或與君言不死無生,玄禪非遠。……」此文收於沈宜修
《鸝吹》附集部分,見葉紹袁編:《午夢堂集》(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 209-211。
99 左錫璇〈《吟雲集》序〉,見《吟雲集》序文部分,頁 1a。
100 見《吟雲集》(上),頁 4b-5a。
在牽牛、織女一年一度會面的夜晚,錫嘉依然無法與遙處異地的姊姊們相聚。她 為此愁腸百結,並回憶起從前七夕的美好往事。由《浣香小草》〈秋閨三十首〉
的敘述,可以想見舊時光景:
紫菱碧藕白瑛盤,細剖香橙尚帶酸。乞巧筵前認針線,月鉤初上小闌干。
(〈秋閨三十首〉其十四)101
錫嘉幼年與諸姊同住家鄉之念宛齋,七夕時姊妹們於庭中陳几筵、列瓜果向天 祭拜,並對月穿針引線以乞巧。後錫嘉先是與大姊婉洵、三姊婉靜分離;居京城 期間,婉靜卒歿,四姊錫蕙、五姊錫璇來聚數載即南歸。故眼下錫嘉和大姊、
四姊、五姊散居各方,在都中者惟其一人;共同乞巧之事,恐難再有。撫今追昔,
如何不喟嘆?而「吳山越水渺相隔」,與〈和五姊芙江寄懷韻〉的「江永人千里」、
「遠道關河阻」,102皆是感慨南北睽違現況之辭;飛渡不得,便只能繼續兩地 相思。錫璇所謂「相憶之情,積諸夢魂」,也是導因於這樣的無奈。
〈和大姊婉洵兼呈五姊芙江〉五首中則有作於秋節者:
又到中秋月滿樓,夢回南浦水悠悠。帆移鷁首催蘭枻,簾捲蝦鬚冷玉鉤。
青鳥信來空寄語,黃花吟瘦儘支愁。別離未慣原生小,獨坐含思淚暗流。
(〈和大姊婉洵兼呈五姊芙江〉五首之四)103
「又到中秋」一言,指出分離後的眷念之日,又復一年。104錫嘉在中秋夜無法和 姊姊團圓,卻夢返水岸送別的場景:姊姊乘船遠去,留下自己獨對滿室淒清。
書信傳來,見語而未能見人,此時不免更添惆悵。其實錫嘉最企望的,無非是與 姊姊們「聚首披離緒」,105但這始終是個難以達成的心願;就像〈和五姊芙江寄懷 韻〉的「離懷何處訴,翹望隔年期」106所云,錫嘉一直殷盼著相會的那一天。然 夙願難償,「獨坐含思淚暗流」說明了錫嘉此年中秋佳節仍與姊姊們分別的苦楚。
面對「望斷雲天人不見」的殘酷現實,錫嘉只能藉吟句繫遠思、藉飲酒消悲愁。
這種跨越不了距離阻礙的鬱悶,也凸顯了「寄迹塵寰不自由」的可嘆。107
101 見《浣香小草》,頁 18a。
102 左錫嘉〈和五姊芙江寄懷韻〉二首之一:「江永人千里,燈寒酒一巵。」之二:「遠道關河阻,
輕舟雲水深。」見《吟雲集》(上),頁 17b。
103 見《吟雲集》(上),頁 8b-9a。
104 左錫嘉〈和大姊婉洵兼呈五姊芙江〉五首之三:「別後思君又一年,無聊情緒總堪憐。」見《吟 雲集》(上),頁 8b。
105 左錫嘉〈和大姊婉洵兼呈五姊芙江〉五首之五:「何時聚首披離緒,重話鄉山醉綠醅。」見《吟 雲集》(上),頁 9a。
106 左錫嘉〈和五姊芙江寄懷韻〉二首之一,見《吟雲集》(上),頁 17b。
107 左錫嘉〈和大姊婉洵兼呈五姊芙江〉五首之一:「天涯泛泛似沙鷗,寄迹塵寰不自由。過眼 雲煙都是幻,離懷風雨總關愁。鴻留泥爪天仍雪,燕帶鄉心歲易秋。未必柳橋情有盡,蕭蕭蘆荻 滿滄洲。」之二:「衣襟塵染酒痕緇,小句重吟繫遠思。萬里秋心悲永夜,幾回明月憶前期。
梧桐雨過琴初潤,楊柳風多笛自知。望斷雲天人不見,消愁惟賴掌中卮。」見《吟雲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