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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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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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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序

昔石晋刘昫暨史官张昭远等,纂成唐史二百卷,历述唐朝二百九十年事,

后人少之,谓其纪次无法,事实零落,于是宋仁宗庆历年间,复出新编,都 二百二十五卷,计十有七年而始成,主其事者为欧阳修、宋祁。夫欧、宋为 北宋名儒,视刘昫、张昭远辈,文名较盛,又经十余载之征文考献,凡五代 时之未曾刊行者,至此已尽流传,据以参证,应得精详。况草创者难为力,

润色者易为功,得新掩旧,可不待言。然议者犹讥其用字奇涩,未免不文,

刊削诏令,不无太略,甚矣作史之难也!

顾作史固难,读史亦难,《旧唐书》凡二百卷,《新唐书》且多至二百 二十五卷,畴能一一尽窥,阅读无遗?外此如孙甫之《唐史记》,赵瞻之《唐 春秋》,陈彭年之《唐纪》,袁枢之《唐史纪事本末》,或百卷数十卷不等,

即终日埋案披览不辍,恐亦未能悉诵也。后生小子,学识有限,欲取唐史而 尽读之,匪惟不暇,抑病未能。乃转而采诸坊间诸旧小说,如所谓《隋唐演 义》、《说唐全传》、《薛家将》、《征东》、《征西》、《罗通扫北》,

以及《西游记》、《长生殿》、《镜花缘》、《绿牡丹》诸书,日夕展览,

目为实迹,庸讵知其语出无稽,事多伪造,增人智识则不足,乱人心术且有 余耶?

鄙入不敏,曾举宋、元、明、清诸史事,编为通俗演义,陆续印行,海 内大雅,不讥弇陋,且谓可得通俗教育之助。爰再溯流而的,就唐事以为演 述,共成百回,以正史为经,务求确凿,以轶闻为纬,不尚虚诬。徐懋功未 作军师,李药师何来仙术?罗艺叛死,乌有子孙,叔宝扬名,未及儿女。唐 玄奘取经西竺,宁惹妖魔?薛仁贵立绩天山,岂借子妇?则天淫秽,不闻私 产生男,玉环伏诛,怎得皈真圆耦?种种谬妄、琐亵之谈,辞而辟之。破世 俗之迷信者在此,附史家之羽翼者亦在此。子虚、乌有诸先生,谅无从窃笑 于旁也。惟书成仓猝,未经重订,亥豕鲁鱼,在所不免,匡我未逮,是所望 于海内诸史学家!中华民国十有一年,岁次壬戍夏正重九之辰,古越蔡东藩 自序于临江书舍。

(2)

第一回  溯龙兴开编谈将种  选蛾眉侍宴赚唐公

桑麻无恙,鸡犬不惊,村夫野老,散坐瓜棚豆架旁,笑谈大唐遗事,什 么晋阳宫,什么凤凰山,什么摩天岭,什么薛仁贵征东,什么罗通扫北,什 么巴骆和,什么宏碧缘,最出奇动人的,是盖苏文兴妖作怪,樊梨花倒海移 山,唐三藏八十一难,孙悟空七十二变,说得天花乱坠,神怪迷离;其实是 半真半假,若有若无。咳!我想这班村夫野老,能识得几个字?能读过几句 书?无非借神社戏剧,茶肆盲词,灌输了一些见闻,就借那闲着时候,说长 论短,谈古说今,自称为大唐人,戏述那大唐事,究竟唐朝有若干皇帝?多 少版图?一古脑儿莫明其妙,甚且把神功妖法,子虚乌有等话,信为真有。

看似与国无害,与家无损,哪知恰有绝大关系。二十年前的义和团,红灯照,

不曾说有齐天大圣附身,黄连圣母下世么?京、津一带愚夫妇,脑中记着唐 乱话,西狗屁,遂以为古今一律,仙人间出,迷信得甚么相似,终弄到联军 入境,京邑为墟。看官试想!有益呢,无益呢?有损呢,无损呢?谈仙说怪 诸书,多借唐事影射,故本编缘起,格外痛斥。

小子就史论史,即唐叙唐,单把那一十四世的唐祚,二百九十年的唐史,

兴亡衰废,约略演述,已不下数十万言,看官恐已怕烦,要说甚神仙,谈甚 鬼怪?本回是一个开场白,理应将唐朝本末,总揭一段,譬如振衣提领,张 网握纲一般。有了大关节目,然后按次叙下,有条有绪,自己觉得不是瞎说,

旁人也识得不是乱言。说部之须有楔子,即本此意。曾记前人留一笑谈云:

“汉经学,晋清谈,唐乌龟,宋鼻涕,清邋遢。”汉、晋、宋、清诸朝,自 有专书交代,不必在本编声明。只‘唐乌龟’三字,究作什么解?相传龟与 蛇交,非偶相从,因此世间做丈夫的,纵妻外淫,往往被人唤做乌龟。唐朝 开国的时候,曾把晋阳宫内的妃嫔,取作侍姬,恐隋主不甘负着龟名,要来 问罪,没奈何拚死兴兵,议行大事。一番大侥幸,竟得隋江山,好容易登了 大宝,铲尽群雄,收拾海内二百九十三州,作为李氏私产。所有东夷南蛮,

西戎北狄,统是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真是唐朝实事,并不是唐人虚谈,就是大唐人的名目,从此传闻海外,我 中国人常以此自夸,相沿到今。不过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你要人家去做乌 龟,人家亦要你的子孙去做乌龟。太宗、高宗的时候,是唐朝极盛时代,宫 闱里面,已是不明不白。太宗奸污弟妇,是皇弟去做乌龟了。高宗皇后武则 天,简直是生性好淫,广置面首,伟岸如怀义,俊美如昌宗,陆续召将进去,

充作幸臣,是皇帝去做乌龟了。嗣是韦后恃宠,中宗点筹,玉环洗儿,禄山 抓乳,绿头巾成为家法,元绪公竟作秘传,乌龟乌龟,屡见不鲜。嗣是乃有 倚势的宦官,嗣是乃有挟权的藩镇,内外交讧,就把那李氏的国脉,一日一 日的斫丧下来。看官以为宦官、藩镇的祸祟,与女宠无与,谁知是因果相连,

源流有自,不宠寿王妃,何来高力士?唐室宦官专政,自高力士始。不近大 腹儿,何有三节度?安禄山兼领三镇,为唐室藩镇之所由始。龟奴龟子,玩 弄朝纲,执掌兵政,于是此行彼效,你争我赛,乐得依样画葫芦,去挟制那 乌龟皇帝。历久相沿,积重难返,阉宦可以弑主,将弁可以逐帅,十军阿父,

势焰薰天,指田令孜。三镇大臣,兵戈犯阙。王行瑜,李茂贞,韩建。黄巢 杀人八百万,季述数君数十罪。南面称尊的天子,逐朝与傀儡相似,今日被 人幽,明日被人劫,又明日被人废死。甚至大家夫妇,委身国贼,好一座锦 绣江山,竟被那砀山无赖朱阿三,轻轻的移夺了去,说将起来,煞是可怜。

(3)

但总由列祖列宗,贻谋未善,所以子子孙孙,累得吃苦,连乌龟都无暇做得,

岂不是自作自受,近报在自身,远报在儿孙么?看官记着!这一部唐朝演义,

好做了三段立论:第一段是女祸,第二段是阉祸,第三段是藩镇祸,依次产 出,终至灭亡。若从根本问题上解决起来,实自宫闱淫乱,造成种种的恶果。

所以评断唐史,用了最简单的三字,叫做唐乌龟,这真所谓一言以蔽之呢。

斩钉截铁,扫除枝叶。

宗旨既明,请看正传!话说唐朝开国的始祖,姓李名渊,字叔德,系陇 西成纪人氏,为西凉武昭王李暠七世孙。东晋时暠据秦凉,自称为王,传子 李歆,为北凉所灭。歆生重耳,重耳生熙,熙生天锡,天锡生虎。虎仕西魏 有功,赐姓大野氏,官至太尉。嗣与李弼等八人,佐周伐魏,号为八柱国,

殁封唐国公。子昞仕隋,袭封唐公。昞妻独孤氏,与隋文帝的独孤皇后,是 同胞姊妹,因此文帝与昞,名为君臣,实关姻亚。昞生子渊,体具三乳,日 角龙庭,文帝尝称为不凡子,格外垂爱,独孤姊妹俱贵,且各产皇帝,确是 难得。命复姓李。昞殁,令渊袭爵,历授谯、陇二州刺史。炀帝嗣位,升任 太守,又召为殿前少监卫尉少卿。及炀帝征辽东,遣渊督运兵粮,接济军士。

会楚公杨玄感,即隋故相杨素子。起兵作乱,围攻东都。渊飞书奏闻,炀帝 慌忙引还,命渊为弘化留守,备御玄感。既而玄感败死,渊留守如故,御下 宽简,颇得众心。

先是隋政荒暴,谣诼日繁,起初是喧传市巷,后来竟传入宫廷,连炀帝 也常有所闻。看官道是何等谣言?一说是:“桃李子,有天下。”一说是:

“杨氏将灭,李氏将兴。”蒲山公李宽子密,即李弼曾孙。曾因余荫入朝,

授官左亲侍,炀帝见密额锐角方,目分黑白,遂说他顾眄非常,即令罢职。

玄感发难,密实与谋,兵败后亡入瓦岗,往投翟让,也想援据谶语,称孤道 寡,哪知真命天子,别有一李,不是他的李姓。也是汉刘歆之类。炀帝既逐 去李密,复疑到郕公李浑身上,诬他谋反,杀身夷族。真是冤枉。一面添造 龙舟,东巡西幸。旋闻李渊得将士心,因又疑忌起来,遣使至弘化,传召李 渊。渊因李浑被族,正怀着兔死狐悲的观念,陡然奉召,料知炀帝不怀好意,

不如托词称疾,装着一副病容,接见来使,且把许多黄白物,作了程仪,浼 他委婉复命,但说是待病少痊,即当往朝行在。来使得了金银,乐得做个人 情,便唯唯如命的告别而去。钱可通灵。到了行在,当然将李渊病重,复旨 了事。炀帝正恣意淫乐,也无心顾及李渊,便搁置了好几月。

会有渊甥王氏,在后宫充役,为炀帝所见,不由得记起前事,突问王氏 道:“尔舅为什么事情,好几月不来见朕?”王氏忙答道:“恐怕是病尚未 愈,所以迟延。”炀帝微笑道:“索性死了,倒也好了。”说毕自去,王氏 怀舅心切,免不得写了密书,寄与李渊。渊展书后,不瞧犹可,瞧毕数行,

顿惹得惊魂不定,左思右想,无法脱祸,只好再仗那阿堵物,输送炀帝幸臣,

托他斡旋,自己纵酒韬晦,免人伺察。毕竟金钱可以买命,富贵又来逼人,

李渊方怀忧虑,偏有诏命下来,加授山西、河东慰抚大使,令讨捕群盗。渊 拜命乃发,进次龙门。适贼帅毋端儿率众数千,来薄城下,经渊麾下数十骑,

控弦出击,连射皆中,贼前驱多仆,余众骇散。渊乘胜搜剿,连破余贼敬盘 陀、柴保昌等,收降数万人,威声愈震。出手便已胜人。捷书驰报行宫,炀 帝大悦,乃改拟北巡,启跸出雁门。冤冤相凑,来了一大队突厥兵,头目叫 作始毕可汗,可汗,系突厥主子称呼。竟欲拦途掩击,劫夺乘舆。炀帝闻报,

忙驰回雁门,据关自守。始毕可汗,竟调集番兵数十万,把雁门关围住,日

(4)

夕攻扑,害得炀帝惶急万分,传檄天下,遍令勤王。

屯卫将军云定兴,应诏募兵,指日赴援,可巧有一将门种子,济世英雄,

竟到定兴军营,报名入伍,看官道是何人?便是抚慰大使李渊的次子李世民。

唐室江山,全赖李世民造成,故先行提出。世民母窦氏,本是一个女中豪杰,

他父名毅,曾仕周为上柱国,尚武帝姊襄阳长公主。窦女生时,发垂过颈,

三岁发与身齐,授读女诫、列女传等书,过目不忘。及隋高祖杨坚篡周,女 自投床下,慨然道:“恨我非男子,不能救舅家。毅忙掩女口,命勿妄言,

暗地里却很自惊异,尝语公主道:“此女有奇相,且智识不凡,宜为他小心 择婿。”乃就屏间画二孔雀,遇人求婚,先令试射,阴约中目,方将女许字。

那时贵胄王孙,争来角射,几乎门限为穿,偏偏张弓发矢,都不能达到目的,

只好败兴而去。独李渊后至,连发二箭,一中左目,一中右目,因得成就了 一段良缘。嗣生四男一女,长名建成,次子就是世民,又次名玄霸,又次名 元吉,一女适临汾人柴绍,详情俱见后文。世民生时,有二龙戏跃门外,三 日方去,途人相率称奇,母亦料为异徵,特加怜爱。越四年,有书生自称善 相,进谒李渊,甫见面,即语渊道:“公当大贵,且必有贵子。”渊乃召四 子出见,书生独指世民道:“龙凤呈姿,天日露表,将来必居民上。公试记 着!此儿年近二十,就能济世安民,愿公勿轻视哩。”渊闻言甚喜,书生即 辞去。嗣由渊转了一念,恐书生泄语他人,反致不妙,当即遣人追蹑,不意 四处找寻,并无下落,遂惊以为神。乃采济世安民一语,作为次子的定名。

世民才阅十余龄,已将古今兵法,揣摩纯熟,复生成一副胆力,到处交游,

轻财仗义,端的是天纵英姿,不同凡品。至炀帝被围雁门时,他年已十六岁 了。叙入世民,即插入窦后一段故事,并将兄弟姊妹,亦随手带过,是绝好 的销纳文字。

云定兴见了世民,问过履历,已知他是名家子,更因他相貌魁奇,格外 加敬。世民即献计道:“始毕倾国前来,围攻天子,必谓我仓猝不能赴援,

因敢猖獗至此。为我军计,应大张军容,布设旌旗数十里,连续不绝,就使 到了夜间,亦必鸣钲击鼓,互相哗应。始毕闻我大举,必疑是援兵齐集,望 风遁去了。”定兴点首道:“这是一条疑兵计,今日正用得着哩。”就定兴 口中,叙出计名。当下依计行事,逐队进行。果然始毕可汗堕入计中,即解 围自去。炀帝得安返东都。世民居定兴营中,约有年余,并不见有甚么赏典,

但听得都下传闻,车驾又南幸江都,杀死了好几多谏官,遂不禁自叹道:“主 昏若此,我在此何为?”遂辞别定兴,仍然归里。会草泽英雄,乘着炀帝南 幸,又复四起。李渊受诏为太原留守,世民即随父至任。有贼帅甄翟儿,自 号历山飞,率悍目来攻太原。渊麾兵出击,深入贼阵,为贼所围,世民提弓 跃马,只领着健骑数十,突围而入。贼众前来拦阻,均被世民射退,阵势渐 乱。渊乘机杀出,复招集步兵,与世民夹击贼众,杀得尸横遍野,血流盈渠。

甄翟儿仓皇遁去,太原复安。转瞬间又过一年,炀帝尚留驻江都,沉湎声色,

那四面八方的草头王,陆续起来,竟把这浩荡中原,变成了四分五裂的世界。

自炀帝七年间起,至十三年止,各路揭竿起事,差不多有数十起,除杨玄感 已见前文外,由小子胪述如左:

梁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上均自称帝。朱粲起南阳。自号楚 帝。李子通起海陵。自号楚王。邵江海起岐州。自号新平王。薛举起金城。自号西秦霸王。

郭子和起榆林。自号永乐王。窦建德起河间。自号长乐王。王须拔起恒定。自号漫天王。

汪华起新安。杜伏威起淮南。以上均自号吴王。李密起巩。自号魏公。王德仁起邺。自号

(5)

太公。左才相起齐郡。自号博山公。罗艺起幽州。左难当起泾。冯盎起高罗。以上均自号 总管。梁师都起朔方。自号大丞相。孟海公起曹州。自号录事。周文举起淮阳。自号柳叶 军。高开道起北平。张长凭起五原。周洮起上洛。杨士林起山南。徐圆朗起豫州。张善相 起伊汝。王耍汉起汴州。时德叡起尉氏。

李义满起平陵。綦公顺起青莱。淳干难起文登。徐师顺起任城。蒋弘度起东海。王 薄起齐郡。蒋善合起郓州。田留安起章邱。张青持起济北。臧君相起海州。殷恭邃起舒州。

周法明起永安。苗海潮起永嘉。梅知岩起宣城。邓文进起广州。杨世略起循潮。冉安昌起 巴东。宁长真起郁林。李轨起河西。自号凉王。萧铣起巴陵。自号梁王。

这数十起草头王,统是史册上留有名目,可以录述。此外尚有许多幺么 小丑,东劫西掠,骚扰民间,实属纪不胜纪,史家总称为群盗,小子也不敢 捏造姓名。实事求是。那久驻江都的隋炀帝,还日坐迷楼,采集吴娃,镇日 里花天酒地,醉死梦生。一班献媚贡谀的杨家奴,又把各处的警报,匿不上 闻,眼见得杨氏基业,是朝不保夕了。太原留守李渊,目击时艰,时常愁叹,

独世民别具志趣,只管倾身下士,结识几个眼前英雄,密图大举。晋阳令刘 文静,及宫监裴寂,尝与世民往来。文静器重世民,深自结纳,寂尚不以为 然。会寂与文静同宿城楼,遥见境外烽火连天,不禁长叹道:“身为穷官,

复遭乱离,如何图存?”文静反微笑道:“时事可知,我两人果属同心,怕 什么贫穷呢?”寂即转诘道:“刘大令有什么高见?幸乞指教 !”文静道:

“乱世出英雄,你不见李公子世民么?”寂摇首道:“他虽有些才识,究竟 是个少年,能成得什么大事?”文静道:“此子虽属少年,却是个命世奇材,

你休得看错哩!”文静眼力过人。寂仍似信非信。越宿,有江都使持诏到来,

宣示李渊,略称:“李密叛乱,刘文静与密通婚,应该连坐,着即革职下狱”

云云。渊不敢违慢,即将文静拘入狱中。李世民闻文静下狱,急往探望,狱 吏见是李公子,当然放入,两下相见,世民代为叹惜。文静道:“今天下大 乱,还有什么正当的赏罚?除非有汉高祖、光武帝等,崛起世间,拨乱反正,

或尚得善恶分明,没有冤死的好人。”世民勃然道:“君亦未免失言,难道 今世必无异才,只恐肉眼未识真人呢!我来此探君,正欲与君共图大事,岂 似寻常儿女子,看着亲友下狱,束手无策,但知向他哭泣么?”文静鼓掌道:

“好!好!我的眼力,究属不弱。公子果具命世才,我当代筹良策。今天下 大乱,群盗如毛,有真主出,正好收为己用,号令天下。即如太原百姓,俱 避盗入城,一旦收集,可得十万人,尊公麾下,复有数万兵士,就此乘虚入 关,传檄四方,不出半年,就可成帝业了。”世民闻言,沉吟半晌,徐徐的 答道:“君言确是良策,但恐家父不从,奈何?”文静道:“这也不难。”

说至此,即与世民附耳密谈,寥寥数语,世民已经了解,便告别出狱,自去 邀裴寂宴饮。寂颇使酒好博,世民既盛筵相待,复出私钱数万缗,与寂作樗 蒲戏,故意的输钱与寂。寂因此兴高来烈,日夕过从。自是两情款洽,世民 因以密谋相告。寂踌躇道:“尊公与我,原系旧友,但明言相劝,恐反见拒,

看来只好暗渡陈仓哩。”世民道:“全仗大力。”寂答道:“现且不必明言,

缓日自当报命。”文静嘱世民语,已用虚写,及裴寂替世民画策,亦仍此法,

好在用笔不同。世民喜谢,寂即辞出。

隔了一日,设席晋阳宫,请李渊入宴。原来隋高祖初都长安,继在长安 城东,营一新城,名曰大兴。炀帝更营都洛阳,号为东都。后来四处游幸,

各置行宫。晋阳宫就是行宫之一,宫中设有外监,正副各一人。解释处,万 不可少,且隋都、隋宫亦俱得连类表明。李渊留守太原,兼领晋阳宫监,裴

(6)

寂为副。此次寂请李渊入宴,渊以为责居监守,不妨赴席。寂殷勤迎接,入 席坐定,当有美酒佳肴,依次献奉。两人对酌。欢然道故。渊即开怀畅饮,

连尽数大觥,已含有五六分酒意。忽。听得门帘一动,环珮声来,渊定睛一 瞧,竟走进两个美人儿,都生得。十分佳丽,仿佛如姊妹花一般。俗语说得 好:“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那两美人婷婷袅袅,趋近席 前,向渊参见。渊慌忙。答礼,寂即指引两美人,左右分坐,重行劝酒。渊 已酒醉糊涂,也不。问明来历,一味儿的乱喝。喝到酩酊大醉,即由两美人 扶掖去睡,虽。不及颠鸾倒凤,已居然偎玉倚香。小子有诗叹道:

开樽幸接旧相知,更遇名花索笑时。

莫怪隋家浪天子,真人到此也迷离。

究竟李渊醒后,如何处置这两美人,且看下回续表。

首段总揭唐事,以女祸为第一条件,已将全唐二百九十年的大纲,笼括在内。入后 叙李家父子,作两段分写。不致直捷无味。插叙四方乱事,出以简括。眉目。甚清,一览 了然。结末即接入晋阳宫事,标明女祸之开端。观此一回,已见得妙手。经营,自成杼柚。

虽曰小说,恰具大文,阅者勿视为寻常笔墨也。

(7)

第二回定  秘计诱杀副留守  联外助自号大将军

却说李渊醉卧晋阳宫,由两美人侍寝。渊此时已入梦境,还晓得什么犯 法。待酣睡多时,才觉有些醒悟,鼻中闻着一股异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不由得奇异起来。当下揉开双眼,左右一瞧,竟有两美人陪着,禁不住咄咄 称怪。还是一对解语花,低声柔气,与他说明道:“唐公休怪!这是裴副监 的主张。”渊又问他姓氏,一美人自称姓尹,一美人自称姓张。渊又问他里 居,他两人并称是宫眷。渊即披衣跃起道:“宫闱贵人,哪得同枕共寝?这 是我该死的了。”二美人忙劝慰道:“主上失德,南幸不回,各处已乱离得 很,妾等非公保护,免不得遭人污戮,所以裴副监特嘱妾等,早日托身,藉 保生命。”屠戮虽或幸免,污辱是已够了。渊频频摇首道:“这……这事岂 可行得!”一面说,一面趋出寝门,复行数步,巧巧遇着裴寂。渊将寂一把 扯住,复呼寂表字道:“玄真,玄真!你莫非要害死我吗?”寂笑道:“唐 公!你为什么这般胆小?收纳一两个宫人,很是小事,就是那隋室江山,亦 可唾手取得。”渊忙答道:“你我都是杨氏臣子,奈何口出叛言,自惹灭门 大祸。”寂复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隋主无道,百姓穷困,四方已经逐 鹿,连晋阳城外,差不多要作战场。明公手握重兵,令郎阴储士马,何不乘 时起义,吊民伐罪,经营帝业哩。”渊嗫嚅道:“我世受国恩,不敢变志。”

寂尚欲再言,忽有一卒入报道:“突厥兵到马邑了,请留守大人,速回署发 兵,截击外寇!”渊闻报,匆匆走回。但见副留守王威、高君雅等,已经待 着,当由渊与两人共议,决遣高君雅领兵万人,出援马邑。高君雅领命去讫。

渊回忆晋阳宫事,好几日寝食不安,旋接马邑军报,太守王仁恭出战不 利,高君雅与战亦败。渊愈加着急,退入内室,独呆呆的坐着。突有一少年 驰入,开口白渊道:“大人不亟筹良策,尚待何时?”渊连忙审视,并非别 人,乃是次子世民,便回道:“你有何计?”世民悄语道:“天下大乱,朝 不保暮,大人若再守小节,下有寇盗,上有严刑,祸至无日了。不若顺民心,

兴义师,还可转祸为福呢。”渊忿然道:“你怎得胡言!我当拿你自首,先 告县官,免得牵累。”世民道:“儿观天时人事,已到这个地步,所以敢发 此议。大人必欲将儿送拿,儿亦不敢辞死。”渊叹道:“我岂真没有父子情,

忍心告发,置你死地,但你慎勿轻言!”心已动了。世民乃趋出。越日,因 寇警益急,世民复入室劝父道:“今盗贼日繁,几遍天下,大人受诏讨贼,

试思贼可尽灭么?贼不能尽,终难免罪。况世人盛传李氏当兴,致遭上忌,

郕公李浑,并无罪孽,身诛族夷。大人果尽灭贼,恐功高不赏,益促危亡。

儿辗转筹思,只有昨日的计议,尚可救祸,愿大人勿疑!”渊从容语道:“我 昨夜细思,你言亦颇有理。今日破家亡躯,由你一人,化家为国,亦由你一 人,我也不能自主了。但家属尚在河东,此事不应速发,还当从缓为是。”

世民道:“大人既已决定,家属即着妥人去接便了。”渊点首示意。世民出 室,自去着叠妥人,驰赴河东。

正在悄地安排的时候,那江都复有消息传来,吓得李渊魂不附体。看官 道是何因?原来炀帝因渊不能御寇,特遣使至太原,逮渊问罪。渊此时不胜 危急,乃召副宫监裴寂,及次子世民入商。寂即进言道:“我前日劝导明公,

正防此祸,目下事已急迫,何待踌躇。古人有言:‘先发制人,后发被人所 制’,请明公三思!”寂说到此句,世民便接口道:“今主昏国乱,尽忠无 益,试想偏裨失律,遽罪主帅,这种国法,何时制定?上既乱法,下亦何必

(8)

守法。”渊喟然道:“倘或弄巧反拙为之奈何?”寂又应声道:“这可无虑!

晋阳士马精强,公又蓄积巨万,借此举事,何患不成?就是代王侑留守关中,

代王侑系隋炀帝之孙。年龄尚是幼冲,关、陇豪杰,正思择主而事,公若鼓 行而西,抚有群豪,取关中正如拾芥,奈何甘受拘囚,自去就死呢?”渊尚 迟疑未决,寂复逼进一层道:“前寂令宫人侍公,二公子已恐事觉并诛,时 常戒备,今又为了寇警,拘公问罪。倘两罪并发,寂死不足惜,公不要全族 诛夷么?”这一席话,说得李渊死心塌地,决计发难。俄闻钦使已到,他即 推说重病不能起床,只着属官邀使入廨,暂且居住,俟病稍瘥,开读诏旨。

来使因李渊手握兵权,不便违拗,只好忍气待着。渊与世民等密行部署,意 欲杀使祭旗,指日出发,适江都又传到赦诏,仍令渊照旧供职,带罪图功。

渊乃出接诏书,并款待前后使臣,厚赆去讫。前使不知为谁?总算幸保性命。

渊稍稍放心,因复延宕了好几日。李渊实在无用。

裴寂及世民,随时催促,乃复提议大事。世民保举刘文静,谓可参赞兵 谋。因潜召文静出狱。文静见了李渊,献上一计,乃是诈为制敕,令太原、

西河、雁门、马邑人民,凡年二十以上,均应当兵,东征高丽。这道矫诏,

发将下去,民心怨苦异常,恨不得隋朝皇帝,即日捽去,才消痛恨。既而刘 武周进据汾阳宫,世民又入语渊道:“大人身为留守,乃令盗贼窃据离宫,

不亟起事,大祸就要临身了。”渊接口道:“正为家属未到,尚在迟疑。”

世民道:“家眷闻已启程,想是即日可到。目下事在燃眉,须赶紧布置方好 哩。”渊皱眉道:“恐怕兵力未足,一时不能起事。”世民乃走近一步,与 渊附耳数语。渊随口称善。计划已定,即召集将佐议事。王威以下,统行到 来。渊升帐宣词道:“刘武周僭据汾阳宫,我辈不能往讨,罪当族灭,如何 是好?”王威等均再拜道:“惟留守命。”渊复道:“朝廷用兵,例须禀白 节度,今贼在数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远不济急,进退两难,所以我也 不能决议。”威等齐声道:“公位兼亲贤,应与国同休戚,若必俟奏报,恐 误事机。目前总以讨贼为要策,一切举措,何妨自专。但教贼焰能平,主上 亦不至加罪。”是要你等说此语。渊佯作沉吟,半晌方答道:“众论一致,

我也顾不得专擅了。但突厥未退,武周又来,兵分力少,应即添募为是。”

威等复齐声道:“这是今日第一要策。”渊又道:“刘文静作令有年,应知 此间豪士,我想今日募兵,非他不可,须暂时将他释狱,令充此任,可好么?”

众齐声称善。渊即饬人召入刘文静,嘱令开局募兵,随令王威等暂退,静待 后命。

威等退去,渊复命池阳人刘弘基及洛阳人长孙顺德,协同文静募兵。王 威等闻了此令,不免疑议起来。看官听着!这刘弘基曾做过右勋侍,长孙顺 德也做过右勋卫,他二人本在炀帝左右,只因炀帝出征辽东,二人不愿随行,

竟亡命晋阳,暂作寓客。就中还有一段嫌疑,李世民的妻室,是故骁卫将军 长孙晟女儿,顺德便是晟的族弟,此次令帮同募兵,显有形迹可疑。世民妻 长孙氏亦就此带叙。且陆续募入的兵士,即归他二人统带,井不见派属他将,

王威越加疑忌,遂去问那行军司铠武士彟,士彟系文水人,本是李渊心腹,

曾劝渊兴兵举义。威偏问及了他,士彟当然代辩。威复道:“他事不必论,

惟顺德、弘基,是朝廷逃犯,奈何令他统兵?我意欲把他按治。”士彟道:

“两人皆唐公门下客,若把他按治,唐公必出来反对,岂 不是自寻烦恼么?”

威闻言色沮,乃不敢生异。适高君雅回城乞援,威与君雅相见,密谈疑窦。

君雅亦谓事有可疑,应相机讨渊。会晋阳遇旱,渊拟至晋祠祷雨,先数日下

(9)

令斋戒。威以为时机已至,遂与君雅定计除渊。只因兵士多隶渊麾下,不能 由彼驱遣,没奈何嘱令晋阳乡长刘世龙,招集乡兵,埋伏祠中,为刺渊计。

世龙佯为依从,暗中恰先告李渊。渊召世民入议,世民道:“这两人死期至 了,儿正要除此两人,他却自来寻死,真正凑巧。”遂与渊定下密议,翌晨 由渊至莅事堂,邀同王威、高君雅,共坐视事。忽有开阳府司马刘政会,驰 入告密,渊以目示王威,令取状审视。威即命政会呈状,政会抗声道:“所 告系副留守事,惟唐公可以取阅。”渊佯作惊讶道:“有这等事么?”乃顾 政会取状。但见状上写着,乃是:“副留守王威、高君雅,潜引突厥入寇”

等语。渊即递示王威。恶极。威不待阅毕,便攘袂大诟道:“何等叛徒,敢 来构陷我两人?”渊冷笑道:“叛徒不叛徒,问你两人便知。”威与君雅知 事不妙,即联袂下堂;才经出门,外面已环绕兵士,有一束发金冠的少年,

戎服跨马,指挥三吏,立将他二人拿下,送入狱中。看官道少年为谁?便是 李世民。三吏为谁?便是刘文静、刘弘基、长孙顺德。好像缚鸡的容易。

又越两日,突厥兵数万人,果入寇晋阳。渊令裴寂等分头埋伏,竟大开 四面城门,洞澈内外。又是个计中计。突厥兵驰入外郭,见内城也是大启,

不由得相顾错愕,哗噪了好多时,竟出郭而去。渊于是将王威、高君雅缚至 市曹,号令军民道:“召寇攻城,即此两人,尔等以为当斩否?”军民信为 实事,那个不说是该斩。一声号炮,两个血淋淋的首级堕落地上。想是命中 注定,应该枭首,不然政会告密原是李氏主使,胡后来竟弄假成真耶?已而 突厥兵复来攻城,渊遣部将王康达等率千余骑出战,全军尽覆,城中恟惧。

世民想了一计,夜遣将士潜行出城,待至天晓、却张旗鸣鼓,喊呐前来。突 厥兵疑为援兵,竟尔退走,城外居民,或被掠取,城内却不损分毫,军民相 率欢慰,就是李氏父子,也自觉放下忧怀。

还有一种可喜的事情,李氏家眷,统从河东到来。时窦夫人已殁,所有 渊妾万氏以下,及子建成、元吉等,一并进谒。连女夫柴绍,也随同入见。

一堂聚首,相对言欢。只三子玄霸,在籍病夭,又有渊妾万氏子智云途中失 散,存亡未卜,欢聚中尚带三分悲悼。渊问柴绍如何同至?绍答道:“小婿 寄寓长安,备官千牛,刀名。隋东宫官佩刀,侍卫太子。因得二舅兄密书,

促婿至此,婿所以奉召前来。途次适遇岳家眷属,幸得随行。”渊不待说毕,

忙接问道:“我女可同来否?”绍答言未至,渊乃顾世民道:“你既召你姊 夫,为何不邀你姊同来?”绍从旁代答道:“令嫒谓不便同行,自有妙计脱 祸。”柴绍平生履历,及舍妻来晋之故,均由此叙明。渊又道:“这也罢了。

但我子智云,年仅十余,此次失去,不知如何下落。”绍劝慰道:“吉人自 有天相。”世民即进议道:“家眷已至,大事待行,须速议出兵,掩人不备,

迟恐有变。”渊乃召集刘文静、裴寂等,共议出兵方法。文静道:“出兵不 难,所虑突厥时来牵制,今日要策,莫若先通好突厥,然后举兵。”世民接 入道:“这也是权宜办法。”乃由文静撰一草启,略言:“目下欲举义兵,

远迎。主上,复与贵国和亲,如文帝时故例。详见下文。大汗肯发兵相应,

助。我南行,幸勿侵暴百姓。若但欲和亲,坐受金帛,亦惟大汗是命”等语。

草启既成,复由渊亲自录写,即遣文静为使,驰赴突厥。文静去尚。未 还,渊不便仓猝发兵,只好整军以待。暇时即忆念智云,屡遣人往。河东,

探听下落。嗣接使人返报,智云被官吏执送长安,为留守阴世。师所害。渊 不禁大恸。裴寂等统来劝解,渊含泪道:“玄霸幼慧,阅。年十六,一病告 终,这尚是命中注定,无可挽回。智云颇善骑射,兼。能书奕,年比玄霸尚

(10)

小二岁,不意为吏所捕,惨遭杀戮。我志未遂,。我儿先死,岂非一大痛事?”

言下又垂泪不止。俗小说中谓玄霸为第一条好汉,后来她锤击雷,锤还击顶,

因致毙命,不知是说何所依据?无非随笔捏造,不值一噱。独于智云略而不 谈,经此编黜虚崇实,方成信史。寂等也为唏嘘。

忽报刘文静自突厥归来,当即召入,问明情形。文静道:“突。厥主治 毕可汗,谓请唐公自为天子,方出兵马相助。”寂跃起道:“突。厥且愿唐 公为帝,大事成了。”渊亦转悲为喜。但口中却再三推托,。不敢自尊。寂 复言:“时不可失,机宜亟乘。”文静亦道:“今义兵虽集,戎马尚少,胡 兵非我急需,胡马却要待用,若稽延不报,恐突厥一有悔意,便失臂助。”

渊又道:“诸君且更求次策。”寂复道:“必不得已,不若尊今上为太上皇,

别立代王为帝,安定隋室。一面移檄郡县,。改易旗帜,阳示突厥有更新意,

免他滋疑。”渊微哂道:“这乃所谓掩。耳盗铃呢。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 许多了。”乃再令文静往报,约与。突厥共定京师,土地归唐公,子女玉帛 归突厥。始毕可汗大喜,即先。遣使至晋阳,馈马千匹。渊很是欣慰,嗣后 贻书突厥,竟至自称外臣。, 虽是暂时卑屈,终不免一种国耻。大声发聩,

这且慢表。

且说李渊既连结突厥,遂传檄各处,自号义兵。西河郡丞高。德儒,拒 命不受。渊乃命建成、世民率兵攻西河。世民与士卒同甘苦。, 所过令秋毫 无犯,沿途菜果,非买不食,民皆感悦。至西河城下,。高德儒闭门拒守,

经世民督众猛攻,自为前驱,冒险登城,建成继进。即将全城攻陷,拿住高 德儒,斩首示众,外此不戮一人,令百姓备。安旧业,远迩称颂。建成、世 民遂引兵还晋阳。往返只阅九日。渊。大悦道:“如此行兵,虽横行天下,

亦不难了。”因决意入关,再行募兵,复开仓赈济贫民,老弱领粮,丁壮入 伍。裴寂等上渊尊号,称为大。将军。开府置官,命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 马,唐俭、温大雅为记室。大雅且与弟大有,共掌机密。武士彟为铠曹,刘 政会及崔善、张道源。为户曹,姜謩为司功参军,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

刘弘基、窦琮。及王长谐、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此外文武各属,量才 授任。授。世子建成为陇西公,兼左领军大都督,世民为敦煌公,兼右领军 大。都督,均得辟置官属。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谘议,刘瞻领西河守。。部 署粗定,各有专司。长史裴寂,把晋阳宫内的积粟,移送大将军府。, 得九 百万斛。又有杂彩五百匹,铠鍪四十万副,也一并移交。且。将尹、张两美 人以下所有宫女五百名,尽遣至军府内服役。从此唐。公李渊,才得将如花 似玉的两丽姝,实地受用。讽刺语且为后文伏笔。是年为隋炀帝大业十三年 新秋,天气初凉,金风拂暑,百忙中叙入时景,看似闲文,实关史要。李渊 亲率甲士三万,出发太原,留子元吉守晋阳宫。建成、世民等皆从行。誓众 移檄,统说是尊立代王,所以兴师。行至。中途,由前队探卒来报,隋郎将 宋老生及将军屈突通,奉代王侑命,。分兵抗拒,屈突通留驻河东,宋老生 已领兵到霍邑了。李渊要尊立代王,代王反遣将拒渊,真是两不兜头。李渊 道:“且进兵霍邑,再作计较!”于是各军奉令,扬镳再进。小子有诗咏道:

汉祖突兴丰沛甲,唐公奋起晋阳戈。

只因近邑兼臣虏,不及刘家天子多。

欲知后来情形,容待下回再详。

李渊发兵,非出本心,世民请之,裴寂劫之,强而后应。经作者依史叙述,叠。用 曲笔,写出当时情事,益觉波澜层出,趣味横生。王威、高君雅,本庸碌徒,诱而。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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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属易事。叙笔先虚后实,情迹离奇。刘文静使突厥,外略内详,繁简得当。盖小说之足 动人目,全赖用笔曲折,不涉芜衍,否则依事补叙,味同嚼蜡,亦何若返观正史之为得乎?

若文笔不足醒目,反凭虚臆造,假为勇力乱神之说以惑世,是尤为荒谬无稽,有乖正义,

明眼人固不值一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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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攻霍邑阵斩宋老生  入长安拥立代王侑

却说晋阳兵士,奉命再进,行至贾胡堡,距霍邑约五十余里,适值大雨 滂沱,不便行军,只得就贾胡堡驻扎。偏偏一雨数日浸淫。不止,眼见得大 家坐食,无法进行。李渊恐军粮食尽,特遣府佐沈。叔安,还赴太原,再运 一月粮济师,叔安领命前去。渊日夜望晴,未见天霁,心中很是焦烦。忽由 军校呈入檄文,急忙取阅,但见文中首二句,是:“魏公李密,谨以大义布 告天下。”不由得失声道:“李密也来起义么?”再瞧将下去,是历数炀帝 十罪,后文有“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愿择有德 以为天下君,仗义讨贼,共安天下”等语。第述檄文中首尾等语,独将炀帝 十罪略去。因炀帝罪恶,应见隋史本编,不暇再述,故特从删节,免致阅者 眩目。再看文末署年月日,乃是永平元年五月日。复自语道:“好大的胆量!”

语未毕,见世民趋入,乃将檄文递示。世民览毕,置檄案上,随即禀白道:

“儿闻李密略取河洛由瓦岗寨盗翟让等,奉他为主,自称魏公,现在有众数 十万,声势。颇盛,为我军计,不如暂与联络,免得东顾。”渊点首称善,

便令温大雅作书约密,联为同盟。书成后,遣使持去。未几即由去使赍还复 书,渊立即披览,略云:

与兄派流虽异,根系本同。自维虚薄,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 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 岂不盛哉?

渊阅至此,不禁微笑道:“狂妄极了!”又看将下去,乃是:

兄果不弃,俯如所请,望即率步骑数千,亲临河内,面结盟约,共事征诛,则不胜 幸甚!

阅毕,复召世民入商,且与语道:“密妄自矜大,非折简可以定约,我 方有事关中,若遽与绝交,反至更生一敌,不如卑词推奖,令他志骄气盈,

为我塞住河洛,牵缀隋兵,我得专意西征,俟关中平定,据险养威,看他鹬 蚌相争,坐收渔翁厚利,也不为迟呢?”世民喜道:“大人此计甚妙,就照 此致复罢!”我亦谓是妙计,但李渊前日,并未闻出一策,此次得此良法,

想是福至心灵。乃再令温大雅复书道:

渊虽庸劣,幸承余绪,出为八使,入典六屯,颠而不扶,。通贤所责。所以大会义 兵,和亲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烝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 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唯弟早膺图箓,以宁兆民。宗盟。之长,

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未敢闻命。

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谨此致复!

大雅写好复书,由渊与世民阅读一周,共称好不置,因复遣人持去。世 民且道:“此书一去,李密必专意图隋,我可无东顾忧了。”嗣得去使返报 果然李密得书,夸示将佐,渊愈觉放心。不意探骑突来急报,说是刘武周约 同突厥,将乘虚袭击晋阳。又是一波。渊忍不住长叹道:“看来时尚未至,

只好赶紧北还。”乃与裴寂等商定行止。寂亦谓隋兵尚强,未易猝下,李密 奸谋难测,刘武周惟利是图,不如还救根本,再图后举。渊即议定翌日还军。

时世民正出外巡逻忽闻有还军消息,即返营问明,果有此事,忙入内问渊道:

“大人何故还军?”渊略述缘由,且言:“粮食将尽,势难逗留。”世民劝 阻道:“今禾菽遍野,何患乏粮?随将宋老生,素性轻躁,一鼓可擒。李密 顾恋洛口,无暇远略。刘武周外附突厥,内实相猜,渠虽远利太原,怎能近 忘马邑?况突厥新与我和,亦未必即日败盟。此种传闻,不应轻信。大人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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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大义,有志救民,理应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即欲班师,恐从义 诸徒。一朝懈体,大事从此去了。”是极。渊摇首道:“倘晋阳有失,岂不 是无家可归?我决意回去罢!”遂促令整装。世民出见建成,拟邀同谏阻,

建成道:“我意亦不欲速归,但父亲已有归志,看来是不能中阻了。”世民 见建成语带支吾,料是无心入谏,复转商诸裴家等人。又皆谓不如归去,惹 得世民恼恨万分,连夜餐亦不能下咽。辗转图维,拟再进谏,大踏步趋入后 营,为李渊亲卒阻住,只说大将军已就寝了。世民悲愤填胸,忍不住痛哭起 来。渊闻有哭声,才召世民入问。世民呜咽道:“兵以义动,有进无退,进 即生,退即死,怎得不哭。”渊复问何为致死?世民道:“大人试想!行军 全仗锐气,一旦退还,锐气消灭,大家溃散敌人得乘我后路,追击过来,我 已瓦解土崩,如何对仗?岂不是束手待毙么?”理解甚明。渊自是亦颇悔悟,

复叹道:“左军已发,奈何?”世民道:“左军虽去,想尚不远,儿愿往追 回。”渊乃笑道:“成败由汝,汝便去追回罢。”世民欣然趋出,即与建成 带领轻骑夤夜追回左军。

越两日,沈叔安运粮亦至,老天有意做人美,渐渐的雾散云消,展开了 一道日光,渊命军士曝甲整械,就山麓绕行,避去泥潦,径趋霍邑。宋老生 固守不出,建成、世民先引数十骑至城下,扬鞭指麾后军,作围城状。且令 军士辱骂老生。明是挑战。老生忍耐不住,即驱兵三万人,开城出战。渊率 百骑驰至,见老生出来对仗,亟令殷开山催召后军。后军如召而至,渊欲令 军士先食后战。世民道:“敌军已经出城,亟应掩击过去。且灭此贼再食罢!”

渊乃与建成列阵城东,世民列阵城南,城内隋兵,自东门驰出,渊率建成迎 头拦杀,隋兵恰也不弱,一拥而上,反将渊军逼退数步。亏得柴绍跃出阵中,

挥众力战,才得支持。宋老生又从南门出来,径趋向城东,夹击渊军。世民 正在南原观战,亟与军头段志玄,从高原驰下,冲击老生背后,老生只好回 马交锋,世民手握两刀,争先杀敌,左砍右劈,连毙数十人,漂血满袖,两 刀皆缺;再洒袖易刀,跃马向前,段志玄等紧随马后,拚命奋斗,一当十,

十当百,杀得隋军旗靡辙乱,人仰马翻。世民复命军士传呼道:“宋老生已 擒住了!隋军何不速降?”此时城东的隋军,正与渊军相持,未分胜负。猛 闻主将被获,忙即退兵回城。渊趁势进逼。那隋兵似风卷残云,收入城中,

竟将城阖住,单剩宋老生一支孤军,进退无路,欲回入南门,被世民截住,

欲转入东门,被渊与建成截着。两下里围裹拢来,老生自知穷蹙,下马投濠,

寻一死路。可巧刘弘基驰到,把刀一挥、将老生剁作两段。老生部下,也都 作了刀头鬼,伏尸数里。一场战事,写得淋漓痛快。渊命军士草草就食,食 毕攻城。时已昏暮,大众肉搏齐登,立即攻入,下令降者免死。城中兵吏,

皆匍匐乞降,当下揭榜安民,并引见故吏,去留听便。已降的兵弁,欲回关 中,概授五品散官,即日遣归。裴寂等谓授官太滥,渊笑道:“隋氏吝惜爵 赏,因失人心,我奈何效尤哩?”这是欺人之言,看官莫被瞒过。

过了两天,渊即引军趋临汾,守吏开门迎降,慰抚如霍邑故例,复进攻 绛郡。郡守陈叔达,系陈高宗子,素有才学,至是闭门拒守。渊一面扑城,

一面招降。叔达先拒后从,迎渊入城,渊优礼相待,用为幕宾,再出兵抵龙 门。适刘文静引突厥兵五百人,马二千匹,进谒军营,渊慰劳有加,且语文 静道:“突厥兵少马多,正慰我愿,君可谓不辱使命呢。”文静称谢。正拟 督军进河东,往击屈突通,忽有河东户曹任瑰求见,渊即传入。任瑰行过了 礼,即向渊进言道:“关中豪杰,均翘首瞻望义兵,瑰在冯翊多年,所有豪

(14)

士,多半知晓,若奉命往谕,必望风投诚,公可从梁山济河,指韩城,逼郃 阳,冯翊太守萧造,系一文吏,当然畏服。就是关中积盗孙华等,亦必远迎 义师。然后鼓行直进,直据永丰仓,规取长安,关中可坐定了。”渊闻言大 喜,即任瑰为银青光禄大夫,令作书招致孙华,自督军转赴壶口。河滨人民,

各献舟待济,渊指日渡河。巧值孙华过河见渊,渊握手与语,令他就坐,面 授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兼领冯翊太守。徒党亦以次授宫,赏赐甚厚。华愿 为先驱,引军渡河。渊遣偏师先济,又命任瑰为招慰大使,劝抚河西郡邑。

瑰本能言善辩,掉着三寸舌,下韩城,收冯翊,太守萧造,果然奉表请降。

将佐等复推渊领太尉,增置官属,渊如言照行。

随即招众会议,酌定所向,裴寂道:“屈突通拥着大兵,凭恃坚城,我 若舍他西去,进攻长安,万一不胜,退为河东所阻,腹背受敌,岂非危道?

计不若先克河东,然后西上。长安恃通为援,通一失败,长安闻风胆落,有 甚么难破呢?”此说亦颇有理。道言未绝,即由李世民驳斥道:“裴公说错 了!兵贵神速,我今日乘胜西行,正是出人不意的上计。长安人士,智不及 谋,勇不及断,我即可唾手取来。若围攻河东,久留城下,长安得缮城固垒,

以逸待劳,我虚縻时日,自沮军心,乃是所谓危道呢?况关中豪杰蜂起,未 有所属,不亟招徕,转失众望,将来四面皆敌,虽悔何追。”也是一策。渊 捻髯与语道:“两说均有可取,我意拟分作两军,偏军攻河东。正军趋长安 便了。”乃留兵围河东,自率诸军渡河西进。朝邑法曹靳孝谟,以蒲津、中

■二城来降。华阴令李孝常,以永丰仓来归。京兆诸县,亦多遣人纳款。渊 乃命长子建成,司马刘文静,率王长谐等屯永丰仓,守潼关以控河东,慰抚 使窦轨以下,概受节制。次子世民,率刘弘基等徇渭北,慰抚使殷开山以下,

概受节制。两军分头行事。

渊自寓长春宫,冠氏长于志宁,安养尉颜师古,及世民妇兄长孙无忌,

均来求见。渊一一接待,用志宁为记室,师古为朝散大夫,无忌为渭北行军 典签。会由鄠县使人入谒,呈上文书,由渊展览一周便召柴绍入宫。笑语道:

“吾女可谓智且勇了。”说着,即将文书递阅。绍览毕,亦欢慰非常。渊复 道:“你可带领骑士,前去迎他。”绍忙将文书缴还,三脚两步的跑了出去。

摹写尽致。看官!你道为了什么事情?原来绍赴太原时,曾语妻李氏道:“尊 公举兵,招我前去,我欲与卿同行,途中恐多不便,若留卿在此,不免及祸,

此事将如何办法?”李氏从容道:“君但速行!我一妇人,容易避祸。且我 亦自有别计,请君勿悬念!”成竹在胸,不同常女。绍遂自往太原,李氏潜 归鄠县别墅,散家资,聚徒众,适李渊从弟神通,也亡入鄠县山中,与长安 大侠史万宝等,起兵应渊。李氏即与神通合兵,攻下鄠县,又令家奴马三宝,

招致关中群盗,如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等,皆联络一气,略取盩厔、武 功、始平诸县,有众七万。左亲卫段纶,曾娶渊妾生女,亦聚徒蓝田,得万 余人,与李氏结为声援。会闻渊已渡河,即由李氏致书禀渊,历叙神通合兵,

及群盗归降始末。渊喜出望外,因嘱柴绍往迎。绍正忆念得很,骤得这种喜 报,不觉神情飞舞,当下一跃出门,招呼数百骑兵,欢迎佳耦去了。

绍去后,神通及段纶,俱遣使迎渊,就是一班降盗,也都驰表输诚。渊 命神通为光禄大夫,段纶为金紫光禄大夫,又作书慰劳群盗,各授官阶,今 仍照旧居,听燉煌公世民调遣。世民趋军西进,沿途群盗趋附,几不胜数。

及至泾阳,连营数里,约得九万人。隰城尉房玄龄,走谒军门,世民一见如 故,署官记室参军,引为谋主。两人互谈军事,娓娓忘倦,几乎相知恨晚。

(15)

可巧柴绍夫妻,亦引军到来,世民欣然出迎。但见那姊氏首戴雉尾,身环兽 甲,腰佩七星宝剑,足踏三寸蛮靴,端的是将门女子,巾帼英雄。极力夸奖。

后面随着柴绍,及兵士万余人,望将过去,统是赳赳武夫,无一羸弱。世民 不禁惊喜交集,眉宇生春,随即向姊拱手道:“阿姊辛苦了!”李氏笑答道:

“特来帮助兄弟!”世民称谢,又与柴绍握叙数语,乃令来兵左右驻扎,自 引二人入帐。详叙多时,二人复出驻本营。绍居左,李氏居右,各置幕府。

当时号李氏营为娘子军。

世民复进兵阿城,军律严明,队伍不乱。一面遣使禀渊,请会师同赴长 安。渊已自长春宫出发,至永丰仓,发粟饷军,进屯冯翊,命刘弘基、殷开 山等,分兵西略扶风。城中出兵迎战,为弘基击败,向渊告捷。渊喜得捷音,

又接到世民军报,乃复启节西行。所过离宫园苑,概令撤销,遣归宫女,各 还亲属。想无尹、张二人的美色。及抵长安,世民早已驻军待着,两下会师,

共得二十余万。渊命各依壁垒,毋得侵掠民居,并遣使至城下,传谕守吏,

愿拥立代王。代王侑系炀帝孙,故太子昭季子,太子早卒,遗子三人,长子 倓封燕王,侗封越王,侑封代王。越王侗留守东都,代王侑留守西京。西京 便是长安,由京兆内史卫文升等,辅侑守城。文升年已衰老,闻渊军抵城下,

忧悸成疾,不能视事。独左翊卫将军阴世师,郡丞骨仪,调兵守御。渊遣人 谕意,被他斥回,乃督诸军攻城,并约将士入城后,毋得犯隋氏七庙,及侑 王宗室,有敢违令,夷及三族!将士奉令攻扑,城上矢石交下。孙华冒险越 濠,摇旗欲登,被流矢射中要害,竟致陨命。于是渊军益愤,努力进攻,前 仆后继,连日不退。军头雷永吉,左执刀,右持盾,首先登城,余众随上,

杀散城头守卒,逾城开门,迎纳渊军。阴世师、骨仪等,尚率众巷战,先后 为渊军所擒。卫文升闻城已被陷,立即骇死。代王侑在东宫,当然是吓做一 团。左右逃命要紧,四处奔散。惟侍读姚思廉保护代王,从容侍侧。渊军鼓 噪入殿,思廉厉声呵止道:“唐公举义兵到此,系为匡辅帝室起见,尔等何 得无礼?”此人颇有胆气。众闻言,颇为愕然,还立庭下。渊下马趋入,仍 执臣礼见代王,并请代王迁居大兴殿后厅。代王年仅十三,能有甚么主意,

且见他兵刃环庭,只是抖个不住。思廉到此,也属没法,乃扶代王至阁下,

泣拜而去。渊退寓长乐宫,与民约法十二条,悉除隋苛禁,然后牵出阴世师、

骨仪等十余人,责他贪婪苛酷,兼拒义兵,喝令斩首。可为妾子智云复仇。

所有囚犯,多令释放。

唯马邑郡丞李靖,也在狱中,由渊问他犯罪情由。靖笑道:“我未尝犯 罪,闻公举事,无从告变,所以自入囚车,令长官传送江都,以便密告天子。

不料到了长安,偏值公来围城,城守未知我计,因将我暂行羁住。”渊听这 数语,便勃然大怒道:“你敢告发我么?左右与我推出正法。”靖大呼道:

“公兴义兵,欲平天下暴乱,乃竟以私怨杀壮士么?”豪爽。渊不答,左右 即上前拥出李靖,至外行刑,忽有一人入阻道:“杀不得!杀不得!”正是:

他日应登名将录,此时特遣救星来。

毕竟何人来救李靖,下回再行报明。

李氏之旗开得胜,在霍邑一战,李氏之马到成功,在长安一役。渊军初至贾胡堡,

天雨连绵,久留不进,老生不能出城掩击,其无勇可知。一战而败,陨首城濠,固其宜也。

然李氏得此一胜,而军心始坚,故本回叙霍邑战事,有声有色,较为夺目。长安为李唐根 据地,据关中以定天下,势如建瓴,非经李世民之定计长驱,则屯兵河东,成否尚未可必。

(16)

故长安一役,为隋唐兴亡之大关键,叙述自应从详。中间插入娘子军一段,格外摹神。盖 巾帼英雄,为历史中仅见之事,不如此摹写,未足以显平阳公主之威名。渊有侠妻,有奇 儿,有智女,此其所以终成帝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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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记艳闻李郎遇侠  禅帝位唐祚开基

却说李靖被军士推出,将要行刑,忽有一人入阻,此人非别,就是敦煌 公李世民。世民与靖,曾有一面交,素知他才勇兼全,所以急忙阻住。当即 入内白渊道:“大人不记得韩擒虎遗言么?擒虎曾谓靖可谈将略,若收为我 用,必能立功。请大人不念旧恶,赦罪授官!”渊半晌才说道:“我看他状 貌魁奇,将来恐不易驾驭。”世民道:“儿自有驾驭的法儿,请大人勿虑!”

渊乃允诺。世民即出与解缚,好言抚慰。靖入谢后,由世民引置幕府,待若 上宾。靖本京兆人氏,表字药师,系隋初总管韩擒虎外甥,擒虎与谈兵事,

靖无不通晓,因此擒虎目为将才。

还有一段意外艳事,小子得自传闻,也正好就此叙明。隋炀帝初年,南 幸江都,命司空杨素守西京。靖素负豪气,昂然进谒,与素谈论时事,英采 逼人。适有美妓执着红拂,侍立素侧,屡以目顾靖。及靖退出,红拂妓竟暗 嘱门吏,问靖住址,靖据实以告。及晚宿旅舍,夜半闻叩门声,靖起床开户,

一少年持囊竟入,促靖闭门,解紫衣,脱皂帽,竟变成一个初及笄的丽人,

靖大为惊异。那丽人答道:“公可识妾否?”靖审视良久,但说了“杨家”

二字。丽人嫣然道:“妾果是杨家的执拂妓。”言已下拜。靖慌忙答礼,且 问明来意。丽人道:“妾侍杨司空有年,阅人不少,今得见公,姿表绝伦,

丝萝不能独生,愿托乔木,是以来奔。”靖答道:“杨司空权重京师,倘被 闻知,岂不惹祸?”丽人道:“他已是尸居余气,有何足畏?现侍儿等多半 散去,他亦无心追逐,妾所以放胆前来,愿公勿惧。”靖问及姓氏,答言姓 张,排行居长。乃邀与俱坐,续谈衷曲。吐属俊雅,眉黛风流,遂令靖不忍 舍割,留作伉俪。仿佛卓文君夜奔相如。

嗣恐杨素追捕,同赴太原,投宿灵石旅邸。黎明即起,靖刷马,张梳髻。

突有一虬髯客,乘驴来前,至旅邸下驴,取枕欹卧,看张梳头。靖不禁怒起,

即欲呵斥。张氏忙摇手阻靖,匆匆梳竟,敛衽向前,问客姓名。客自称张姓。

张氏答道:“妾亦姓张。”客喜道:“今日幸逢一妹。”言已,跃然而起。

张氏呼靖相见,彼此行过了礼。当由靖购取酒肉,环坐共饮。虬髯客道:“我 观李郎现在穷途,如何得此佳丽?”靖答道:“他人不便与言,如兄磊落光 明,不妨实告。”遂具陈始末。虬髯客道:“今将何往?”靖答言将避地太 原。客略略点头,随手取出一囊,笑顾靖道:“我也有下酒物,李郎能同食 否?”靖谦言不敢。那知囊内是一个人头,一副心肝,由客取置杯前,用匕 首切好薄片,大嚼而尽,且语靖道:“这是天下负心人,我已衔恨十年,今 始被我杀死,可消宿恨。”全是侠客行径。靖只唯唯连声,不敢细诘。虬髯 客又道:“看李郎仪容器宇,不愧丈夫,吾妹可谓得偶,但未知太原一带,

尚有异人否?”靖答道:“有一人与靖同姓,年方弱冠,龙表凤姿,愚看他 是个真主。此外不过与靖相伯仲了。”虬髯客道:“此人现作何事?”靖答 言是将门子。客点首道:“是了是了。李郎可俾我一见否?”靖答道:“有 友人刘文静,与他友善,靖当托文静作一介绍,但兄何故定要一见?”虬髯 客道:“太原现有奇气,想当应在此人身上,我所以定要一见。惟现在尚有 琐事,不便偕行,待至太原再会,李郎当候我汾阳桥,幸勿误约!”靖愿如 客言。客驾驴径去,疾行如飞,转眼间便不知去向了。

靖知是侠士,即与张氏启行入太原,至汾阳桥待客。客果如约而来,相 见甚喜,即同往刘文静家。虬髯客自称善相,愿见李公子。文静本赏识世民,

(18)

闻客善相术,正欲证明确否,遂遣人迓世民过谈。世民不衫不履,裼裘而来,

神气扬扬,貌与常异。虬髯客不觉变色,招靖密语道:“果是真天子,我已 料定十分的八九,尚有道兄一人,令他见面,能料到十成,百无一失了。”

靖转告文静,文静允订后会期,因即告别。届期,虬髯客引一道士,与靖相 见,复同谒文静。文静方弈棋,即邀道士入局对弈,又飞书邀世民观棋。俄 而世民到来,长揖就坐,顾盼不群。道士怅然,敛棋入匣道:“此局全输不 必再弈了。”话中有话。遂罢弈请去。既出,语虬髯道:“此处已有人在,

君不必强图,可别谋他处罢。”言讫,飘然自去。虬髯客留语靖道:“李郎 信人,妹尚栖身无所!我当为筹一安宅,今日便偕返西京,何如?”靖有难 色。虬髯客道:“你怕杨素么?他已死了。况有我同行,你怕什么?”靖乃 挈同张氏,与虬髯再返京中,果然素已早死,另派代王侑留守,便放心驰入 京城。虬髯客复语靖道:“今日暂别,明日可与妹同诣某坊小宅,我当仁候。”

语毕,掉臂径去。

翌旦,靖与张氏同至某坊,果见一小板门,才叩一二声,即有人出迎,

延入重门,豁然开朗。室宇宏丽异常,奴婢数十人,导靖夫妇入东厅,厅内 陈设,穷极珍奇。至虬髯出见,纱帽紫衫,迥殊前饰。后面随一少妇,华服 雍容,亦端庄,亦秀丽。靖料是虬髯妻室,即与张氏上前相见。虬髯客格外 殷勤,导靖夫妇入中堂。四人甫经对坐,即有侍役搬入盛肴,开筵相待;并 出女乐侑酒,列奏庭中。乐止酒酣,虬髯令苍头舁出宝箱,约二十具,分成 左右,因指告靖道:“此皆我历年所积,今特赠君夫妇。我本欲在此建业,

今既遇有真人,不应再留。太原李氏,真是英主,三五年内,当致太平。李 郎具有长材,得辅真人,将来必位极人臣,妹独具慧眼,得配君子,将来夫 荣妻贵,亦足为儿女子生色。非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妹,虎啸风生,

龙腾云合,原非偶然的际遇。李郎将我所赠,安心佐命,施功立业,努力前 途,后此十数年,东南数千里外,传有异闻,便是我得意时候。妹与李郎可 沥酒相贺。”说至此,即将文簿匙钥等,一并交出,并命家僮拜靖夫妇,且 嘱道:“两人即你等主人,不得违慢!”靖与张氏,逡巡欲辞。那虬髯客已 挈妻入内,须臾即戎装出来,拱手告别,出门乘马,也不多带行囊,只有一 奴随着,扬鞭东去。奇极怪极!阅至此当浮一大白。靖夫妇送客出门,倏忽 不见。乃惘然反室,检点箱栊,价值不赀。复遗有兵书数箧,内详风角、鸟 占、云祲、孤虚等术。靖乘暇揣摩更有所得,因此料事如神。后至唐太宗贞 观年间,东南蛮奏称海外番目,入扶余国,杀主自立,国已大定。靖知虬髯 成功,入告张氏,共沥酒向东南拜贺,藉践前约,世人称为风尘三侠,便指 李靖夫妇及虬髯客三人。事有所本,不得谓为虚诬。这且不必絮表。

单说李靖既得巨资,格外豪放,到处交游,官吏交相荐誉,遂得显名仕 籍,入朝为殿内直长,旋出任马邑郡丞。闻李渊已起兵太原,料他必进攻长 安,因借告变为名,自入槛车,解送长安,先行待着。果然长安被破,不出 所料,至见了李渊自知命未该死,乐得当面唐突,不愿乞怜。世民曾与靖会 面,且尝闻韩擒虎遗言,自然有意怜才,竭力营救。嗣是靖留居世民幕中,

遇事劻襄,无不效力。渊安民已毕,不再加戮,乃奉代王侑为皇帝,即位大 兴殿,改元义宁。遥尊炀帝为太上皇,渊自为大丞相,都督内外军事,晋封 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设官治事。仍用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召 前尚书左丞李纲为相府司录,专掌选事,前考功郎中窦威为司录参军,使定 礼仪,一面追谥祖父虎为景王,父昞为元王,夫人窦氏为穆妃,又命长子建

(19)

成为世子,次子世民为京兆尹秦公,四子元吉为齐公。

布置已定,忽报西秦霸王薛举,僭称秦帝,遣子仁杲入寇扶风,且谋取 长安。世民自请出击,渊因令率部众前行,到了扶风境内,遇着仁杲,即大 刀阔斧的杀将过去,仁杲抵挡不住,纷纷逃走。扶风太守窦琎,及河池太守 萧瑀,均迎谒世民。世民接见如礼,引二人还见乃父。渊命琎为工部尚书燕 国公,瑀为礼部尚书宋国公,复遣使慰谕河东,招降屈突通。通正与刘文静 等相持月余,尝遣牙将桑显和袭文静营。文静与段志玄等尽力痛击,斩馘无 算。显和只带数骑逃回。通势日蹙,留显和遏潼关,自引兵东趋洛阳。显和 即率众降文静,文静遣窦琮等,与显和合军追通,通结阵自固。琮遣通子寿 劝父归降,通见寿至阵前,大骂道:“此贼何来?前与汝为父子,今与汝作 仇雠。随命左右用箭射寿,寿狼狈奔还。显和出呼通众道:“今京城已陷,

汝等皆关中人,去将何往?不若赶紧投降,尚可归见家属。”通众俱释械愿 降。通自知不免,下马东向,再拜痛哭道:“臣力屈至此,非敢负国,天地 神祇,实所共鉴。”究欠一死。部众也不与多言,竟拥通至文静营。文静送 通至长安,渊再三慰谕,命为兵部尚书,赐爵蒋公,且遣至河东城下,招谕 尧君素。君素登城见通,欷歔泣下。通亦垂泪沾襟,因呼君素道:“我军已 败,义兵所指,莫不响应。事势至此,君应早降!”君素正色道:“公为国 大臣,主上以关中委公,代王以社稷托公,奈何负国降敌,且为他人作说客 呢?”通叹道:“君素!我因力屈乃降。”君素道:“我力尚未屈,何用多 言!”说至此,竟自下城。通也觉怀惭,返报李渊。渊因君素家属,寓居长 安,即命人将他家眷拘住,令君素妻致书劝降。君素仍然不答。渊调虞州刺 史韦义节等,逼攻河东,令刘文静东略弘农各郡,又遣从子孝恭等抚慰山南、

山东,云阳令詹俊等往徇巴蜀,各地陆续投诚。

至义宁二年,渊命建成为抚宁大将军,世民为副,统兵七万,出徇东都。

元吉为镇北将军,都督太原十五郡军事。三子受命渡河,东、北分趋。忽由 江都传到急报,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弑,另立秦王浩为帝了。渊不禁恸哭道:

“我北面事人,不能往救故主,敢忘哀痛么?”未免做作。原来炀帝久驻江 都,荒淫日甚。从幸诸臣,无论文武,俱有归志。将作少监宇文智及与郎将 司马德戡、直阁裴虔通等,推兄许公化及为主,谋弑炀帝,乃乘夜纵火,引 兵入玄武门,直至东阁,把炀帝牵出,历数过恶,将帝缢死。所有炀帝弟蜀 王秀,子齐王倓,赵王杲,及长孙燕王倓以下,无论宗室外戚,一并枭首。

又杀大臣虞世基、裴蕴、来护儿、萧钜、许善心等十余人。惟炀帝侄秦王浩,

素与智及交好,智及乃转告化及,立浩为帝,令居别宫,只许发诏画敕,不 得与闻政事。化及自为大丞相,总百揆,拥众十余万,据有六宫妃嫔,连炀 帝后萧氏,也公然被他奸宿,宣淫无忌,一如炀帝。炀帝遇弑,详见隋史演 义故此处特从简笔。令弟智及为左仆射,士及为内史令,裴矩为右仆射,特 录士及、裴矩两人,为后文降唐张本。留左卫将军陈稜守江都,自劫萧后、

秦王浩等,出发江东,拟还长安。沿途仪卫甲仗,悉拟乘舆。夺江都人舟楫,

取道彭城水路,陆续启行。虎贲郎将麦孟才、虎牙郎将钱杰与折冲郎将沈光,

谋诛化及,事泄被杀。既至彭城,水道不通,复夺百姓牛车,得二千辆,并 载宫人珍宝。所有戈甲戎器,无车可载,统令军士背负登途。道远军疲,相 率嗟叹。司马德勘复联络郎将赵行枢等议杀化及,且遣人诣曹州,密结孟海 公为外助。孟海公见首回。那知化及恶贯,尚未满盈。孟海公复报未来,德 勘等机谋已泄。化及佯拟出猎,召德戡等同行,帐下藏着伏兵,竟将德戡等

(20)

拿下,一并处死。德戡有应死之罪,不得与麦孟才同例。

那时魏公李密,屯兵巩、洛,阻住化及。吴兴太守沈法兴,又起据江表 上余郡,声讨化及。梁王萧铣,因炀帝被弑,居然称帝,徙都江陵。李渊连 得外报,也跃跃欲动,召还建成、世民,胁代王侑禅让帝位。 渊受隋禅,明 是逼迫而来,故本编书法,概不为讳。看官!你想代王侑是一个庸雏,性命 都悬诸渊手,无论渊什么说,只好唯唯从命。一班攀龙附凤的臣僚,当然代 为拟诏,今日加唐王九锡,明日许唐王戴十二冕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五月戊午日,宣告禅位,其词云:

天祸隋国,大行太上皇遇盗江都,酷甚望夷,衅深骊北,。悯予小子,奄造丕愆,

哀号永感,心情糜溃。仰维荼毒,雠复靡申。, 形影相吊,罔知启处。相国唐王,膺期 命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东征西怨,致九合于诸侯,决百胜于千里。纠率夷夏,大。

庇甿黎,保乂朕躬,繄王是赖。德侔造化,功格苍旻,兆庶归心,。历数斯在,屈为人臣,

载违天命。在昔虞、夏,揖让相推,苟非。重华,谁堪命禹?勉强附会。当今九服崩离,

三灵改卜,大运去矣,。请避贤路。予本代王,及予而代,天之所废,岂其如是?庶凭稽。

古之圣,以诛四凶,幸值维新之恩,预充三恪。雪冤耻于皇祖,。守禋祀为孝孙,朝闻夕 陨,及泉无恨。今遵故事,逊于旧邸,庶。官群辟,改事唐朝。宜依前典,趣上尊号,若 释重负,感泰兼怀。假手真人,俾除丑逆。济济多士,明知朕意!

禅位诏下,即遣刑部尚书兼太保萧造、司农少卿兼太尉裴之隐,奉皇帝 玺绶,至唐王邸中。渊三揖三让,才行受命,吾谁欺,欺天乎?乃改大兴殿 为太极殿,择于甲子日登基。是日辰刻,先遣萧造祭告南郊,然后即位。渊 年逾五十,须眉斑白,因推五运为土德,服色尚黄,戴黄冕,着黄袍,由侍 卫等拥登帝座。宗室贵戚及大臣,趋跄入殿,列班朝贺,跪伏三呼,历史上 称为唐高祖皇帝。乃颁诏改义宁二年为唐武德元年。大赦天下,官吏各赐爵 一级。义兵过处,给复三年。罢郡置州,改太守为刺史。退朝后赐百官宴,

赏赉金帛有差。越日,授世民为尚书令,从子瑗为刑部侍郎,裴寂为右仆射,

刘文静为纳言,萧瑀、窦威为内史令,李纲为礼部尚书,窦琎为户部尚书,

屈突通为兵部尚书,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殷开山以下,各晋授官秩。废隋 大业律令,另颁新格,即就都城立四亲庙。追尊高祖熙为宣简公,曾祖天锡 为懿王,祖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父昞为元皇帝,庙号世祖。祖妣及母皆 称后。追谥妃窦氏为太穆皇后,追封皇子玄霸为卫王。立世子建成为太子,

封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又推恩宗室,凡从弟蜀公孝基以下,封王约得 十人。独降故隋帝侑为酅国公,给宅京师,追谥隋太上皇为炀皇帝。江都太 守陈稜,因备天子仪卫,改葬炀帝于江都宫西吴公台下。被杀王公,俱列瘗 炀帝墓侧,隋朝自此了结。惟东都留守官段达、王世充、元文都等,得炀帝 凶闻,奉越王侗为皇帝,改元皇泰,与唐为敌。此外各据一方的草头王,互 相吞并,最强悍的数部,尚角逐中原,扰攘了好几年。小子有诗叹道:

历年龙战血玄黄,大统终教属李唐。

成即帝王败即贼,繇来天道是无常。

欲知各处战争情形,请看官续阅下回。

红拂夜奔,虬髯让室,事见张说所著《虬髯客传》,而正史不录,论者以为。近诬。

窃谓张说仕唐,距李靖不过数年,说以能文著名,讵屑以荒唐不经之语,留贻后世。且后 世若以说为虚谈,亦将置诸敝麓,何至流传至今,播为艳闻?是可知红拂、虬髯,必有其 人,曾见隋唐演义中,演述是事,且全载二人姓名。红拂妓名出尘,虬髯客名仲坚,而说

《传》无之。张说犹未知其名,宁编隋唐演义者,顾独能知之乎?故本编详姓略名,存说

(21)

《传》之真也。炀帝被弑,化及骄淫,麦孟才、司马德戡等,先后败事,而于孟才则书谋 诛,于德戡则书谋杀,一字不苟,书法直追紫阳。及李氏受禅,名之曰胁,代王封公,名 之曰降,书法谨严,尤足与纲目并传,是固足以补正史之未逮,而不得徒目为小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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