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韓與俄羅斯的戰略互動 - 北韓的地緣政治經濟戰略：金正日主政以來的轉變--吳雪鳳、曾怡仁Update:2018/05/03

從北韓的角度來看，如果美國對其展開軍事行動，不論是南韓、

日本或中國，都無法或沒有意願對北韓提供安全承諾與協助，但長期與美國對峙的俄羅斯卻可以扮演一定的牽制角色，並提供外交與軍事支援。⁴³更重要地是，北韓與俄羅斯的合作有助於降低其對中國的依賴與靈活外交戰略的運用。

就俄羅斯的立場而言，2000 年以後在普丁總統(Vladimir Vladim-irovich Putin)執政下亟思復興國家地位，於新外交政策概念中重申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地位是「歐亞大陸最大的強權之一」。⁴⁴此意謂著俄羅

北韓於 2013 年 6 月公布其自 1947 年至今首次修改《樹立黨的唯一思想體系十大原則》（以下簡稱《十大原則》）的內容。此《十大原則》之規範力度高於憲法與勞動黨章程。在序文中明白提出核武為其主要軍事力量，並穩固其自立經濟的基礎。黃大振、安埈豪，〈朝修改《十大原則》明文規定“金氏世襲”〉，《朝鮮日報中文網》，2013 年 8 月 12 日，<http://cn.cho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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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將發展歐亞主義的地區戰略計畫，經與鄰近國家結盟而達到多邊制衡的效果，以對抗美國藉由北約及與日、韓的盟友關係在其領土的東、西兩側擴張勢力。在此政策思考下，普丁開始重新編組俄羅斯與北韓、中國、印度、伊朗、伊拉克、利比亞、古巴及越南等國家的外交關係。⁴⁵在戰略考量上，俄羅斯希望經由介入北韓問題，將自己形塑成亞太地區安全事務的關鍵角色，卻同時又希望能避免東北亞的真正衝突發生。⁴⁶因此，維持東北亞的權力現狀將是該地區的最佳狀態，所以俄羅斯必須保持北韓政權的存在並增強與其之間的關係，藉以重新強化自己在朝鮮半島的地位，建構有利於俄羅斯遠東地區經濟發展的國際環境，進而取得制衡美國權力擴張的槓桿，如此東北亞的權力互動關係才能在俄羅斯的掌控下避免衝突。這正是為何俄羅斯將北韓定位為經濟全球化下，其亞太地區重要戰略點之緣由。⁴⁷

另外，在俄羅斯的國家復興計畫中，能源與運輸政策是兩大重要項目，尤其多元化能源輸出市場與開發東西伯利亞及遠東地區的能源，是俄羅斯整體能源戰略的重點。⁴⁸所以，俄羅斯增進與北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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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brookings.edu/research/papers/2007/02/northkorea-vorontsov>.

將有助於其參與朝鮮半島的經濟活動，並藉此將國家復興計畫與兩韓的經濟發展計畫相互連結，特別是泛西伯利亞鐵路計畫及天然氣管線鋪設計畫。這可使俄羅斯的遠東地區發展成西歐與東亞的橋樑，除了可創造以俄羅斯為中心的新東北亞經濟共同體外，同時能提升與擴大俄羅斯在此區域的政經影響力。⁴⁹

在俄羅斯整個國家復興計畫中，歐洲的地緣戰略互動關係已較為定型，亞太地區的戰略操作就相對具有彈性，也因而成為俄羅斯外交戰略中極為重要的一環，因此俄羅斯不會輕易放棄北韓這一東北亞地區難得可操控的戰略點。此一因素正是北韓可以運用其地緣政經條件，來換取更好的外交空間與經濟需求之絕佳機會。這除了有助於提振北韓經濟外，更可平衡中國影響力，同時增加其與美國、南韓及日本在外交上的談判籌碼。明顯地，北韓積極發展與俄羅斯的關係是降低對中國的過度依賴，而俄羅斯則是藉由北韓取得東亞地緣戰略地位，雙方的戰略目標遠大於單純經濟關係之發展。

自 2005 年起，北韓與俄羅斯已經開始商談兩國管線及鐵路等合作計畫，2011 年金正日與前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D. A. Medvedev)達成共識，同意雙邊經濟計畫，之後亦獲得現任領導人金正恩的支持。⁵⁰

Ministry of Energy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The Summary of the Energy Strategy of Russia for the period of up to 2020,” August 28, 2003, pp. 1-23,

<http://ec.europa.eu/energy/russia/events/doc/2003_strategy_2020_en.pdf>; Mini-stry of Energy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Energy Strategy of Russia: For the Period Up to 2030 (Moscow: Institute of Energy Strategy, 2010), pp. 10-164.

Yongho Kim, North Korean Foreign Policy: Security Dilemma and Succession, p. 160； . . 日茲寧著，王海運、石澤譯審，《俄羅斯能源外 交》，頁 333-340。

. . 日茲寧著，王海運、石澤譯審，《俄羅斯能源外交》，頁 339；“Mos-cow, Pyongyang to boost economic ties,” The Voice of Russia, June 30, 2012, <http://english.ruvr.ru/2012_06_30/79832984/>；Henry Meyer, “North

金正日在 2011 年初即希望在 2020 年之前將北韓打造成一個強大與繁榮的國家，並降低國際對北韓的孤立，增強其軍事能力與發展經濟。

這些目標對 2011 年 12 月繼位的金正恩政權而言，短時間內難以靠北韓自己的力量達成，但若金正恩政權能善用北韓在東北亞的地緣政治位置，藉由俄羅斯的鐵路、天然氣管線及電力輸出等經濟計畫，擔負俄羅斯（歐亞大陸）與南韓之間的地理空間連結點，是可以換取俄羅斯對北韓戰略的協助。北韓預計每年將會有一億至兩億美元的管線過境費與天然氣轉運費收入，且亦可解決北韓能源匱乏的問題，有助於強化北韓經濟並降低對中國的依賴，特別是能源方面。另一方面，北韓將握有俄羅斯天然氣轉運權，掌控天然氣是否能安全輸送到南韓的權力，以及朝鮮半島鐵路南、北運輸的控制潛能。可以說，北韓因而握有威脅南韓能源安全及重要商品運輸供應鏈的槓桿工具，此已成為南韓所認為的潛在隱憂。⁵¹

2011 年 10 月俄羅斯與北韓之間的鐵路正式通車，由俄羅斯遠東邊界城市哈桑(Khasan)連接到北韓的羅津(Rajin)。⁵²此可提供朝鮮半島與

Korean Leader Kim Backs Natural-Gas Pipeline, Russia Says,” Businessweek, February 3, 2012, <http://www.businessweek.com/news/2012-02-03/north-korean-leader-kim-backs-natural-gas-pipeline-russia-says.html>。

“Korea Russia gas pipeline,” Herald, November 4, 2011, <http://view.koreaherald.

com/kh/view.php? ud=20111104000263&cpv=0>；Troy Stangarone, “Russia’s North Korea Gas Deal,” The Diplomat, November 15, 2011, <http://thediplomat.

com/new-leaders-forum/2011/11/15/russias-north-korea-gas-deal/>。由於此兩項計畫對南韓有相當大商業經濟的助益，因此南韓要求俄羅斯須提出對北韓的約束保證，以防北韓利用此制約南韓。俄羅斯則認為如果北韓切斷轉運到南韓天然氣，那也意謂著俄羅斯將可用切斷對北韓的天然氣供應予以威脅，此將會降低北韓對朝鮮半島天然氣管線的干預。

“Demonstration train makes run between Rajin and Khasan,” Russian Railways, October 13, 2011, <http://eng.rzd.ru/newse/public/en? STRUCTURE_

ID=15&refererLayerId=5074&layer_id=4839&id=105789>；〈朝鮮羅津─俄

歐洲之間 17 兆美元貿易進出口額的連結，且較之從歐洲船運經蘇彝士運河（Suez Canal，又稱蘇伊士運河）至亞洲快三倍。⁵³這除可促進俄羅斯遠東地區與東亞的經濟整合外，同時也是北韓通達歐亞市場及進口燃料與技術的便捷管道。

此外，北韓亦出租羅津港三號碼頭給俄羅斯，使用期限為 50 年，

此為羅津鐵路系統的延伸，將可使俄羅斯取得太平洋的不凍港，確保其掌控亞太地區重要的運輸通道。該鐵路計畫最後階段為：俄羅斯可藉由鐵路運輸經由羅津港，出口煤到亞太地區，該碼頭將可容納並掌控 400 萬噸的船貨吞吐量。此一交通轉運網絡將與泛西伯利鐵路(Trans-Siberian Railway)進行連結，成為東－西國際轉運走廊(East-West In-ternational Transport Corridor, ITC)，使其成為船貨轉運統一調度中心。⁵⁴此計畫的重要性與長期以來俄國國家發展政策─取得不凍港來建

羅斯哈桑貨運列車擬於今年 10 月開通〉，《朝鮮中央通訊社》，2012 年 4 月 2 日，<http://www.kcna.kp/kcna.user.article.retrieveNewsViewInfoList.

kcmsf#this>。羅津港位處北韓的東北方臨日本海，為一不凍港，總面積為 38 萬平方公尺，有 3 個碼頭及 10 個停泊位，年吞吐量為 300 萬噸；儲藏面積為 20.3 萬平方公尺。另，俄羅斯鐵路公司和朝鮮鐵路亦針對哈桑─羅津港間鐵路進行聯合改建專案，該專案對長達 54 公里的鐵路軌距及三條隧道進行改建，並在羅津港建造貨倉，於 2013 年 6 月完工。請見“Yakunin holds talks on reconstructing Khasan-Rajin railway line,” Russian Railways, June 14, 2013, <http://eng.rzd.ru/newse/public/en?STRUCTURE_ID=15&layer_

id=4839&refererLayerId=4530&id=106164>；“Russia and North Korea sign deal to complete Khasan Rajin railway reconstruction,” Railway-technology.

com, June 18, 2013, <http://www.railway-technology.com/news/newsrussia-north-korea-sign-deal-complete-khasan-rajin-railway-reconstruction>；“The Khasan-Rajin Project,” Russian Railways, accessed August 28, 2013, <http://

eng.rzd.ru/statice/public/en? STRUCTURE_ID=4088>。

“Russia to extend Trans Eurasian rail project to Korea,” RT NEWS, June 6, 2014, <http://rt.com/business/164116-russia-railway-north-korea/>.

造海洋防衛網，以獲取更大的自主戰略空間有關，⁵⁵亦可降低中國對北韓的影響力。俄羅斯與北韓的港口租借計畫正可彌補蘇聯解體後因在波羅的海與黑海失去一些港口，而亟思尋求與外部世界運輸溝通的新出路。

除了鐵路計畫外，北韓亦與俄羅斯進行天然氣管線鋪設計畫，該管線連接俄羅斯庫頁島到海參威的氣源，經北韓輸送到南韓（請見圖 3）。這計畫背後所顯現的意涵是外交權謀遠大於商業利益，而最大的獲利者是俄羅斯，其次是北韓。南韓雖可節省 30%的天然氣成本，但其天然氣的能源安全卻將受制於俄羅斯與北韓。由於俄羅斯的海參崴液態天然氣廠即可輸出天然氣到南韓，就經濟考量而言，實無修建管線之絕對必要性。然而，此管線計畫的鋪設使北韓的能源需求及南韓的能源安全依賴於俄羅斯，使後者可在朝鮮半島事務上扮演更為重要的角色。此外，俄羅斯發展東西伯利亞石油與天然氣能源基地，及擴大其在亞洲的天然氣市場據點，⁵⁶可使普丁政府藉此執行其積極維持與亞洲國家包括中國的友好關係之「普丁樞軸」(Putin’s Pivot)策略，以抗衡近年來美國重返亞洲的「亞洲再平衡」政策(Washingt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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