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1980 年代蘇聯經濟尚未崩壞之前，北韓與蘇聯的關係從軍事、
政治到經濟都非常密切。因此，當蘇聯無法全力援助北韓及 1991 年蘇 聯解體後，北韓逐漸失去經濟、軍事及能源等重要物資的支援及主要 市場。再加上後來美國對北韓進行經濟制裁，63致使北韓大多數產業因 原物料、燃料及電力等嚴重不足，而處於停產或半停產的狀態（請見 表 3），整個國民經濟陷入極端的困境。此時，正好中國歷經成功的改 革開放政策，有能力介入並接替蘇聯援助北韓。中國物資大量輸入北 韓，包括每年數十萬噸無償的糧食及低價的原油等鉅額物資，此使中 國取代蘇聯成為北韓每年主要的原油固定供應國，其他的原油進口國 如卡達、加彭、葉門、剛果等則為非固定的原油供應國。自 1989 年 起，僅少數幾年因北韓進行核武試爆，中國為配合國際經濟制裁以降 低原油出口做作為警告外，北韓每年自中國進口的石油總量幾乎都超 過其年進口量的 50%，從 1989-2012 年的年平均進口量已達到 77.6%
（請見表 4）。北韓從中國取得高額原油進口量，再加上油價遠低於國 際市場價格，又可延遲一到兩年再付款，64這對北韓政權的穩定與國民 生計而言都是極為重要的，但卻也顯現出北韓對中國能源依賴的程度 過高。除了原油外，北韓對中國的貿易亦呈現高度依賴狀態（請見表 5）。
Dianne E. Rennack, “North Korea: Economic Sanctions,” CRS Report for Congress, RL31696, October 17, 2006, pp. 18-19.
孔軍、程浩，〈中國對朝鮮經濟援助內幕〉，《報刊薈萃》（西安），2009 年第 8 期，2009 年 8 月，頁 62-63。
表3 1990-1998 年北韓工業成長率
（單位：%）
年份
項目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農業、林業、漁業 -10.50 2.60 -3.30 -8.00 2.80 -11.10 1.10 -2.70 4.40 礦產及製造工業 -3.70 -12.30 -15.30 -3.40 -4.30 -4.10 -9.10 -17.70 -3.30 電力、天然氣、水力 -3.80 -5.10 -6.30 -9.60 4.40 -0.10 -8.50 -10.50 -9.90 營造業 5.90 -3.60 -2.40 -9.70 -26.90 -3.30 -11.80 -10.00 -11.30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自 The Bank of Korea, “Statistics Related to GDP in North
Korea,” Economic Statistics System, accessed August 27, 2013, <http://
ecos.bok.or.kr/flex/EasySearch_e.jsp>。
表4 1989-2012 年北韓原油進口國數額之百分比
（單位：%）
年份
1989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1999 2000
中國 42.4 43.3 58.2 72.4 77.2 91.2 92.7 100 100 77 55.2 39.9 其他國家 57.6 56.7 41.8 27.6 22.8 8.8 7.3 0 0 23 44.8 60.1 總額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年份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2008 2009 2010 2011 2012
中國 71 64.7 100 56.5 45.9 41.5 56.8 93.9 66.8 100 100 100 其他國家 29 35.3 0 43.5 54.1 58.5 43.2 6.1 33.2 0 0 0 總額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計算及整理自 Jaewoo Choo, “Mirroring North Korea's Growing Economic De-pendence on China,” Asian Survey, Vol. 48, No. 2, March-April 2008, p. 359；“Import origins of North Korea,” The Observatory of Economic Complexity, accessed July 23, 2014, <http://atlas.media.mit.edu/explore/tree_map/hs/import/prk/show/all/2012/>。
說 明： 1989-1994 年之數據整理自 Jaewoo Choo, “Mirroring North Korea's Growing Economic Dependence on China,” p. 359；1995-2012 年之數據整理自 The Observatory of Economic Complexity 資料庫。
1989-1994 年所得之數據為其他國家之總合，無法得知其中個別國家之進口年度。
1995 年-2012 年北韓自其他國家之進口年度：卡達(1999, 2000, 2002, 2004-2006, 2008-2009)、加彭(1998, 2000, 2005)、葉門(2006)、剛果(2007)、奈及利亞(1999, 2000-2001)、泰國(2000, 2002, 2004)、巴西(2001, 2004)、俄羅斯(2002, 2004)、阿 爾及利亞(2002)、亞厄瓜多(2004)。
國家 進口量
國家 進口量
表5 1992-2012 年北韓對中國貿易依賴程度
單位：億美元
年份 北韓外貿額* 中國–北韓貿易額 北韓對中國外貿依賴程
度** (%)
1992 26.6 6.7 25.2
1993 26.4 8.9 33.7
1994 21.1 6.2 29.4
1995 20.5 5.5 26.8
1996 19.8 5.1 25.8
1997 21.8 6.6 30.3
1998 14.4 3.6 25.0
1999 14.8 3.7 25.0
2000 19.7 4.9 24.9
2001 22.9 7.4 32.3
2002 24.3 7.4 30.5
2003 24.6 10.3 41.9
2004 25.5 13.9 54.5
2005 30 15.8 52.7
2006 29.9 17 56.9
2007 29.4 19.8 67.3
2008 38.2 27.9 73.0
2009 34.1 26.8 78.6
2010 41.8 34.7 83.0
2011 69.1 54.3 78.6
2012 68.1 57.5 84.3
資料來源：曹志剛，《當代中朝貿易發展研究》（延吉：延邊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博士論 文，2012 年），頁 60-61。此數據為曹志剛根據中國國際貿易各年度統計資料、
韓國開發研究院，以及韓國貿易振興會社公布資料而得。2011 年及 2012 年之統 計資料得自“Import/Export origins of North Korea,” The Observatory of Economic Complexity, accessed July 23, 2014, <http://atlas.media.mit.edu/
explore/tree_map/hs/import/prk/show/all/2012/>，再經作者計算而得。
說 明： *北韓外貿額中不含韓國對北韓援助貿易額度。
**經作者逐年實際計算「北韓外貿額」與「中國－北韓貿易額」之比例，
1992-1994、1997-1998、2000-2004、2007-2008 及 2010 年等欄位所得之「北 韓對中國外貿依賴程度」數據百分比與曹志剛計算結果有些微差距，本表採作 者實際計算的結果。
中國援助北韓除了同為共產國家外，最大的因素來自於歷史經 驗。1950 年代美國經由朝鮮半島干預韓戰，讓中國強烈感覺東北方為 其領土安全弱點，尤其是 1950 年代後期麥克阿瑟將軍的軍隊橫越北緯 38 度線，迫近中國邊境。因此，中國透過對北韓的經濟援助及投資可 穩固其東北邊界的安全，同時提升北韓生活水準，降低北韓人移民到 中國的壓力。65換言之，中國提供大量物資給北韓是以地緣戰略作為考 量，主要是為避免朝鮮半島發生戰爭及防患北韓內部因饑荒而引發動 亂，66最終目的則是維護中國東北的安全與東北亞的秩序。此外，由於 北韓與中國相交的邊界有 1,416 公里，67鄰接中國最重要的工業區─東 北三省（吉林、遼寧及黑龍江省），因而在中國追求穩定發展的區域 政策中，並不希望北韓採取任何激進的外交政策來解決其內部問題，
以致影響到該地區的經濟安全。因此對中國而言，東北亞最好的權力 分配狀態是維持現狀，北韓繼續依賴中國，如此才能夠保持中國對北 韓的政治影響力，68而有利於其對東北亞的戰略操作。同時，此一穩定 的東北亞和平現狀，對中國正積極經營的南海地區策略相當重要。
長期以來，朝鮮半島的權力結構明顯地分成兩大軍事聯盟：中國
（蘇聯或俄羅斯）與北韓對抗美國與韓國，69為朝鮮半島的地緣政治權
Jayshree Bajoria & Beina Xu, “The China-North Korea Relationship,”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February 18, 2014, <http://www.cfr.org/china/
china-north-korea-relationship/p11097>.
Russell Ong, China’s Security Interests in the 21st Century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2007), p. 78.
北韓陸地邊界總長為 1,671.5 公里，中國與其鄰接的邊界約占其總陸地邊界 的 85%。請見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North Korea.”。
Dick K. Nanto & Mark E. Manyin, “China-North Korea Relations,” p. 7.
Andrew Scobell, China and North Korea: From Comrades-in-arms to Allies at Arm’s Length (Carlisle, PA: Strategic Studies Institute (SSI) of United States Army War College, 2004), p. 3.
力結構，也是中國地緣戰略的重要一環。即便近期中國與南韓關係漸 行密切，但是南韓不可能為發展與中國關係而中止與美國自韓戰以來 的盟友關係。所以，北韓的存在仍對中國具有相當大的戰略意義。北 韓為中國東北的地理門戶，同時是中國對俄、韓、日三國的緩衝與中 介點，且又具有發展經濟的潛力，對中國未來在東北亞取得地緣政治 經濟板塊是不可或缺的戰略樞紐。
中國東北地區再發展的契機須結合北韓的地緣政經條件，才能使 東北三省成為連接日本、俄羅斯遠東地區、蒙古、朝鮮半島及中國其 他地區的樞紐，並成為東北亞物資及能源交易的中心。北韓的南浦與 元山是中國可以向日本輸出貨物最好的港口，此較之從大連青島出口 貨物約減少三分之二的成本；再者，如從陸路出口貨物至韓國，運輸 成本只有海路的五分之一。此外，俄羅斯向日本輸出石油也需經過北 韓。目前雖礙於北韓政權的政策制約，但是中國如要在東北亞取得優 越的戰略地位，北韓將會扮演關鍵的角色。亦即，「誰在朝鮮半島建 立霸權，將可以支配日本海、黃海與遼河流域，從而影響著俄羅斯遠 東與中國東北（滿州）的命運。」70
反觀北韓與中國關係之形成，對北韓而言是情勢所趨。隨著蘇聯 崩解，中國因戰略之故，自然地接替蘇聯與北韓間的宗主互動關係，
而北韓也自然地接受中國的經濟與軍事援助，甚至達到很深的依賴程 度。1989 年蘇聯解體後之外部環境的改變並未改變北韓軍事武裝建國 的本質與其所造成的經濟虛弱體質。基此，北韓與中國互動的主要目 的：一方面為尋求大量經濟與資源的援助，另方面則期望倚仗中國予 以軍事及外交協助。
回顧 1990 年代初期北韓內部所爆發的嚴重經濟危機，其中蘇聯停 止援助並不是唯一的肇因，僅是壓垮其沈積已久、失衡脆弱經濟體質 的最後一根稻草。事實上，中國取代前蘇聯援助北韓，只是舒緩而未
張錫模，〈透視東北亞超級賽局〉。
能真正解決其經濟貧困的問題。1990 年代末期，北韓在大饑荒的經濟 困頓下，金正日政府又致力實行「先軍政策」大力發展核武，71且因強 調前領導人金日成所倡導的「主體」的意識形態思想，致使北韓在國 際社會中更形孤立，72因而更加深對中國的依賴。
從金日成時代到金正日執政，北韓對中國在能源及貿易等國家基 本經濟活動上，都呈現高度不對稱的依賴關係（請見表 4 及表 5）。此 一依賴關係容易使北韓受制於中國，也顯現出其與中國關係的敏感性 與脆弱性，一旦中國改變政策就可能對北韓造成影響或傷害。以前述 2003 年中國調停北韓與美國所進行的三方會談之例來看，北韓原本希 望與美國簽訂和平條約以取代 1953 年兩國所締結的停戰協定，目的是 為取得北韓政權的永久存在與確保國家安全。73然而，中國因憂慮東北 亞核武骨牌效應會影響其東北地區的經濟發展與威脅到國家安全，74所
波丹茨基(Yossef Bodansky)著，新新聞編譯小組譯，《北韓危機》(Crisis in Korea)，頁 113-122。
「主體」的核心主義是指人民是革命建設的主人，而人民應當接受其領導人 的指導。領導人是頭腦，黨是軀體，人民是手足，軀體與手足應當聽從頭腦 的指揮。如果沒有頭腦，就失去了生命。請見 Gavan McCormack, Target North Korea: Pushing North Korea to the Brink of Nuclear Catastrophe, pp. 51-78；Yongho Kim, North Korean Foreign Policy: Security Dilemma and Succession, pp. 81-98。
“Transcript of Armistice Agreement for the Restoration of the South Korean State (1953),” Our Documents, July 27, 1953, <http://www.ourdocuments.
gov/doc.php? flash=true&doc=85&page=transcript>； 拉爾夫·哈西格(Ralph C. Hassig)、吳孔丹(Kongdan Oh)，〈北韓：拒不參加《不擴散核武器條 約》的無賴國家〉，《美國國務院電子期刊》，第 10 卷第 1 期，2005 年 3 月，《美國在臺協會》，<http://www.ait.org.tw/infousa/zhtw/E-JOURNAL/
EJ_Nuclear/kongdan.htm>。
由於日本與南韓具發展核武的能力，中國的憂慮在於北韓的核武威脅可能迫 使日本與南韓發展核武對抗之。請見 The Director General, “Implementation
以與美國共同採取降低核武的立場並向北韓施壓，結果雙方因堅持己 見使得會議無法達成任何共識。假設中國讓北韓順利與美國簽定和平 條約，則中國會因維護北韓立場，被視為強力的靠山而更依賴中國。
然而，此一依賴關係並不是中國東北亞安全戰略的唯一軸線，因為美 國對中國而言亦是其外交戰略中重要的一環，75中國最主要的考量還是
然而，此一依賴關係並不是中國東北亞安全戰略的唯一軸線，因為美 國對中國而言亦是其外交戰略中重要的一環，75中國最主要的考量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