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聞商品化
「新聞商品化」的作為,主要表現在選擇新聞時的考量和版面呈現,尤其是在報 攤上最先映入讀者眼中的一版新聞:
1、首先是新聞本身的商業性,即新聞本身好不好賣的問題。具爆炸性或驚 悚內容、有好照片、能做出聳動標題的新聞,都算是「好賣」的新聞。
2、新聞商品化也可以是「呈現」新聞時的「商業性作為」,即能不能讓報面 刊出的新聞能夠在瞬間打動人心、引起讀者的共鳴,其關鍵則在圖片和 標題。如果新聞本身具爆炸性,但無法呈現出能夠吸引讀者的圖片和標 題,《蘋果》不會把這樣的新聞放在一版;反之,即使新聞本身未必具有 爆炸性,但能呈現出具有「賣點」的圖片或標題,仍可能優先被選刊。
黎智英堅持《蘋果》的一版絕不刊登廣告,而是在一版版面上充分運用各種視覺 要素,包括照片、圖片、標題、CG 和表格來吸引讀者的購買慾。這是新聞商品化 的具體作法。
台灣其他傳統報紙的作法,一版下半通常是廣告,一版上半則有報頭及報頭下 的廣告,有時還會有其他廣告,所剩不多的版面通常配置二篇文字稿及一張照 片,分屬不同的三則新聞。《蘋果》的一版,除了報頭外,就只有精心挑選出來 的一則新聞,一版上半部只有一張極吸引讀者的大照片(或是組合出來的一組 圖像),以及相當聳動的標題,下半部則是充分運用各種視覺要素表現出來的 新聞內容。對讀者來說,《蘋果》一版的吸引力是顯而易見的。
(二)內容現代感
黎智英要求,《蘋果》必須是一份「有現代感」的報紙。「現代感」只是個抽象的概 念,但《蘋果》的編輯部把「現代感」與「年輕人的興趣」劃上等號,因而較容易執 行。從《蘋果》的內容來看,有以下特色:
1、堅信現代讀者看新聞是先看照片或圖片,因此以照片居於主導地位來呈
現新聞內容,著眼於《蘋果》總編輯陳裕鑫所說的:「提供一些熟悉電視 媒體的讀者快速、好看的新聞,讓沒有時間閱讀大量文字的人快速地吸 收訊息。」
2、版面呈現的根本原則是塊狀編輯,以符合「看電視長大」的年輕人的視 覺習慣。台灣各報多有號稱運用塊狀編輯者,但只是把一套新聞中的每 一則以一個塊狀呈現,整套新聞在版面上多數仍是不規則的;《蘋果》的 塊狀編輯,則是把每一套新聞組合成一個塊狀,如同一個電視畫面。
3、照片人物儘可能選擇年輕的女人。原則上,女優於男,美女更佳;年輕 人優於老年人,老女人優於老男人。老男人的照片,是最不得已的選擇。
4、新聞的選擇,也要儘量符合年輕人的興趣,例如《蘋果》頭版曾選擇「麝 香咖啡」的新聞,這在台灣其他的報紙是難以想像的;但第二天銷量增 加,足以顯示市場傾向。又,普通的醫藥新聞很難出現在《蘋果》的一 版,因為黎智英堅持,年輕人絕大多數身體狀況良好,對醫藥新聞不會 感興趣。
5、消費、娛樂、旅遊、體育新聞等,均設定以年輕人為主要讀者群。由於 假定現代的年輕人都不喜歡閱讀長篇的文章,所以,該報的「副刊」大 不同於台灣其他報紙以文學為主的副刊;另,假定年輕人不喜歡別人說 教,所以《蘋果》不談論道德問題。
(三)善用視覺要素
《蘋果》的圖文處理原則,能體現充分運用視覺要素的作為。黎智英曾在《蘋果》
內部檢討會議親下指令:處理新聞的順序,先挑出好照片,再寫一個好圖說,
然後製作圖表,最後才寫新聞文稿。
由於許多重要的資訊已經呈現在照片及圖表中,因而文稿才有可能簡潔、易讀。
另外,在文稿寫作時,必須運用大量的直接引述,使報導內容具有動感和臨場 感;當圖文超出預定篇幅時,丟文或刪文,不丟圖。
在版面設計上,Mario R. Garcia 曾說,今日大部分的讀者根本不知道沒有電視的 日子,所以視覺要素對報紙很重要。《蘋果》即以這個觀念做為設計版面的根本 原則。
《蘋果》受外界稱道的版面設計,特點都師承《今日美國報》(USA Today)。這些 特點包括:版面設計美觀,視覺動線流暢,大量使用先進電腦科技和照片、圖表 等版面視覺要素,報導則短而易讀,版面色彩化、圖像化,經常帶給讀驚奇,勇 於突破創新,因而能予讀者現代化的觀感。由香港《蘋果》到台灣《蘋果》擔任美 術總監的黃錦華也對筆者說過,他曾被送到《今日美國報》受訓,學習圖表設計
製作。
但《蘋果》也有自己的創見。例如,Garcia 指《今日美國報》並不鼓勵使用大照片
(Garcia,1987);但對台灣《蘋果》來說,只要照片有足夠的「張力」、能打動人 心,它就會使用大照片,完全視版面或美術編輯上的實際需要而定。
《蘋果》看待視覺要素,不僅是包裝或美化版面而已。黎智英認為,它是報導的 一部分,是幫助讀者瞭解新聞內容不可或缺的輔助工具,也是記者或編輯對讀 者的「貼心服務」。事實上,上述作法早已見諸美國的若干新聞寫作教科書,為 現代新聞採訪寫作極重要的觀念。
(四)激發讀者共鳴
《蘋果》要求記者寫稿必須引起讀者的「共鳴」。台灣《蘋果》總裁葉一堅也曾多次 在內部會議強調,記者處理新聞要有「立場」,這個立場是「看到不公不義,要 幫讀者出一口氣」,要比當事人更激動,才能寫出帶有感情的稿子,才有可能激 發讀者共鳴,讀者才會買報紙。《蘋果》尤其喜歡刊登打擊特權的新聞,因為這 類新聞最容易激發讀的共鳴。
寫稿時「要幫讀者出一口氣」,大不同於要求記者客觀、中立的傳統規範。《蘋果》
要求記者不應有「個人主觀的立場」,而是站在「多數讀者的立場」處理新聞,而 且一定要「求真」。
不過,多數讀者的立場未必就是對的,「站在多數讀者的立場來考量」更是市場 導向的思維。「新聞規範」仍必須為「商業規範」服務,因此,不可避免地,新聞 稿中會充滿許多情緒性的用字遣詞,以及可能涉及夾敘夾議或報紙審判的問題。
但《蘋果》的內部檢討會議中,並不檢討這些問題。
對於評論稿,黎智英要求,一定要有立場,「事」要區分出對、錯,「人」要區分 好人、壞人;如此,才可找到批判對象,讀者才會喜歡看。
消費新聞的處理,《蘋果》的消費版經常介紹一些超高價位的服裝、首飾或汽車、
手錶,甚至豪宅及其裝潢,因為黎智英認為,「應該給讀者一個夢;讀者雖然買 不起,看著報紙做白日夢也會蠻喜歡的。」
《蘋果》報導政治新聞,是盡可能保持中立,不偏執政黨和在野黨,兩邊都不得 罪,可以佔有最大市場;但對共產黨則要持批判的態度,因為在台灣有市場。黎 智英曾說,只要反共有市場,他就繼續反共。所以,《蘋果》旗幟鮮明地反共未
必是為了政治立場或意識形態,主要是市場銷售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