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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生活在三0年代日本帝國主義統治下的偽滿州國,亡國之 痛、滅種之危刺痛每一個炎黃子孫的心。「五四」時期「人」的解放,

此刻已轉變成民族解放和階級解放。她一生痛恨日本,有十年受日本 侵略中國的戰亂之苦,千里流亡。1940 年流亡香港,翌年太平洋戰爭 爆發,日本攻陷香港,她死前一日,日軍又把奄奄一息的她從瑪麗醫 院趕了出來。日本人雖然沒有直接殺害她,但她卻可說是日本人手下 的犧牲者。〈曠野的呼喊〉敘述陳公公的兒子幫日本人修築鐵道,表 面上是為了賺工錢,實際上卻是預備拔出鐵道釘子弄翻火車。他覺得 自己雖然沒有加入義勇軍,但做的事情也是針對日本人,也是一番大 事業,心裡感到極為光彩。正當他的父母欣喜的享受兒子所賺的工錢 為家計帶來的改善時,日本人的火車翻了,陳公公的兒子也被捉走 了!〈火線外〉二章有一段形容傷兵:「他們的臉色有的是黑的,有 的是白的,有的是黃色的,除掉這個,從他們什麼也得不到,呼叫,

哼聲,一點也沒有,好像正在受著創傷的不是人類,不是動物……靜 靜的;靜得好像是一棵樹木。」「他那麼小,使我立刻想到了小老鼠。

兩頰從顴骨以下是完全陷下來的,因為嘴有點突出。耳朵在帽子的邊 下,顯得貧寒和孤獨。」65蕭紅將戰爭帶給人的苦痛具象的描寫出來,

年紀輕輕的少年因為戰爭離鄉背井,面對痛苦除了沈默還能做些什 麼?文中有蕭紅對人的憐憫,對生命的熱愛與不忍。如果不是日軍的

64 朱棟霖等主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0 年 9 月初版),頁 209。

65 蕭紅:〈火線外〉二章,《蕭紅作品精編:散文卷》(桂林:漓江出版社,2004 年 5 月第 1 版),

頁 206~207。

襲擊,這些人本可以上學、工作,追求他們人生的夢想,只因戰爭導 致他們必須放棄一切。

蕭紅的小說《生死場》,控訴日本軍閥在東北對百姓做出種種喪 盡天良的行為。姦淫擄掠的日本兵更是女人們的末日,二里半的妻子 麻面婆被日本兵的刺刀刺死;13 歲的小ㄚ頭被日本兵掠走,村子裡的 姑娘都跑空了;深夜不時傳來被日軍蹂躪的婦女的慘叫聲;王婆對金 枝說:『村子裡日本子越來越惡,他們捉大肚子女人,破開肚子去破 紅槍會,活濕濕的小孩子從肚皮流出來。』金枝鼻子作出哼聲:『以 前恨男人,現在恨小日本子。』最後她轉到傷心的路上去,『我恨中 國人呢!除此我什麼也不恨,』王婆的學識有點不如金枝了!」66王 婆只知道恨日本人,還未達到反省自我的層次,藉著金枝的話語,蕭 紅明確的宣告反帝反封建的雙重旨意。由一個個細節,一幅幅的畫 面,我們可以真實的感受到淪陷區人民的痛苦呻吟。蕭紅親身經驗家 鄉在日軍的侵略下淪陷,看到中國的百姓慘死在日寇的屠刀下,經歷 如此多的災難,因此在她的作品裡充滿著對侵略、對粗暴、對男性的 抗議情緒。在表現時代主題的同時,蕭紅將它與女性悲慘的際遇結合 在一起,流露出強烈的女性意識:「死了就死了吧!革命就不怕死,

那是露臉的死啊……比當日本狗的奴隸活著強得多哪!」67在鐵蹄踐 踏下的百姓,終於覺醒並起而為自己的生命抗爭。

二、 階級的壓迫

蕭紅雖生長於地主之家,但從小即遭受父母的冷落歧視。而做為 地主家庭的一員,讓她有機會目睹地主階級的冷酷兇殘。因此,她很 小就萌生對階級的叛逆傾向,同情那些被壓迫的勞動人民。感同深受 的體驗,誠摯深沈的同情,使她藉由文字一篇篇的反映出她們的苦難 和抗爭,再加上魯迅所開拓和奠基的現實主義新文學對蕭紅的影響,

開始她的創作。蕭紅的創作一開始即受到左翼作家的影響,如舒群、

蕭軍,她將目光投向了廣大被奴役、被剝削的勞動人民。在短篇小說

〈王阿嫂的死〉裡,寫了一對雇農夫婦的遭遇,這是她創作的第一篇 小說。王阿嫂的丈夫給張地主趕車,不慎砸斷馬腿,張地主扣留他一 年工錢,王大哥氣憤的整日醉酒、亂罵,張地主便遣人用火燒死他。

懷著身孕的王阿嫂繼續在張地主的田中幹活,但因肚子太大無法工 作,被張地主一腳踢死。王阿嫂收養的女兒小環,其父親也是一個雇 工,她未出世父親就過世,母親在她五歲時被張地主的兒子強姦羞憤

66 蕭紅:《生死場》(湖北: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 年 1 月第 1 版),頁 148。

67 前揭書,頁 125。

而死,文中道盡階級的壓迫與不公。孤苦待產的王阿嫂和失去雙親又 失去養母的小環;一個是正值人生盛年卻失去丈夫,一個是需要雙親 呵護卻失去成人庇佑的孩子,其遭遇之悲令人同情。蕭紅在揭示階級 對立、壓迫的同時,還表現出對人生殘缺的關注,

〈看風箏〉寫了一個勞苦老雇農的故事,女兒死在工廠裡,工廠 老闆不願付贍養費,又老又窮的他生活無依無靠。失蹤三年的兒子劉 成為了農民運動被捕入獄,出獄後仍不願回家,因為他把整個心、整 個身體獻給眾人;他有無數的父親,一切受難者的父親都是他的父 親。劉成為了大愛,捨棄個人的小愛,半年後又再度被捕,身繫囹圄。

〈夜風〉中李婆子和兒子長青的苦難是地主階級的剝削壓迫造成 的。長青在地主張二叔叔家中當雇農,有一天晚上,日軍來攻打他們,

張二叔叔發給雇農一人一把槍,命他們守在砲台上。在嚴寒的冬夜,

長青破舊的衣服又在搶著上砲台時裂了一個大洞,他強忍著寒冷,想 起地主張二叔叔平常對他們的訓話:「為人要忠,你沒看古來有忠臣 孝子嗎?忍餓受寒,生死不怕,真是可佩服的。」長青守著砲台一夜 凍出病,地主卻辭掉他的工作,認為一個有病不能幹活的孩子,活著 是無用的。而幫張地主家洗衣服的李婆子,因生病咳嗽無法再洗衣 服,地主老太太還嘲諷的說:「窮人的骨頭想不到這樣值錢。」還把 給她的咳嗽藥片要回去。而她辛苦工作的工錢是什麼?竟只是一些蘿 蔔和土豆,而這次地主什麼都沒有給她。是這樣的壓迫欺凌讓雇農李 婆子一家活不下去,這群佃農加入護衛兵,反過來包圍地主的房舍,

而第一個倒地的就是地主張二叔叔。

〈橋〉敘述奶娘黃良子在橋西幫主人家帶孩子,兩個孩子差不多 一樣大,橋西主人家的孩子白白胖胖,橋東自己的兒子長的黃黃瘦 瘦,眼圈發藍,像枯枝似的。她心繫留在橋東的兒子,偷偷的從主人 家拿取食物拋過大水溝,讓親兒補充營養。後來舊橋重建成可以通行 的康莊大道,兩個孩子也已經三歲了,小良子喜歡跑過新橋去找母 親,但嬌縱任性的小主人經常對他打罵。小主人吃包子、水果時,小 良子在一旁瞧,饞極了拾起樹葉舔一舔,或把樹枝放在舌頭上吮著。

有一次,兩個孩子爭鬥,小良子打破小主人嘴角,黃良子因此被辭掉 工作。秋末黃良子又回到雇主家工作,闖禍的小良子則被禁止走過新 橋。小良子經常想跑過舊橋找媽媽吃饅頭、要糖,但他一次也沒踏過 橋西,因爹爹在橋頭上張開兩隻胳膊擋著他。在一個下雨的初冬,小 良子趁父親不注意突破封鎖線,跑過橋西找母親,不慎失足摔進水溝 丟了性命。黃良子在橋邊放聲痛哭,本來她以為可以溝通東西兩邊的 新橋,卻是一道無法跨越貧富,也不能兼顧母愛與職業的生死鴻溝。

本文重現三0年代尖銳的階級對立和貧富差異,一樣是孩子卻彷若生 在天上與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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