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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會澤早期的著作《千島異聞》,便可知他十分關心蘭學方面的 知識。59在該書中,他至少引用了十八本蘭學方面的書籍。60除此之

58 關於日本蘭學之歷史,參閱佐藤昌介,《洋學史研究序》、原平三,《幕 末洋學史の研究》等書。

59《千島異聞》成於十九世紀初期,參見栗原茂幸,〈《千島聞異》考――

初期會澤正志齋の思想形成〉。

60 據栗原茂幸,〈《千島聞異》考―― 初期會澤正志齋の思想形成〉,分別 是朽木昌綱,《泰西輿地圖》(1789)、前野良澤譯,《魯西亞本紀略》

(又名《歷世紀事》,1793 譯出)、工藤平助,《赤蝦夷風考》(1783)、

外,還引用了至少五本來自中國的漢譯西書或漢文書。61他抄錄這些 書分析俄羅斯的政治外交等情勢。那幾乎是除原文書外,在當時的日 本找得到的有關俄羅斯與日本北方情勢的所有書籍。62

其實,對十八世紀中後期與十九世紀初期的日本知識分子而言,

主要的假想敵就是俄羅斯,英國與美國是在之後才漸出現於日本人的 視野中的,會澤的假想敵亦隨之擴及整個西洋。他對於蘭學亦漸産生 敵意,故在約寫於《千島異聞》二十幾年後的代表作《新論》中,會 澤對蘭學之接受與抵抗已表明十分清楚:

其學[按:蘭學]本出譯官,不過讀阿蘭字以解其語耳。本無害於 世者,而耳食之徒謬聽西夷誇張之說,盛稱揚之,或至於有著 書上梓欲以夷變夏者,及他珍玩奇藥所以奪目蕩心者,其流弊 亦至於使人反欣慕夷俗,異日使狡夷乘之以蠱惑愚民,則其復 變於狗羯羶裘之俗,孰得禁之?

首先,會澤瞭解蘭學出於譯官之手,且以為本無害於世。不僅如

桂川甫周,《魯西亞志》(1793)、山村才助,《訂正增補采覽異言》(1802)、

佐藤玄太郎,《蝦夷拾遺》(1786)、近藤守重,《邊要分界圖考》(1804)、

工藤平助,《三國通覽補遺》(1786)、本多利明,《本多氏策論蝦夷拾遺》

(1789)、《魯齋亞異舟來渡略》、木村謙次,《古筆記》、最上德內,

《蝦夷草紙》(1790)、林子平,《海國兵談》(1786)、《仙臺漂民紀事》(《仙 臺船魯齋亞漂流聞書》)、《和蘭風書》、前野良澤譯,《柬砂葛記》(《東 察加志》,1791 跋)、《セヲカラーヒ》、《萬國傳信紀事》、《阿蘭全 世界地圖書譯》等。關於前近代日本的海外知識,參紀田順一郎編,《鎖 國時代日本人の海外知識》。

61 據栗原茂幸,〈《千島聞異》考―― 初期會澤正志齋の思想形成〉有艾儒 略,《職外方記》(1623)、七十一椿園,《西域聞見錄》(1801)、方式濟,

《龍沙紀略》(收入《昭代叢書》,1785)、南懷仁,《坤輿外紀》(收入《龍 威秘書》)、陸次雲,《八紘譯史》(收入《龍威秘書》)等。

62 栗原茂幸,〈《千島聞異》考―― 初期會澤正志齋の思想形成〉,頁 52。

此,正如同他在《千島異聞》中大量引用蘭學之作一樣,在別書中,

他主張蘭學對瞭解西洋乃至世界之「地理風俗」,或槍砲、船艦、器 械等武器製造是有助益的。63故積極肯定蘭學在地理學、軍事學等方 面的貢獻。尤其蘭學所提供的地理學知識使得他在固有華夷觀外,能 吸收批判華夷觀的蘭學者所提供的海外知識,64使其對當代世界情勢 有新一層認識。

但另一方面,他亦認識到蘭學中潛藏的問題。那即是蘭學者為西 洋「珍玩奇藥」所魅惑,進而有好「夷俗」者出,使日本變為「狗羯 羶裘之俗」的問題。在寫於天保十三年(1843)《退食間話》中,他更清 楚地說明蘭學的問題。會澤認為蘭學中,所謂「窮理」是穿鑿「一草 一木、禽獸蟲魚等的空理」,使天地為「死物」之學,且蘭學者中有 偷信「西洋之邪教」者會誘導愚民信之。65故在別書中,會澤亦主張 蘭學是無益於「人事」的「無用之空論」。66此一理解與賞贊西洋之

「窮理」之法為「精詳、簡便、有微妙之要論者不少」的蘭學議論大 異其趣。67其中之差異在於蘭學者以朱子學之窮理精神為媒介認識到 蘭學之窮盡物理的意義與深度,而會澤則在乎蘭學者的窮理行為中失 去對「聖賢之大道」之體認。68更有甚之,令他更憂心的是,不信「聖 賢之大道」乃至日本之「神明」的蘭學者中有偷信基督教(「耶穌教」)

者出現。事實上,正是因為會澤認為「耶穌教」雖「邪僻淺陋」,但 卻是一種可使愚民信之的政治之術,故他對於蘭學可能成為耶穌教勢

63 如會澤正志齋在《息邪漫錄》,〈嘉永庚戍號令〉。

64 關於蘭學者對來自中國之華夷觀念的批判,參前田勉,《江戶後期の思 想空間》,頁72-74。

65 會澤正志齋,《退食間話》,頁 245。

66 會澤正志齋,《息邪漫錄》,〈嘉永庚戍號令〉。

67 大槻玄澤,《蘭學階梯》,上卷,〈精詳〉。

68 會澤正志齋,《退食間話》,頁 244。

力入侵日本的導火線,充滿了危機意識。69

再者,會澤雖接受蘭學的海外知識,但卻抵抗歐洲人對世界之分 類方式。在《新論》中,他據神州與華夷的世界觀,將「中國」(日本)

理解為「頭」,「海西諸國南海諸島」(亞洲)理解為身體正面,「西洋 諸蕃」理解為「股脛」,「海東諸國」(美洲)理解為背面。如此的分類 是以其對蘭學地理學之「五大洲」的地理區分方式為基礎的。但對於

「五大洲」這一近代歐洲的地理知識,他卻指出「亞細亞」等概念的 翻譯性、他稱性,說「亞細亞、亞弗利加、歐羅巴」等語詞是「西夷 所私呼、而非宇內之公名」。70即會澤雖瞭解歐洲人認識世界的分類 方法,但拒絕主動使用該分類方法來認識「萬國」(世界)。這無疑可謂 是會澤對歐洲中心性知識的抵抗,對於歐洲人對世界之命名權的否 定。不過,他也不得不延用蘭學地理書中的音譯國名,將印度稱為「莫 臥兒」、波斯稱為「百兒西」、土耳其稱為「度爾格」、神聖羅馬帝 國稱為「熱馬」、法國稱為「佛郎察」、西班牙稱為「伊斯把」、瑞 典稱為「雪際亞」、英國稱為「諳厄利」、俄羅斯稱為「卾羅」或「卾 羅斯」等。

綜上所論,因為會澤是以身為執政的武士及深信儒學價值的儒者 之心態去理解、利用蘭學知識,故他雖接受蘭學的地理學知識等,但 批判其知識之空論性、危險性,及抵抗其知識之歐洲中心性。接下來,

將檢討會澤如何以儒者身分重新利用蘭學知識,展開其對日本與世界 的想像。

69 會澤正志齋,《新論》,頁 398。

70 會澤正志齋,《新論》,頁 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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