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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玩美女人」的結構語法解讀

(一)台商「思薇爾」的說法

台商「思薇爾」表示:「『玩』字的含義很多,如玩股票、玩車、玩電腦等 等,因此不能把一個玩字解釋成『玩弄』。而且,『思薇爾』廣告中『玩美女人』

的『玩』是指追求、崇尚的意思,全句理解是追求崇尚美好的女人。」這是廠商 在被處罰之後所提出的說詞,未必是創作者或廣告主潛在的「深層結構」108上的 意義,如果我們要深入探討「深層結構」的語義問題,那麼就必須先從結構主義 的觀點去進行分析。

(二)語法結構的幾種可能性

以結構主義的觀念分析句法時,一個句子或是一個詞組包含了深層結構 與表層結構兩個層面,就表層結構而言,「玩美女人」即有多種不同結構的可能:

1.據廠商自己的詮釋「追求崇尚美好的女人」,將「玩」字解釋成「追求、崇尚」

的意思,「玩」字若被當作是一個動詞使用,那麼,「玩美女人」就是一個如此 結構的「動賓詞組」:

108 George Yule 著 張文軒譯《語言學導論》 頁 122

玩(動詞)+美(形容詞作定語)+女人(中心語)

|←── 偏正詞組作賓語 ──→|

|←── 動賓詞組 ──→|

2.據廠商自己的詮釋「追求崇尚美好的女人」,其結構也可以是一組「偏正詞組」: 玩(動詞)+美(形容詞作名詞用)+女人(中心語)

|←── 動賓詞組作修飾語 ──→|

|←── 偏正詞組 ──→|

3.如果將其視為一個句子,那麼,它是一個省略主語的句子:

主語(省略)+玩(動詞)+美(形容詞作定語)+女人(中心語)

|←── 偏正詞組作賓語 ──→|

|←── 動賓詞組作謂語 ──→|

4.(1)如果「玩美」兩字被當作是形容詞,而解釋成「追求崇尚美好的」

,那麼「玩美女人」就是一個名詞性的偏正詞組:

玩美(形容詞作修飾語)+ 女人(中心語)

|←── 名詞性偏正詞組 ──→|

(2)在同樣的結構基礎上,讀者藉由諧音的聯想,產生的另一種意義 應該是:

完美(修飾語)+ 女人(中心語)

|←── 名詞性偏正詞組 ──→|

「完美」的意思應該是「十分美好的」

(三)各種說法的合理性

以結構語法分析的結果,上列各說似乎都可以成立,但是若再加入語義學 的討論,其表層結構的合理性應該可以更清楚一些:

「玩」這一字確為多義詞,見諸古籍或常用者共有六個義項,如前一節所 述。依據這些典籍的解釋,可知「玩」這一字,並無作形容詞的用法,古籍或現 代用語中,亦未見「玩美」一詞作形容詞之用法。據此,前述結構分析法中的4.

(1)這一項並不合理,4.(2)乃透過聯想,且已改變本文,暫不予討論。而

「珍視,愛好。」這一解釋和台商「思薇爾」的說法是相近的,但仍然屬於動詞

的用法。因此,前述結構分析法中的1.、2.、3.項都是合理的。而第1項的結 構,其實又包含於第3項之中,如此看來,其「深層結構」也就可以第2、3項 加以探討。

(四)語用意義上的「深層結構」

語用學(pragmatics)中的「語境」(context)可以分為「語言環境」(Linguistic context)、「實際情境」(physical context)兩種。「語言環境」亦即「上下文」(context)﹔

思考文字的意義時,週遭的上下文具有重要作用。「實際情境」則是指語言實際 出現的情境﹔語言在不同的情境出現時,會讓人有不同的解讀。109

由於廣告文案這種新興應用文體,其文字往往和聲音、畫面一起呈現,所 謂「上下文」並不足以代表其完整的內部語境,因此本文將以「文本語境」代表 內部語境,包含上下文與聲音、畫面;至於做為「實際情境」的外部語境,則屬 於「文化語境」(含個人情感、觀念語境)的範疇,以下各章亦將沿用此觀念。

就「玩」這個字的上下文而言,它並沒有上文,而其下文接的是「美女人」

或說接的是「美」字,受過較高教育的人或許會解讀成「愛好(珍視)美的事物 的女人」或解讀為「品味美的事物的女人」,而這兩種解釋都合於

玩(動詞)+美(形容詞作名詞用)+女人(中心語)

|←── 動賓詞組作修飾語──→|

|←── 偏正詞組 ──→|

這一表層結構,正是廠商自己的解說。這種說法有點像美國 PLAY BOY 創辦人 解釋「PLAY」這一字的含義,但是在一般普羅大眾的看法卻未必是那麼一回事。

「玩美女人」這一廣告標題配合上身材曼妙、穿著性感內衣的女模特兒,實令許 多男性看得血脈賁張,於是,可能更多的社會大眾會將「玩美女人」解釋成「玩 漂亮的女人」,中國時報新聞中的那位帶孩子上學的母親不就這麼認為嗎?女性 視聽眾都已作此解讀,那就更不必說男性的視聽眾會怎麼看了,而那被省去的主 詞當然就是「男人」了,這也合於

主語(省略)+玩(動詞)+美(形容詞作定語)+女人(偏正詞組)

|←── 動賓詞組作謂語 ──→|

這一表層結構。這正是投訴民眾與黃浦工商部門的看法。

再就「實際情境」而言,「玩美女人」這一廣告標題配合上身材曼妙、穿著 性感內衣的女模特兒的大型燈箱廣告,它所刊登的位置是在捷運出口處,能接觸 到的視聽眾絕非只有女性,甚至男性會多於女性。在傳播學理論中,閱聽眾對文

109 George Yule 著 張文軒譯《語言學導論》 頁 145-146

本傳播的自選性有所謂「選擇性注意」與「選擇性理解」110,就選擇性注意而言,

男性應該會比女性對該廣告文本有更高注意力;就選擇性理解而言,人們往往基 於心理上所期望的目標、情緒、需求、和知識背景的影響來解讀傳播訊息,故而 就男性而言,這個廣告文本被解讀成「玩漂亮的女人」,一點也不足為奇。

那為什麼不刊登在能接觸女性視聽眾的媒體就好了呢?行銷人員應該都清 楚這當然與行銷策略有關;如果設定的銷售對象是女性,那當然選擇能接觸女性 視聽眾的媒體就好,但是我們不能排除廠商有將男性列為銷售對象的可能;而這 種假設也關係到此一廣告詞組的「深層結構」意義。

以上所述的三種解釋,都可能是「玩美女人」這一標題的深層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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