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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於運動競賽中,身體產生許多困擾,例如技術上的疑惑與困頓,以 及運動情境帶來的壓力與折磨等。由於困擾的出現,運動者必須去面對 它,此更能開顯出身體存有的意義。

1.「我─他」的困擾

(1)身體自身的疏離

身體原本在孩提時代(尤其是嬰幼兒階段)經常展現身心合一,以及 它的能動性的特質。漸漸地,科學與身心二元的思維主宰人們的意識,想 要以心靈操控身體的想法愈來愈深,心靈與身體陷入了「我─他」的關係

(主客、疏離的關係)。當身體執行運動技能時,如何將理性的思維嘗試

地駕馭身體處境,變成「我─你」的關係(互為主體、相融與合一的關係),

也就是身心和諧與交融的關係,是運動須面對的課題。

在運動競賽中,身體自身的「我─他」的關係的類型多樣,研究僅提 出下列三種。首先,身體展現不佳時所產生。例如打網球時,球速不夠快 則責備手腕沒使力,穩定度不好則責怪腳沒有跟上,拍面在揮拍的過程無 法按自己的想法控制好,皆陷入在「我─他」的關係中。再者,身體甚為 緊張而出現「我─他」的關係,例如周育萍(2005)描述自身經驗:比賽 前一天深夜,我從夢中驚醒…,身體的每吋細胞,都在此時活躍著。我告 訴自己:「嘿!該睡了,明天就要比賽了」,但是仍舊無法成眠。我無法說 服自己的身體…。當我等待出場比賽時,站在場邊,身體似乎不是我的,

我努力使它成為我的。…(周育萍,2005,頁 175-176)。

此外,當身體執行時,理性的思維涉入太多,包含太在乎勝負;太在 乎旁人(如教練、觀眾)的看法與動靜等。身體若刻意提醒自身察覺此事,

愈無法專注,此時身體與理性思維亦為「我─他」的關係。身體無法專注 則容易疏忽比賽狀況,也容易因緊張而造成身體僵硬。當疏忽比賽狀況(包 含對手當下的各種回撃),則無法做出正確與有效的反應(反撃);當身體 僵硬,則技術施展不開。例如在一場網球的決賽時,一位運動者在第一盤 似乎專注到不假思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第一盤(六比二)。在此 之際,似乎開始覺得自身非常有機會奪冠,第二盤顯現出想要保持戰果的 作風,反而愈打愈施展不開,正手拍接連失誤,最終連輸兩盤。

總之,「我─他」的關係會讓為身體無法展現實力(已具備的技術能 力),也表示技術尚未達到自身的技術穩度(熟練)與難度(深度、強度)。

(2)身體間的疏離

有些運動者參與團體的運動競賽,由於自我意識強烈,似乎以為全隊 的勝負非靠他不行。他經常為了展現自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傳球給隊 友,隊友往往在有機會進攻時沒拿到球,在沒有好機會時才發現球往這裡 跑,常常不知該隊友何時會傳球給我,彼此產生疏離感,此為「我-他」

的關係。例如一支足球隊擁有許多身手不凡的運動者,被視為奪冠實力最 強的隊伍,但是在重大的比賽中,卻無法進入前四強,主要在於大部分運 動者較在乎展現自身的技能,無法與隊友相互呼應、交融。造成身體間之

「我-他」的關係,主要是因為無法或不願將身體交出去、開放出去,與 其他隊友融為一體。

再者,研究者也曾在羽球雙打比賽的項目中,觀察到疏離的例子。一 組並非長期固定的雙打搭檔,彼此不太熟悉對方的打球的習性,其中一人 又認為自身具有較好處理球的能力與觀念。在比賽時,當隊友在對方有人 站網前的情況下放短球,他馬上對隊友說:「前面有人怎麼還放短球呢?」

隨後自己在同樣的情況卻也放了短球。此時,隊友似乎有點不以為然。後 來,出現一個情況:當自己站在左後方切球,對方挑一個右後方的長球,

隊友從偏右前方的位置後退殺球,自己也橫移並準備攻擊,於是兩人相互 干擾,他對隊友說:「這球是該由我處理的,你怎麼還後退?」緊接著,

同樣的情況發生了,不同的是此次他自己從前面後退撃球,而且還告訴隊 友說:「你在後面應看見我已經在往後移動,就不要再過來了!」隊友接 著說:「我一直注意著球,沒有看見你往後退,況且這球該由我處理。」

於是兩人陸陸續續產生爭執,一直到比賽結束,雙方還憤憤不平地數落對 方。此即為身體間疏離的明顯現象。

2.強大壓力的懼、憂與不安

身體在運動競賽裡會遭遇強大的壓力,包括對手的攻勢或頑強的抵 抗,以及比賽情境(如風向、氣溫、眾多的觀眾等)所帶來的壓力。在面 對壓力的情況下,身體似乎被限制,不容易完全鬆脫地揮灑。

首先,以對手強力對抗而言,有時除了對手的施壓外,難以洞悉對手 的「憂」亦刺進己身,愈是遭遇高層級的運動者,愈能經驗到難以洞悉對 手的困境,而感到強大的憂,甚至無力感。再者,以情境的壓力來說,有 時其影響身體展現甚為明顯,例如主客場具有不同的情境壓力。西元二○○

六年 NBA 總冠軍戰,達拉斯小牛隊與邁阿密熱火隊之前五場皆由主場的 球隊獲勝。可見身體對「內」面臨怕輸、想贏的壓力,對「外」克服對手 的挑戰與觀眾的干擾,著實是一項重大的挑戰。

事實上,身體展現的狀況,也會影響情境的氛圍,例如當自身具有傑 出的展現時,經常讓對手的觀眾陷入沈寂、擔心,甚至一片鴉雀無聲。因 此,如何承受壓力,突破對手與觀眾的重圍,乃是考驗著運動者的身體能 力。

此外,強大的壓力亦會在賽前與賽後帶來「不安」(或自覺不足),而 運動者經常在不安當中面對運動競賽、訓練與生活。然而,袁韋民(1989)

以為,無論教練或選手,活在不安中,愈有希望。不安是前進之本,希望 愈大,不安愈深,使人積極往前,如同前 NBA 明星球員喬丹一直處在於

「我可以做得更好」的狀態中,成為驅使他一再若練的動力。因此,在順 境中保持戰果更不容易,因為容易喪失不安的情境,例如年紀尚輕即獲得 世界排名第一的運動者,能夠一直保持如此表現則相當困難,因為在幾近 完美中找到不安是不易的。也就是沒有強大的壓力對身體而言,亦是一項 警訊。

運動的強大壓力帶來身體之懼、憂與不安的困擾,身體若無法突破則 停留原地,甚至退出,如果衝出此困擾,將展現身體潛能。因此,強大壓 力可能是繼續運動的阻力,同時也是激發身體潛能的助力。

3.高度負荷的痛苦

身體在高負荷的比賽與訓練下,除了產生幾乎難以招架的痛苦外,甚 至還會遭遇受傷的痛苦。身體在運動訓練時所承受的痛苦,非旁觀者可體 會的,若挨得過就繼續下去,雖不代表一定能成功,但身體將可能接近極 致的展現;若無法撐下去,則將選擇離開。有時高負荷也會帶來受傷的風 險,就受傷的痛苦而言,我們常說運動者最怕受傷,一旦受傷,除了影響 未來的運動執行(是否還能突破運動表現)外,受傷的陰影經常深植在記 憶中,甚至可能終止運動者的運動生命,例如有「黃色閃電」之稱的紀政 即為一個典型的實例。此外,痛苦在運動中具有另一項意義,例如希恩以 為,痛苦是生命的奇蹟,它提醒我們什麼是我們的最後極限,它向我們預 示死亡(蘇丁 譯,1991,頁 94)。

4.長期引發之煩

海德格(Heidegger,. 1988)以為,「煩」能揭露此在的存有。同樣地,「煩」

亦出現在運動「身體」的存有上。身體於長期的運動訓練下,有時不僅出 現疲憊,而且產生煩悶、煩躁與煩惱。此漫長的過程中,身體將面對抉擇 的煩惱,例如決定如何渡過?選擇是否走另一條路?抉擇是否退休?此 時,可能有許多人(包含教練、父母、家人、朋友等)提出解決之道(如 對未來出路的考量),自己亦會根據自身的前見解認真地思索,如果仍難 以決定,「煩」因此而生。此時,身體便真正面臨到,吾體的極致如何?

運動者的意義是什麼?運動的意義為何?運動對自身的人生意義為何?

進而可揭露運動者(自身)與運動的存有意義。

有關上述之困擾,某些部分屬於石明宗(2005)所謂運動者的苦痛現 象。他將其分為:一、英雄式的反抗受苦,亦即運動者「尋找」戰勝苦痛 的榮耀;二、己群共苦,亦即在團隊比賽或訓練中一起面臨挑戰的「共苦」

(co-suffering);三、禁欲與供獻,亦即犧牲享樂以求更好的運動表現;

四、運動中的儀式行為,亦即承受苦痛為一種運動的儀式行為。由此可知,

有些身體的困擾似乎是被動且無可逃避的,有些則是運動者主動追求的

(其中可獲得他欲達到的意義)。然而,無論被動或主動,這些困擾普遍 存在運動競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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