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長期置身於運動競賽中,如同一種修行的過程。它透過像苦行僧 式的訓練,再經過比賽的修煉,將可揭露出身體的神祕性。
1.技術的神祕性
身體在執行運動技術的過程中,漸漸地擺脫困擾,轉化到另一個新的 境界,且一直揭露技術的神祕性。雖然,我們結合實踐與理性的方式訓練 技術,然而,身體在執行技術時,許多時候是一種前意識的實踐,亦即身 體主體的展現。而身體主體能夠與理性思維達成「我─你」的關係,則可 以得到技術的神祕性,例如有一位棒球選手曾描述他打出全壘打的經驗:
「那些都是不小心打的!也就是我只試著專注把棒子準確地接觸到球,根 本沒有『想』太多(一直提醒自己著:要好好打;用力打全壘打等)。」
在不必用全力的情況下,自然地打出全壘打,即為一種技術的神祕性。
再者,若身體可將原為複雜困難的技術,完成到「極單純、極自然」
的境界,讓技術看似簡單,簡單到觀眾已沒有覺察其技術層面,只驚嘆其 展現的效果。例如《射藝中的禪》一書中曾提到此巧奪天工的經驗:
「是『我』張弓呢?還是弓把我拉入最緊張的情況?是『我』射中靶子呢?
還是靶子打中了我?這個『它』,用肉眼看時是心,還是心眼看時是肉?
還是兩者都是?兩者都不是?弓、箭、靶子、和我都互相融入,我已無法 再分離它們,也沒有分離的必要了。…因為我一拿起弓射出去,一切都那 麼明白、直接、簡單…(顧法嚴,1993,頁 144)。」
書中的禪師在黑夜無法看見靶子的情況下,仍能一箭射中靶心,第二 支箭射中第一支箭的尾端。他所經驗到的並非「我將箭射中靶心」,是箭 射中靶、靶子射中箭或是箭射中我?已分不清彼此。此不僅是身心合一,
而且是身、心、弓箭融為一體的技術昇華(神祕性的展現)。此外,禪師 在夜裡拿弓、拉弓、放箭、命中中心,一氣呵成,而且單純到令人不會注 意到拿弓、拉弓、放箭等絕妙技巧,而只覺察到其似乎無所為而為之的神 準。
技術的神祕性尚有技術與情境的融合之境。例如一位日本的學者高野 繁吉說:如果我是劍客,當達到合一的境界時,便看不到面前有一個想要 擊敗我的對手。我似乎把自己變成對手,他的每一個動作與思想,都覺得 好像是我自己的,我前意識地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把他擊倒,一 切都好像是自然而然(劉大悲 譯,1990,頁 321)。
當技術達到此種境界,可說是「技」、「藝」與「道」融為一體的具體 展現。
2.身體性的入迷
藝術創作者投入創作,經常會愛不釋手,甚至到達入迷的境界。同樣 地,運動者長期投入在運動世界中,亦會產生身體性入迷的情況,入迷至 當運動者無法從事運動時,則渾身不對勁,例如一個熱愛足球的運動者,
只要有球可以踢的地方,就會看到他的身影,若因某些因素無法踢球,就 會覺得惋惜,而且身體悶悶不自在。當運動時與運動後,則身體有種通明 與舒暢之感受,著實令人著迷。
3.共融
當足球比賽時,隊友傳球給前方隊友進攻(身體與身體之間),無論 接球者是否能接到,是否容易處理該傳球,他經常向傳球者致意或稱讚,
是一種彼此相互信任的「我─你」的關係。此身體間的交融關係,在競技 啦啦隊的拋接與疊羅漢中屢見不鮮,隊友間彼此信任合作,才能完成高難 度的展現。此在分工精細的美式足球上亦不可或缺,前明星四分衛蒙坦納 曾提到他在球場上的經驗:那些防守的線衛就像野牛,個個摩拳擦掌擺出 衝鋒的架式,唯一的任務就是比賽看誰第一個輾過我的身體。身在那樣危 險的處境下並不好玩,即使在開始之際,還在摸索每個人的動作,但我必 須對保護我的五六名隊友有信心,並認為他們是教練挑的最好攻擊線衛
(陳國亮 譯,1995,頁 68)。
此外,隊友間經過長時間的訓練、相處與溝通,在身體交融的情況下,
不僅彼此相互信任,而且到達只要一舉手、一投足、一個眼神、一個擺頭、
一晃身或一動作,不需言傳即能會意、溝通與相互呼應,此乃為身體間之 交融境地。
綜言之,不曾在運動中經歷身體困境的人,很難真正理解身體的神祕 性,也很難體悟運動的存有意義。例如沒有打過桌球者,以為桌球運動並 沒什麼難;當剛開始接觸桌球的入門者就開始經驗到:為什麼這種球我都 打不進?為何我打弧圈球時,常常打不到球?此時經由遭遇的困擾,開始
經驗到桌球運動不像他想像中的簡單。此外,當一位桌球保送生中的較優 秀者,碰到同為保送生的運動者,似乎一切尚在自身的掌控中。然而,在 一次與蔣澎龍的競賽中,他經驗到:我已攻撃他的反手位,他竟然不用反 手推擋回來,而是反手用力一掃,讓我無法招架且楞住了。這樣的歷程,
比他只是用看的理解(以前只有看過蔣澎龍的比賽,沒有與蔣澎龍對陣過 的經驗),還要直接且深刻地了解身體具有如此高的能力,以及桌球運動 的難度、深度與精緻。同樣地,不曾在運動中經驗身體間的溝通,也很難 感受到身體間相互信任、出神入化的默契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