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林居士序本《牡丹亭》版畫風格溯源
第一節、 石林居士序本《牡丹亭》版畫風格特色
一、 丁雲鵬《養正圖解》
丁雲鵬，字南羽，號聖華居士，安徽休寧人，佛教徒，生於嘉靖二十六年（1547）
卒年不詳。212長於詩，著有《丁南羽集》，惜不存。父親為丁瓚，以醫為業，雅 好藝術收藏，母親為汪碩人。213丁雲鵬曾拜於詹景鳳門下，214並與董其昌
（1555-1636）、陳繼儒（1558-1639）、汪道昆（1525-1593）、及紫柏尊者（1543-1603）
交往密切。丁雲鵬曾為多部書籍的插圖繪稿，是為著名畫家參與書籍插圖的先 而言，應屬於 1580 年代後期。Oertling 提出畫面右上角破損處應為丁雲鵬原落款處，破損後，
後人重題於畫面左下角，但將原「己丑」（1589）誤為「乙丑」（1625）。筆者也認為《白馬駝經
215 《方氏墨譜》（1583-1588）、《程氏墨苑》（1594）、《泊如齋重修宣和博古圖》（1588）、《泊如 齋重修考古圖》、《養正圖解》（1594）與《觀音三十二相》（1622 以前）。
216 沈德符，〈呂焦二書〉，《萬曆野獲篇》卷二十五，收於《筆記小說大觀二十九編》（台北：新 興，1979），頁 635-638。
217 《養正圖解》除了有吳懷讓本以外，還有由徽州書坊玩虎軒曾以汪耕風格重繪出版，圖像內 容雖有異動，但異動不大，稱為玩虎軒本。由於此時汪耕風格的影響力較大，其他版畫插圖在使 用《養正圖解》的插圖時，往往使用了汪耕風格來描繪。有時候很難辨認繪稿者看到的《養正圖 解》是丁雲鵬所繪的吳本，還是汪耕風格的玩虎軒本。
如強調突出的額頭、顴骨等（圖 4-17、圖 4-18）。人物頭與身體的比例約為 1：5，
人物為斜肩搭配上壯實的身軀，整體身形顯得較為矮壯。
丁氏描繪衣袍時，線條十分挺拔，部分衣褶略帶方折。其衣袍的特色之一為 特別寬大的衣袖，衣袖的寬度約占人物身長的三分之一左右，並且在袖子的垂下 處，往往特別鼓脹，呈現出袖子的垂墜感與重量（圖 4-16）。在描繪窄袖管時，
丁雲鵬會以衣褶將袖子區分成若干區塊，彷彿袖子被劇烈旋扭一般（圖 4-19）。
衣服的下襬，常見以若干平的圓弧線描繪，強調圓弧線連綿圓轉不絕（圖 4-18），
林麗江推論為援引自如顧愷之《女史箴》中喇叭狀衣服下襬的古老圖式。218 山石方面，僅有少數的山石施以佈排疏朗的短皴線以描繪山石質地（圖
4-20-1）
，大部分的山石為白描，以粗細均勻的線條勾勒輪廓（圖 4-20-2），在此 情況下，石輪廓更顯重要。丁雲鵬在描繪山石時，很可能先勾勒出山石主要的分 塊後，再於山石面與面的交界處佈排以長、短相間的弧線，藉以切割出小塊面，這樣的作法一方可使面與面的交界更加清晰，營造出山石層層堆疊的空間感，另 一方面割出的小塊面亦能使山石看起來更豐富活潑。藉由安排山石的走勢與分 塊，層層堆疊的山石顯得動態感十足，加上丁氏長於經營不同造型的山石，更顯 山石變化多端（圖 4-21）。219在湖石的繪製上，同樣可看到丁氏對層層堆疊石塊、
安排具動態的走勢，以及形塑各種造型的興趣（圖 4-22、圖 4-23）。
吳本《養正圖解》的樹木以樹幹最具有特色，雖然本書插圖多使用粗細均勻 的細線勾勒而成，然丁氏描繪樹幹時部分可見以略帶粗細變化的輪廓與樹皮紋 理，線條的起筆、轉折與頓挫相較畫面上的其他物象來說顯得更鮮明，可能藉以 表現樹皮粗糙的質地，這些紋理佈排疏朗，線條自由，使得整個樹幹的姿態十分 豐富（圖 4-24）。樹幹上的樹瘤形狀多渾圓，特別是以樹瘤為中心環繞若干圈線 條，更顯樹瘤凸出醒目。描繪梧桐樹時，樹瘤圓而凸出，幾乎兩兩對稱於樹幹上，
更是特別（圖 4-25）。
人物身長約為版框高的三分之一左右，使得觀者彷彿從很近的距離觀看著人 物的種種活動（圖 4-26）。在構成畫面時，林麗江認為丁雲鵬的構圖雖不免重複，
卻很少使用「單元組構」的方式，可以看到丁氏製作插圖的苦心。220單元組構為 明代工匠製作版畫插圖時常常使用的方式，即是以許多小的單元圖像，如樹木、
門、牆垣、雲帶等等，藉由不同的排列組合加以組構出畫面。林麗江進一步指出，
相較於之前同為皇室教育書籍的《帝鑑圖說》插圖來說，丁氏所繪的背景較為簡 化，室內以簡單的屏風、桌椅提點出所在地為宮殿內部（圖 4-26），室外則以欄 杆、湖石等提點出所在地為庭園（圖 4-27）。簡單的背景，搭配上丁氏圖繪人物
218 林麗江，〈明代版畫《養正圖解》之研究〉，頁 182。
219 此一作法在丁氏稍晚所繪之《齊雲山志》更加鮮明，《齊雲山志》現代景印見魯點編，《齊雲 山志》（揚州市：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220 林麗江，〈明代版畫《養正圖解》之研究〉，頁 186-187。
時援引的古代風格，加上丁氏常常會在室內一角陳列古器玩（圖 4-26），使畫面 畫史略》，頁 104；周亮，〈明刊本《琵琶記》版畫插圖風格研究〉，《藝術探索》（2009,02），頁 8-14+19；林麗江，〈明代版畫《養正圖解》之研究〉，《國立臺灣大學美術史研究集刊》，頁 181-186。
看到這些未署名的作品對金陵等地插圖產生影響力，226因此以下討論汪耕風格 時，連同汪耕署名的作品，加上玩虎軒、環翠堂、起鳳館等未署名的汪耕風格的 作品，以及同樣與汪耕風格非常密切的真誠堂《古列女傳》、不明書坊的《樂府 先春》、《素娥篇》也一併納入討論（表 4-1）。這些作品，可考的年份約落於 1597 年至 1610 年間，以風格來分的話，可以分為三組，且三組的出現有時間先後的 關係，似乎能標示著汪耕風格的進程。
（一）第一組汪耕風格
屬於汪耕風格第一組的作品為由徽州書坊玩虎軒所刊刻的兩部作品，分別為
《元本出相北西廂記》（下簡稱玩虎軒本《西廂記》）、《元本出相點板琵琶記》
（1597，下簡稱玩虎軒本《琵琶記》），有汪耕署名的作品為玩虎軒本《西廂記》。
下文主要以有汪耕署名的玩虎軒本《西廂記》舉例，部分玩虎軒本《西廂記》圖 版較不清晰時，則以玩虎軒本《琵琶記》說明。
人物的臉龐皆為鵝蛋臉，下巴與臉腮腺條連結處常見一道轉折，顯得下巴小 巧，臉腮豐潤，一般來說，女性的臉龐較男性稍窄（圖 4-31）。眉、眼以弧線勾 勒，眉毛彎曲弧度大，眉尾拖長，眼角微微上揚，在眼頭、或眼睛中段處施以小 黑點表示眼珠，狀如瞇瞇眼，眉距與眼距俱窄。鼻子以倒「7」字型勾勒，鼻翼 小巧秀氣，其下為帶著淺淺微笑的櫻桃小嘴。五官在臉部的分配上，有集中於一 側的現象，顯得臉腮處留下比較多的空白。整體來說，人物長相秀氣，面帶微笑。
人物頭與身體的比例約為 1：6，削肩、身軀窄長，上半身從肩部到臀部顯得特 別挺拔。男性的身軀約為頭部寬度的兩倍，特徵為有突出的小腹，女性身軀約為 頭部寬度的一倍半，因此雖然男、女的頭身比例相當，女性更顯頎長。
衣服多使用平滑、均勻的弧線勾勒，使得衣服看起來十分柔軟，甚至帶有裝 飾感。如以衣袖為例，當人物的手正面伸向觀者時（圖 4-32），以半圓弧的線條 層層堆疊來描繪袖子的皺褶，使得袖子看起來特別蓬鬆柔軟，比起真實表達衣褶 的質量，繪者似乎更著意表現圓轉的漂亮弧線。側面描繪人物的衣袖時（圖
4-31）
，在袖子的下緣，施以三、四道連續的弧線，同樣表現出對圓轉弧線的興 趣。衣服多為素面，僅在領口、下擺、衣服邊緣等處有帶狀的紋飾，紋飾多為二 方連續，如連續的小花、或幾何紋樣等（圖 4-31）。適度的裝飾，搭配上衣服圓 轉如意的線條，顯得十分優美。山石、湖石以粗細均勻的線條勾勒輪廓，形狀不規則，並且帶有連續波浪起 伏，沿著大塊的石頭，形狀不規則小石塊一塊塊相疊環繞（圖 4-33），部分形狀 宛如花朵一般（圖 4-34）。描繪山石與湖石時，有單以輪廓線勾勒者，亦有使用 皴法者。常見在石塊交界面施以略帶粗細變化的短皴線，或者佈以細密的小點，
226 最明顯的是玩虎軒《琵琶記》翻刻本眾多，是十分受到歡迎的本子，特別是繼志齋除了翻刻
《南琵琶記》外，該書坊其他的插圖，亦採用了汪耕風格，足見汪耕風格的影響力。詳細翻刻的 情形見周亮，〈明刊本《琵琶記》版畫插圖風格研究〉，頁 8-14+19。
在石塊的邊緣則會留白（圖 4-35、圖 4-36），藉著黑、白對比，使得山石、湖石 帶有立體感。皴法的使用亦會隨著不同的物象而有所不同，一般來說，在平台下 方的皴線較長（圖 4-35），起筆為明顯的三角形形狀，收筆尖細。
值得注意的是，玩虎軒本《琵琶記》在線條粗細變化上較玩虎軒本《西廂記》
來得更多。在玩虎軒本《琵琶記》中線條粗細變化最顯著的是山石的表現（圖
4-37）
，山石輪廓線以細線勾勒，但是在坡石最突出處，以及線條轉折時，線條 往往會稍粗一些。皴線沿著山石交界面佈排，線條粗細變化明顯，起筆有明顯的 三角形形狀且收尾尖細，整條皴線彷彿釘子一般。由於皴線較有粗細變化，加上 佈排密集，因此山石上黑、白對比更鮮明，更具立體感。由於線條粗細變化較為 明顯的情況普遍出現在第二組組風格中，故推測玩虎軒本《琵琶記》的時間較虎 軒本《西廂記》來得晚一些，並且揭示出了後續的風格變化。第一組樹木、花草等植物以均勻的細線勾勒。在描繪樹木時，樹幹纖細，樹 的姿態十分特別。如以玩虎軒本《西廂記》的梅樹為例（圖 4-38），樹幹成波浪 狀彎曲，一直較高處才有分枝，分枝往不同方向旋扭，花、葉分布在樹枝最末端，
以扇形般展開。這樣的作法使得觀看時，特別會注意到樹幹、樹枝豐富的姿態。
樹幹上分布著圓形的樹瘤，樹身施以細密的樹皮紋裡，紋理多為弧線，一圈圈地 描繪於樹幹上，表現出樹幹圓弧的樣子。部分會沿著樹幹邊緣施以密集的短紋理
（圖 4-39），227樹幹中心局部的留白，藉由由黑到白再到黑的描繪方式，使得樹 幹更顯頗富立體感。
人物佔畫面高度約二分之一左右，活動於園林（圖 4-38）、或屋內中（圖
人物佔畫面高度約二分之一左右，活動於園林（圖 4-38）、或屋內中（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