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麗的人物

石林居士序本的人物以極為纖細、粗細均勻的線條勾勒而成。除了特殊的角 色，如域外人士、判官與鬼卒之外，大部分的人物無論男女均為鵝蛋臉，以一道 線條勾勒臉的輪廓，惟女性的開臉較男性略窄一些（圖 4-1、圖 4-2）。五官排列 疏朗，平均地分配在臉上，眉毛以細弧線描繪，弧度不大，眉毛之間的間距較大，

有時眉毛會描繪得較短，僅強調眉尾的部分，眼睛亦為細弧線，眼角微微往上勾，

在接近眼頭處點上小黑點代表眼珠，沒有下眼框，鼻子以單線勾勒，成倒「7」

字型，嘴則為櫻桃小口。人物身形方面，多為削肩，男性身軀的寬度約為頭部寬 度的兩倍，特徵為腹部略為凸出；女性身軀特別窄，身軀的寬度約為頭部寬度的 一倍半，因而顯得特別頎長。人物頭身比例約為 1：5 至 1：6 左右。

描繪衣服時，使用了許多圓轉、平滑的曲線，加以勾勒。以袖子為例說明，

第二齣〈訓女〉（圖 4-3）中站在畫面左方的杜麗娘的母親甄氏，她的袖子十分寬 大，在袖子垂墜處繪以三條連續的弧線，弧線長而圓轉，袖子顯得蓬鬆、帶有鼓 脹感。著意表現弧線漂亮弧度的做法，使得衣紋顯得十分優雅，帶有裝飾性。值 得注意的是，部分人物的袖子則使用方折的線條勾勒，如在第五十三齣〈硬考〉

（圖 4-4）中，一名士兵背對著觀者，伸出雙手跑向柳夢梅。他袖子的下緣以三

209 汪耕為汪廷訥主持的環翠堂繪有多部書籍，如 1600 年《人鏡陽秋》、1609 年《坐隱先生精訂 捷徑棋譜》，其他環翠堂所刊之《天書記》、《投桃記》、《三祝記》、《義烈記》、《彩舟記》由於風 格和汪耕諸作統一，鄭振鐸認為亦是汪耕所繪。汪廷訥常常居住於南京，黃裳注意到環翠堂的版 畫為南京地區注入了新風格；晚近，董捷認為汪耕所繪認為汪耕所繪玩虎軒《北西廂記》標幟著 一次版畫風格的轉變。黃裳，〈晚明的版畫〉，頁 120-125 古代木刻畫史略》，頁 103-104；董捷，

〈《西廂記》插圖的繪刻者〉，收入氏著《明清刊《西廂記》版畫考析》，頁 62。

道連續的「ㄟ」字型線條勾勒，線條顯得較有力道，予人堅硬之感。此種以方折 的線條勾勒衣服的做法，往往用於窄袖的勾勒上適度地加入帶有方折的線條，使 得衣紋的表現更為豐富多樣，有效避免使用過多曲線所帶來的重複感。

總的來說，人物小巧的臉容、削肩和纖細的身軀，顯得十分清秀。搭配上素 面的服裝和圓轉的衣褶曲線，並適當地調配略帶方褶的線條，整體雅致秀麗。

二、 富有繪畫性的的山石、樹木

在石林居士序本全書的插圖中，幾乎每幅都有山石、湖石，加上石林居士序 本插圖善於經營場景，亦有以山石為畫面要角的插圖，山石和湖石在石林居士序 本中佔有重要的位置。山石與湖石，可以依據皴法的有無分成兩類，一類以墨線 勾勒輪廓，不施皴法，特別強調石頭特殊的造型。以第三十五齣〈回生〉（圖 4-5）

中的湖石為例，首先，在畫面左邊的湖石最上方以中央長條狀的石頭為基準，向 外堆疊一層層的岩石，沿著石頭的交界面，則用短弧線勾勒出一排小石塊，整體 看起來湖石中央最為突出，高度由中央向外依次遞減，加上不規則連續起伏的波 浪邊緣，湖石的形狀宛如花朵一般。花朵狀石頭的下方，則以同樣的起伏線條勾 勒半圓形的岩石區塊，半圓形的岩石區塊彼此交疊。接著，在畫面右邊杜、柳兩 人身後的湖石，一樣可以看到沿著石頭交界面鋪排的小石塊，小石塊的造型以兩 道波浪起伏的線條勾勒，在線條中央處稍微凹陷，十分特別。湖石輪廓以帶有厚 度的線條勾勒，隨著湖石邊緣波浪起伏，可以清楚地看見線條提起、按壓等粗細 變化，線條顯得有彈性、具律動感。

另一類為有施皴法的山石，這些山石包含許多不同的皴法，共同點為皴法線 條厚且具有粗細變化。以第六齣〈悵眺〉（圖 4-6）為例，該幅插圖描寫的大面積 的山景。樓閣下方的山石在結組方面，以中央的山脊為中心向周圍層層堆疊，沿 著山脊邊緣環繞一排排不規則的小塊面，小塊面的形狀多為中間凹陷、兩邊微微 高。向外堆疊一層山體之後，繼而又沿著邊緣重複排列一排排不規則的小塊面，

整體而言，山石有明顯的層層相疊之感，山脊顯得最為突出。岩石以中間最高，

漸次向周圍層疊往後推的結組的方式，以及小塊面的形狀，都與〈回生〉湖石十 分相近。山石輪廓線以轉折分明的線條勾勒，同樣可見提筆、按壓等造成的粗細 變化，山體上施以排列疏朗的皴線，皴線為短直線，起筆形狀為三角形，收筆十 分尖銳，形狀如釘子一般。轉折分明的輪廓線搭配上挺拔鋒利的皴線，使得山石 有堅硬感。

又以第四十五齣〈寇間〉（圖 4-7）為例，以畫面中三角形的山體來說，山脈 相連，從遠方層層往前推進。〈寇間〉的山石以圓弧的線條勾勒山體輪廓線，線 條長又富有彈性，線條隨著弧度漸漸由粗到細再粗，每條線條皆交代得很清楚，

從起筆的按壓以至尖細的收尾。皴線同樣以弧線描繪，皴線多為弧形，彼此或平 行、或交錯，相當有律動感。由於〈寇間〉的山體形狀圓潤，加上不論輪廓線、

皴線皆為圓弧的線條，整體感覺較平緩、鬆軟。可以說，石林居士序本的山石在 視覺效果上，可以清楚的看出筆墨運行的軌跡，線條使用的十分活潑，並且依據 不同的地貌施予線條和皴法，營造出不同的山石質地。

石林居士序本的樹木姿態十分漂亮，以第一齣〈言懷〉（圖 4-8）中盈滿畫面 的巨大柳樹為例，柳樹的主幹先向左彎曲，復而向上伸展，形成「S」型的曲線。

藉由枝與枝的交疊，可見出樹枝的前後關係，但在出枝時，較少向前後展開，主 要向左右伸展出圓弧、拖長的柳枝，柳枝彼此交錯，層層枝條區隔出一格格小空 間，顯得十分漂亮又富有變化。如此作法雖然使柳樹較為平面，但更能凸顯出柳 樹漂亮的樹型，以及優雅的拖枝，再加上樹身的旋扭，整株柳樹姿態妍麗。樹身 分佈著姿態各異的樹瘤，樹瘤的開口處一圈留白，中央塗黑表現出樹瘤往下凹陷 的樣子，對比上樹身上細密地佈排著樹皮紋理，樹瘤更顯鮮明、突出。樹幹輪廓 以帶有頓挫的線條勾勒，表現出凹凸不平的樹皮，值得注意的是一條條的樹皮紋 理，以細緻的線條勾勒，並帶有微微的抖動與起伏，並清楚可見線條的粗細變化 與頓挫，不規則的線條有效地傳達出出皮表面粗糙的質感。姿態漂亮的樹木，搭 配上仔細經營的質地，以及帶有厚度、變化多端的筆墨，更添雅致感。在描繪樹 葉時，如在第五十齣〈鬧宴〉前景的夾葉樹中（圖 4-9），樹葉亦以帶有厚度的線 條勾勒，隨著筆墨的勾勒，樹葉末端往往線條較粗，並且可以看到墨筆的回勾，

在視覺上樹葉不但具量感，也帶有筆墨的趣味。

山石、樹木以帶有厚度的線條勾勒，隨著運筆的提起、按壓，線條粗細變化 豐富，並帶有律動感，充分顯示出筆墨趣味，看起來十分生動。這樣的做法帶有 比較強的繪畫性，在視覺效果上亦予人雅致之感。

三、 多角度變化的雅致場景

石林居士序本的場景十分雅致，屢見繪稿者用心地經營。若以畫面中的人物 大小來判斷畫面與觀者之間的距離，一般來說人物約占版框高度的三分之一到四 分之一間（圖 4-10~圖 4-14），少部分插圖人物在畫面中所佔的比例很小，彷彿 從特別遠距離觀看（圖 4-15）。

建築物陳設的角度有正面、以及向左、右斜側者（圖 4-10~圖 4-12），斜向 的角度很多，一般界於三十至四十五度左右，亦有極端傾斜者，如第二十八齣〈幽 媾〉（圖 4-13）的建築物極為傾斜，有一道幾近對角線的斜牆穿越過畫面中心。

多樣化的建築角度，使得插圖更富變化。此外，沿著版框周圍，常常配置樹木、

雲帶、山石的一角，以及屋簷等，使畫面有被框圍住的效果。閱讀畫面時，觀者 的視線彷彿透過這些物象觀看畫面的種種活動，因而也帶有窺視感。

在室內的布置上，以第三齣〈訓女〉為例（圖 4-11），該場景為杜麗娘居住 的杜府。屋簷的下方飾著成排的立體環狀裝飾，裝飾以白描勾勒，兩環交疊設於 屋簷下方的空間中，再加上門前的欄杆上立著石獅，建築與人精緻之感。室內成

設著屏風，其上張貼著山水畫，繪著平緩的洲渚，兩艘小船徜徉其間，這類畫作 令人想起文派第二代如文嘉、文伯仁的畫作，亦帶有文雅的氣息。屏風邊緣則妝 點以白底、六角形的四方連續紋樣，在視覺效果上顯得溫和。杜家為杜甫後人，

杜寶在朝為官，建築裝飾與小面積的裝飾紋樣適當地提點出杜府的氣派，搭配上 繪有洲渚、小船的畫作，更增添文雅的氣息，與書香世家的身分相襯，整體雅致 不俗。

描繪室外場景時，以第三十五齣〈回生〉（圖 4-14）為例，該圖描繪為梅花 觀的後方的庭園。庭園的後方以幾道墨線勾勒出遠山的輪廓，提點出山景，右上 角飄盪著山間的雲霧，帶出寧靜、平和的氛圍。素色的欄杆與右下角潺潺流水劃 分出庭園所在的空間，流水上橫亙著小橋，更使庭園向外延伸出空間。庭園佈置 著宛如花朵一般的湖石，後方立著一顆巨大的梅樹，低矮竹子叢生其間。梅樹的 枝幹扭曲，樹枝極盡所能地往左右開展，姿態十分漂亮。湖石、梅樹以帶有厚度 的線條勾勒，提按、轉折等筆法清晰可見，特別是湖石以連續起伏的線條勾勒，

描繪室外場景時，以第三十五齣〈回生〉（圖 4-14）為例，該圖描繪為梅花 觀的後方的庭園。庭園的後方以幾道墨線勾勒出遠山的輪廓，提點出山景，右上 角飄盪著山間的雲霧，帶出寧靜、平和的氛圍。素色的欄杆與右下角潺潺流水劃 分出庭園所在的空間，流水上橫亙著小橋，更使庭園向外延伸出空間。庭園佈置 著宛如花朵一般的湖石，後方立著一顆巨大的梅樹，低矮竹子叢生其間。梅樹的 枝幹扭曲，樹枝極盡所能地往左右開展，姿態十分漂亮。湖石、梅樹以帶有厚度 的線條勾勒，提按、轉折等筆法清晰可見，特別是湖石以連續起伏的線條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