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漢族人(也有很多彝族人)所說,廣為流行的、沒有節制的 飲酒文化絕對不是源自「傳統」。當集體的權威、儀式和團結遭到破 壞時,一種無法控制的酒精消費習慣明顯地上升了。彝族人對此有完
全不同的評價,一位縣領導幹部認為能喝酒是「我們的民族特色」,
不過一位彝族企業家卻對此卻予以否定,並指出漢族人對此惡習的影 響:
必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的習俗是新習俗,它是從漢人那 裏傳來的,以前彝族沒有這樣的風俗。本來年輕一輩從不敢在 有長者在場時喝醉,喝酒也一直只是抿一口(表示),只有在 隆重的場合如婚喪嫁娶時才能喝烈酒,說一飲而盡是彝族的規 矩是不對的。53
然而,酒精對一個民族的民族認同來說,扮演著一種相當重要的 角色,其所具有的共同消費意識增強了群體向內的凝聚力,並將本群 體與其他的群體(漢族)區分開來。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共同 飲酒有助於社會的一體化,潛在於內心的衝突在酒後得到了適當的宣 洩,這些完全是從「有益的飲酒」著眼的。54至於社會地位的下降以及 貧窮也常常引起酒精消費的增長,因為如同吸毒後的心醉神迷的狀態 讓人似乎忘卻了平日的憂愁,即使饑餓也被抑制了。研究表明,少數 民族的飲酒習慣往往與因社會變遷而產生的威脅感和覺得本群體即將 瓦解了的感覺有關。55飲酒是使得整民族(彝族)被包含在內,而將其 他民族(漢族)排斥在外的一種儀式形式。每個「真正的彝族人」都 得被迫一同飲酒,至於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體弱多病還是身體健
冕寧縣企業家河佳烏吉在 1999 年 8 月 17 日的一次談話。
Mary Douglas, ed., Constructive Drinking. Perspectives on Drink from Anthropology (Cambridge, Paris et al.: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und Editions de la Maison des Sciences de l’Homme, 1989).
請見 Dee Mack Williams, “Alcohol Indulgence in a Mongolian Community of China,” Bulletin of Concerned Asian Scholars, January 1998, pp.
13-22. 我認為少數民族成員中毒品享用增加的原因與酒精消費增加的原因 有類似之處。
康,都無關緊要。
現在就初步結論作一個概括性的總結,很多彝族企業家的思想無 疑還紮根於道德經濟之中,他們的經濟行為受非經濟因素和社會道德 觀念的影響程度要高於漢族企業家,市場邏輯並非是決定性因素,市 場經濟甚至被部分彝族企業家批評為脫離社會標準。另一方面,由道 德經濟過渡到市場經濟時形成了一種兩性同體的情形:交換和聲望越 來越少是以地方的道德觀念為依據,尤其是物品和關係日益被商業化 後更是如此。如果企業家想生存下去,最後就只能被迫按市場規律合 理行事。企業家中有一部分人已經認識到這一點,這表現在一些彝族 企業家不願再雇用家支的成員,而寧願通過貨幣轉讓、捐款和物質援 助的方式去幫助他們。
市場同時也創立了一個新的、獨立的道德體系和價值體系,其建 立在形式上的經濟平等之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個人對群體(家支)
的從屬地位或根據年齡和性別進行的等級劃分之基礎上。雖然,這樣 的規定適用於宗教團體、政黨和各種不同的利益團體,而與族群性的 差別在於和其他各民族以及和佔有國家主導地位的民族(漢族)之間 界線的劃分。
企業家日益成為社會進步的先鋒,其不僅是各種市場關係和技術 進步的代表,而且也成為各自家支內部以及各自民族內部深具威望的 人物。同時,他們還信守著彝族文化的傳統,並進一步加強對傳統文 化的保存與更新。工業化的進程有助於經濟活動從傳統的家庭活動中 分離出來,而勞動關係也變得越來越非個人化。商業活動和日常生活 中超越家支的關係促使企業家和雇員們不再局限於家支的結構中,而 能在超越家支的範疇中來思考問題,從而使得彝族人逐漸由家支認同 過渡到民族認同。
(收件:2001 年 3 月 14 日,修正:2001 年 6 月 11 日,採用:2001 年 7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