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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婚姻、家庭與懷孕生子

至於對「女性終究要走入家庭」的預期,也讓許多報社主管與攝影 記者開始懷疑攝影記者是否真能成為女人安身立命所在。對許多報社主 管而言,女攝影記者一旦結婚,她們的生命似乎便進入了一個全然不同 的階段。首先,許多主管認為,女人懷孕過程將使得她們無法承擔攝影 記者的工作重擔。

【女攝影記者】一定會碰到她成家立業嘛,結婚生子嘛,對不 對?她一懷孕你就不可能讓他背相機跑來跑去的。像 xxx 就是實際 的例子嘛,後來他也轉文字【記者】了。那她挺著肚子懷孕總不能 叫她(停頓)。對不對?風險太高了,報社也禁不起這樣的風險,

比如說懷孕還背著相機,萬一流產?不管對她來講或是對報社來講 都是一個很大的損失嘛。你工作效率也一定會打折扣。(國慶,訪 談記錄,2003 年 10 月。括號內添加語句出自本文作者)

除了懷孕期間的影響外,許多攝影主管更認為懷孕隨之而來的家庭 與育兒責任將更形減少女攝影記者對工作的付出。像是主管阿仁便曾談

及女人結婚後,「有了家庭,要照顧先生小孩」,自然無法如未婚時一 般如此專注於工作,這也導致了許多報社主管為了確保攝影記者勞動過 程的穩定性而更傾向不去聘任可能懷孕生子的女攝影記者。

換言之,組織工作效率的要求與規範看似不因人而異,但女人有子 宮的身體已經先為她們設下了一道入門障礙。這樣的價值預設,也等於 認為女攝影記者的價值排序中必然將家庭(私領域)置諸工作(公領 域)之上,不僅加深了女人的刻板印象,也等於說明女攝影記者對工作 的承諾與投入必然不及男性。

然而,這樣的說辭顯然貶抑了女人對工作的投入以及工作對女人的 重要性。事實上,幾位受訪女攝影記者面臨結婚生子與工作的衝突時的 確選擇了工作而放棄了成家:

就像我以前交的男朋友也是攝影嘛……。那他就會說,我們兩 個人都是這樣子,然後就是說他就會問說為什麼妳不能怎樣怎樣?

我就很想說,那你不是也一樣嗎?你也不行呀!那為什麼要要求 我?就是會發生這種衝突就對了,剛開始的時候可能不會……。反 正就熱戀,都 OK,可是到比較深入一點,然後你可能會考慮到成 家或結婚之類的問題,他就會覺得說,那妳為什麼不能做什麼做什 麼?可是我想說,我工作也跟你一樣呀!……那為什麼我要放棄工 作而你不用這樣做呢?(停頓)後來就只好分手。(庭芳,訪談記 錄,2003 年 11 月)

在此,雖然受訪的絕大多數女攝影記者都沒有打算因為結婚生子就 退出職場,但是我無意就因此過度推論所有的女攝影記者都會作出「放 棄家庭,成就工作」的最後選擇。在此,我想強調的是,儘管婚姻以及 隨之而來的懷孕生子及家務責任迫使了許多女攝影記者在工作與家庭之 間抉擇,但是女攝影記者卻不見得必然放棄工作選擇家庭。

相對於女攝影記者必須面對家庭與工作間的兩難,對許多男性攝影 記者而言,疲累與超時的工作雖然多少也對家庭生活造成影響,然而這 些負面影響顯然卻未成為限制男性成為攝影記者的理由。訪談中,一樣 有男攝影記者想要為了家庭放棄工作,也一樣有男攝影記者表示工作過 於干擾私人生活因此想要離職,但是婚姻與家庭的考量卻從來未曾成為 排拒男性於攝影記者工作之外的理由。

例如,陳嘉樺(1996:4-31)就曾指出,不固定的工作狀況雖然確 實影響攝影記者的成婚意願與家庭生活,但其訪問的男攝影記者均不認 為婚姻與其工作是互斥選項。相反的,對於許多已婚男攝影記者來說,

正因有了妻子幫忙處理私領域事務(像是照顧小孩與年長的雙親),他 們才更能無後顧之憂的在外衝刺,而主管國慶便以「攝影記者的老婆都 是很偉大的」這句話說明了他的家庭如何對他而言是加分而非負分。

總結以上各點,報社對於女性身體與生涯規畫的既定想像,配合上 各報攝影記者不分線的政策,常使得女性被預期為較不適任的次等勞動 者。因此,許多報社主管往往宣稱為了維持男女同工同酬的公平原則,

而傾向不聘用女攝影記者。即使某些攝影部門主管看似體貼的想要試圖 根據性別調整路線。然而,根據性別調整路線的做法,卻常更加深了女 人無法勝任攝影記者的刻板印象,進而常導致報社攝影組內部形成「女 人不要多」的共識。

反之,當男性被認為能勝任各種路線、且免於受到家庭牽絆,而較 女性更為適合攝影記者的工作時,其實也說明了勞動組織對於工作的要 求在實然面上絕非中性(Acker, 1990)。反之,當男性被預設為職場中 理想的勞動者時,被排除與邊緣化則正是身處該場域的女性常須面對的 工作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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